所以我们都叫他阿克苏。
这个老汉年岁不小了,据他自己说都已经快70了 。我都怀疑他的心功能师是否还能令他勃起。
不要看是这样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那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据说是文革武斗时期一把枪打死过不少英雄好汉,最后清算时算他命大,只判了20年,在一个劳改农场服刑,在那里和威震三秦大地的悍匪魏正海在一起呆过,端的也是一条好汉!
但是无论他年轻时有多么的牛逼,现在一样是畏畏缩缩,在号子里平时被人揉圆搓扁,屁都不敢放一个。正所谓‘英雄末路,美人迟暮’这也是正常的。
阿克苏见轮到他了,还扭扭捏捏的不肯起身。一脸哀求地望着龙飞,又看看我。我知道他今天是在劫难逃了,所以见他看我,只有把头转向别处——我实在是不愿意见到他那可怜兮兮的目光。
龙飞见他半天不动地方,有点不高兴了。阴测测地问:“咋了?想搞特殊化?”
阿克苏赶紧跪在床上,磕头如蒜:“飞哥,你饶了我吧!我知道无论我讲的多么好笑,还是谁也不会笑得。我年龄大了,恐怕不能完成任务。”
龙飞更加不高兴了:“那你就是说我定的规矩有问题了?嗯?”
这一下阿克苏更加惊慌失措了,赶紧连声道:“不是不是,我……我……”
“不是那个意思你就赶紧的,别让我请你。”龙飞不耐烦地说。
阿克苏还在那里支支吾吾的,龙飞一张脸黑的和锅底似的,一摆首,卫明和阿旭应声而上,一左一右架住了阿克苏的两条胳膊,就要往床下拖。
阿克苏一见这个阵势,知道躲不过去了,连声大叫:“我讲,我讲。飞哥给我个机会!”
龙飞示意二人放开他。阿克苏平复了一下心境,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用他那极具新疆特色的普通话将开始了讲述。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故事讲完之后真有人忍不住笑了,而且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虽然明知道结局如何,但是阿克苏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认真地讲述起来:
“话说在我们新疆……”阿克苏一句话还没讲完,就被何森打断了:“你还要讲纪实啊!”
“滚到墙角扎着去!”龙飞一声巨吼,吓得何森跌跌撞撞地跑到墙角扎起了飞机,蝴蝶嘴巴动动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进来这么多天,他耳闻目睹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了,不好话又说回来,这家伙把那身奇装异服一换,看起来还有几分眉清目秀。言行举止也在号子的高压下正常多了。
阿克苏冲龙飞欠欠身,又继续道:“话说在我们新疆的某个偏远地方,有一个傻子,他整天在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生活着。直到有一年他的父母相继去世,他才第一次对他的生活,进行了认真的思考:父母给他留下一笔钱,虽然不很多,但是足够他维持生活了。结果我们这位可爱的傻哥在一番考虑之后毅然决定:要用这笔钱去进行一次旅游!去领略一下早就听说,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的名山大川,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说干就干,傻子立即行动,当即坐车去买了一张飞机票,准备先到上海去!听说那边的美女很多,去看看!咱们在这戈壁上生活了这么久,还没有坐过飞机呢,这次怎么说也要开开洋荤了。傻子这样对自己说。
要说他还真是不傻,他估计飞机上吃的的东西很贵,自己的饭量又大,所以他买了一个很大的背包,里面塞满了矿泉水和吃食。就这样背着背包上了飞机。
天有不测飞云。飞机还没飞出新疆就坠落了,真是不辛啊!
听到这,卫明眼睛一瞪:“这就坠毁了?那不就没了?你糊弄我是不?”说着就要站起来动手。
阿克苏吓得连声大叫道:“他没死,他没死!”
龙飞挡住了卫明:“先听他说。”然后示意阿克苏继续讲下去。
惊魂未定的阿克苏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加快了讲述速度。
等到傻子幽幽的醒来的时候,他悲惨的发现,飞机坠入了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自己同机的旅客全部罹难了。幸而身上的背包还在。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比悲愤的想道:就这一点食物和水,也不够自己走出沙漠啊!终究还是难逃一死!可惜啊!我还是个处男,还不知道干那事儿,是什么滋味呢!现在就是尝个鲜然后立马就去死我也愿意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感动了万能的真主,就在这个时他惊喜发现了一只骆驼!更加令他惊喜的是,这还是一只母骆驼!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傻子喜出望外。这可是个行动派,于是他立即走上前去,哄骆驼站定。然后,掏出家伙,从后面对准……
不行!傻子郁闷的发现:骆驼的那个地方比他高了一截,他够不着。
不要紧,这种问题只能难住傻瓜,拦不住我这样的聪明人。傻子这样想着,立即就地取材,开始在骆驼的身后堆起一个小沙包。
哈哈!满头大汗的傻子开心地掏出家伙,从后面对准……
不行!就在接触的一瞬间,骆驼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仅仅只是一步而已,但是又够不着了!傻子大怒!发疯似的又在骆驼身后堆起一个沙包。结果每次骆驼都是往前走一小步,就这样,骆驼的身后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沙包……
最终,傻子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地上,他的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悲伤:难道我就这么倒霉?第一次旅游飞机就失事,第一次想尝个鲜,这个死骆驼还如此不配合!难道我真的注定连这唯一的心愿都不能完成?我的主呀!您帮帮我吧!
他的祈祷又一次感动了万能的真主,就在这时,他看见沙漠里一个蓝色小点由远及近,原来是个貌美如花的空姐,只见这个空姐衣衫凌缕,面色疲惫,她看见裤子褪到脚腕的傻子和那只身后有着一长串沙包的骆驼,瞬间明白怎么回事,鄙夷地看了傻子一眼。正准备躺下休息,突然!她看见了傻子的背包和慢慢的水和食物。空姐咽了咽口水,半晌才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红着脸对傻子说:“跟你做个交换好吗?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答应帮你解决,但是你得把你包里的东西分给我一些,反正我们都要死了,还不如在临死前过得好一点。行吗?”
傻子问言大喜:“一言为定?”有这个空姐还不什么都解决啦呀!
“一言为定。”空姐坚定地回答。
“那好吧!”傻子将包扔给了空姐。щxξ。cc。
空姐一阵吃喝之后,整个人精神焕发,更加漂亮了。可是傻子却没工夫观察这些,他只是急不可捺地等着空姐。
“好吧!现在是对现我承诺的时候了。”说完这句话,空姐就红着脸,躺在了沙子上。
傻子急了,大叫道:“哎哎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吃饱喝足了,你就要睡觉啊?你答应我的帮忙的,赶紧起来,帮我拉住骆驼,我要日它!”
阿克苏的故事讲到这里,戛然而止,号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我看见几个人脸都憋红了。可是依然没有笑声出来。我也在强力的忍着。
阿克苏的眼睛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充满了期望,但是最终他失望了。之间阿克苏的脸色慢慢暗淡下来,然后默默地下床,来到墙角掏出家伙,带着哭腔长叹一声:“不知道我还能行吗?”
“哈哈哈……”随着他的这句话,我再也忍不住了,第一个笑了出来。号里其他人也跟着我一起大笑起来……
正在这时,号子门打开了,张所长的声音飘然而至:“高兴得很啊!有什么好事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龙飞一下子从床上窜了下去,一把拉住张所长身后的那个人,很意外地说:“蛟龙,怎么是你?”
“怎么样?龙飞,我够意思吧!知道这是你的熟人,所以就给你送来了。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张所长笑呵呵地将龙飞叫了出去。
虽然张所长极力想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但是我却从他的笑容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平常。要知道,他竟然连还扎在墙角的何森都视而不见啊!这可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想到这,我不禁大怒!何森狗日的绝对是故意的,他这明显是想给我们配门嘛!我对阿旭和黄华说:“去,给这个狗日的松松皮,让他给我再玩花样!”
阿旭和黄华还没有起身,何森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秦哥啊!饶了我吧!是我不灵性啊!没有听见所长来了,我再也不敢了……”
“放你妈的屁!”我更生气了:“狗日的,张所都站在你背后了,你还在那给我撅个屁股,我看啊!你是太灵性了,都过了!”
正在这时,我觉得有人悄悄在扯我的衣角,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蝴蝶。
对于蝴蝶,我始终有种很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我有些厌恶甚至害怕他的做派,另一方面我又对他有着深深的同情。所以我按下心头的怒火问道:“怎么了?”
“大哥,看在我的面子上,您就放过他吧!他是个好人……”蝴蝶嗫嚅道。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两句话一句比一句令我感到惊骇!你的面子?我真想冒昧地问一下,在这个号里,你有什么面子?还有,何森是好人?哈哈!我的老天!他要是好人,那我就是南丁格尔女士!
但是鉴于这个哥们比较脆弱,我尽管很生气,还是尽量平静地对他说:“蝴蝶,毛主席说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一直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但是今天我才知道,有一部分群众,比如说你,眼神不怎么样啊……”
我的话还没说完,蝴蝶就接了过去:“是啊!大哥,我有青光眼,你怎么知道的?看来您对我真关心啊!”说完竟然还低下了头,羞涩中带着一丝甜蜜。
我悲愤欲绝!挥挥手让黄华和阿旭继续,我觉得我要是再跟这位说下去,再闹出什么误会,他再给我几个秋天的菠菜,恐怕我自己就要先疯了。
这个过程中,我瞄了一眼新进来的那个人,他20来岁的样子,中等身材,面貌普通地往大街上一扔你立马就找不出来了。他一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始终低垂着眼帘,好像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他就觉得心里发寒,这个人浑身带着一股杀气!卫明看样子好像认识这个人,但一般情况下,号里的人在没有得到一铺的允许下,是不会主动先和新来的人说话的,这就是看守所号子里一向要求的,气势!
就在黄华和阿旭正准备对何森动手的时候,龙飞回来了。
龙飞一进号子就阴沉着脸,他出神地望着新来的这个人,半晌,一把将其搂在怀里,眼泪扑哧扑哧的就流了下来。
“飞哥,见了兄弟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哭了?”来人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非常富有磁性。
“我咋能不哭啊!兄弟你跟哥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啊?我问张所,他说具体案情他也不清楚,只是让我好好安抚你。你咋弄出这么大的事儿啊?你还回来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讲过让你远走高飞吗?你说话呀!”
那人被他摇的东倒西歪的,半天才皱着眉头说:“飞哥,先给根烟!我慢慢说好吗?”
我一摆手,卫明立马给他点上一支红河,他接过冲我点点头,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我听卫明悄悄跟我讲,这个人叫焦龙,飞哥一直喜欢叫他蛟龙。他是龙飞的兄弟,虽然没有跟龙飞一起混,可龙飞对他很好。龙飞手下的核心弟兄几乎全部知道这个人,但是他几乎从不在l县出现,即便是卫明也只是和龙飞一起去外地看过他一次。
“你注意一下,这人这儿有问题”卫明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微微一惊。
卫明这头刚刚跟我讲完,那一头蛟龙在飞哥的追问下某已经开始了叙述。
他讲的很简单,很平静,如此血腥的事从他嘴里讲出来,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
“我在外地一直好好的,就是每年回来一次,到我们那个小镇去给我家人扫墓。这个,飞哥你是知道的。今年你进了看守所,回来后我又不敢来探视,只有一个人悄悄地去,我爸的坟还是那样,只是只是长了些草。扫墓结束后,我晚上没事,就去想舞厅坐坐,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当初我出道的地方,我记得我第一次和人群殴就在那里。”蛟龙说到这,有点起了一支烟。
“那个舞厅好多年了,一点没变,我刚到门口就被人认出来了。是我一个同学,他一眼就认出是我,给我发烟,聊了几句。我发现他的脸上有伤痕,就问是怎么回事儿?他说刚刚让人在舞厅给打了,我问他那人我认识吗?他说不认识。我说好,你跟我走,去打回来。我当时想得很简单啊!这个是我同学,另一个人我不认识,闲着也是闲着,好久没有闻到血腥味了,就算是解解闷啊!结果等我找到那个人,那个人不认识我。也难怪,我出去的太久了,认识我的没有几个了,好多都只是听说过我。既然不认我的卯,那就只有动手了……我就用你见过的那把军刺,仅仅一下,我就知道,这人没救了。咱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所以我要赶紧走,但是我又不能就这样走了,还有事儿没办。”
听到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从这这哥们毫无感情se彩的叙述中,我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出了舞厅大门,我叫住那个同学问他,为什么我给你帮忙,你不动手呢?他一时回答不出来,我没时间跟他废话,就随手也结果了他。看着他倒在血泊里,我觉得今天这事儿,真划不来。这个地方真没意思,于是我就回了西安。”
“我说你这个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什么时候做事儿能用用脑子?”龙飞暴跳如雷。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接着问道:“那你最后又是怎么被抓住的?”
“我要是做事儿用脑子了,那还是你认识那个兄弟吗?”蛟龙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最后其实也没啥,就是我又接着杀了几个人而已。”
龙飞一副抓狂的样子:“又杀人了?你以为是小孩过家家呀?怎么回事?”
蛟龙丝毫不以为意:“有什么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人就是见不得那些烂人,这个世界上垃圾太多了,我只恨自己没有一颗原子弹,好将所有的渣滓,一股脑全部清除掉。”
“希特勒当年想法和你一样!”龙飞怒极反笑:“赶紧说说怎么回事儿?”
“嗨!其实也没什么,在西安我藏在那个地方,我白天不敢出门,只有晚上去买吃的,那个卖混沌的太欺负人了,我明明付过钱了,他硬要说没有,欺负我是个外地人,拉住我不让走,还叫来几个帮忙的。就两块钱的事儿,至于吗?所以我很生气,就给了他一下,当场割断喉咙。那几个人没有一个拦我的,都惊呆。我就那样跨过他的尸首,大摇大摆地走了。那些人真他妈没种!”说到这,蛟龙脸上第一次有了情绪,不屑一顾地说。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换了我,我肯定也没种。谁跟疯子计较啊?你自己都说了,就两块钱的事儿,那你还把人家的喉咙割断了。”
这一次没有等龙飞发问,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知道那个地方不能再住了,于是我就一路向南,我想找你,尽管我知道见不到你,但是我还是想离你近一点。”说到这,他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龙飞:“以前我认为自己很厉害,你有时候说我我还嫌烦。但是直到你进了看守所后我才知道,没有你,我寸步难行。我真的想你啊!”蛟龙可怜兮兮地说道,表情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
龙飞起身一把将蛟龙的头搂在自己怀里,泪如雨下,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兄弟,不说了……”
蛟龙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因为龙飞的劝慰而停止诉说,他伏在龙飞怀里继续道:“我在火车站到处都看到我的通缉令,我不敢出站,就一直沿着铁路走,也是我运气背,刚刚拐过出口,就迎面撞上了协警巡逻。没办法只好又动手,结果我杀了两个,伤了一个,但是人家有枪,所以最后我还是没有逃掉……飞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给你丢脸了。”
龙飞此时已经泣不成声,紧紧地搂住蛟龙一个劲地低语道:“兄弟……兄弟……”
我从来没有见过龙飞如此伤心,更没有想到过,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的眼泪。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心坚如铁的人,一个威震l县黑道的大哥!但是这一刻,他哭得很悲伤,他的身影显得是那么的脆弱,无力……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低低地在心中反复回味着这句话,没有一句安慰之词,只是默默地陪坐着……
那一夜,龙飞和蛟龙就这样坐了很久,期间张所长来看过两次,每次都是叹息一声,关上风门,并没有横加干涉。我也没有安排值班的人,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想被打扰。
一直到后半夜,疲倦之极的蛟龙才沉沉睡去。龙飞缓缓地放下他,轻轻地为其盖上被子,那动作就像是一个父亲在半夜里起来,为自己的孩子掖被子。
见我还陪在那里,龙飞想了想,默默地坐到我的身边,掏出烟来给我点上一支,然后彼此就这样默默地坐着。我们都不说话,只是狠狠地抽烟。
一直到一根烟燃尽,龙飞又给我点上一根,看了我一眼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现在你问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如果他不想说,我问什么都是白搭,如果他想告诉我,一定会说的。
果然,龙飞见我不说话,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向我讲述了他和蛟龙之间的故事。
我知道他们关系匪浅,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竟会是如此的复杂曲折。我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们这个号子里,竟然发生过那么悲惨的事情……
焦龙本身不是叫这个名字,他原名叫焦军,是l县一个偏远小镇的一个庄稼孩子,他有兄弟二人,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和千千万万农家孩子一样,一个出门打工赚钱,一个在家务农。结果就在他高中毕业的那一年,澳大利亚人在村里发现了金矿矿脉!而且开采量相当可观。
接下来的一切,就是千篇一律了,政府出面做工作,澳大利亚人出钱赔偿,让整个村子整体搬迁,补偿款是很可观的,很多人都选择了欣然接受,但不是每个人都乐意这样做的。眼看最后限期临近,依然还剩下了几家钉子户,而焦军家就恰恰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态度最为坚定的一家。原因很简单,焦军早已去世母亲的坟,就在他们家房子后面的坡上!
连澳大利亚人事后都扼腕叹息,中国的事情,坏就坏在基层具体执行的官员身上。深知外国人一定会严格遵守合同日期的乡长,为了早日达到搬迁的目的,竟然找上了混混流氓!
说到这,龙飞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道:“那个乡长找的人,我听说李文华很久以前就是跟他混的。那个时侯在咱们县里还是有点小名气的。”
顾不上我的意外,龙飞又接着陷入讲述中。
乡长找的这人名叫王虎,社会上的人都叫他虎哥。他和乡长达成协议后,直接带着他的人就驻进了村里。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上门骚扰,到后来就将死鸡,死狗扔到他们家院子里威胁他们,再后来,他们甚至趁其下地劳作时,将房子拆了。但是这爷三儿就是不为所动,毫不畏惧!房子拆了,就在废墟上搭棚子睡觉做饭,和他们彻底干上了!
按说一般人见到这种情况,就会考虑一下了,但是王虎不这样想,他感觉到自己跌了极大的面子!开玩笑,老子在县城吃馆子都不要钱,还能搞不定你几个乡巴佬?
昏了头的王虎居然想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办法,在一个晚上,王虎和他的手下摸到焦军母亲的坟上,埋下炸药,一声轰隆过后,焦军母亲的坟变成了一个大坑,尸骨荡然无存!
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焦军父子就范,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炸出的这个大坑,竟然成了自掘的坟墓!
那一年我还不满20 岁,虽然也在社会上瞎混过两天,虽然也曾穿着军装,喊过“除恶务尽,扬我警威”的激昂口号。但是我真的还从未真正去了解和认知我身边的这个世界,我单纯的认为,这是个很美好的人间,虽然偶有一些差强人意的事情,但是总的来说,还是令人觉得充满希望和美丽的。可是随着我在看守所呆的时日渐久,我越来越觉得:我错了,我耳闻目睹到的,几乎全是丑恶。我充满了震惊和失望!尤其是龙飞讲述的这件事情,更是将我的这种情绪推向了极致。我真的无法想象,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仅仅是为了一点点微薄的利益,为了是所谓的面子,就能干出毁家炸坟这种断子绝孙,丧心病狂的事来。如果说刘三军之事还能归咎为看守所里没有好人,环境可以使人变得疯狂这类无力的借口的话。那么,这件事,让我看到了这个社会另外的一面,阴暗的,丑恶的一面。
但这远远还不是结束,龙飞还仅仅只是讲了一个开头而已。后来的发展更加骇人听闻,更加悲惨绝伦。
当焦军和他的父亲和哥哥从睡梦中惊醒,闻声赶来的时候,他们惊呆了,爆炸后的烟雾里到处都是泥土和硝烟的味道,焦老爷子呆呆地跪在那个土坑前,仿佛灵魂瞬间被人抽走了。他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的老伴竟然会被人挫骨扬灰!
至于后来他们是如何商议的,没有人知道。只是从这件事儿后,焦老爷子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他们显得很害怕,不但没有去找王虎讨个说法,反而在王虎又一次上门督促时,战战兢兢地表示能不能请王虎和他的手下吃顿饭。
王虎大意了,他被焦家几个男人老实憨厚的外表所麻痹,洋洋自得的想: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刚刚给他们动点真格的就害怕了,早知道何必费那么大工夫呢?于是他丝毫没有起疑,欣然地同意留下吃饭。他也根本不害怕,因为无论他和他的小兄弟无论走到哪里身上总会带着一把自制的火枪,有了这个,他们认为自己很安全。
在那顿饭上,焦家爷三拼命地给王虎和他的两个手下敬酒,道歉服软的话有如长江之水,一波接着一波。王虎虚荣心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最后一丝戒心也彻底瓦解
几个人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来者不拒,道上混的的人几乎无一例外的都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酒是山里自酿的包谷酒,入口温和,但是后劲却很足,瞬间而至的醉意几乎是一下子就将他们击倒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像一个粽子一样被扔到了那个土坑前。
没有什么过多语言,沉默老实了一辈子的焦老爷子爆发了!他们先将王虎几个人的四肢用12磅的大锤一一砸断,又将他们的下身砸了个稀巴烂。在这个过程中,王虎和他手下不断地发出惨叫声,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附近唯一几家钉子户都被他们用各种手段驱赶了,再没有一个人会听到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作茧自缚呢?
最后,这几个恶棍的嘴里被塞进了炸药,然后点火……一阵烟雾过后,他们残缺的肢体和泥土混在一起,被爷三埋进了那个大坑里。王虎他们能躺在自己奠基的坟墓里,也算得上是自给自足,应该瞑目了。
他们并没有打算隐瞒这件事儿,报了仇的他们浑然觉得的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乱。于是他们自己走进了派出所。
一个月以后,那个乡长被免职了,工程却如期开动,又有几人会知道,在那轰轰的机器声中,隐藏着如此血腥的故事?
王虎的家属也都不是善男信女,他们四处奔走扬言要是不将焦家爷三置于死地,他们誓不为人!这句话甚至传进了看守所,传进了当事人的耳中!
这个时候焦老爷子才清醒过来,他的内心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焦家不能绝后啊!可是如果真如王虎家要求的那样,几个人都判了死刑,那么谁来传宗接代?
焦老爷子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为了更好地安抚她,所里将他的大儿子和他调到了一个号里,反正这个案子他们在派出所都已经交代的已经很清楚,不存在串供的问题。呆一起就呆一起吧!顶多是给一铺交代一下看紧点,只要不出事儿就行了。
所里本身是好意,当时这一下却惹出了大祸!
“当时,他们就关在咱们这间号子里。”说到这,龙飞抬眼看看我,幽幽地说了一句。
“啊?你怎么知道的?”我大惊。
“因为……”龙飞眼神很暗淡:“那个时候的一铺,就是我。”
“你……”我指着他,有点难以置信。
他缓缓地点点头:“没错,就是我。你先别问,听我说。”
龙飞领受了所长的指示后,对爷俩关怀备至。时间一长,发现这爷俩很好相处,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也就不再防备他们,慢慢的关系就越来越融洽,说实话,当时很多人也挺佩服同情他们的。
大意失荆州这句话不是空丨穴来风,这爷俩老实憨厚的外表迷惑了很多人。要不然王虎这样的老江湖也不会中招了。当时龙飞并不知道,这爷俩已经下定决心,要用他们两条命来保住焦军,好为他们老焦家传宗接代!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
龙飞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突然问我:“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咱们号子床下面那里的水泥墙是松动的吗?”
不等我回答,他又接着追问:“你知道看守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夜间安排值班的吗?”
见我一脸茫然,龙飞弹掉烟灰:“这都是很和蛟龙的哥哥父亲有关,他们就死在这间号子里,死在我的眼前……”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每当我想起来,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龙飞语气低沉,好像是电影的背景解说,整个号子的空气都在他的这种情绪中更加压抑了。
“你没经历过,不会明白的,那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看着活生生的两个人变成尸体的感觉,你是不会懂得。”龙飞的眼角有些湿润,回头看了看仍在熟睡中的蛟龙,又继续说了下去。
那爷俩见对方闹得如此厉害,又加上看守所里这帮人一天胡说八道。心里更加担忧了,他们坚定地认为,这个案子,最少会有两个人来抵命。那年月,懂法的人少啊!老汉认为自己的大儿子因为是犯罪的主要实施者,肯定是难逃一死,而自己和小儿子只要有一个人为王虎抵命,另外一个就肯定会保住一条命的。所以他选择了牺牲自己,保全焦军。
那个时候的看守所管理上还是很松散的的,晚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值班的人。所以,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一个机会!
看守所每年夏天都会买一些即将过季的水果,发给犯人降暑,每天每人都能发放一个。能想象的到,看守所能买回来大面积分发的水果肯定不怎么样。龙飞有一把铁皮做成小刀,每次他会用这把刀将水果上坏掉的部分剜掉,说是刀,其实就一块磨得很锋利的小铁皮。平时这把刀,就藏在床下的那个墙缝里。整个号子的人都知道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结果天长日久,这把刀就被焦家爷俩惦记上了。
那个时候的龙飞,心思远没有现在这么细腻,对于这把刀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于是,在一天早上起床之后,大家惊骇的发现,鲜血已经浸湿了爷俩的被褥。两个割腕自杀的人留下了遗书,大意就是自知命不久矣,希望政府能够放过焦军。
“这两个法盲!”龙飞恨恨地说:“他们就根本不知道,即使他们不这样做,就凭蛟龙在整个案子当中发挥的作用也不会判死刑的。他就根本没有动手,顶多就是埋了个尸体。再说蛟龙那个时候还是未成年。他们要是早问问我,我一定会跟他们讲清楚的!”
龙飞告诉我,最令他感到愧疚和感动的是,为了不连累龙飞,他们竟然将这块铁皮吃进了肚子里。但就是徒劳的,看守所很快就调查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龙飞还是受到了牵连,按他自己说的,本来他那个案子就是个判3年的样,结果就因为这件事儿,法院很生气,所以就给他判了5年。
“中国的法律就是这个样,伸缩性很大的,就像是根弹簧。”龙飞无奈地说道。Щxξ点cc。
“不过不管怎么说,最起码还活着。所以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抱怨,反而我觉得很内疚,如果不是我,他们一定还能活一点时间,哪怕是很短的时间,说不定按照当时的情况。蛟龙的父亲也不一定会判死刑。都是我的那把刀害死了他们。”在袅袅的烟雾中,龙飞的眼泪终于悄悄地流了出来,声音也有些哽咽:“那爷俩人很不错的,比我见过道上的很多人强多了。自己都了断了,还想着不连累我,还把刀吃了……他们咋就恁傻啊!”
我一时无语,深深地为这件事里所包含的残酷和情感而嗟叹。
“估计是想赶紧平息这件事产生的影响,所以后来没多久判决就下来了,不出我的所料,蛟龙只判了7年,他很多事儿知道的不清楚,包括他的哥哥父亲为什么自杀,那个时候他还小,为了不影响他的改造情绪,所里什么都没跟他讲。再过了不长时间就和我一起送到农场服刑去了。看守所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有值班的规矩的。”龙飞稍稍平静了一下,才又缓缓地继续说起。
“那后来呢?”
“后来在农场我和蛟龙不是一个中队,但是我一直尽可能地照顾她,我一想起他的父亲哥哥都是因为我的疏忽自杀的,心里就难受的和猫抓一样,我唯有拼命对他好,心里才稍微好受一些。在农场我们一共呆了四年多,说是兄弟,其实我就像他爹一样,不过蛟龙也很听我的话,那个时候他很腼腆,虽然话不多,但是我也很喜欢他。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龙飞看样子今晚有很强的倾诉欲望,而我恰恰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后来怎么变了?”我见龙飞不说了,就急急地追问道。
龙飞左右看看,确认大家都已经睡着了,才低声音说:“本来这事儿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