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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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朵,我很担心。真想过去扶他起来,看看他是个什么情况。但是我最终没有敢移动步子。

    看着倒地的号子,一股深深的悲哀占据了我的心,这种镜头我以前只有在电视上看到,那些蒙古人经常将汉人拴在马后,就这样拖着飞奔取乐。今天,在这个现实中的21世纪,在这个口口声声说着文明执法,人性化管理的警官地方,我居然真实的看到一场只有在游牧时代才能出现的惨景!更加令我悲哀到心寒的,是这些围观者的麻木。即使我不知道监狱规定,我也可以断定,这种行为绝对是不允许的!但是监护好像见怪不怪,围观的人也没有一个敢于提出质疑。但我回头一想,我自己都懦弱的选择了沉默,还能要求别人什么呢?

    没有人管耗子,任凭他在地上翻滚呻吟。几个监护赶紧抓紧时间给我们现身说法。陈勇面色阴沉,扫视我们一圈缓缓说道:“大家都看见吧!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会让管教股的罗干事如此生气,罗管教这人对犯人很好的,但是我也大概听出了一点端倪。所以我警告你们,纪律!一定要遵守纪律!如若不然,他——”说着陈勇猛地一指耗子,声音提高了八个调:“就是你们的榜样!”

    大家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恐怕所有人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祷那种折磨不要落到自身上吧!

    陈勇好像很满意这种万马齐喑的面,点点头道:“很好,我需要的是服从而不是问题和理由,到了监狱,到了入监组,你就先忘了自己过去。牢记身份意识,自己的身份是犯人。对于各种规定和要求,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在执行的过程中慢慢理解!”

    说完这番话,他才招呼几个监护过去查看耗子的情况。

    耗子看样子伤得不重,都只是一些擦伤,只是衣服几乎都破完了。不过这不要紧,很快他就会换上监狱统一配发的囚服。看来那个罗警官并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的事儿了,速度控制得很好,既让你承受了皮外之苦,又不会伤及你的根骨。

    虽然号子的伤并不严重,但是他的那副惨样,确实让人看着不寒而栗。只见耗子土头土脸,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的衣服是好的,到处都是窟窿眼,整个人就像是一个从硝烟滚滚的战场幸存下来的战斗英勇。这个苦头吃得让他那副吊儿郎当的的样子收敛了不少,一双大眼睛再也没有灵动狡黠的光芒了。

    我心里正在感慨管理的严酷,就听见操场上传来了一阵嘹亮的骂声。

    “吃人不吐骨头的法西斯啊!我操你妈!”

    “见不得阳光的狗骨头啊!我操你妈!”

    “中国最大的黑社会啊!我操你妈!”

    “你们这些穿着黄皮的狗呀!见了上级是哈巴狗,对待犯人是狼狗。话说的像孔繁森,丑恶的嘴脸像和珅,打起犯人像泰森!”

    我们大惊!谁这么胆大?不要命了,敢这样骂警察?大家寻声望去,只见操场的另一头几个犯人护着一辆三轮车走来。车上坐着一个身着便服,头发长的像艺术家一样的人,正在破口大骂。骂词打着滚欢快地从他双唇间翻滚而出。听着就透出一种成千上万次的纯熟!

    看他的装扮不知道是警察还是犯人、说是警察,那他咋可能这样骂自己?说是犯人,那他胆子也太肥了吧?身边几个身强力壮的犯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制止。而且看着也不像个精神病,神情正常得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怪的是,几个监护看到这人就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赶紧带着我们回到院子里。进了院子很久,依然还可以听到他那余音绕梁的骂声……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个犯人。而且,大有来头!

    到入监组的第一天就是在忙忙碌碌和战战兢兢中度过的。新环境和陌生的人,令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都无时无刻不是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好自己倒霉。

    但是到这里第一天,我就觉得王思明给我说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说,有可能是错的!因为我发现十分监区这些号称监狱犯人素质层次最高的教师和监护,其实都是他妈些烂人!

    从操场回来后,耗子被罚站在垃圾桶里反省,九月份的天气说是秋天,其实中午还是有点热的,耗子歪瓜裂枣般地站在那个半人高的大桶里,一脸的无精打采,好像对那刺鼻的气味没有一点反应,任凭绿头苍蝇成群结队的在他身边环绕,他也置之不理。恐怕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一句阿姨,就会招来如此无妄之灾吧……

    我冷眼旁观,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队上的人心眼不怎么好,说没有同情心都是轻的,很多人纯粹是幸灾乐祸,还要落井下石。

    本来那个垃圾捅生意很一般,毕竟十分监区新老犯人加起来也就100来号人,一天没有几个来倒垃圾的。可是自从耗子被勒令站进垃圾桶反省后,来倒垃圾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到了最后甚至有点接踵摩肩,络绎不绝的味道。

    来的人都是手里提着小筐,到了近前。先是看看耗子,然后开心的一笑,将手里的垃圾倒进桶里,接下来的人又是看看他,接着一笑,然后倒完走人。耗子就像一只大熊猫,还是粉红色的那种稀有品种一样被人欣赏着。

    渐渐地,我感觉到这些人有很多是故意的,我甚至亲眼看见一个带着眼镜的犯人,从对面一间挂着‘教研室’牌子的房子里出来,手里提着筐,里面放了几个用过的墨水瓶子和废纸。刚出门,看看耗子,又看看手里的筐,想了一想,从里面拣出那几个墨水瓶,放在门边,然后来到耗子身边,将垃圾倒进桶里。刚回去没一会儿,眼镜又出来了,在门口捡起那几个墨水瓶子放在里面,又一次来到近前,倒进桶里……这他妈简直是捉弄人!人性啊!怎么会如此卑劣?就这些人我不禁有些愤怒了。这样做,和自己手里的垃圾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反观耗子,他好像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任凭垃圾袭来,经过大家一个中午共同的努力,到最后垃圾已经慢慢地要从桶里溢出了,耗子半个身子被埋在垃圾里,显得特别的滑稽和可怜。也真难为这些人呢,到哪去找的那么多的垃圾啊?估计为了照顾耗子,今天很多人恐怕将平时积攒下来没有舍得仍的东西全扔在这了!

    陈勇好像看出了我的不忿,阴笑着对我地说:“怎么?觉得这样对孔浩很不公平?你是不是想去替他?虽然我也很想让你去,但可惜,你没有办法替换他,监狱规定不能拉帮结伙。”

    我气气地将头转过去,根本不想理他,但是我的理智又告诉我,目前为止,这个人得罪不得!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后头,到了下午吃饭前,放哥来到了入监组,他对陈勇说:“陈组长,今天周四,下午是吃肉的时间。伙房今天把中秋节剩下的肉全给做了,所以多给了一桶肉一桶汤,我和老妖两个人没有办法抬啊!你把你组上身强力壮的给我找一个,去和我把肉整回来。”

    陈勇闻言笑笑说:“我还以为按照监狱的一贯作风,中秋节吃过肉今天的肯定就给扣了,没想到政府也发善心了。”说着他看看我,向放哥道:“这个是个大个子,让他和你去。”

    放哥也是一声大笑:“哈哈!我也没有想到啊!估计是今天入监组第四期开张了,所以政府大发慈悲吧!”说完他瞅瞅我,皱着眉头向陈勇道:“你让他和我去?这人一看就不像是个干活的,他能行吗?”

    文±陈勇挥挥手:“没问题±心±,人家行伍出身,别说两桶菜了,就是扛个人也没有问题啊!”±阁

    走出十分监区,放哥对我悄悄地说:“我巴不得他让你和我一块呢!只是我要说要你,他一定又会换人,我要说你不行,他肯定非要让你来!”

    我奇道:“那是为啥啊?”

    放哥讳莫如深地笑了一下:“监狱改造,明枪很少,都是暗剑。勾心斗角的学问大了,你以后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想起早上的问题,我赶紧问他:“放哥,你说这个积委会是什么意思啊?积委会副主任又是什么呀?”

    放哥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现在知道这个对你没用。再说了,各个队上情况不一样,你只要记住,在我们分监区,别说是我这个副主任,就是积委会主任,那也是和陈勇互相给面子的。这家伙,在干部那儿说话管用,是我们指导员的红人!”

    “哦!”我有点明白了。走了两步我又想起一个问题。

    “放哥,你说我要留在十分监区好吗?这里到底怎么样啊?”

    放哥倏然停住脚步,望着我说:“小兄弟,虽然我不知道这话是谁跟你说的,但是我跟你讲啊!你跟我说没有关系,不要和其他人讲啊!不然有人会收拾你的。”想了想又说:“关于你的问题,我只能说,我情愿去生产中队和那些没有文化的粗人呆在一块,也好过这里,这些人表面上看,个个他妈的自命不凡,人模狗样,满嘴的仁义道德,监规纪律,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个个都不是吃亏的主,小气计较的要命!你没听说嘛?最是无情读书人!就怕流氓有文化!别的知识分子我不知道,反正进监狱这些人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墨水全部拿来玩心眼,搞斗争,尽出些其他分监区没有的怪事儿,所以这些人在我看来,都是一伙伪君子,就像岳不群!更他妈坏!”

    换做今早我一定会认会是放哥自己没有文化,所以讨厌这些人。但是经过今天倒垃圾的事儿,我现在有些相信放哥的话了。

    这天下午接下来发生的事儿,令我大开眼界,也更加坚定了我的这一认识……

    说话间我们就来到伙房,有一个同样别着“值日”字样袖章的老头已经早早推着一辆板车等候在那里。看着我问放哥:“就是他?”

    “嗯!快好啦吗?”放哥应了一声,径自带着我向操作间走去。

    操作间里烟雾缭绕,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肉香的味道,令人垂涎欲滴。

    看来放哥和这里的犯人很是稔熟,一路上不停地和伙房的犯人打招呼。有两个看样子像是组长模样的犯人见到放哥,笑道:“狗日的还不放心,还要亲自转进来看看?”说着一甩手扔过来一只香烟。

    放哥接住点上道:“老子肯定不放心,我们好不容易有点盼头都让你们给吃到肚子里去了。”

    甩烟的人哈哈大笑:“看你说的,你能在乎那一点?东西拿上的吗?”

    “瞧你说的,我能和你比吗?一个星期就这么一次,我肯定在乎!”说着,放哥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铝盆,交给了对方:“我咋能不带着家伙啊!把啥忘了也不能把这个忘了。”

    那个人一挥手,正在操作的一个犯人赶紧跑过来接过盆子,到锅台上去了。

    我清楚地看见,就在放哥递盆的一瞬间,盆底别了两盒金白沙。我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放哥对我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伙房的组长,你叫蔡哥和杨哥就行了。”说着指着我给对方说:“这个是我一个小兄弟,姓秦,今天刚入监。以后要是分到你们伙房来了,你们给多照顾一下。”

    那个甩烟的好像是姓蔡,闻言连连摆手道:“别到我们伙房来,我们这儿又脏又累,整天都是一味儿。还是你们队好,干净轻松还体面。你想想办法,给他点拨一下,入监教育结束后想办法把他留在你们那吧!”

    放哥哈哈大笑:“你挖苦我的吧?谁不知道我们队在整个分监的名声那可是臭了大街啊!”

    另一个叫老杨的也说:“就是,个人理解不一样,有的人图个畅快,和那些文化人呆在一块憋得慌。而有的人他想体面,想轻松挣考核。关键是看人家自己怎么想了,人啊!追求是不一样的!像我和老蔡的要求就是混刑度日,多吃点好的,把身体保养好。除此之外,别无他求。”抽了口烟,他又接着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队上那些人确实——我可不是骂你哟!确实一个个都是衣冠禽兽,要换作是我,我情愿到一对去抬铁水,出苦力,也不愿意在你们那里呆着!”老杨的话说得放哥确实有点重,放哥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讪讪地说:“你说的也是,你也不看看我们队上那些人都是干什么进来的,不是贪官污吏,就是当老师强jian自己的学生,一个个干的那都不是人事。像我们这些杀人放火的,跟他们比起来,人要直的多,最起码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总之一句话,呆在十队,累!”

    “你他妈不要再这里五十步笑百步,赶快端上你的肉滚蛋吧!”老杨哈哈大笑,从刚才那个人手中接过那一盆肉塞到放哥怀里骂道。

    放哥带着我从操作间出来,菜桶已经在车子上装好了,老妖和他两个人推着车子,让我将两桶没装上的菜提上,和他们一道回了分监区。

    监狱开饭果然很有特色,新犯人和老犯人分成两个部分,先是哇啦哇啦地背了一阵象唱歌一样的东西,我没有听清楚,好像是监规纪律方面内容。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陪伴我贯穿我整个服刑生涯的《服刑人员行为规范顺口溜》。

    背完顺口溜,又唱了一首歌,因为歌要比顺口溜舒缓的多,所以我大概听清了是这样唱的:

    失足教训永远要记牢

    站起来跟党阔步走正道

    努力学习

    积极改造

    遵纪守法

    服从管教

    遵守社会公德

    讲究文明礼貌

    党的政策暖人心

    我们决心改造好

    美好前程

    阳光照耀……

    当最后一个耀字还在院子上空回荡的时候。前排的人已经始报数了。短促有力的报数声中,每一个报完数的人都蹲在了地上,这也是和看守所大不一样的。

    清点人数无误后,就开始了我们在监狱的第一顿饭。

    在监狱吃饭是要分席位的,十个人围成一个圈,圈内就是菜盆和汤盆。唯一和老犯人不一样的是,他们吃的米饭是用铁质饭盒事先蒸好的,而我们则是打在饭盆里。每个席位都有一个为期一周的生活小值日,负责到生活大值日处领饭菜,几乎是和我们在部队新兵连时的规矩一摸一样,这都是开饭前就交代好的,所以在监护的指点下,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由于我有过服役的经历,所以就被安排为我们席位第一周值日的人。我看了看,真是冤家路窄,李文华偏偏就和我在一个席位。

    由不得我多想,饭菜的分发已经开始了,但是这个时候我却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儿,只见放哥拿着一杆秤,将每一个席位的菜盆一一过秤,然后添添减减。

    正在这时,有个负责打菜的老犯人说话了。

    “哎哟我说谢子放,你怎么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呢?”

    “怎么了?”听了这话,放哥脸色一沉。

    “我明明看见,你虽然给我们所有人秤的都是一样的,但是明显肉不一样多,我们的菜要多些,肉少些。”那个人指着盆子说。

    放哥一下子将手里的勺子扔到盆子里,一脸怒气地说:“你在给我找事是吗?他妈的,老子发现整个分监就是咱们队上这个肉最难打,哪个队像咱们吃点肉还要,过秤?丢不丢人啊?就这还不满意!不是俅长了就是毛短了,不满意的人多得很,难道说下一步我还要先把肉挑出来,然后给你们数块块?那肥瘦又咋办?”

    “你是什么态度?我就是说了一下,你作为生活值日,有责任把这些都考虑进去嘛?”

    “我考虑咋个日你妈!”放哥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愤愤地说:“这个生活值日我是搞不成了!谁能搞谁搞!”

    “你怎么骂人呢?我要找干部!”那个人就像是被踩着了尾巴,一下子跳了起来。

    “找去吧!你就是找到江泽民,他也不会说我给你打的肉有问题!”放哥也给气着了。

    “好!你等着!”那个人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值班室走去……

    〇2〇

    不一会儿,一个警察就随着告状的人出来了,他先是了解了一下情况,让双方说了一下缘由,听明白之后,那个警察显得很生气,先是对告状的人一阵训斥:“你嫌丢人不?为了一口吃的,唧唧歪歪,还好意思跑来烦我?你出去到监狱打听打听,整个分监6个队那个像我们中队一样,吃个肉还要过称的?我们走出去,别的分监区的干部都要笑话我们?就这还不满意,你们在监狱好歹都还算的上都是知识分子,你还是教犯人文化课的,在课堂上你要是教训哪个不听话的学生,他给你来一句,还老师呢,吃个生活肉都要拿秤分!好意思管我?你咋回答?”

    说着他指指我:“不说那么远了,就是让这些新犯人看见,他们咋想?这些人将来都是要下到各个分监区去参加劳动改造的,把你们这小孩般的斤斤计较的行为扩散出去,让你们的同乡熟人笑话你们,恐怕你们也不好意思吧?”

    那个告状的人被这位警察,训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精彩极了!我听了心里暗自想,确实有些过分,今天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给我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本以为文化中队的犯人,素质相对会高一些,彼此之间会更加谦让,理解,和谐。但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倒垃圾在前,争肉吃在后。真是让人鄙视又可笑。生活大值日分菜,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多一下少一下很正常的,过秤本就已经是对自己的一种降低,还要斤斤计较。真是荒谬怪诞,教人贻笑大方啊!这个警官说得不错,没有一味的讲大道理,话说的入情入理,和那个罗警官简直是天壤之别,令我不由得产生了好感。

    只见那个警官说完告状之人又转身对放哥皱着眉头说:“你就更不对了,我知道咱们队上生活值日的工作不好做,但是既然政府让你做,就是对你的一种的信任,你既然干了就要对得起这种信任。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骂人呢?”放哥点头称是,态度无比诚恳。

    那个警官环视场内,高声说道:“今天这件事情,下去就不要再议论了,都是几十岁的人了,整天为一口吃的动脑筋,争来争去,不觉得寒颤啊?咱们在一个队上改造,要相互理解,支持,要和谐!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他想了想又说:“既然是违纪,就要受到处罚,规定制度任何时候都是要落实的,这一周谁是记事员啊?”

    陈勇应声而出:“报告任警官,是我!”

    那个姓任的警官指着两个当事人说:“他们两个,一个出口伤人,工作态度粗暴,一个破坏饭场秩序。按照计分考核相应的条款先给他们记事,具体扣多少分,等到周清的时候由你们管组干部自己定。”

    陈勇点头答是,掏出一个小本写了几笔,就回到了席位上。因为告状的人是背对大伙面朝着我的,所以只有我一个人看见在任警官宣布给他们两双双记事时,这个人脸的肌肉剧烈的抽搐着,当时我就想,这个人恐怕对任警官的处理不服。

    任警官见此间无事了,拔腿刚走一步,这时场面突变。我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耳听周围几个人同时惊叫,接着就是‘bang’的一声,再看时,放哥已经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原来聚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那个告状的人突然暴起,捡起仍在桶里的大马勺,狠狠地朝放哥头上给了一下子!放哥躲避不及,这一下挨得结结实实,那个巨大的马勺可是有些分量啊!所以放哥给直接砸翻在地。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席位上突然传来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好!”

    这声音洪亮悠长,像极了看京剧的票友叫好声。大家都听到这个叫好声,谁这么二呀?我们回头一看,原来又是耗子,只见他脸涨得通红,兴奋地拍着手。陈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一吐舌头,蹲了下去。

    这边几个人牢牢地将那个人摁在地上。

    “菜牛,你放开手!你冷静点!”上来摁住他的人大叫道。

    那个被唤作菜牛的人,依然不依不挠,在地上拼命地挣扎着。嘴里还兀自大叫:“不公平,干部处理的不公平,为什么要扣我的分,我没法改造了!”

    任警官勃然变色,几步跑进值班室,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副手铐和一根警棍。后面跟了个老警察,一边追一边喊道:“小任!小任!任维,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任警官也不答话,上前先在几个犯人的帮助下把手铐给菜牛拷在手上,接着示意众人让开,举起手里的警棍,狠狠地朝着正在地上翻滚的菜牛就是两下子。

    菜牛两声惨叫之后,立即规矩了,再也不敢挣扎。任警官示意大家将他拉起来,勒令他蹲到墙角,然后对那个老警官说:“黄叔,今天为吃肉蔡震和谢子放发生争执,后来我按计分考核制度处理,哪知道蔡震就在我眼前突然用马勺击打谢子放头部,现在麻烦你把谢子放带去医务所检查一下,我给队长指导员打电话,请示一下,我的意见是,这种行为太恶劣了,竟敢当着我的面伤人!一定要关禁闭。队长指导员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到狱政科办手续。”

    黄警官没有多说什么,赶紧叫上人带着谢子放去医务所了。

    我看着蹲在墙角一脸漠然的蔡震,心想,不至于吧!挺简单的一件事情竟然弄成这个样子?监狱的人也太乖张暴戾了吧?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蔡震,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他的外号还叫做菜牛,两年以后他有了一个全国皆知的外号——菜鸟!也就是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今天这件改变了他改造轨迹的事件,竟然源起于一个小小的阴谋……

    后来菜牛被带走了,据说是关了禁闭。而放哥则屁事没有,因为挨了打,最后连分都没有扣。

    吃过晚饭后,我们每个人都搬着小板凳,排成几行坐在大号子中间学习。先是换上了陈勇给的囚服,突然一下子觉得现在自己真的像是一个罪犯了,最起码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区别。

    除此之外,每人还配发了一个胸卡牌。在陈勇地讲解下我才注意到,十分监区每个人胸前的牌子颜色是不一样的,我们新犯人都是白色,有的人是红色,陈勇是黄丨色,有几个头发比较长的,据说是快要出监的犯人是蓝色和绿色的。这叫做分级管理,就是说把对犯人的管理方式和信任程度分为几级。陈勇让我们好好学习一下,说这个对于我们很重要。

    翻看了一遍《h监狱罪犯分级处遇制度》,我大概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

    白色为五级,一般是新犯人和入监组的犯人佩戴。暂时不能接见家属,每月限制购物次数和发信件的次数。另外,来去出入,包括上厕所都要有监护陪同。白色恐怕就是一无所有的意思,就是说你连最基本的信任权限都没有。

    红色牌子的四级犯人一般也都是些服刑时间不长的犯人,他们的处境比五级略好一点。但是也有诸多限制。而且四级犯还不能担任管事犯。四五级犯人都属于严管级犯人。

    在这个重刑监狱,四级五级犯人都是少数,最多就是佩戴者黄丨色牌子的三级普管犯人,他们构成整个监狱的中坚力量。享受到一个服刑人员可应享受到的正常权利。

    而绿色和蓝色则分别是一级和二级,他们的人数更少,几乎全部集中在即将迈向自由新生的人。这一部分人,购物次数,接见次数,收发信件包裹,要比前3级犯人宽松的多。而且,他们每年还有200分的考核奖励,仅仅因为他们是宽管犯人。

    根据制度上所说,等级评定每年分为一月,七月两次,等级的变迁和升降由两部分组成。一是考核,二是刑期。由于条款较细我没有顾上看,但是我看了看二级的评定标准:上面写着,刑期超过百分之五十(含减刑),考核从入监以来60%以上。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就是我每个月保持60%的考核,那也要到几年以后去了。

    学完分级处遇制度,陈勇和几个监护又给我们每人散发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监规纪律》、《犯人守则》、《服刑人员行为规范顺口溜》、《司法部12号令》、《监狱法》和一些劳动改造歌曲。

    陈勇对我们说:“发给大家的是相关的改造资料,其中前三个必须要背,这三样合称《三项内容》。后面那个12号令和《监狱法》,我们不要求,但是鼓励你们背。进到入监组,看你认罪服法态度好不好,首先就是看你们对于制度的背记。一个犯人不能熟记熟背《三项内容》,那你就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所以说这个对于你们很重要!

    就是你们将来下了老中队,监狱每个月的考核检查也会抽背,抽到你,你背不出那你就死定了。我把话说在前面,两个星期之内必须背会!规定时间内不能熟记熟背的,严惩不贷!”

    众人听得都是一阵变色,因为可以想像,能够作奸犯科的人,普遍文化程度不高,都不怎么爱学习,你让他们背东西,还真不如让他们去干活轻松。但是这对于我来说却不是什么事儿,我从小喜欢诵读诗词,记忆力相当好。

    最后,陈勇一边将号子大门后的一块幕布拉开,一边对我们说,大家也看看这个,这个《入监组管理条例》是咱们入监组自己内部的规定,虽然是土政策,但是却很有用哟!希望大家熟悉一下,不要触犯到任何一条哟!我这个人宅心仁厚,不想处理谁的,不要逼我!”

    随着陈勇的拉开的幕布,我整个人惊呆了!记得以前曾经看过一个电影叫做《逃学威龙》里面那个犯了错的人站在一块大牌子前,看学校的制度。那个牌子之大,规定之多,曾经给予我无以伦比地震撼。现在一看这个,才知道‘一切艺术来源生活’这句话不是吹牛的。

    整个规定完全是写在墙上的,密密麻麻,从下到上,足足有上百条之多。我大概看看了一下,从走路姿势,说话方式,睡觉姿势,用餐方式开始,一直到上厕所的时间,水龙头的使用等等等等。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正在这时有人轻轻地说了一声:“乌龟甩屁股—— 左一个龟腚(规定),右一个龟腚(规定)!”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刚好陈勇停职讲话在喝水,所以一下子显得特别清楚。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陈勇一声爆喝:“孔浩!说什么呢?你出来!”

    我们转头一看,得!又是耗子那个二货。

    陈勇很生气,还没有等耗子完全从过道里走出来,就招呼馒头两个人走上前去一把将他扯了出来,还带翻了几把凳子。

    耗子几乎是被他们拖着带到前面,陈勇让他站定问道:“刚才说什么呢?”

    耗子刚挠挠脑袋,就被另外那个满脸阴鸷的监护一个飞腿,把胳膊踢了下来:“站好!手不要乱动!”

    陈勇满脸怒气:“下午在饭场喝彩叫好的人是不是你?”

    耗子低着头盯着脚尖,一言不发。

    陈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怒笑道:“好嘛!给我玩无声的对抗。你这样的我有的是办法!”说着对其他几个监护说:“我宣布,从此刻起,孔浩进入强化严训状态。解除时间看政府的意思而定!”又接着对我们说:“你们每个人,从现在开始不能和他接触,不能和他说话!违者同罪!”

    说完这番话,陈勇又恶狠狠地命令耗子:“你,现在拿着《三项内容》到墙角去,今晚背不会就不要睡觉了!”

    经过陈勇的介绍,我们知道了剩下的那两个监护,老头叫于成,那满脸阴鸷地叫王强。一个专职负责夜间值班和日常学习,一个负责生活卫生。

    很快就到了睡觉的时间,随着王强一声令下,我们迅速地爬上了床。按照要求,新入监罪犯不能头挨着头睡,必须是一个人和一个人之间头脚相错。说是为了防止两个人密谋违纪的事情。

    入监组的床和看守所一样都是大通铺,唯一不一样的是,入监组是上下铺。两边上铺的顶上是一排储物架。

    睡在陌生的床上,强忍着鼻子里传来的阵阵脚臭味,感觉到此间的一切即虚幻又真实。想想短短的一天里见到的这些人和事儿,不禁对前路忧心忡忡。监狱给我的初步印象,那就是比看守所要复杂的多,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处处皆是暗流,我不知道年纪轻轻地我能不能够从容涉过这条改造的河流……

    这一夜我做了很多梦,梦见很多人,梦醒之后,我奇怪而又黯然的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梦竟然只有都是和看守所有关的东西,家人朋友还有以前的一切,好像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迷迷糊糊一夜过去,我们被尖锐的起床哨惊醒,纷纷慌乱着下床,像受了惊的鸭子一样一窝蜂地向院子里跑去,这情景颇有一点部队的感觉。

    和昨天下午开饭前一样,又是顺口溜,唱歌,接着报数。后来我知道这叫清人,也是监狱生活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按照监狱的要求,起床后睡觉前,三餐集会,初入分监区和生产车间每一次都要报数,而在生活区,和生产车间都有专门的监督岗负责清点记录人数,这样的话在任何时候,警察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分监区的所有人在那里,和去干什么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清人是和越狱脱逃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无论警察罪犯都不敢掉以轻心,哪怕再麻烦也要坚定不移地执行这一制度!

    只有耗子没有参加清人,因为他已经被严训了,除过吃饭,他必须呆在陈勇给他画的那个圈里立正反省,就是要罚他站着,清人对他的腿部是一种休息,所以肯定不会让他参加。

    清人过后就是洗漱和整理内务时间,监狱的内务要求完全是和部队一个样,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没有一丝褶皱。牙刷毛巾脸盆鞋子都要摆成一条线,简称‘十条线’。不过这对于刚刚从部队回来没有多少时间的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儿,我的被子本身就是在部队用的军被,很好折,完全能达到他们的要求。可是这样一来,就苦了其他的人,我看着那一床床臃肿的被子也是直摇头。

    王强做了两次示范以后脾气就上来了,开始动手动脚。一会儿照着这个当胸一拳,一会儿踢那个屁股一脚。我这个时候才知道,他也是当过兵的。被他打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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