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摇头,有个人试探着回了一句:“难道是效益不好?监狱没钱?”
另一个人眼睛一瞪:“屁!全省二十多个改造单位,除了那几个煤矿,就数女监挣钱最多,她们能没钱?”
“那是咋回事?”
那个老犯人环视大家一眼,终于解开了他的包袱:“都是创建惹的祸!”
我们大惊!此话怎讲?
“女监在全省监狱当中首先创建部级现代化文明监狱成功,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件风光无比的事,而且将来每年都还能得到实惠性的好处。但是她们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过于庞大,现在创建成功了,得到的好处一时还不能到位,所以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只有在犯人身上做文章。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不亏犯人难道要亏干部?”
“那你咋知道这些的?”有人就问了。
“我在我们监狱本身就是在干部办公室当小哨的,他们经常聊这些,我咋能不知道。”
哦……我们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政府所说的,取之于民用以于民!懂了。
但是我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我们监狱去年刚刚创建省级现代化文明成功,根据监狱的战略步骤,下一步就是新监狱的整体搬迁,紧跟着也要向部级现代化文明监狱发起冲击,那将来这笔账不是也要还到我们身上?
这样想着心事,我们一行人又回到住的地方。在走到二楼上三楼的楼梯时,我就看见一个身强力壮的女犯人正拖着一袋垃圾往楼下走。wxg点cc!
虽然大家都很久没见过女人了,但是这个女的实在无法让人产生观赏的兴趣,因为她实在是太彪悍了!
可是,她还偏偏冲着我来了。
在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就瞪着一双金鱼样的眼睛不停地摇着我们每个人的胸膛,当时还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在看我们的胸卡牌上的名字。
然后她就锁定了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垃圾袋就已经在我的脚边散开了……
顿时,一股难闻的气味飘散开来,众人纷纷掩鼻而逃,在一片“靠”声中,把我一个人甩在了楼梯上。
我心中厌恶至极,正准备说她两句,她却四下看看无人,迅速将一个纸条塞在我的手里!
“陈怡给你的,有啥事找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收拾好垃圾扬长而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捏紧了手中的纸条,想起陈怡昨天和我说的话,心想:“这一位该不就是陈怡说的安静吧?这形象和名字也差得太远了吧?”
回到住处,屋里几个人看见我,都掩嘴偷笑。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以为是自己脸上有脏东西。所以也回以憨憨地一笑。
这下一干人笑得更欢了,那个年龄的大的对我说:“秦老弟,咋了?没有失身吧?”
我这才明白过来,搞了半天这伙人是看我笑话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妈的,真倒霉!那个女恐龙怎么就把垃圾倒在我的身上了?”
众人听了更是大笑。纷纷道:“老弟,大伙看那个女的怕是看上你了!怎么?你没有从了人家啊?”
“就是,正所谓女追男隔层纱,你这样就回来了,也不怕人家伤心?”
“不要看人家长得不咋地,要知道,丑归丑,有爱心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跟着打趣。
我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说,索性就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这伙人还不作罢,依旧说道:“是不是已经解决战斗了?不是吧!难不成你也是个快枪手?”
我看他们越说越离谱了,正准备躲到厕所去。这个时候,进来了一个男警察。
来的人我认识,正是昨天英勇地擒下马晓的人。
他一进来,就直直地指向我:“你,跟我来!”
我知道这肯定是为了昨天的事儿,也就没有多想,起身就跟着他向外走去。
谁知道人家根本就不是找我调查昨天的事儿。我们一来到楼梯转角处,他就停下步子,示意我站住。
我不明所以,惊讶地看着他。
他倒也不啰嗦,开门见山的就说出一番出乎我意料的话。
“昨天的事我们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你们两个人都有错,但归根结底,你还是没吃亏。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看你的样子也是个聪明人。我就和你直说了吧!”说着他顿了顿。掏出一根烟。
我赶紧摸出火机给他点上。他点上火,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嗯!看着挺灵性的。我就放心了。”
我不敢回话,垂手而立,静待下文。
“被马晓打伤的犯人,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他开口就是这一句。
我心里不禁腹诽道:“一只眼睛都没有了,还叫没什么大碍?那是不是要进了太平间才叫大碍?”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是我表面上却不敢露出任何不敬之色。心想:“这样也好,只要你先定了性,那这件事就不是很严重。”
果然,他接下来继续说道:“你和马晓俩个人呢,情况我们都了解了。现在都很需要考核,都需要成绩减刑,你们的改造都才有了一点点起色。如果处理过重,那就等于毁了你们。所以我们经过研究决定。”
说到这,他忽然停了下来,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赶紧很配合的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像下一刻就会从他嘴里得到我的判决书一样。
他看到我的这个样子,显得很满意,长长地吐了一口烟,才缓缓道:“所以,经我们研究决定,对你马晓从轻处理,马晓已经构成伤害。先让他参加大会,结束后,让他留在这里,配合我们走司法程序,毕竟是一只眼睛,不加刑也不可能。不过我看了,马晓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这点刑期,反正他是无期,加几年刑还是无期,意义不大,但是我们这边必须要这样做。他,我们已经和他谈好了,现在主要是你。”那个警官一口气说了老多。弹掉手里的烟头,接着道。
“关于你的问题,我们的意见是对你不作处理。但是你必须要保持沉默。昨天在场的人,我们都跟打了招呼。后面来的其他监狱的人,就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这事儿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是政府嫌丢人啊!这是要封我的口啊!
不过想想也是,我们这次来参加交流的大会的,都是各个监狱推荐,报省监狱管理局审批,才最终来到这里,结果来的人屁股还没坐热,就搞出这么大的乌龙,要是影响面扩大了,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马晓作为主要肇事者,收到加刑的处理,已经能有个交代了。剩下的,就是要考虑政府自己的面子了。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我赶紧点点头,连声说道:“没问题,我一定不会多嘴的,清政府放心,也感谢政府给我这个机会!”
那个警官点了点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这是给了你一个机会,好好珍惜。”说完就示意我离开。
我磨磨蹭蹭半天才说了一句:“我想问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那个警察不耐烦地挥挥手:“有话快说!”
“我想请问一下,您是什么部门的领导?”说了这句话,我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
那个警察根本没有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差点晕倒!顿了半天才说道:“好小子!竟然怀疑我说话算不算数?我是狱政科科长,姓穆!记住了吗?”
我这才放下心来,狱政科长啊!那肯定说了和管用。鞠了一躬,就一溜烟地跑了。
还没到号舍门口,我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陈怡托人交给我的信,不如乘这个机会先看了。
我两步来到厕所,确定里面没有人后,关上门,打开那个已经被我攥的汗水都要浸湿的信。
出乎我意料,这页纸上只有短短的一首诗。
思念在心中在涨成了海洋
却只短短的几行落在信笺
倾诉的渴望如春藤爬满心壁
相对却又默然……
当初的不辞而别
留下的无尽的缠绵
现在的不期而遇
却不敢让牵魂的梦境兑现
面对你时便忘记诉说
美丽的诗句都来自想念
历经艰辛才找到宝藏的洞口
开门的咒语却又遗忘在唇边……
这首诗很浅,我读了一遍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顿时欣喜若狂!
要知道,在过去的日子里,我最害怕的就是陈怡不愿意再和我有任何交集。害怕的是一切事儿都是我一厢情愿,害怕的是时间和距离会将我永远分开。但是此刻,读了这封信,我终于明白的了他对我的情感,这种情感是那么的深沉,那么的缱绻……
交流大会如期开始了,马晓也被放了回来。我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由的在心里暗暗佩服他神经线条的坚韧。本来想和他说几句感谢的话,但是看到他那冷冰冰的样子,我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但是我心里知道,这一下,人情算是欠下了,只有留待将来才能慢慢还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无穷无尽的会议,发言的人在台上漫无目的说着,我们在下面同样漫无目的的听着。真不知道主办方耗时耗力的搞这个活动有什么意义,难道说就仅仅是为了给领导看一点成绩?
不过这些都不是操心的事儿,我心里想的就是怎样给陈怡回信。
写封信对于我来说,根本不难,难的是,我想要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到了不知从何说起的地步。
我想问问她,这些日来过得怎样,是否已经从过去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我想问问她,对于以后是怎么想的?我是否能有机会照顾她?
我想问问她,能不能等到我刑满的那一天,在历经艰辛之后我们一起去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
我的问题太多,太多,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问他,但是我却又不敢就这样轻易地问他,因为如果不问,那么我就一直还有希望,真的要是问了,万一他要是无情地拒绝了我,那我情何以堪?那不是所有的梦想都要破碎?
我没有这个勇气,我也不愿意接受被拒绝的结局。所以我想了两天,依然还是没有一个头绪。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古人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在这次来的人里面,有一个人和我的关系很好,他叫王褒,我们都叫他包子。97年因职务侵占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在w监狱服刑。也是这次征文大赛的获奖作者。
他的案子很简单,就是上级建了小金库,挥霍无度之后东窗事发,最后跳楼毙命,而他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则承担所有的罪责。
这是个和许多犯人都不一样的人,用时下流行的话说,就是个人素质很高!
具体表现在,他极其讲究个人和环境卫生,从不乱扔烟头和垃圾,更不会随地吐痰。晚上我们都曾听见他在一阵咳嗽后,从睡梦中起身将痰吐到厕所里去。
不仅仅是这样,他说话总是喜欢使用敬语,您、谢谢、抱歉、之类的话从不离口,还且我们看得出来,这不是装逼,这已经成为人家的一种习惯。
包子和人说话,从来不抢着发言,别人说话时,他总是注视着人家的眼睛,很认真的听人家讲。
还有,就是他的气度也很好,大家来自不同的监狱,骤然间住在一起,自然免不了有许多磕磕碰碰,就连我也不能免俗,经常和人发生一些口角。
但是我们的包子,却真真坐到了虚怀若谷的地步,凡事总是宁让不争,别人说他两句,他也不争辩,就是笑眯眯地看着人家。
凡此种种,要是放在社会上,放在什么cbd之类的高级场所。自然是很正常,但大家不要忘了,这可是监狱啊!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人渣荟萃,魔鬼横行的地方,能一直保持这样,真的是个异数。
就因为这样,所以很多人对他行为都嗤之以鼻,大家都不怎么待见他。认为他这样的人,混在监狱里,那就是典型的马槽里伸出了个驴嘴!
但事有例外,我就很欣赏这样的人。
虽然我现在穿着囚服,虽然我也是个犯人,但是在我的心里,我从来都没有认为自己和他们一样。我一直害怕自己在这个大染缸里被影响,被染黑。虽然这么长时间以来,为了生存,为了更好地向上爬,我也做过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我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冷漠。但是我的是非观还在,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更不会对正确的事去施以嘲笑和打击。而是本能的产生一种亲近。
所以我就有意识的和包子亲近。反正这里我除了马晓又不认识别人,马晓和我根本就没有一点的共同语言。
我们接触了几次,发现彼此真的很谈得来,从写文章到看书,从电影到电视剧,从监狱整体的改造大环境到犯人个体的取舍。我们之间竟然难得默契。到后来,我们简直整天形影不离。惹得其他人看我们的眼光怪怪的,还以为我们是一对姐妹花。
我们不管他人,该怎样还是怎样,我们都已经不是刚入监时那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了,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坐自己的车,让别人开着拖拉机笑我们吧!
这几天里陈怡一直没有和我联系,我知道她有可能是生气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给她回信。并不是我不想回,而是我真的还没想好,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尚且没事,但是中国有句话,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每次遇见那个打扫卫生的女犯人,就是那个叫安静的,都是欲言又止,一副幽怨的神情搞的我始终成为大伙嘲笑得对象。
我想着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有机会到女监,又如此顺利的找到陈怡。这或许正是老天爷给我们安排的机会。或许也就是暗示我们是有缘的,一定会有个结果。不行!我必须要跟她问个清楚,犹豫不是办法,也不符合我的性格!
主意已定,我就连夜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将始终萦绕在我心头几个主要问题,一一向陈陈怡问明。
信只有通过安静给陈怡,说来也怪,当我信没有写好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可以碰见他。现在正要找他的时候,却一连几天都不见人。
这个孙二娘,跑到哪去了?我心里暗骂道。孙二娘是我们给他写的外号,单从外形上说,她倒是也当的。
一直到第六天,我才在楼道里看见打扫卫生的他,我故意托在后面,在经过她的时候,嘴唇微动,做了一个‘厕所’的口型。
幸亏她的智商还不低,迅速明白了我的意图,在我刚刚计入厕所的时候,她即尾随而至。
谁知道,这次见面出现了我意想不到的变故!
我前脚进了厕所,后脚安静就跟了进来。
我有一些紧张,担心地问她:“有没有被人看见?”
她回身拴上门,然后不屑一顾地撇撇嘴:“你以为我那么傻啊?快说有什么事儿?”
我掏出给出给陈怡的信,笑道:“姐,麻烦你把这个给陈怡。”文心阁埨坛。
安静一把接过,举手将信在我眼前扬了扬:“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狠心,不打算给我们陈家妹子回信了呢?搞的我每天的还跟着担心,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知道你们背后都叫我孙二娘,现在求我办事儿了叫上姐了?”
我陪笑道:“我对陈怡说的每一句话,那都是要负责的,我不是个轻率的人。还有,你可要搞清楚,孙二娘那是他们乱叫的,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跟着瞎叫。”
听了我的话,安静点点头:“你这句话说的不错,男人就是不要对女人乱许愿。听你这话,就知道我妹子没有看错人。比我们家里那位靠谱多了,他要是像你这样,我当初也就不会——”说到这,她做出一个‘咔嚓’的动作!
我顿时一头冷汗,从她的话里,我隐隐能推测到她说的是个什么意思。后背一阵发麻,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裆部。
安静捂着嘴笑了:“你紧张啥?你要是有什么对不住我妹子的,自然有她出手。你们的事我都听她讲过,我估计我说的那种情况不会在你身上发生的。”
我擦擦头上的冷汗,讪笑着说:“谢谢安姐夸奖。陈怡年龄没您大,麻烦您多照顾一下她。”
安静摆摆手:“她人小但是聪明,你就别担心了,还是多考虑自己,争取多减刑,早点出去才是正事。不过你这次能到这里来,也说明你这一年多还没白混,最起码有些成绩了,我妹子真是没看错人。”
我摇摇头:“还差得远,我还是要努力,再说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陈怡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说不准还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说道这里,我不禁露出郁郁之色。
安静叹息了一声:“她和我不一样,心事比较重,你放心吧!回头我会帮你好好说说的,你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应该走到一起。”
我赶紧点头:“那就谢谢安姐了。”
安静拿起她的扫把和垃圾袋,一边拉开门栓,一边说:“我自己当年瞎了眼,所以感情不顺利。现在就希望我身边的人好,不用这么客气,你们好了,我也高兴。”说完,就闪了出去。
我看着晃晃悠悠的门,心里一阵感慨:听她说话,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这世上女人和男人,在感情方面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我害怕进来的时间长了,招人怀疑,也赶紧出了厕所。
我们都以为自己很小心,实际上还是太大意了,就在我们走出厕所后一分钟,厕所里一厕门轻轻地打开,走出一个人来。他看着那扇刚刚被我和安静关上的门,嘴里轻轻的嘟囔了一句。摸着自己的一只独眼,得意地笑了……
回到号舍,包子问我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我推说肚子不舒服,就和他讨论起书法来。
我的话真是有毒,关于拉肚子的话题,下午就印证了。不过不是应在我身上,中标的对象,正是包子。
包子从中午午休起来就不对,一连上了好几次厕所。下午开会时,他竟然在会场上都偷偷跑了好几次。
晚上更是不支,这才半天,包子整个人好像就瘦下去了一圈。面对我的关心,他苦着脸说:“秦老弟,你把你的拉肚子传染给我了!”
我心头也是一阵苦笑,我的肚子根本就没事,怎么会传染给你呢?
我把包子的病情给政府进行了汇报,但不知道是这事儿太小,还是政府的事儿太多顾不过来,一直到第三天早上才有人来过问,但这个时候包子已经是拉的不行了。转到医院一查,竟然是急性肠炎,还且因为治疗拖延,现在必须要卧床治疗了。
既然是卧床,那就需要陪护,这是监狱的惯例,表面上看起来是人人性化管理,实际上政府的用意我们都知道,那就是变相的监视,笑话,你一个人养病,脱离了监管谁知道你在干嘛?
可是按照我们的日程安排,交流会议结束以后,还有两个学习班。大概有半个月时间,都是很有针对性的,一个班是通讯员培训班,一个是生产技能培训班。分别由省报的编辑和监狱管理局的技术专干来给我们上课。这两个班虽然普通,但是要发毕业证的,毕业证也很普通,但是凭毕业证给的400分考核奖励那可不普通!一旦当了陪护,那就上不了培训班,那就没有了这400分的考核。所以当一说到陪护二字的时候,大家都不做声了。这是女监,总不可能找个女犯人来陪护他吧?因此我们当中必须要有一个人担起这个光荣的差事。
包子是在是拉的不行了,我们的行程都有统一安排,也不可能送他一个人回去。只有陪护一条路了,大家都来自不同的监狱,和女监根本就没有隶属关系,这样的事儿,只能指望哪个犯人发扬风格,要是硬性安排,万一带着情绪给你胡整,那真是得不偿失。
最后没有办法了,警察想了一个办法——抓阄!
我看着包子那张悲愤欲绝的脸,心中实在不忍,尽管我已经多次提醒自己,不要再感情用事,但是在这一刻,性格终究促使我做出了选择!
“不用抓阄了!我来!”在大家一片惊奇的目光中,我自动请缨。
监狱就是他妈个操蛋的地方,没有人选时,政府一筹莫展。我主动要求,他们又露出狐疑之色:“没有其他想法吧?”
我鼻子差点气歪:“那你们安排人吧!我刚好去拿毕业证。”
最终,我还是成为了包子的陪护,哪知道,我此次女监之行的最主要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与陪护蝴蝶那次大不一样,真正照顾了病人之后才知道,陪护工作是很辛苦的,简单的说就是要随叫随到,寸步不离,尤其是刚开始的那几天,包子已经拉的站都站不起来了,我还要给他喂茶喂饭,接屎接尿。这活真的不是任何人都能干的。
但是既然干了,就不能有怨言,最起码要坚持到底吧?现在培训班已经开了,这又是我主动要求的,要是半途而废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所以我每日清晨端着尿盆去厕所洗涮时,看见那些上课的人兴致勃勃地从我身边走过,不时还有人回头夸张地对我说:“加油!”我的鬼火就乱冒。真恨不得将尿盆扣在他们脸上!
但是这都只是幻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干好本职工作,照顾好包子,希望他早点好起来,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看看能不能赶上末班车,好混个毕业证,也弄他点考核。
最开始的时候,我心里还想,照顾病人也算是好人好事,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能不能跟政府说说,以这个名义给点考核,就不说400了,有个一百两百的也聊胜于无啊?
但是我将自己的想法报告给那次找我的那个狱政科长之后,他却坚决的否定了我这一想法。
“陪护,虽然是暗里是政府安排的,但是明面上,却属于个人行为,这个不在奖励的范畴。除非是他觉得自己身患重症,一时想不开,想自杀,被你发现救了,这才能收到奖励。”
我听得满头冷汗,太毒了了吧?
“那按您的意思,我到头来终究是一无所获?”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谁知道,科长的大人给我来了一句经典而又幽默的话。
“嗯……他会感激你的。”
我差点一头晕倒,这都是什么人啊?
努力无果,我只有回过头来更加用心的干好陪护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在这件事儿上,我这个人性格中偏执的一面显露无疑!你们大家都嘲笑我,政府也不支持我,我偏要把这件事儿做完,做好!让你们大家都看看!
包子不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看见我细心的照料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多次提出让他自生自灭算了,但是每次都遭到我地拒绝。我告诉他,既然是哥们朋友,就不要那么客气,大家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何况,这个工作也没有个什么。
当时我错误地估计了这个工作的挑战性,这里毕竟是女子监狱医院,包子的治疗很不方便,再加上监狱医院,一般都是些很普通的药物,根本治疗不了他这来势汹汹的急症,以至于包子的病越拖越重。到后来已经到了脱肛的地步,屁股上直接就没有把门的,睡着睡着,就能喷出水来。
这一下可苦了我,一方面要给他不停的洗床单,另一方面还要忍受大家的白眼,好像包子之所以现在病情发展的这个样子,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一样。
号舍里整天臭气熏天,大家都有了意见,纷纷要求要给我们换个地方。政府迫于无奈,只得给我们在旁边安排了一个小房间。
开始我还挺高兴,想到毕竟是住上单间了。后来进去一看,操!这不就是另一头的厕所嘛!虽然看起来没有怎么使用过,但是它毕竟是厕所,尤其是我看见那墙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何方神圣换下的一团卫生巾时,心中的怒火真的是无法压制。
我对包子发了一阵火,他面对我的怒火,显得很平静,他现在也无法不平静,持续5天的腹泻,几乎快要让他下课,他真的是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种病情,要是放在外面,那肯定是重症待遇,可这是监狱,监狱对患者有着它自己的定义……
我发了一阵火之后,又冷静下来,叹了口气,拍了拍包子的肩膀,说了声抱歉。就拿起工具开始打扫起我们这个单间起来。
等我陆陆续续做好卫生,又给包子换上干净的裤子,铺上换洗床单之后。我突然看见,他的眼角,竟然有一丝泪花!
不知道怎地,我突然就想起了我们的境遇。一下子也悲从中来,和他二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长久的压抑在这一刻尽情释放,犯人的身份,真的让我们早已失去了太多做人的尊严和待遇……
现在想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会这样做,我是80后出生的独生子女,从小就没有照顾过任何人,可是那一段时间,我却无师自通学会了很多,并且最终坚持了下来。或许生活真的就是一列高速的列车,而我们任何人都只乘客,唯一能做的,是被他推动着前进……
后来还是医院的一个大夫想了一个办法,让包子的家属自费购买了氨苄青霉素,送到监狱来,经过检查后,开始给他使用,这样他的病情才开始慢慢好转。其实这个办法早就可行,只是最初没人操心而已,都推说包子不是这个监狱的人,没有账户,无法购买自费药,只能用那些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公费药。
没什么都不能没钱,有什么都不能有病。这句话我很早就知道,但是在监狱才真正的体会到了他的精髓,在此后的改造岁月里,这句话同样还将被无数次的应验……
病好后的包子对我很是感激,简直把我当成了救命恩人,搞的我很不好意思。同时我的心中也充满了帮助人的快乐和成就感。这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不知道是安静很久没露面,还是最近忙着照顾包子,我根本就没顾上留心她,当包子病好之后,她又出现了。
还是同样的方式,同样的地点。安静交给了我陈怡的回信,然后对我笑笑,就走了。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这份判决我感情的信件,还没来得看,只听身后厕门发出轻轻地响动,我刚一回身,就见眼前一花,手里的信就被来人夺去!
一切来得太快,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知道手里的信件一已经被来人夺去,我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不是被人真是被马晓打伤了一只眼睛的打手兄,只见他紧紧地攥着陈怡写给我的信,冷笑这对我说:“我看到你们两个在楼梯口眉来眼去的,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要到这里来接头,我就捷足先登了,没想到还真被我抓了一个现行。哈哈!真的苍天有眼啊!”
看着他那副眉眼,我的心里真的是非常的恼火。后来我已经知道他的真名,叫易扬,由于他姓易,有只有一只眼睛,所以他就有了一个新的外号,叫做‘一只眼’和小时候我们看的那个著名动画片《黑猫警长》里的‘一只耳’有异曲同工之妙。
现在把柄在人家手里,我只有强压住自己的怒火,好言道:“易大哥,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你或许是误会了,你手里拿的那个,是我一个亲戚写给我的,她也在女子监狱服刑改造。”
一只耳哈哈大笑:“亲戚?你骗谁呢?这封信是一个叫陈怡的女犯人写给你的,你当我不知道啊?”
这一下我更是惊慌,刚才安静进来的时候,什么也没上有说,信交给我就走了。他怎么会知道陈怡的名字的?
好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又好像是为了给我显摆,他得意地笑笑:“很奇怪吧?实话告诉你,你们上次在这里谈话的时候我当时就在厕所里,你们所有的话,被我听得清清楚楚,我又不是傻子。略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哦!我这才明白过来,同时在心里又为自己和安静的大意感到自责,怎么就没想到厕所里有人呢?现在信件在他手里,怎么办?他究竟要干什么?
我先礼后兵,见说好话也忽悠不了他,只有换上一副恶狠狠的表情说道:“那你他妈的想干什么?信不信老子就在这里弄死你?”
一只耳闻言表情微微一怔,但仅仅是一怔,就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气焰。
“操!吓唬老子?你整死我?来呀!有本事现在就来呀?说实话,老子判了那么长时间的刑,天天干活,我早就受不了了,谢谢你来帮我了断。”
说完他就把脖子凑了上来。嘴里一个劲儿地说:“来,照这来!”
我厌恶地推开他:“老子没功夫搭理你,一句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说实话,我真的害怕他拿着这个东西去跟政府告发,别看政府在包子患病的事情上反应缓慢,但是遇到这类事,我估计他们的行动恐怕比110出警都快。我个人到不害怕什么,我是男人,这类事不丢人,反而有面子,再说我遇见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帐多不愁,虱多不咬,我怕什么?但陈怡就不同了,她是女孩,受不得风言风语,再说按女监的管理模式,这件事肯定要给她的改造带来影响,我不能害了她。
想到这,我主意已定,便很平静的对一只耳说:“说吧!你到底怎样,才肯把这东西还给我?”
一只耳摸摸他的另一只好眼,想了想对我说道:“你们把我的眼睛打伤了,害的老子是残疾了,我原来这么帅,现如今毁了容,以后出去找老婆都成问题。你给我赔点钱吧?”
我不假思索:“行!多少?”
他很惊奇我回答的如此干脆,反而更加吞吞吐吐了:“我想想。”
过了好一会,他才试探着说:“5万?”
“不行!我没那么多钱,你那又不是飞行员的眼睛,要靠它吃饭。我们打伤的是眼睛,不是宝石。”
“那你说多少?”
“1万!我只有这么多。多了没办法”我冷冷地说。现在我已经完全放下心来了,只要要钱,那就好办。就怕你一门心思想报仇出气。
“1万?不行不行,太少了,现在不是80年代了,1万块钱能干嘛呀?”一只眼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最少3万!”
我彻底放下心来,既然你想谈,那就好办了。
“3万真的没有,要不就是1万5……”
就这样,我们两个曾经的仇人,暂时放下恩怨,就像两个生意人一样开始在厕所里讨价还价起来。
经过长时间的切磋和商谈,我们最终将价格定在了2万6千块钱。
但是现在又有了一个新问题:我如何将钱交给他?
“那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给你个账号,虽然不是我的名字,但是钱能到我手里,只要你那边一打钱,我这头就能知道。“面对我的疑问,一只耳得意地回答道。
我很惊奇:“你们还能用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