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不是都吃了?”
没有一个人回答,都把头垂得低低的。
“李文华是不是没有吃?”陈勇表情严肃。
“没……没有。”站起来的人小声回答。
“嗯!那好,李文华先坐下。”陈勇点点头。
李文华坐下后,陈勇环视站起来的人一圈,目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说说,为什么明知故犯?今天是秦寒的检举会,希望大家把握机会,有被他蒙蔽的人,我们暂不追究,可是要讲实话,我们不能把胁从放过,还把主角也放过吧?”
这话再明显不过了,分明告诉他们:“其他人我们都不管,只要你们检举秦寒,就可以免罪!
所以,在接下来,我也得以见到这些丑陋的人丑陋的表演……
那几个人听见陈勇这样说,眼睛都是一亮。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我说!”和我吃饭挨得最近的一个人首先反戈一击:“昨天下午,他把他的肉给我们吃,我本来说不要的,结果他说我太客气,就硬塞给我。我也是推辞不了才吃的,我看他长得高高的大大的,真怕他翻脸,我这人从小就胆小……”
我听得心里一阵恶心,操你妈的,你昨天最积极,好听的话说了一大推,老子一高兴还多给了你一块呢。你胆小,你胆小就不会半夜三更的拿把刀跑到马路上去抢劫了!
这才开始,后面还有更夸张的。
“我也是,我本来就不想要,我这人啊!不喜欢吃好的东西,就喜欢吃粗菜淡饭。我觉得监狱的伙食对于我来说太好了。所以一直感到油水大,更别说吃肉了。可是大家知道的,我们都是新犯人,秦寒从入监以来,一直很受监护新人信任,要不然怎么会教我们走队列?我不敢得罪他,只有咬着牙吃了,结果到现在还在难受……”说话的人是一个帅哥,名字我知道,好像是叫董宁,据说这家伙以前在外面是个医生。只见他一边说着,好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他还皱着眉头,捧了捧肚子。
我的天呀!这人太厉害了!这话他都说的出口,怎么能想到这说辞的?看来这人一定是个强人!我这样想着。后来事实也证明我猜对了,这个人的确很强很强……
‘扑哧’他这话一说完,好几个人都笑了。能不笑嘛?昨天他吃得最多,几乎那大肥肉都是他吃的,完了还意犹未尽,现在他说他喜欢粗茶淡饭,吃了肉不舒服?
陈勇也强忍住笑意,呵斥大家:“笑什么?都严肃点,现在是在开会!”
“这话往上面写吗?”负责会议记录的王强为难地问陈勇。
陈勇想了想说:“记上,不过你注意一下措辞!”停了一会儿,陈勇又问道:“还有谁说?”
“我们都是一样的,大家其实都不想吃,谁还缺那一口肉啊?只是他负责队列训练,我们都害怕不给他面子,将来他给我们穿小鞋,收拾我们!”剩下的几个人一下子结成了同盟。
后面随声附和的人越来越多。我站在前面心里充满了悲凉,这些人啊……你们不在乎那一口肉?是的,要是在外面,我绝对相信。但是这是在监狱,据我所知,昨天去购物,账上有钱的人没有几个,所以买肉的人也屈指可数,早上人家吃的时候,你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现在一个个给我装陶渊明?还不为五斗米折腰?我给你们穿小鞋,你们不吃我的肉,我就要收拾你们,这也太可笑了吧?我傻呀?不过转念想想,我确实挺傻的。要不然我怎么没有认清楚身边的这伙白眼狼?
罢了,这一切都是怪我自己,谁让我当滥好人呢?况且我也不知道这种行为在入监组叫做伙吃伙喝。难逃拉帮结伙之嫌。现在事已至此,我看着这些人的表演,一时间心灰意冷,也懒得争辩。
但这还不是结束。
陈勇让王强把他们说的一一记录在案,然后又问道:“除过这些,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现在秦寒严重违纪的行为已经是板上钉钉,就等政府处理。大家也不要有顾虑,大胆揭发的,我们还有奖励,到时候我们会跟干部建议,在你们的档案里记上一笔——积极配合监护开展工作,主动向政府靠拢,勇于同违反监规纪律的行为作斗争。这对于你们将来下队的去向都很有帮助。”
这个诱惑可是巨大哟!谁不想去一个干活轻松的队上啊!可是他们的顶多也就是借题发挥,不敢胡编乱造。所以陈勇问了几遍,都没有一个人再应声。
就在马上要进入下一个议题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我检举!秦寒曾经单独拉拢过我,我有实物为证!”
这一声无异于石破天惊,已经发过言的很多人其实心里都明白,他们自己说的我叫唤拉拢其实都是诬构之词,现在忽然听说有人说他有证据,大家都纷纷瞩目。
我循声望去,不由得大怒:“操你奶奶的!”
说话之人正是和尚,只见他几步跑到后面的洗漱架上,拿起一个牙刷缸就往前走。而那个牙刷缸赫然就是我给他买的!
和尚径自来到前面,毕恭毕敬的双手向陈勇递上那个牙刷缸,然后说道:“昨天秦寒购物回来,给我一个牙刷缸子,说是看我没有刷牙的用具,所以送给我的。说实话,我本人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身体对我们出家之人来说,只不过是一具臭皮囊。既然皮囊本就是臭的,刷与不刷没有分别。只有提升自己内心的境界,克己服法,与人为善,方能有灵魂的芳华。再说我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这样做定是有所企图。故而推辞再三,但他一意坚持。大家都知道,我和他来自一处,同来即是有缘,所以最终顾及他的面子,最后收下了。但今天经组长提点,我仿佛拨云见雾,茅塞顿开。此物虽小,但对佛心损害颇大,一旦此物在握,就是握住了‘贪’字,我是出家人,这里是监狱,本身就不应该讲究情面,一切情,皆为心魔……所以我现将此物交予组长,请组长定夺。”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挺和尚说话,不知道他的套路,所以大家都面面相觑。恐怕心里在想:哪里跑出这么一个二逼啊!
但是陈勇确实看过和尚档案的,所以也并不惊奇,只是淡淡恩了一声,结果牙刷缸,示意和尚回去。
和尚临转身之际,向陈勇深施一礼道:“至于您说的,在档案里记一笔,那些对于我来说,都是烟云,此心安处既是归处。只要心念坚定,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陈勇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不用拿话提醒我,我会给你记一笔的,你去吧!”
愤怒已经使我失去了理智!我站在当场,气血上涌,如果说袁海等人是和我有嫌隙,同席位的人是为了洗脱自己,所以才对我大肆抨击。那么我可以理解。斗争嘛!
但是和尚,他可是主动找到我求我帮忙,我是真心实意给他解决困难的,但是换来的却是以怨报德,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利益,就这样出卖我,怎能不叫我伤心失望甚至气愤难忍?
为什么?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人啊?这又是怎样的一个所在?为什么都会变成这样,难道说这就是丑陋的人性吗?黑白颠倒,歪曲事实,无中生有。这就是我所处的环境,我身边的人!我也终于明白,那些历史书籍上所描述的构陷罗织,并不是空丨穴来风。
人啊!人啊!想到这里,突然间我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一时间悲从中来,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的笑声令所有在场的人吃惊,在确定我不是疯了以后陈勇大怒:“你看你什么态度,本来其他人说我还不相信,可是现在看你这个表现,意思是根本没有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你太狂妄了!”说到这他对王强说:“给他记上,在批判帮教过程中,态度顽劣!”
王强闻言赶紧给我在记录上添了一笔,陈勇又道:“真不知道你心里咋想的?都在帮教你,你还不好好认识自己错误。咋会如此狂妄?”
“我知道他为什么狂妄!”这时一个我很熟悉的声音接过了陈勇的话头。正是李文华!
我知道他一直隐忍不发,现在终于冒头,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果不其然,他一上来,就是重磅炸弹,将这件事的性质上升到另一个高度!
“我和秦寒一起从看守所过来的,我们以前还在一个号子,一个院子里呆了很长时间,他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怎么说呢?今天是批判会,我就不说好话了。”
听到这,我暗暗地唾了一口,呸!你做梦都想我死,还能将我好话?
我这头正在心里骂着他,他那边就开始了。
“我们看守所的人都知道,秦寒一进来,由于我们县上公安局的领导和他家是熟人,所以所长都得对他很照顾,这也助长了他骄傲的和目中无人的习气,估计他自己认为坐牢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所以他在看守所就屡有违纪的事儿发生。给我们的感觉,就是他已经习惯搞特殊化了。所以到监狱来以后,这种思想还是一时间难以改变,所以才会经常言语无状,一点也不注意影响。本来监护信任他,让他负责队列训练,好使他一技之长得以发挥,这是个展现自己的机会,但是他却把这个当成了自己放纵的资本,自认为和别人不一样。把监规纪律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所以才经常口出狂言!”
说到这,李文华停下来,看了一下陈勇的脸色,后者微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至于拉帮结伙,我认为人无论是干啥都有他自己的目的,我们都买了肉,我没有送人,他送了,这就证明他有想法,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据我所知他也不是个豪爽的人,所以请大家也不要上当受骗。可是入监组就只有三个月,将来咱们都是要各奔东西的,他拉拢人有什么用?要说别人我还真不知道,但是秦寒的想法,我还就恰恰知道一点。”李文华微笑着看着我缓缓地说道。
“他是想新训结束后留在入监组!所以才会刻意拉拢众人让大家都支持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噢!原来如此啊!”
“怪不得他平时训练的时候根本不管我们死活,搞了半天他是现挣表现啊!”
“我就说嘛!他怎么会那么好心,把自己花钱买的肉分给我们吃。”
“这小子太贼了,看来真是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看来他点我们炮也是为了……”袁海才说了半句,就让黄剑军给制止住了。
一时间整个场面乱哄哄的,大家七嘴八舌都对我表示着鄙视之意。
陈勇敲敲桌子:“吵什么?安静一些!”等到声音减减平息下去他问李文华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呀!他自己不说我怎么知道?他还在没有人的时候征求我意见,问我怎么办呢!”说着他对我说:“秦寒对不起了,我隐瞒是在害你,你也该醒醒了。”
~5~我很的那个咬牙切齿呀!不过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现在早已经看出来,今天这场面就是专门搞我的,所说的事情无论真假,都会给我加上一条新的罪名。问一下只是形式,也只是为了记录本上规范一些而已。
~1~但是馒头听了李文华的话,却显得很生气。他是生我的气,只见他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转身走出了号子。
~7~我知道他相信了李文华的话才会是这样,此刻他也肯定认为我是口无遮拦,扶不起的刘阿斗了。因为很简单,留在入监组的事他和我说过,还嘱咐我不要外传,现在李文华能讲出来,换做任何人都以为是我自己讲出去的。
~z~我知道这一下,我就彻底和入监组的监护无缘了,馒头也不会去讨这个没趣。原因很简单,人民政府绝对不会让你一个犯人事先就预言准确自己的去向的,要是那样,干部颜面何存?现在又出了违纪的事,我还是想想咋个应对这一切吧!不过这样也好,我早就没有留在这里的打算了,我讨厌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冷漠的地方。
~小~不愧是坏人啊!李文华的话,思路清晰,逻辑合理,就连我犯错的心路历程都说的头头是道,而且这话说的很毒,任何一个警察看了会议记录恐怕都会先入为主的相信几分。所以陈勇很是满意,点点头让王强整理好记录。对大家说:“这个会效果不错,也很有价值,每一个人都参加了。很多人也发了言,所以现在还有一个步骤,每个人在会议记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表示它的真实性,我们也好报给干部。
~说~谁知道,就有人不给陈勇面子……
~网~会议记录本被从第一排开始签名,我看了一下大家的神情,有的人很踊跃,例如袁海和黄建军。而有的人不置可否,只是面无表情的签名了事,还有几个人比如和我一块过来的蝴蝶、大雄、小平。还有我的同案王平章,他们看着我,为难的表情一览无遗,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压力在本子上签了名……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当本子传到“搅拌机”跟前时,他傻傻地说:“这可咋搞?我不晓得字。”
“什么叫不晓得字?”陈勇很奇怪。
“我是说,我不会写字,我是个文盲。”搅拌机还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陈勇好奇地问。
“不会,我是种庄稼的,我们在大山里,在我们那里读书没有啥用。再说了。我认得到钱大小,认得男女厕所就够用了,我自己的名字,那都是人家用,我自己是一点用都没有,我会写搞啥子?”
“捣乱是吧?”陈勇不高兴了:“没用你不要进监狱啊!近到这里面用的时候多得很!我问你,你从公安局,一路检察院法院过来你都怎么在记录上签字的。”
“噢,你说那个呀!人家知道我不识字就让我画个圈,按上手印了事。”搅拌机嘿嘿笑道。
“这样啊!那你也画上圈,然后到前面来按个手印,这里有印泥。”陈勇说道。
“那成。”搅拌机,赶紧趴下画了个几笔,然后带着本子走到前面。就在他蘸着印泥正准备往上按的时候,陈勇一把推开他,抽过本子看了一眼。
“啪,啪”,陈勇两个巴掌扇的搅拌机原地打了个转。
“你找死吗?我让你画圈你给我画个生殖器在上面?知道这本子是什么吗?你不想活了?”陈勇破口大骂!
“啥叫生殖器?”搅拌机明显被打晕了,捂着脸懵懵懂懂地问陈勇。
陈勇大怒举手做打,搅拌机见状赶紧可怜兮兮地说道:“组长,我不知道什么是生殖器。但是我画的真的是自己的名字呀!”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这个?”陈勇还很生气。涨红着脸问道。
“是啊!我小名叫锤子,锤子这个东西好画,所以我一般都是画这个。”搅拌机都快哭了。
“你画的是锤子?”陈勇把手放下来了:“砸东西的锤子?”
“嗯……是呀!”搅拌机老老实实的回答。
大概是因为自己闹了笑话,还打了人,所以陈勇有点尴尬,他举起手里的本子问前面一排的人:“你们看,他画的这像锤子吗?”
我是站在最前面的,闻言也看了一眼,只有一声叹息。怪不得要挨打呢,一点都不冤。
怎么说呢?嗯……他画的那个东西实在是……实在是太像男人的那个东西了……
“哈哈哈”前面的人都笑了起来。
本子继续传递,作为我的仇人之一,耗子也被特许参加批判会,他一个人搭着凳子坐在最后一排,开始|文|的时候他还听得津津有味,可是随着会议的深入,他的头渐渐地低了下去,|心|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阁|
当本子传到他身边的时候,他面对上一个递过来的笔,将头偏向一旁,闭上了眼睛:“我不签!”这句话虽然短暂,但是说的很是坚定。
嗯?大家都感到很意外,包括我在内,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陈勇从前面缓缓地走到后面,在耗子跟前站定,看了他两眼,方才开口说道:“你总是喜欢和大家不一样,怎么了?为什么不签?”
耗子也慢慢地站了起来,迎着陈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害怕签了晚上睡不着!”
接着耗子指着那个记录本对在场的所有新犯人说:“你们他妈的要脸吗?老子实在是忍不住了!一个个满嘴放炮,胡说八道。是的,我也承认秦寒不是个好玩意,但是你们也要有啥说啥啊?有影的没影的,乱他妈说一气。都是裤裆里吊着玩意儿的男人,这样搞,有意思吗?老子最瞧不上你们这样的,有本事放开手脚搞一场,搞死了去俅。你们弄得这一套和她妈那戏台上涂着白脸的奸臣有啥区别?我本来不想说的,你们还要让我签字,恶心死我了!我呸!这他妈什么地方?老子来了几天了,发现这监狱还不如看守所呢!最起码看守所里畅快!没有这些烂事儿,烂人。他妈的一伙烂人!”
看来他是真的怒了,长久的严训和强化已经使他对这个地方,对这种管理方式产生了巨大的怨气,今天碰见这事一下子全部爆发了!
我也被他的话惊住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直以来都是以为他是个二货,没想到它的性格竟然是这样的。过话说回来,尽管他的话叫我听了很爽,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没在这个场合,这种情况下没说出这话来。还是需要勇气的,最起码这一点我就没有做到!
冲动了,绝对冲动了!我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果然他的话刚刚说完,陈勇就是一巴掌,前面负责记录的王强也匆匆地跑了过来,对着耗子的后腰就是一脚!
听见号子里的动静,本身在外面抽烟的馒头也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三个监护瞬间就把耗子放翻到地上。耗子在地上挣扎着,嘴里还兀自骂着:“你们这伙狗杂种,这些天把老子折磨惨了!这是个他妈的什么鸟地方?人到了这里过几天就没有人性了!老子不改造了,把老子送回看守所去。”
耗子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板起的青筋令我担心他会不会把脖子挣断了。他的挣扎是徒劳的,入监组的监护看来处理这样的事情很有经验,一点也不慌乱,几个人配合熟练地将他放倒之后,陈勇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操你妈的!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病猫啊?实话告诉你,别看老子是知识分子,老子也会打人!”
所有的新犯人都在围观,大家冷漠地看着耗子在地上遭受着陈勇的殴打,没有一个人出声!是的,就在刚才一瞬间,他已经从众人的同盟迅速转换为敌人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众众必非之。他犯了和我一样的错误……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喊道:“政府来了!”
我就很奇怪,当时的那种环境那么吵,乱哄哄的,可是这句政府来了,听在人耳朵里就那么清晰?后来在监狱日久,我渐渐明白,政府就像是我们头上的神明,每个人在内心深处随时都紧绷着着一根弦,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他们的信息就好比是久旱的雨水一样,时刻被人关注着。既盼望自己优秀的一面能被人家发现,又害怕蝇营狗苟的事情落入人家眼中,有时候政府是甘露,有时候就成了洪灾。就好比现在,一听说政府来了,几个打得正兴起的监护,立马放开耗子,从动手改为动口。
“入监组的规定每个人都要遵守,虽然这里规定的不能打人,但是政府也保留了使用强力手段的权利。你好好改造,没有人和你过不去,但是你经常性的冒杂音,那我们肯定是要跟政府汇报,处理你的……”陈勇,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一边说,一边看着门口。
耗子由于刚才情绪实在是激动,所以压根就不明白状况,闻言还大吼道:“操你妈的,你们搞的这批判会本身就是一个混账玩意儿!还指望老子和你们同流合污?去你妈的!老子受不了了!你去跟干部说吧!我不怕,我到要问问,这些玩意儿是睡整出来的?都是犯人谁给你们这么大的权力!”
“我给他们这么大的权利。”随着这个充满怒气的声音,那个叫任维的警官进了号子。
“任干事今天怎么又是值班?昨天不是刚刚值过吗?”陈勇媚笑着迎了上去。
来了几天我发现一个现象,那就是这里的警察正在犯人心中的地位和看守那是天壤之别,看守所你不认警察的卯,就是打你,他还不敢把你打坏了,大不了最后关你个禁闭,屁事没有。可是这里就不一样了,因为他们掌握着你的命脉——考核减刑!如果你还想早点出去,如果你依然对自由保有渴望,那么对不起,就好好的装你的孙子吧!
“别提了,自从蔡震关了禁闭,我每天都要去禁闭室看一下他的状态,不管值不值班,天天都要往监狱跑,今天又是国庆前的最后一天,我来看看要是他还稳定,过完国庆禁闭时间也到了,我就和队长说把他放出来。”任维回答道。
“噢,还是任干事心底好啊!知道我们犯人改造不容易。”陈勇借机拍上了马屁、
任干事摆摆手,指着耗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孔浩!”耗子头抬得挺高,估计他是豁出去了,这些天他真是恼火,我有一次看见他整天罚站。站的小腿都肿的和萝卜似的。
“我怎么听着这名字如雷贯耳啊?”任干事偏着脑袋若有所思。
陈勇赶紧跟任干事说:“他就是让管教股的罗干事收拾了一顿的那个。”
“哦!”任干事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怎么这么熟悉。”接着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耗子戏谑道:“你的胆子很肥啊!先是在主监检查身体时耍手段,然后到分监来还敢调戏我们的警花,你也不看看她是谁!”
说到这任干事突然道:“我记起来了!”然后他转头问陈勇:“那天蔡震暴起伤人,那个叫好的是不是他?”
陈勇点点头:“任干事记性真好,就是他,后来我还专门给你汇报,他为违规违纪的人叫好在前,嘲笑入监组制度是乌龟屁股在后,所以按照规定对他进行了严训,这件事儿你是知道的。结果他在严训期间又利用上厕所的时间,和外队人员私自接触,索要香烟,带头违纪。根据这些表现,最后我们对他的严训进行了延期。”
“坏事干得不少啊!”任干事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又接着问道:“刚才大吼大叫,抨击入监组制度的也是他?”
“嗯”
“那这又是为什么事?”任干事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但我怎么看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今天我们对一个有重大违纪行为等等新犯人开展检举批判帮教会,结果他不发言不不说,最后还大骂监狱和政府干部。”陈勇这话真毒,一下子就给耗子的话改了内容。
“他骂什么啦?”任干事将手表取下来装进了兜里。
“他就是说,监狱不是人呆的地方,入监组干的事儿不人干的事儿。”这话倒是没胡说,也是耗子的原话,但是这样掐头去尾的说,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果然,任干事一听这话,脸上的肌肉就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真是这样说的?”
“就是,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陈勇坦然道。
“我问你,这话是不是你说的?”任干事眯着眼睛问耗子。
“这话是我说的,不过……”耗子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人影一闪,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巴掌。
陈勇的狠毒阴险在这一刻体现无疑,他见任干事给了耗子一个巴掌,赶紧一步挡在任干事身前,满脸担忧地说:“任干事小心,他有可能暴起伤人,刚才就想袭击监护!”
“我看他有这么大胆子吗!”任干事一声爆喝,就要上去抓耗子。
耗子这个时候脾气也上来了,估计是憋的是时间长了,像他这种追求快意恩仇的人被严训强化了一个刑期可以想象心中有多憋屈,在加上刚才被几个监护合伙整了一顿,吃了亏正窝火呢。所以他一把打掉任干事的手。大声道:“有啥就说,不要动手。”
任干事被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新犯人竟然又这么大的胆子,敢打开他的手,又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一时间有些恼羞成怒。只见他对几个监护说:“来!把他给我按住,我看他还狂!”
耗子自然是不从,最后越闹越烈,任干事大伤面子,直接将耗子送进了禁闭室。不过还好,他这个禁闭和菜牛有所不同,因为看禁闭室的警察犯人都是十分监区的,所以他只是图方便将耗子暂时扔进了禁闭室,以示威慑。这样的禁闭也不会在档案里有记录。毕竟监狱不像看守所,有些方面还是比较规范严格的,要禁闭一个人是需要狱政科表格批准,而这个表格将会在档案里伴随你整个监狱生涯。
但是禁闭对有些人根本没有用,比如说耗子,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目睹这一切,不尽感概良多。
任干事一开始并没有发怒的意思,真正想动手恐怕就是从将手表取下来那一刻开始的。怎么说呢?这事情之所以能弄成最后这个局面,一是因为耗子的性格所致,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陈勇那移花接木,掐头去尾的叙述,彻底激怒了任干事。
看来监狱这地方真如耗子所说,不是人呆的地方啊!可谓是步步惊心,处处陷阱。有时候只是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在你的生活里掀起滔天巨浪。
我宁愿相信,陈勇他们一开始都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宁愿相信,即使是犯人,也会有一颗人性未泯的心;我宁愿相信,他们今天的面貌,都是在改造生活中被环境所改变。
这是个资源极度匮乏的地方,物质,考核,甚至你的生存空间都是有限的,好比一大伙人分一个饼,因为根本不够吃,所以总是有人想多分一点。那自然就要使用手段。
所以,一进此门,就没有人的改造生活会和别人没有一点关系,只要有关系,就会有斗争!要想在斗争中生存,要么隐忍当个缩头乌龟,将所有应得的东西都让给对手,那么别人自然不会在乎你。要么你就要学会斗争!只有踩着的对手,才能活得更好!与道德无关,因为这是一个人吃人的地方,很多人都虎视眈眈张开满嘴獠牙,等着吃掉你。群狼环视,魔鬼在侧,在这个环境下,身边的一切就像是一个磁场,一个漩涡,它会带着你,让你身不由己的加入其中,随之舞动……
最起码,我现在是这样认为的……
容不得我为别人的命运感慨,灾祸马上举要轮到我了。
任干事送走耗子后又回到入监组,劈头对陈勇就是一阵痛骂:“看来入监组确实需要整顿了,我是你们的管组干部,专门负责入监组的日常管理工作。以前我一直看你工作能力挺出众的,所以也基本没有过问过组长的事儿,平时在管理方面也是给你极大的放权。可是你看看你把这一期搞成什么样了?新犯人还有敢喝和我动手动脚的,身份意识,遵规守纪意识,认罪伏法意识都跑到哪里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的工作根本就没有做好!”
陈勇低着头,连声称是,并保证一定改进。
任干事见他这个样子,过了会儿减减的恢复了平静,问道:“明天就放假了,你们怎么安排的?”
陈勇忙道:“根据队上……”
任干事打断了他:“你看,你都是这个样子,怎么要求别人,监狱专门下文件要求,中队以后统称分监区,你都记不住。加一口一个中队,这样不规范。不要忘了,我们十分监区是标准化示范样板单位。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规范!”
陈勇赶紧改口:“根据分监区统一安排,我们也适当调整了入监组的节日安排。除过看电视以外,我们还组织了拔河比赛,和篮球赛,等等活动,总的来说还是比较丰富的。”
“嗯!那就好。”任干事点头说:“不要忘记做好节前教育,另外《三项内容》的背记也要抓紧了。”
“这一批总的来说素质还可以,无论是《三项内容》还是队列训练上手都很快,就是有几个文化程度太低,背起来吃力。”陈勇汇报道。
任干事大手一挥:“背这个东西,那和文化程度无关,你看长留组那些每次在监狱考核中受奖的,好几个也不识字,制度都能倒着背。所以全凭下功夫,有的时候,你们也要加大督促力度!多想一些办法。”说到这,任干事像是突然想起似地问陈勇:“说起队列,我想起来你和我说的那个新人犯人叫什么来着?”
陈勇瞄了一眼在那里罚站的我,指指我道:“就是那个,他叫秦寒。”
任干事看看我问陈勇:“教的咋样?有效果吗?”
陈勇显得很为难,好像是很不情愿似的:“队列教的倒是很好,就是他现在有违纪表现,今天的检举批判会就是针对他的。”
“啊?他犯什么事儿了?记录拿来我看看。”任干事看看我。
任干事将会议记录拿在手里。很严肃地对陈勇说:“这个情况要重视啊!以前咱们入监组也有个别新犯人利用干部和监护给的一点点权利违纪的现象,所以我的意见是,对于协助监护的新犯人,我们更要严格控制,严格要求。不然其他的犯人会觉得不公平,从而有意见的。”
陈勇连声说道:“还是干部考虑的周全,我们一定会注意的。”
任干事点点头,就开始翻开记录本,他一边看,一边抬头看我,好像是要把我这个人一眼看穿似的。慢慢的他的脸色不好看了,看到最后甚至是怒气满面!
“啪!”他将会议记录一把拍在桌上,怒道:“简直是痴心妄想!就这表现还想留在入监组?”
接着又将会议记录迅速地翻看了一遍,对陈勇说道:“集合,我要开个会,顺便把你们的节前教育一起做了。”
大家本身就没散,所以全体新犯人很快又重新列队坐好。
这个任干事没有什么废话,上来就开门见山:“要过节了,利用这个时间我和大家认识一下,我姓任,是你们入监组直接的负责人,我说几点。第一就是关于秦寒危机的这个事儿。”
说到这,他让我到前面站好。指着我说:“我们入监组的每一个犯人没有高低贵贱,唯一的区别只是你是踏实改造还是投机改造,像秦寒这样的犯人,开始我们相信他是愿意踏实改造的,所以政府和监护才会信任他,给他一个施展自己的机会,让他利用自己的一技之长为咱们入监组做更多的工作。但是事实证明,我们错了!他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