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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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告。他们执着的相信,陈方荣是为他们整个回民团体的利益受到迫害的,他们有义务同仇敌忾,支援他们的精神领袖!

    而这个陈方荣他也没有闲着,整天在监狱就是谩骂,骂干部,骂监狱领导,骂一切他看不惯的人和事……所以监狱只有定期抽调人员对他进行监护。王强就是干这个去了。

    “要他是个普通犯人,早就让人家把牙全打掉了!还骂人?”说到这,馒头不以为然地说:“骂有什么用?这都怪他自己!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还敢和政府叫板?不整他整谁?”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问馒头:“是不是我们刚来的见过的那个人?几个人推在车子上,披头散发,破口大骂的那个?”

    馒头点点头:“不是他还有谁?这样的人,监狱有一个就够了,还能有第二个?操!他还以为自己是曼德拉呢。也不看看现在谁的天下,真是老鼠日猫bi——送上门找死!”

    我敏感地觉得,这样的事情不是我们所能分清真相的,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本人是在机关大院长大,对于我们政府做事的方法还是有一点片面的了解的,我相信,他要是没有什么问题,政府是不可能把他关起来的。所以我就对馒头说:“咱们还是不宜讨论这个问题,政治问题,敏感。我想他要没什么,也不可能进监狱。”

    馒头听了我的话,怔怔地望了我半天,眼中全是可怜之色。半晌,他才摇摇头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在看守所和入监组让人家摆了一道有一道了。看来你还是太天真!”

    我没有反驳他的话,但是眼神中尽是不以为然之色。

    馒头见我这样子指着我对大雄说:“你看他还不服,我这样跟你说吧!在咱们中国的地面上,你知道什么叫有问题吗?”

    我摇摇头,疑惑地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还能有什么分别?”

    “no no no!”馒头笑了:“我给你讲个段子吧!某人得罪了掌权者,掌权的人发话了,对手下说,那个人很讨厌,我要收拾他!手下就问,以什么借口呢?掌权者想想说,你们去查查他有没有经济问题!回来报告,没有!那你们就去看看他有没有政治问题?回来报告,也没有!那你们再去看看他有没有男女作风问题,回来继续报告,还是没有。掌权者火了,那你们先把他抓起来,再慢慢查,我还不相信了!是人还能没个问题!”

    馒头讲完后,对我扬扬头说:“知道了吗,这就叫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没罪也有罪,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你看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民脂民膏吞的油肠肥脑,他们怎么没问题?因为人家是掌握判别权利的人!明白了吧?”

    我被馒头这个故事里深刻的寓意震惊了,故事虽然浅显,但是确实反映了真实的现象,一时之间,我觉得一切都是他妈的那么没有意思,我们这些最顶层的人,一切的努力,都只不过是在给既得利益者添做嫁衣,还蹦跶个什么劲呢?我意兴阑珊,所以也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那天的雾是在太大了,以至于令我们没有办法进行队列训练。上完厕所,我们便在活动学习室里学习,记得当时上的是认罪服法课,授课干部给我们讲完认罪伏法在我们整个改造观中间的重要意义,就让我们自己发言,每个人都站起来,虽简短但无不痛心疾首地反思自己的犯罪,简直就是一场小型的自我批判会议。干部坐在台上笑吟吟地看着底下人的表演,好像很享受大家这种自我糟蹋方式。

    结果轮到搅拌机发言的时候,搅拌机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干部急了:“你怎么不说话?难道对自己的犯罪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认识,这样说吧!你后悔吗?”

    搅拌机在干部的诱发下,才缓缓地冒了一句:“我咋不后悔?我悔的天天晚上都睡不着!”

    “为什么呢?”干部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因为我吃不饱,饿……”

    干部差点晕倒,想一想又换了种方式问道:“你既然后悔,那是什么原因让你到这里面来的呢?”

    这次搅拌机回答得很快:“运气不好!”

    “运气?”干部不明白。

    “他走我地里过,踩到我的菜,我站在田坎上喊他,说他为啥不走大路,他不听还骂我,结果我一生气,捡了个石头,撇过去……哪晓得我的运气就是那么背,平时连个鸟都没打到过,这回靶子恁准,打到他头上给打死了!”

    干部强忍住怒气,问道:“知道今天上的啥课吗?”

    “我晓得,认罪伏法,但是我觉得你那个讲的有点玄,反正我就是只认一个理,他从我地里过,都不该。我打他,因该地!”

    搅拌机那浓重的地方口味,和看似淳朴实则刁蛮的话语逗得我们哄堂大笑。

    干部再也忍不住了,破口骂道:“你他妈的,我苦口婆心跟你讲半天课,你就是这个认识啊!”说着往过来走几步,就要动手。

    正在这个时候,我们突然听到“呯”都一声,好像是爆竹,我却一下子听出那是枪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随即整个分监上空突然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那声音就像是催命的厉鬼发出的吼叫,声声乱人心神。

    几乎就是一瞬间,所有的分监区都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哨子。到处都是警察吆喝,犯人跑动和集合整队的声音。

    那个正准备动手的干部,一瞬间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赶紧都到院子里集合!”他拉开门,焦急地督促我们。

    大家一窝蜂地朝出跑,几乎是刚刚跑到院子里,十分监区的集合哨也吹响了,一时间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几个值班的警察全副武装,不停地喊道:“快快快!”

    接下来的集合报数几乎是我入监以来见过最为迅速的一次,迅速的清点完人数之后,扎着武装带的白队长从腰里拿出步话机道:“报告总值班,报告总值班,十分监区清点人数完毕,到场120人,禁闭室押犯2人,监护2人,百货站2人,监区监督岗8人。总计134人,无差错!总计134人无差错!”

    步话机里传来声音很大,几乎全场都听得到:“总值班收到,总值班收到,你们待命,你们待命!”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警察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都紧张。

    步话机里汇报的声音此起彼伏,分监6个队1个医院7个单位,有6个都汇报了清人结果。又过了一会儿,步话机里传来焦急的声音:“七分监区汇报你们的人数,七分监区,汇报你们的人数!”

    步话机里一阵沙沙声,好半天才听到一个略带哭腔的人说:“报告总值班,七分监区一名押犯不知去向!一名押犯不知去向!”

    我听到这话,想起刚才的枪声,我心里一个咯噔:“这怕是有人越狱了!”

    听见步话机里传来的声音,几个政府都面面相觑,刹那间脸色难看到极点,监狱有人脱逃,不管能不能成功捕获归案,那接下来都是无穷无尽的整顿,警察犯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但是现在远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大家都在静待事情的发展。

    我们站在院子里,听见外面操场传来一阵又一阵警车的警报声,很多人跑步的凌乱脚步声,还有人指挥吆喝的声音,院子里十分监区的警察不断有跑出去看的。

    过了一会儿,狱政科的科长进来告诉指导员:“先把你们的犯人带回号舍,禁止一切人出入活动!”

    我们的院子里水龙头的上方就是监墙,这个时候我们看见监墙上武警也突然多了很多人,其中一个少尉军官,带着一个战士正从监墙上迅速地通过,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骂着那个和他一起的战士,走到我们视线可及的位置时,迎面又来了一个上尉军官,满脸怒气,伸手就给了那个战士一个巴掌,把他的帽子都打的掉落下高墙,那个武警一动也不敢动,挨了打还保持上立正的姿势。结果被两个军官推推搡搡地走了。

    等我们倒了倒了号子里,外面的动静更大了,我们听到很多人跑进了我们的院子,过了一会儿又撤走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监狱突发事故程序,他们是来检查脱逃路线的。

    一直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才被放了出来,这个时候我们看见分监大门口的那两个监督岗,其中就有一个我初来乍到时骂我的那个人,正戴着手铐,被几个警察押回分监区取东西,看这架势是要关紧闭了。

    陈勇本来有事要向任维干事汇报,但是却找不到人,在饭场巡视的警察才告诉他,任维警官是监狱防暴队的,现在追逃去了,陈勇这才作罢。而我们也从这句话里,确定了一个信息:七队的这个人脱逃成功了!最起码是暂时脱离了政府的实视线!

    吃过饭陈勇又去找指导员了,我们都在号子里学习,很多人都在交头接耳,有的担心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有的表示和自己没有关系,有的则是带有一点点的兴奋和幸灾乐祸。整个号舍就像一片苍蝇飞过,震得人心烦意乱。

    馒头大概是看现场秩序有些混乱,就跟我们说:“大家也不要怕,该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追逃自有警察负责。监狱也不是第一次出这样的事儿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大家没事也不要议论,这对你们没有好处!”

    我见他说的笃定,忍不住出言相询:“王组长,你说他能被抓的回来吗?”

    馒头看看我,毫不迟疑地回答:“一定能!据我所知,咱们监狱历史上跑出去的人,就没有一个最后不给抓回来的!”

    “那是为啥?”耗子这个大嘴巴,好像总有十万个为什么。

    馒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回答道:“因为监狱和看守所处理这种事的能力不一样!看守所毕竟是小单位,人力物力都有限,你的人从这个城市跑到那个城市,你要去追捕,需要人家地方的协助,你档次不够,要人家帮忙,人家会问你:贵姓?贵庚?你凭什么指挥我们?我们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没工夫管你那破事!所以看守所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换句话说,其他单位根本不认你的卯!可是监狱就不一样了,每个省才一个监狱管理局,局里的老大都是司法厅党组成员。司法厅一发话,全省公检法系统都要全力配合。就算你跑出本省,人家司法厅也可以直接跟公安部报告,全国范围内协查通报,你一夜之间就会成为全国的名人!再说了,每个监狱每年都会有一笔专款,就是用于处理这类事件的。所以说监狱跑出去的罪犯,和看守所跑出去的追捕,那绝对不是一个级别!”

    馒头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尤其是咱们监狱这种重刑犯监狱,关押的最少都是十年以上的罪犯,跑一个出去不知道要在社会上造成多大的恐慌,所以监狱为了维护自己的社会形象,无论投入多少人,花多少钱,都要把你抓回来!”

    我们听明白了,这个缘由很具有中国特色!不是说人能抓回来与否,而是看上面的重视程度。中国的事儿啊!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就怕认真二字……

    果然,还没有等到下午,就传来消息,脱逃的人落网了!

    但是这个消息的主角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尽管我们监狱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脱逃,但是我估计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这件事情的主角竟会是李大牛!

    刚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是谁,但是馒头一介绍,我们才知道这个李大牛原来是监狱每个人都见过的名人——他就是老残队那个经年累月,每天都只穿着秋衣秋裤,蹲在厕所门口冒充雕塑那个《沉思者》!那个人人嘲笑,还有人朝他扔石子的疯子!

    我靠!听到这个消息我们无不震惊,他不是疯子吗?

    “哼哼!疯子?他要是疯子,那我们全监狱的人都是傻子!”馒头咬牙切齿地说。

    有关于这件脱逃案的始末,当天晚上就由在禁闭室当监护的犯人带回了消息。

    事实是:疯子不但不疯,他还极度聪明!据他自己交代,他自从到监狱第一天就有脱逃的想法,而且经过他的观察,发现监狱的监管力度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严格。尤其是分监,本身就不是一个监狱,它的前身是一个工厂,后来加了围墙哨楼和大门才被上级指派给监狱作为分监的。所以它从启用的那一天起,本身就存在着很多漏洞!

    疯子先是装疯,使得别人对他一切异常的行为都习以为常,不再怀疑。两年来,他设计了很多脱逃方法,最后他选择一个最危险,但是最简单的方法——从大门走出去!

    很久以后想起这件事,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利益是不是真的可以使人创造出奇迹?

    我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并非是无的放矢。因为验收那天,搅拌机背颂《四项内容》的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四项内容》的背诵是一个人一个人抽背的,前面一直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因为我们这期入监教育的背记率很高的,已经到了90%以上,所以并没有什么差错,而剩下的那几个人都是知道情况的入监组干部提前给领导们列出名单来的,不会有什么差错。换而言之,就是入监教育验收也只不过是一个形式,一般是不会出现问到的人,回答不出来这种令人尴尬的局面的。这个也不奇怪,在咱们中国的地面上,无论是狱内狱外,这种工作方法很常见。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今天却真的出现了意外!

    检查完背记之后,科长又简短地作了讲话,高度赞扬了入监教育取得的效果,然后就合上文件夹,准备走人。

    正在这时,有个声音使得科长们停下了脚步。

    “报告!我有事汇报!”

    是这么大胆啊?该不是想给入监组的政府找麻烦吧?大家纷纷侧目,原来正是搅拌机!只见他举着一只手,缩头缩脑,贼眉鼠眼地看着几个科长,一副电影里日军翻译官的贱样。

    虽然很突然,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几个科长还是不得不回转身来。毕竟这是一个犯人在通过正当的渠道和方法向监狱领导汇报情况,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视而不见。

    那几个科长恐怕和我们所有的人都想得一样,估计他是因为在入监教育期间受了哪个监护或者组长的欺负,趁着这个机会喊冤的。所以狱政科长狠狠地瞪了新任的队长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怎么弄的,给我搞这么一个突发情况,多尴尬!”

    生气归生气,意外归意外,姿态还是要做的。所以狱政科长前行两步,回转到桌子前,缓缓地问道:“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搅拌机支吾了半天才低声说:“我发现政府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

    “这话是什么意思?”狱政科长不明所以。

    “您看不起人,为什么他们您都筹备了,就是不问我呢?”搅拌机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这个问题还真是把狱政科长给难住了,当着众人的面他总不能说:“我知道问你也是白搭,你们政府早就给我打过招呼了。”

    我们也都是暗暗偷笑,抽背你?笑话!咱们谁不知道谁啊!就您那水平,能把最简单的《改造行为规范顺口溜》背下来就不错了。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还好,人家毕竟是监狱中层领导,所以顷刻间就想好了答复:“我听你们入监组的干部介绍,你文化程度有限,短短的三个月时间要背下这些内容恐怕有些吃力,所以我们政府考虑到……”

    “不吃力!背这个跟文化程度么多大关系!”搅拌机一句话生生地吧科长后面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我们可怜的科长此刻真是郁闷啊!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情急之下终于爆发了!他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冲着队长喊道:“你们这个犯人是不是脑筋有些问题呀?”

    队长也很尴尬,我相信如果不是在场的人太多,场合又过于严肃,搅拌机恐怕早就被当成存心捣乱,拖出去暴打了。但是此刻,人家的话很有道理,为什么他们都要背制度,不让我背?

    我也不知道搅拌机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太清楚他的底子了,他的背诵情况真是惨不忍睹!

    刚到入监组伊始,为了尽快的过背记关,监护们采取了效果比较好的,帮教办法。所谓帮教,就是结对子,一对一。让我们这些成绩好的每人负责一个后进,而我分到的就是搅拌机。

    给他教制度的那几天真是令我苦不堪言,这家伙是个文盲,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我只有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就像教幼儿园的小朋友唱儿歌一样。

    饶是这样,效果仍是很不理想,他经常是前背后忘,后来我彻底放弃了,为了这事陈勇没少训我。

    后来给他换了几个人都还是不行,眼见入监教育早已过了大半,在对他们几个困难户进行了严训,罚站等一系例处罚之后,监护终于放弃了,这才将他们列入了黑名单。但是没到最后一天,就不能放弃,最起码政府问起来也有个交代,所以最后搅拌机被尽人事般地批发给了李文华。但也就是做做样子,监护从此就没有过问过搅拌机。李文华严训紧闭之后就更没有人记起这事了,但是大家都相信,如果整个入监组还有最后一个人不能通过背记,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搅拌机!

    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关头,他给大家来这么一下子,这不是找死吗?

    “那你能背吗?”最后还是教育科的科长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气氛,温和地问他。

    搅拌机的回答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外,他看到教育科长和颜悦色的表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用力地挺直了上身,大声回答道:“能!我还能倒背!”

    哈……听见这话,我们都笑了,倒背监规不是没有过,但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都是给领导表演的,我们也仅仅是听说,还从来没有见过。搅拌机说他能倒背,我们就像是听见李登辉说他有能力在二十分钟之类反攻大陆成功一样那么可笑。

    “你先不要倒背了,正背一个给我们听听。”教育科长一下子来了兴趣,索性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此言一出,就像是拉开了水库的闸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耳膜就已经被一句句流利的犹如唱歌般的监规纪律所包围。这不是在背诵,真的是在吟唱,那种熟练程度,就像是睁眼闭眼般自如。好像这些条条款款就生来长在他脑海中一般。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是在太出乎大家意外了!更加恐怖的是,搅拌机一口气背完之后,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一阵从来没有听过字词排列又脱口而出!

    开始我们还没明白,后来我们听清楚了,他真的是在倒背!我们真正的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倒背如流!

    所谓的倒背如流,只不过是咱们中国人形容背诵熟练程度一个形容和比喻。尤其像监规纪律这种没有丝毫营养的东西,谁会真的吃饱了没事去倒着背它?可以说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果我愿意,我相信凭着我的记忆力,花些功夫一样能够做到。但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在这个上面浪费我太多的精力,可是还真的有人这样做了,而且还是一个我们都没有想到的人。

    当搅拌机在背诵的时候,他的脸上焕发出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光彩,在阳光的映射下,整个人散发出骄傲的味道。对的,就是骄傲!在这一刻,他完全和那个在潲水桶捡剩饭的人判若俩人。更像是一个英雄在接受群众的欢呼。

    没有人不感到惊诧的,这种从被人放弃到引人瞩目的巨大转变,太富有戏剧色彩了,以至于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止他,而是让他从容完整的背完了所有的内容。

    当搅拌机结束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验收现场鸦雀无声,大家都感觉到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啪啪啪啪”几声掌声将大家唤醒,教育科长鼓着掌说:“好好好,不错,真的不错,咱们监狱除了那两个背诵标兵,这多少年了,再也没有出过能够将监规纪律倒背如流的人。今天我们又看到一个啊!”

    这时,狱政科长他们也缓过神来了,接着道:“是啊!真的不错,尤其是看档案还是个文盲,更不容易呀!这比以前那两个更加具有典型意义。”

    狱政科长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是微微点头,都深感不易。

    文±其实最知道不容易的还±心±是我们这些和他朝夕相处,亲自教过他的人。但是我觉得更加难得的是,他是如何瞒过我们所有人,直到今天才在这最后的关头一鸣惊人的!±阁

    那头几个科长低声交流着,后来好像是意见达成了统一,狱政科长清清嗓子大声说:“现在我宣布!”

    这句话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赶忙凝神倾听。

    “鉴于刘康元在这次入监教育验收中的优异表现,我们经研究决定,现场给予刘康元计分考核400分的行政奖励!”

    “哇!”人群中立即发出一阵惊呼,400分啊!那就是4个月的刑期呀!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种刚刚投入改造的新犯人来说,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但好处还不仅限于此,狱政科长显然很满意这种大家吃惊的效果,停了一会又说:“刘康元将会留在十分监区服刑改造!”说到这,科长对搅拌机说:“你不用干别的,专项改造任务就是巩固背记成果。上级检查,来宾参观,我们展示教育成果的时候,你好好表现,不要掉链子就行了。做得到吗?”

    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个天大的馅饼掉在搅拌机头上,一时间羡慕妒忌的目光都快要把他淹没了。

    我也不禁心生感慨,枉我们一个个都只自认聪明,结果三个月入监教育下来,收获还不如一个文盲,我们得到了什么?我是侥幸没有扣分,大雄、耗子、蝴蝶都受到了处分,李文华还重新犯罪了。每个人都摔倒在改造起跑线上,而这个一向被人欺负,一向让我们瞧不起的搅拌机却已经一骑绝尘,将我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这难道不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吗?

    我正在这头胡思乱想着,突然感到场内传来一阵小骚动,这才发现,搅拌机根本没有回答狱政科长的问话,只是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科长很纳闷,为什么这个犯人连一句场面上的话都不敢回答?所以科长开口问道:“怎么?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觉得我们政府给你的奖励少了?”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就有些不善了。

    搅拌机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不是滴,我只是想问哈!你们给我奖励的饭卡,啥时候给我?”

    这句话说的大家都摸不着头脑,什么饭卡?没听说过。

    不光是我们纳闷,领导们也是不解,科长奇道:“什么饭卡?监狱吃饭都是免费的定时发放,还要什么饭卡?”

    搅拌机一下子急了:“那你们就是不想给我喽?那我背半天还有啥用?”说完,竟然悲从中来,伤心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而且哭得那个样子真是悲痛欲绝,就像是辛苦一年的庄稼一夜之间被人毁了似的。

    所有人都被这个变化搞得莫名其妙,科长们示意监护扶起他,问道:“到底咋回事你说清楚点。”

    搅拌机在监护和警察的再三追问下,好不容易他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了事情的原委。

    我们所有人听完都是啼笑皆非,因为这真的是太搞笑了!

    原来,他最后被批发给李文华之后,估计是李文化想戏耍他,所以就对他说,好好背这个,将来下队验收的的时候,如果能达到倒背如流的地步,监狱根据规定会有奖励的。而且奖励是一张长期饭卡,可以任何时候肚子饿了都到伙房去吃!

    这对于长期吃不饱的搅拌机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诱惑!想起那白花花的馒头搅拌机心一横,干了!

    被动去干一件事情和主动去干一件事,效果是截然不同的。所以他开始发愤图强,先是让李文华帮他把所有的发音记牢,李文华或许是把这个当了个把戏,所以也就乐得教他。同时告诉他,不要让别人知道了,要不然到时候别人也会背,而饭卡只有一张,就没他的份了。

    信以为真的搅拌机用他农民的小狡黠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每天一有时间就在心里默记,加深印象,到了李文华严训紧闭的时候,他已经能够顺利的背诵了,所以便向倒背发起了冲击!结果,真的让他成功了!在利益的诱惑下,他真的创造了一个奇迹!

    “我么滴别的要求,就是想吃口饱饭,考核不给我也行,随便在哪呆到都行,只要能吃饱。”搅拌机蹲在地上喃喃地说:“其实我觉得监狱还好,吃饭不操心,在屋里还要种庄稼,就是这里吃滴有点少!”

    李科长鼻子都要气歪了,砰的一声合上文件夹,怒气冲冲地对队长说:“我做主了,把他分到伙房队,让他吃个够!”

    说完就提着文件夹径直先走了,刚走了几步,破涕为笑得搅拌机冲着他的背影高声道:“谢谢啊!李科长!”

    李科长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已经确定了,我们将会在验收的第二天也就是12月27日分下老中队。

    但是关于个人的去向,现在都还是保密阶段。原因很简单,全监狱两个监区,加上医院和医务所一共14个单位。其中就管理严格程度,和生产劳动强度而言,自然有好有坏。这样说吧!要是你能分到医院,那么恭喜你了,不但什么活都不用干,而且考核拿的也很轻松,最关键的是,这种单位管理很松散,干部和犯人之间的关系也很和谐,没有其他队上那么紧张。

    但是如果你分到主监的一队或者分监的九队,那么你就只能接受别人的同情的目光,自求多福了……

    验收结束后,整个入监教育就算是全部结束了,每个人放在储藏室的行李也被拿出,香烟也允许抽上了。整个入监组都呈现出一派欢庆和谐的气氛。

    我们几个人没事就围着馒头,请他给我们讲讲真个监狱各个分监区的情况,毕竟对于即将要投入正式改造的我们来说,事先了解一下也是好的。

    通过馒头的介绍我们得知,主监1、2、3、4队,和分监的9队都是承担者整个监狱玛钢生产的重要工序,但是最近几年销售不景气,他们各自也有一部分外协生产任务。在这几个队改造是非常艰辛的,因为人数众多,所以管理严格,尤其是我曾经听说过的1队9队,这两个铸造中队,那劳动强度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其中的4队,更加是声名在外,因为那个队上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性犯罪,也是就说那个地方是强jian饭的汇聚之地!其变态程度早已经在监狱是声名远播。

    好一点的单位就是主监的5队、6队,和分监的11队和10队了,前面说过,这都是主监分监的伙房和教育职能单位。属于比较好的地方,仅次于两个医疗单位。

    剩下的就是8队和7队了,这两个都在分监,一个主要是是出外工,到社会上去从事挖土方等基建工作。干活虽然辛苦,但是毕竟整天到外面去,心情不一样,所以还是不错的。

    至于7队,那是老残队,除了缺胳膊少腿和关系比较硬的,其他人也别想去颐养天年。

    馒头介绍完毕之后,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各自将会到什么地方去。虽然大家都清楚馒头也不知道我们将要去向哪里,但都还是想问问,所以就七嘴八舌地请馒头分析一下自己的去向。

    馒头自然不知,但是等到其他人都散开的时候,他却对我:“秦寒,别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很有可能会分到主监的6队,或者就留在咱们分监区了。”

    我很茫然地道:“为什么这么说啊?干部不是明确的说我不可能留在这里了吗?”

    馒头笑笑说:“那是啥黄历了?现在指导员都换了,你个人素质和能力在这摆着,入监组正缺少你这样的人。”

    说到这,他低声道:“王强现在越狱了,咱们这块的监护本身就少一个人,你来了刚好,前几天新来的队长找我了解情况,我推荐你了,他也很满意,所以我说你的希望最大!即使你不能留在这里,像你这种队列好的,那也是去主监6队,因为那里有严管组,专练队列!”

    听了馒头的话,我的心里既痛苦又感动,苦的是我说不定真的就留在这个很多人向往,我却畏如蛇蝎的地方了,感动是历经这么多的波折,馒头还在为我的事情努力。

    我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正在这时,陈勇来到我的身边,摇摇头道:“馒头,你说的我都听见了,秦寒6队也去不了,咱们这也呆不下。因为他们几个已经内定了,我知道去处。”

    监管我和馒头都很讨厌他,但是听他说得言之凿凿,我们还是向他露出了探询的神色,因为我们知道,陈勇不是个胡说八道的人,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说的。

    果然,陈勇接着就讲出了内幕消息:“秦汉和周雄他们几个会看图的人,昨天已经被技术科内定,要分到主监12队去了,祝贺你,那可是好地方!”陈勇笑呵呵地说。又叮咛道:“不要说是我说的哟!自己知道就行了。”

    说完这个消息,陈勇不等我们说话又接着道:“秦寒,你要走了,说句实话,你不要怪我给你上过眼药水,监狱就是这养一个地方,这里奉行的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资源从来都不是平均分配的,只能怪你自己太不谨慎,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我们的改造生活也不会再有关联。所以我跟你把话讲清楚。希望你以后汲取入监组的教训,谨言慎行,这样在监狱才会有前途。其实,我还是很看好你的。”说完这话,他就迅速地转身离开了。

    “操你大爷的!给我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唾了一口。转念一想也是,我以后说不定连面都和他见不到了,生什么气呢?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后来我们彼此的改造生活还真的重新交集,只不过那个时候,我们的地位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但是现在,先要考虑眼前的事。

    12队?那是个什么之所在?对了,馒头刚才给我们介绍的时候,就压根没有提过这个队。我疑惑地向他看去。

    馒头摇摇头:“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我从入监第一天就在这里,有关于其他队上的事我都是听其他在逐渐呆过的犯人,和从监狱出去又回来的人讲述的。但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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