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科长,估计他们也是早上做坐了一早上的车,现在恐怕是真的急了,不然绝对不会这个样子的。”说完又对我怒目而视道:“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把人都丢到女监来了!”
那个女警摆手道:“算了算了,这次来的都是各个监狱信得过的犯人,我想也不至于差到哪去。”说完他对我说:“想上厕所你倒是说话啊!自己瞎跑算什么?没学过三互监制度啊?这里又不是男监狱,你这样乱跑,容易出事儿。这个厕所平时是不启用的,你就在坚持一会儿,上了楼,就可以解决了。”
这个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马晓突然阴森森地来了一句:“出事儿?出什么事儿?这里的女人白送给我我都不要!”
此言一出,除了我之外,在场的几个警察无一不是大惊失色。那个女的表情为之一怔,立马就要发飙,吴科长赶紧推着众位警察继续前行,嘴里说着:“别管他,他有点特殊情况。”
那个女的还不顺气,嘴里说着:“特殊情况?什么特殊情况?再特殊的犯人到了这,也要尊重警察。我们这里没有特殊犯人!你们监狱的管理是不是……”
吴科长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这个女警顿时就像是一只被戳破气球一样,声音低了很多,看样子吴科长向她介绍了面前的这个犯人是何许人也。全省监狱第一个,在监狱杀掉警察的,而且手段是那么多残忍和暴戾。щxξ。cc。
但是她仿佛觉得要是就这样算了,显得有些没面子,所以她嘴里嘀咕着:“那有什么了不起,这是专政机关,国家机器,还怕一个小小的犯人?”
话虽如此说,但是声音却几乎弱不可闻。这样的情况我自从和马晓认识以来,已经见过不少,人家说人的名,树的影,此言不虚啊!
我心头暗暗冷笑:“看来还是要当一个坏人啊!最起码,坏人比好人更加有威慑力。坏人有时候更不容易被人所羞辱,这倒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
吴科长只有苦笑,劝着众人一起上了教学楼。
我们的住宿安排在三楼,原本是一间教室,里面现在放上了一排棕垫,又加上了褥子,就成了我们的下榻之所。
我们本就没有对此行的条件有所期望,所以就按照床头的名牌,开始收拾。
女监的几个负责人对我叮嘱了一系列的注意事项和纪律之后,就离开了,速度之快好像是在逃离瘟疫一样。
吴科长和他们离开的时候,又特意回转来对我办了招呼,让我们不要给他惹事。我们连连答应,拍着胸脯做了保证。
但是我的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要想找到陈怡,这个纪律我是违反定了!
〇34
这是一间很大的教室,屋里还有一块黑板,在黑板上上写着‘欢迎兄弟监狱学员来到我监’。
屋里已经有了几个人,看样子也和我们一样,是其他监狱来参加此次活动的。看到我在注视他们,都向我微微点头,以示招呼。
我现在根本没有心事结交任何人,满脑袋想的都是如何找到陈怡,转身站在窗前,看着川外那郁郁葱葱的景色,胸中却像盐碱地一样的苦涩。
现实将我曾经所有的幻想击的粉碎,没有想到我和陈怡再次的见面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无奈的结果,其实严格的说,这还算不上是见面,因为她根本没有发现我。但是这已经另我痛苦不已。
人就是这个样子,当你的梦想离你很远的时候,你还不觉得什么,因为你知道距离告诉你,梦想始终是梦想……
但是一旦它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你又够不着的时候,才会令你更加痛苦。
相见真如不见,多情不如无情。
古人的诗句,到今天我才真正理解到它其中那种无奈怅然的情绪。
现在怎么办?现在的我已经学会遇事情不要一味的哀怨,要赶紧想下一步这么走才是应该做的。
陈怡就在这栋楼里教授学员上课,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关键是我怎样才能再次见到她?他教的是什么课程?又是什么时间才到这里来?这些都需要搞清楚。
但是,我究竟去找谁打听呢?想到这我不由得感到十分抓狂。失去自由真是令人痛苦不堪啊!根据我的经验,明明知道教研组肯定就在二楼,但是我却不能走下这个楼层,有时候身份的体现往往只是一层楼梯的距离……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背后有人招呼我。
“兄弟来抽一根。”
我转身一看,原来是那几个先到者其中的一个,他拿着一盒我们省中部烟厂产的一种中等价位的烟,招呼我。
我笑笑:“谢谢。”顺手取过一只,点上吸了起来。
“你们是哪个监狱的?”发烟的人问我。
我闻言看看他,此人身高足足有一米八五,铁匠一样的身板,蓝灰色夏装囚服穿在他的身上,绷得紧梆梆的,鼓鼓小臂上张牙舞爪的纹着两条龙。整个就像一个电视剧里的打手。
我吐了一口烟,对着这个“打手号”说:“我和他都是h监狱的。”
“h监狱?”那个人闻言表情为之一怔,随即露出一股轻蔑的神色,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坐了回去。半晌嘴里才轻轻传来一声:“原来时犹太人。”
我闻言大怒,因为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清楚。
我们这个省分为三部分,分别是北、中、南。其中中部因为是省城所在地,又是中国的历史文化名城,现在经济也比较发达,所以那边的人一向有优越感。
而我们这边因为地靠另一个省,收到另一个省生活习惯,语言影响颇多,所以其他两个地方的人一直看不起我们南边的人。尤其是中部的这伙人,他们平时都轻蔑地称呼我们为‘犹太人’侮辱之意,不言而喻。
我此时心情正恶劣。听到他这话,一下子就火冒三丈,顺手将手里的烟头扔向他,破口大骂:“你看你那个挨球的样子,还学人家搞种族歧视?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你有那么高贵吗?难道说你们那里的人穿上囚服就比我们看着好看?要甚是那样,我也只能说,那是你们天生就是一劳改命!我操你妈的!”
我们监狱的犯人彼此之间爱斗嘴,我早已经在平时无数次的观战中学习积累了不少经验,这一排子弹打过去,“打手兄”根本没想到我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有些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结束了怒骂,开始将从行李中拿出的衣服一件件往墙边的柜子里放。
他一下就站起来,往我这边走,一边走一边骂道:“你个怂,还要上天?脾气还大滴很!我就是说你是犹太人怎么了?你们就根本不配把自己称作反省的人,老子今天非要让你看看,什么事真正的人!”
我见他有要动手的意思,也一下子来了肝火,还不等他走到我身前,就迎着他来了记飞腿。
没有想到我不退反进,一不留神,居然被我一击而中。身子就向后退了一步,我不等他站定,抄起手边不知道是谁,换裤子解下的腰带,将有铁头的那一面劈头盖脸相他砸去。
监狱生活两载,我目睹了无数次械斗和肉搏,知道了在这个地方,要不就不要动手,一旦要动,就要有孤注一掷的决心,同归于尽的气势。尤其是监狱斗殴,不同于看守所,一旦开打,你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因为身边一定会有人来劝,会将你紧紧地拉住。
错过这几秒,你想再动手就没有了机会。所以,气势一定要猛!用我们的话说,一次给他整到位,让他知道你不怕坐紧闭,不怕抵命,那才能让他心生顾忌,以后再不敢和你找麻烦!
这是经验之谈,通俗的话语的当中蕴含着高度的智慧。所以我根本没有留手,一上来就下了毒手
他被我打得节节败退。护着头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我身边忽的一下上来好几个人,嘴里喊着:“有话好说,不要动手了。”
我心头一沉,知道这是遇见拉偏架的了。表面上是为了劝架,实际上是给对面帮忙。
我挣扎了几下,无奈人家人数众多,我实在是不能摆脱。
对面那个也不是傻子,一见我被拉住,立马就上来给我两个嘴锤!
我被砸得眼冒金星,嘴里骂着:“你们这些杂碎!不是号称你们中部人都是好汉吗?怎么搞这些没屁眼的下流招数?有本事放开我,看老子不一个个打死你们!”
人家根本不理我,只顾紧紧地抓住我,对面那个打手兄的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我心头大急,看来今天这个亏吃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眼前突然黑影一闪,接着就听见“打手号”一声惨叫,我就看见,他的被一个人狠狠地击中眼睛,眼珠当场被击出眼眶,挂在鼻子旁边……
‘打手兄’的眼睛迅速地开始往外渗着鲜血,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涌了出来。和血水混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浅蓝色的短袖囚服上,说不出恕?br />
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到了,就连拉着我的人也慢慢松开了手。
只见‘打手兄’一手想要去捂住眼睛,刚刚一挨上,却又痛的像杀猪一样地叫了起来。那只眼珠子就挂在眼帘外面,随着他头部的摆动而晃来晃去,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他想用手去接,又怕痛,不接又害怕眼珠子直接掉落到地上。于是手就悬在半空中,抬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是嘴里仍旧凄惨的喊叫着。
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七尺男子,会发出那样撕心裂肺的叫声,就好像是地狱的厉鬼在油锅里煎熬。
我也有些心虚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那个动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马晓!
只见他一拳打完之后,好像用劲过猛,将自己的手腕伤了,在哪里嘴里吸着气甩着手,另一只手不停的搓着。
他用的力气实在是太过于猛了,不伤着自己才怪呢。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这样和其他几个人愣在了原地。恐怕大家都和我一样,根本没有到一点小口角竟然会演变变成一场血案。
“我他妈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这个煞星。只能认了!”后来打手兄得知马晓是何许人也之后,这样郁郁地说道。
之所以有这个说法,那还是因为马晓接下来的行为,就在‘打手兄’还在撕心裂肺的叫喊的时候,手腕缓过劲的马晓,又趁着我们所有人都还在发愣的时候,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打手兄扑了上去!
我仍在地下的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他的手中。马晓将它死死地缠绕在对方的脖子上,就开始用力向后拉!
我看见马晓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红色,真正的就像是书上说的双目尽赤!我知道,这家伙已经失去理智了!今天搞不好要出大事!
我们几个原本的对手的人迅速成了同盟,赶紧上前,想要将他拉开。
但是人在疯狂状态下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合我们几人之力也不能将其撼动分毫。
眼看着打手兄的身子越来越软,一只独眼已经开始散光了。那只没有眼睛的眼窝,兀自还向外面流着血水。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打手兄的那几个同伴,情急之下就用拳头猛击马晓头部,一时之间我又想劝阻,有不好说话。
正在这危急关头,门口传来一阵暴喝:“松手!听见没有,松手!”
不等这边答话,闻声赶来的警察,就用一根电警棍将马晓击翻在地,强大的电流令打手兄也跟着被打倒,紧接着就昏迷不醒了。
趁着这个机会,警察迅速将二人分开。其中一个警察大喊道:“快送到医院!”
马晓真是凶悍,一看打手兄要被转移走,即使是刚刚遭到电流重创,仍旧奋力向前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自己的目标。
警察随手就是一棒,直接将他砸昏了过去。这一下马晓才算是彻底消停了。
我这时才真正放下心来,终于有这么一次,警察不再像是所有警匪片里一样,要道故事结束的时候才姗姗来迟。谢天谢地,没有酿成大祸。可以说他们的及时赶来,救了我,也救了马晓。
想到这,我不禁回转过头,想记住这些行动迅速的警察,那高大的身影。没想到,我一转头就迎上刚才那个警察的目光,他也正好在看我。
我因为心虚,不敢和他目光接触,赶紧一缩头,没想到他已经开口叫我:“那个高个子,对,说你呢!你帮忙把他背到医务所去。”
我一指自己鼻子:“你说我?”
“对,就是你,不是你难道还是我?让你们来开会是政府的信任,到一起就整架,犯人就是犯人,真他妈不可就药。他打架还有功了?难不成还要我背他去?”
我不敢再说什么,闻言赶紧上前,将打手兄背起就走。出门的时候,我来回头看了一眼,见警察正在给马晓戴上手铐。
对于马晓我倒是不担心,只要没出人命,他就不会有事儿,因为马晓还是无期,就算是这次要加刑,再给他判个十年八年,合并执行,还是无期,大不了就是改判时间要向后推推。
想到这,我不禁安心了许多。他再怎么说,也是为我的事儿出手,虽然方式有些极端,但是我毕竟不想对他影响太大。
一个女警在前面带路,我背着打手兄疾步前行。听着他在我耳边沉重的喘息,下意识地将脖子缩了缩,说实在的,我真怕他忽然醒来,看见是我在背着他,气愤之下将我的耳朵咬下来,那就不好玩了。
还好,一直到医院他都没有醒过来,我将他放在急救室的病床上,在那个女警的指示下,默默地退到候诊过道的座椅上坐着。
没有警察带领我哪里都不能去,只能等待。
女监的医院就是和我不一样,除了消毒水的味道以外,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里在作怪。
闻着这股清香,我不由得又想起了陈怡,在看守所生病的那一段时间里,天天能见到她,她的身上也有着一股香味。想起那些时光,我又痴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傻笑起来。
“看看看,有个男的!”
“干嘛的呀!该不是傻的吧?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就是,可惜了,看着高高大大,样子倒也周正,怎么是个傻的呀?”
我正在发呆,忽然从过道的一间屋里就出来几个女犯人,对着我指点观望起来。
我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虽然她们都穿着白大褂,但是脚上的制式囚鞋还是道明了她们的犯人身份。
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毫无顾忌,我就好像一个青楼女子被嫖客在指指点点,就差没有说一句:抬起头来,给大爷笑一个了。
任何人被别人这样说,都不会高兴。我懒得理她们,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假装闭目养神。
“哎哟!还挺酷!装什么装啊?看你那德行!”
我不说话,只是向他们竖了个中指,我想她们会懂的。
“呸!”果然,那几个很了解,恨恨地向我吐了一口,就疾步奔向急救室。
过道重归平静,我看着那几个女的背影,心里骂了一声:妈的!女的了不起啊?大爷又不是妓女!凭什么让你品头论足?
就在这时,我的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正准备转头看是何人,一个略带惊奇的声音就响起了。
“秦寒,你怎么会在这?”
我闻声身子猛地一震,缓缓地转过身去……
曾经在电视上无数次的看过这样的镜头。
一个在沙漠中跋涉的人,数次倒下,数次挣扎着爬起,继续蹒跚向前,刚烈的嘴唇在彰显着他的虚弱和疲劳。当他拐过一个沙丘的时候,忽然发现就在不远的地方,一弯绿洲正在泛着粼粼的波光。Щxξ点cc。
那一天,当我坐在女子监狱医院长登上,听见背后这个声音时,我的心情真的就像走过沙漠的人闻到了水的香味。
我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无数次在我梦里出现过的人,有些恍惚。
这是真的吗?陈怡!陈怡!这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名字, 这个让我肝肠寸断的身影,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正如我初遇她时的某样,俏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说来也怪,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尽管我在很多夜里一想起她,就会禁不住心如刀绞,泪撒衣襟,但是当她真正出现的时候,我的心却骤然间就平静了下来。
我默默地看着她,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还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一年多不见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恬静,就带着淡淡笑那样看着我,静待我的回答。只是她看起来要比以前更加漂亮了,象牙色的皮肤散放着健康的红晕。淡蓝色的夏装囚服在腰际微微收束,凸显出她那曼妙的身形。看来女子监狱的生活确实要比看守所好得多。
此刻没有外人,她是一个人来的,从这一点上我能判断,陈怡在女子监狱混得还不错,因为我知道,能够单独行动的犯人,那一定是在各个队上都很牛逼的。
我也没有太多的顾忌,定定心神,自顾自地说了我们分开一年半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你还好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真他妈没有用,看人家电视里,男女主人公久别之后都是说些如何想念,如何要生要死之类的铿锵话语。而我憋了半天竟然就冒出了这么不咸不淡,毫无营养的话。真鄙视自己!
陈怡永远都是那么淡定,闻言笑了笑:“还好。”随即就又归于沉默。
我差点晕倒,她竟然连我还不如,我最起码还说了四个字,她居然比我还要简单?
其实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因为我发现她的手在下面微微的捻动衣角。看得出来,她也是很激动的。只是我们毕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时间和距离令我们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在这?”陈怡看我在发呆,继续问了刚才的那个话题。
“嗯?噢!”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答道:“我写的文章获了奖,来参加交流会议。有个一起的同犯出了点意外,我送他到医院来。你呢?你怎么会在医院?”
陈怡拢拢头发:“我们教研组号舍本就和医院在一个楼上啊!我刚刚到教学大楼拿了一本备课本。哦!你们就是住在我们教研室头顶的吧?”
我点点头,此时我已经完全不紧张了。就问了一个我最为关心的问题。
“你收到我给你写的信了吗?”
陈怡惊愕道:“收到了呀?我还给你回信了呀?你没有收到?”
我心里有些明白了,肯定是我那头出了问题。但我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是谁扣了我的信。
陈怡见我这个样子,莞尔一笑:“不要想了,我们现在的身份,收不到信是很正常的,你不要难过了。你还以为这是在看守所,厕所墙洞就是我们的邮箱。”
听她这样说,我又想起在看守所的那些时光,心情好了不少,笑笑说:“没事,我只要知道你不是故意不理我就行了。”
陈怡听了我这话,有些害羞,红着脸低下了头。半晌她才恢复了神色道:“秦寒,其实看守所的那事儿真是我对不起……”
“行了,不要说了!”我制止住她下面要说的话:“那些事儿都将过去了,你也很不容易,现在我们都很好,这就够了。以后有什么都和我直说行吗?我主要还是很担心你。只要你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只是说出了我自己的心里话,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陈怡听了,一下子眼圈都红了。抬起头,欲言又止。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想要说什么,可是又无从说起。
还是陈怡先说道:“活动还要搞几天,负责你们那一层环境卫生打扫的,是我的一个姐妹,我跟她说一下,平时联系就通过她吧!她姓安,叫安静。”
我点点头,又追问道:“还能见到你吗?”
陈怡还没有回答,就听见大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之一个声音就飘起。
“哎唷,真是没想到啊!这世界真他妈的小。秦寒你的生命力挺顽强,到现在都还没死?”
这是谁啊?我回头一看,来的这个女犯人长的十分漂亮,我看着好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那人见我一脸迷茫的样子,冷笑一声:“人家说贵人多忘事,你这样一个贱人,怎么也这样爱忘事呢?怎么,想不起来姑奶奶是谁了?”
我心头大怒,他妈的,你就是观世音菩萨,也不带这样出口伤人的吧?
我正要发怒,陈怡悄悄地在我耳边说:“你真想不起来了?她就是韩懿。”看我还是没有反应过来,陈怡微带愠怒地提醒道:“赵老大!”
哦!我一下子想起来,这不就是当初想要和闫凯一起,谋杀我的那个女号长吗?她是赵老大的情妇,对的,我怎么把这样一个大仇人给忘了?
但是我现在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想和她做口舌之争,毕竟,在我们的战斗中,最后是我获胜了。只是我有些感慨世界真小,这才来女监第一天啊!熟人就都碰到了。
陈怡低声对我说:“她和我一个队的,只不过她能镇住人,所以在入监组当监护。”
韩懿恨恨地道:“奸夫yin妇说什么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该不是又在商量害谁呢?”
我们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声怒斥!
“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和外监的男犯人接触的?”
我们三个人正在充满敌意的对视,都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寻声看去,原来正是带我来医院的那个女警。
这些女警察,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和别的女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一发起威来,都有一个特质,就好像瞬间变了一个人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全监狱的女警察都是这个样子。
陈怡和韩懿好像都认识她,并没有显得有多么惊慌。尤其是韩懿,瞬间脸上就换上了另一幅表情,赶紧道:“哎呀!是王干事啊!报告王干事,我和陈怡正要会号舍,就见这里坐着一个男的,问我们厕所在哪里。我们不正在他说嘛!”
陈怡没有说话她的话都让韩懿说完了,只是微微点头,表示附和韩懿说的是实情。
我心头暗笑,看来韩懿还不傻,知道孰轻孰重。于是便正色道:“是的,我正在找厕所。”
那个警察闻言好像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狐疑地看看我们。想了一想道:“陈怡韩懿,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俩个都是h市的吧?”
二人点头称是。那个女警冷笑一声:“哼哼!这个男犯人也是从你们那边过来的,该不是在这里攀老乡吧?”
我还没有来得及否认,陈怡就先回答道:“您看您想到哪里去了?他又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地方的。和我们说话的时候都讲的是普通话。”
女警察还是不相信:“别唬我了,你们两个人平时矛盾很深,我是你们的包组干警,我能不知道?今天你们配合的这么好,是想掩饰什么?”
我听了不由得深深的佩服这个女警,看来联想力丰富,真的是每个基层监狱警察的必备素质。
我这头正在想,那头韩懿就说了:“王干事,您平时就教育我们要团结互助,苦口婆心的,就是一块石板也早该暖热了,所以最近我和她关系缓和了许多。”说着她拍拍陈怡的肩膀:“不幸您去问问?再说了,这大厅里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之下,我们能干什么啊?就是问了个厕所,我正好和陈怡碰一块了。这不正在给他说我们这里没有男厕所嘛!您就来了。”
女警听了这才面色缓和了一些,转过头训斥我道:“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事情比女人还多,来的路上你就跟辛科长找厕所,这才多一会儿,就又憋不住了?”
我讪讪地答道:“不好意思,现在有些走肾。”
女警闻言毫不客气地说:“你才多大,就不行了?这以后出去咋搞?”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这……这就不劳您操心了,行不行出去再说吧!”
此言一出,陈怡和韩懿都吃吃地偷笑了起来。
那个女警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给他来上这么一句。微微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又听见两个女的的偷笑声,显得有些恼怒。对着她们二人吼了一句:“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得?告诉你们,不要和男犯人勾勾搭搭的,自重一些,招蜂引蝶的对你们没好处!记住自己的身份,要是真想男人了,就好好改造,争取早些出去。别整画饼充饥的事儿。”
这个女警察的话听得我一头冷汗,看来女警和男警察一样,在对待犯人的态度上几乎如出一辙,就连说话的方式都一摸一样。
说完之后她也没放过我,劈头就是一句:“我看你那个怂样子,也不是个好东西!刚来就惹事儿!要不是里面那个运气好,我看你们最后怎么收场?也不知道你们监狱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派你们这种改造表现的人到省城来参加交流大会。真是莫名其妙。”
陈怡听见那个女警这样说,知道我恐怕又是惹了祸,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向他微微摇头,示意没事儿。
女警吗骂了几句,就要带我先回去。我依依不舍地看了陈怡两眼,看见她也正在看我。四目相对,我们都感到了彼此眼中的那种欣喜,和不能一叙离愁的苦闷。我向她点点头,狠下心来,一转身就和女警离开了医院。
回到住的地方,马晓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的他的行李,还孤零零的摆在他的床头。那几个中午拉偏架的人,看到我回来,停止了交谈,一个个目无表情的坐回到自己的床上。只是时不时偷望我一眼。
我懒得理他们,甚至现在连马晓的情况我都不想打听,满脑袋尽是陈怡的样子,本以为见过她之后,我的相思之苦会稍微得到慰藉。但万万没想到,我的心在这之后,会更加的乱……
整个下午,又有其他监狱的人陆陆续续的到来,只是这次女监的警察防范意识高了很多,每次都是再三叮咛才离去,搞的新来的人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的心情很乱,连晚餐吃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像还没有我们监狱的伙食好。
吃过晚饭,我站在窗前,看着慢慢暗下去的天色,想起今天和陈怡的见面,我很高兴,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那么好,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从这点来讲,我还要感谢马晓。要不是他,我也没有到医院去的机会。唯一令我遗憾的是,我们几乎没说什么,就分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陈怡对我的感情不再像以前一样?我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可能冲破层层束缚,和漫长岁月产生结果?
想到这些,我心如乱麻。坐卧不定,其他人问我怎么了,我推说没事,但是心中却想,我的这个秘密要是让人那还得了?
当时我以为只有自己这次来到女监心中怀有秘密,但是我不曾想到,就在这些当中,也有有秘密的人……
后来的事情让我感叹:现实生活往往比小说离奇的多,却因淹没在无数无聊的小事之中,反而让人看不到离奇之处……
当晚,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心中想着怎么样通过陈怡说的安静和她联系上,孰料,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她的信息!
我们这次来参加交流大会的在作息上相对宽松一些。清晨,当我们还在梦乡的时候,女号生活区就已经传来整队点名的声音。
我一夜未眠,听见这个声音,就急冲冲地趴在窗户上,心里想着是不是能看到陈怡。
但我失望了,从楼上看过去,满眼都是夏装囚服的淡蓝色,所有的人几乎都是一样的,根本看不清面目和身形。
又过了一会儿,我们才陆陆续续的起来,很长时间没有这么悠闲过了,最起码不用一睁开眼睛就要报数、点名、清人,大家反而有些不习惯,整理好内务之后都无所事事地坐在床上发呆,静静地等候吃早饭。
我吃饭的地方和女监其他犯人不一样,她们都是在各自生活区的院子里,十个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下吃,而我们却去了伙房中队专门的食堂,条件不错,有凳子有桌子。这也是我入监以来第一次在餐桌上吃饭,多少找回了一点自由人的感觉。
昨天下午没注意,精神恍惚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食物上,也记不清究竟吃了些啥,现在一看,伙食也很普通,就稀饭馒头小菜。
我有些不以为然,不是我挑剔,而是我们一来就有生活卫生科的干部给我们介绍,说是女子监狱为了办好这次交流大会,在生活上拨了专款,用以我们的日常起居。当时我们还充满期待,以为就算没有七碟子八碗,最起码早上有鸡蛋、牛奶,中午下午都有肉,现在看来这些都是美好的梦想……
我看着面前的食物,也没有什么胃口,因为这和我们监狱的早饭毫无二致,我都吃的不爱吃了。
负责饭堂现场管理的警察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缓缓地走过来,伸手捡起一个馒头在手里掂了掂似笑非笑地说:“咋了?还看不上?我给你讲,这可是监狱领导点头你们才有这个待遇的,知道女犯吃的啥吗?”
我们在座的人摇摇头,心里不禁腹诽道:“你们这个领导的头点的也太不值钱了吧?”
那个警察看着我们不以为然的神色,说了句:“你们等等。”然后转身进了伙房操作间。
我们不知道他去干嘛去了,有个其他监狱的犯人还一本正经地说:“是不是给我们拿牛肉去了?”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你不要寡妇梦俅——尽想好事,还牛肉,牛鞭你要不要?”
正在说呢,那个警察端着个碗就过来了,先是给我们桌子上扔下了两个粗粮馍馍,接着就把碗重重地顿在我们面前,汤水四溢,溅的桌子上到处都是。
“看看,这就是女犯人吃的东西,看看她们的,再看看你们吃的,还有啥不满意的?”那个警察指了指碗说。
我们的目光投入那只碗里,都摇了摇头。
那哪是饭呀!简直就像猪食一样,馍馍黑黄黑黄的就不说了,因为粗粮本身就是那个颜色,可是那碗所谓的汤,真的是让人惨不忍睹!
只见黑褐色的汤水里稀稀拉拉的飘着几片发黄的小菜叶,闻着就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就算是我在看守所吃的水上漂都要比它好的多。
众人一片漠然,围着那碗汤纷纷抓起自己跟前的食物,不声不响地吃了起来。那个警察看见我们这个样子,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就退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上。
从食堂回住处的路上,有个年纪稍大的犯人对我们说:“你们知道女监为啥吃的那么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