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也来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有过交集了,这两个人先是跟着张义混,后来张义和麦虎假装决裂,他们二人是最先跑到林剑阵营中去的两个人,而且一投入林剑的怀抱,就表现的十分积极,一门心事的对付我们,麦虎说到他们两,都恨得牙痒痒。那晚,两个人也参与了斗殴事件,那晚之后,他们和李文华一样,是仅有的几个依然跟着林剑的人,这一点倒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因为他们以前的表现,让我们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是见利忘义之辈。
今晚看样子,他们兄弟二人是林剑那方面见证的人,作用和我一样,但是,我担心的是——
这样一来他们的人数就要比我们多一个,万一最后单挑变成群殴,我们不是实力上要差一些?想到这,我偷眼望向麦虎。
不过麦虎好像根本就不担心这个,只见要他略微一思索,就几步走向林剑。
“来得好早啊!”麦虎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有它。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林剑冷冷的答了一句:“什么事儿,你都要比我快一步,我也只有在最后这一晚来的比你早些了。”
麦虎笑笑:“最后一晚?这话说的我有些听不懂了。你我都才30多,日子还长着呢。”
林剑冷哼一声:“日子还长?你不要得意的太早了,我看你是厕所里摔跤——离屎(死)不远了!”
麦虎放声长笑:“哈哈哈!那我到要拭目以待了。”
林剑没有回答麦虎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换了话题,他略带邪气的一笑:“麦虎,你的胆子不小啊!居然真的就来了。”
麦虎反问道:“我为什么不敢来,来看看你的惨样也是很好的啊!”
林剑听了这话,勃然变色,向前一步:“你找死!”
麦虎笑而不语,只是略带嘲笑地看着林剑,眼中的鄙夷之色,尽显无疑。
或许是这个嘲弄的眼神彻底的激怒了林剑,以至于他想保持一点姿态都做不到,眼神中忽然就露出了疯狂之色。
林剑又向前走了一步,我心中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林剑忽的一下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真正的刀,在监狱里我见过很多的刀,但是这个伤人的凶器一般都是自己制作的,不管是质量还是形象,都是那么的不堪入目,因为这是违禁品,一般人只会偷偷的做,不像是给政府做私活,做菜刀。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攻击力自然就大打折扣。
说实话,我入狱很久了,还没见过一把真正的刀呢,今天还是第一次。
当时的形式是这样的,麦虎孤身一人站在林剑面前,叛徒东和瘸子坤两兄弟就紧跟着林剑,好像生怕林剑失手,他们俩个人要随时出手帮忙似地。而我却疏忽了,离他们很远。
我大惊失色,想救又鞭长莫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中暗叫不好,刀身反射过来路灯的光线,令我心中发寒,我忽然间就有了个念头——这一次大意了,麦虎估计要出事!
我和麦虎恐怕都没想到林剑会带着家伙,照我们的想法,他只是困兽之举,想最后找点面子,让麦虎吃点苦而已。
我我万万没有想到,林剑竟然会早有准备,做出此等疯狂之举!
我忽然又想起麦虎说的那句话:革命斗争,最忌盲目乐观!现在看来,这句话真的是经验之谈啊!
这都是一瞬间的思维,我当时看见林剑往怀里掏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朝那边移动,当他亮出刀的时候,我潜意识就跑了起来,由于距离相对较远,我有些鞭长莫及,也看不清麦虎的表情,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麦虎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连躲避都没有,就是那样站着,稳如泰山。
该不是吓傻了吧?不至于吧?
都这时候了,我还有功夫这样充满恶意的想着。
完了!我心里知道,麦虎这一下,这在劫难逃了,都没有想到林剑会这样做。
是啊!他现在输了一切,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已经差无可差了,我们开始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还是低估了人的疯狂,看来有的东西确实能够燃烧人的理智……
我不敢再看,脚下虽然在动,但是眼睛已经闭上了,我真的不想看到麦虎血流一地的样子,而当时在我看来,这又是不可避免的。
就在这时,风云突变!
我听见了林剑一声怒骂:“操你妈!你们干什么?”然后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我听见那边的楼梯传来一阵慌乱脚步声。
我睁开眼,让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麦虎和瘸子坤叛徒东亮两兄弟正按着在地上挣扎的林剑,三个人齐心合力,嘴巴里说着:“都是同犯,你怎么能这样做?”
“是啊!都是同犯,咋能下毒手呢。”两兄弟也附和道。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惊呆了,赶紧跑去帮忙,心中想着,他们三个人说的话,怎么听着这么像台词啊!
林剑兀自在地上挣扎着:“呸!老子没有你这样的同犯,老子要弄死你!”
但是他被紧紧的按住,动弹不得,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是制服了林剑,但是几个人都没有碰林剑手里的那把刀,那把刀还紧紧的握在林剑的手里。
“你们两个砸碎!”林剑向着两兄弟怒骂道:“你们有病啊!放开我,惹毛我,老子连你们一起弄。”
两兄弟手里丝毫不敢放松,嘴里说道:“林哥,我们是为你好。这样要出大事的。”
“操你妈啊!胆小鬼!谁拦着我,老子要他好看!”林剑更加愤怒了。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没有机会了!”
我转眼一看,正是今晚值班的警察,万干事和另一个警察……
麦虎一看见万干事来了,立马说道:“哎呀万队长,宁可来了!”
万队长上前一步,对着正在地上挣扎的林剑就是一巴掌:“你个龟儿子!麦虎让人跟我说你约他到楼顶说点事,害怕你想不开,所以先一步上来劝你,让我赶紧来。人家还在担心你,为你着想,你却要行凶伤人!幸亏我来得及时,你也没有得逞!你说你的心是怎么长的?出了那么大的事,还不长记性,非要再惹点祸出来才罢休!”
叛徒东瘸子昆两兄弟赶紧附和道:“是啊!我们本是是陪他来的,也是担心他想不开,谁知道他要对麦虎动刀子!我们虽然和他关系好,但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们还是知道怎么做的,要不是我们反应快,麦虎今天说不定就真的危险了。”
林剑一下子停止了挣扎,看看那两兄弟,又看看万干事,最后把目光停在了麦虎的身上,破口大骂:“操你妈!你阴我?”
麦虎很诚恳的对林剑说:“我怎么会是在阴你呢?我这都是为你好啊!你一刀捅下来,我最多就是个死,可是把你自己害了啊!你能得到什么?”
林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万干事还在一边说:“你看看人家麦虎,关键时候就比你明事理,这么多年我咋就没有看出来,你会是这么冲动呢?”
林剑终于不载挣扎了,这个时候,我也走到了他的身边,借助探照灯的强光,我清楚的看见,他的眼角,流出了泪水……
林剑和麦虎长达数年的争斗终于落下了帷幕,这场战争,以林剑的彻底失败而结束。的确是彻底的,狱政科曾经告诫过我们,事件之后,谁要是再蠢蠢欲动,就会让谁死的很难看。在林剑的问题上,他们的确做到了言出法随,鉴于林剑本人的特殊情况,监狱最后决定,以故意伤害未起诉林剑,即使是未遂,林剑也被加了一年的有期徒刑,从禁闭室出来,刚刚宣判,就被送到另外一个监狱服刑去了。
麦虎通过自己的精心布置,终于取得了完胜!他所显现出来的喜悦之情甚至超过了上一次的大获全胜,以我夺他的了解,我觉得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方式胜出,麦虎才会有真正的快感吧……
麦虎,瘸子昆,叛徒东,和在麦虎受益下的我,四人众口一词的证明,合成了置于林剑死地的口供。
根据我们几个人的口供,最后法院认定,林剑因为和麦虎的私人恩怨,便心怀歹意,找人买得匕首一把,与除夕之夜,约麦虎至号舍楼顶部,意欲行凶!被瘸子昆和叛徒东两兄弟制止。麦虎因为害怕林剑出事,所以在来不及通知政府的情况下,找人报告政府,这才避免了一场血案的发生!因为麦虎在这件事里表现出靠拢政府的积极意识,和对突发事件灵活的处理方式,还被狱政科申报记功一次,直接减刑一年!wxg点cc!
这个结果,是我事先万万没有想到的,而且一切我是被蒙在谷里的。
对于这个结果。林剑自然是极力分辨。但是,林剑的话根本没有人相信,他的辩解被所有人定位成穷途末路的乱咬,因为所有的人都可以证明,叛徒东和瘸子昆兄弟是林剑最忠心耿耿的马仔,万干事也能证明麦虎确实是让监督岗报告了他。
对于这一切,林剑只能接受命运……
林剑被送走的那一天,我趴在窗口看着他在门口检查,上车,一时间心中竟有些唏嘘。恩恩怨怨,在这一刻,真的好像不是那么重要了。
眼看着押送林剑的警察开出了监狱,大门缓缓地关上,我从窗口转过身子,平静地问麦虎:“虎哥,现在能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吧?”
麦虎微微一笑,领着我到了保健室,这真的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我们点上烟,在烟雾的缭绕中,麦虎终于对我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令我意外的是,叛徒东兄弟原来早就是面虎安插的一枚棋子!
他们隐藏的很深,而且通过自己的努力,完全获得了林剑的信任,不光如此,他们在和林剑相处的时间里,还成功的打压了李文华这个林剑十分欣赏的人!在后期让林剑对李文华保持了很深的戒心。
尤其是在事件过后,林剑更加倚重这两兄弟,而麦虎也得以掌握有关于林剑的一切信息。
那天我们喝酒的时候,麦虎中途离开,就是因为林剑排瘸子昆来约他,而麦虎也得以知道林剑的真实目的。乍闻之下,气愤那自然是难免的。但是转眼睛麦虎就有了自己的解决办法,他决定将计就计,给林剑致命一击!
后来的事儿,我都知道了。我听完之后,久久不语,任凭手里的烟头燃烧到手指。麦虎也不再说什么,就只是淡望着我。
半晌,我扔掉手里已经燃烧到尽头的烟头,轻轻地问了一句:“那我呢?你既然早就有计划,那你为什么还坚持要我陪着你?”
麦虎的神色微动,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先问这个问题,点点头,才缓缓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先问为什么不把他们两兄弟的事儿告诉你你呢。”
我摇摇头:“不该我知道的,我也不需要知道。”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种事他是打死不会跟我讲的,对于麦虎来说,每个人在他心中都有不同的作用,这就像两款不同的手机电池,你只要工作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去理会为什么哪款电池的物理信息,不能和你胡通……除非,他认为有必要,而你们又是可以互换的一种。
麦虎点点头:“这样最好,所以我很欣赏你!至于你的问题,我告诉你我的真实用意吧!“麦虎缓了缓,才诡异的一笑道:“时间太久了,我无法保证叛徒东二人的内心想法,还和以前一样。所以叫上你,也是个见证,免得遭人暗算,没地方叫屈。”
我打断他道:“恐怕最重要的是,我在事后不会乱讲吧?”
说完这句话,我长身而起,淡淡地道:“放心吧!我不说的。我很佩服你,你胆子真的很大,就像一个赌徒!”
说完,我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这件事儿之后,我和麦虎的关系出现了裂缝,虽然没有达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但是心里早就没有了那份体己的感觉,对于他来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棋子,在他的世界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总是会给人一种很有些威胁的感觉。
但是麦虎有麦虎的优点,他很坦诚,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个真小人,有什么话都喜欢说在前面,所以对于我和狗娃马晓还有耗子来说,他比林剑那种道貌岸然的人,反而会更加令我们觉得安全些。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件事之后我对他的不满没有丝毫的显露。现在我的工作也比较清闲,就这样混日子挺好,至于犯人之间的争斗,我现在也是兴味索然。
就这样混着也挺好——这就是我当时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分监区的格局发生着变化,麦虎依然当着他的调度,张义负责号舍的纪律,主要监管监督管理岗这一块。狗娃在料场干的很成功,已经隐隐间有点自成一派的意思,杨冲自从调入料场当了副组长后,他的身份就已经不是秘密了,他竟然也是麦虎的人!
这个时候以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些事儿,我才真正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张义带女人进来,肯定是杨冲告诉麦虎的。而且那天晚上杨冲之所以趁乱进来狂踢了林剑一顿,就是为了给麦虎表示:我还是你的人,有事情我会出现!
不知道麦虎和他之间达成的协议是什么,但是我只知道一点,这两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尤其是杨冲!我真的很佩服他,仅仅是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迅速的在我们队上重新崛起,这一点他要比我强多了!
张义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但是他好像也接受了这个现实,照样和麦虎杨冲泰然自若的相处,好像这一切的事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要是以前我真的是不能理解,但是现在我也觉得没有什么,因为在监狱里谈感情真的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儿,唯一能够追求的就是利益!张义现在和我还不是一样的谈笑风生,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至于其他人,马晓当上了五组的组长,不为别的,因为那个组上的人都是一些江南八怪的一样的人物,很难管,只有马晓才能镇得住他们!他去了之后,这个以前天天出事故的组现在安静了许多,对于这一点政府很满意,用他们的话说,终于让错误的人,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耗子和小鱼儿依然干着生活值日的活儿,耗子没事儿喜欢往我这跑,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很能谈到一块去。通过进一步的交流,我返现耗子其实很有想法,他和我一样,对这个险恶的环境唾弃不已。但是我们都是生活在这个现实的环境中,在这里,我们只有去适应……
我本人现在可以说是全分监区最安逸第一个,每天的任务就是吃了玩,玩了睡。叶道林在我的物质攻势下,为我打开方便之门,接着我和他共同做考核之名,彻底把积委会里面的那间房腾给了我用。里面放着我的电视机,游戏机,就像是一个康乐房一样。
很多人在监狱首先考虑的是怎么生存,但是我却已经天天在醉生梦死了。那一段时间是我颓废的的开始。但是还没有到疯狂的地步。但是这一切都在后来改变了……
那段时间我没有想过将来会怎么,就是整天浑浑噩噩的活着,过一天是一天,我以为我会这样一直到走出监狱或者死去,但是好景不长,没有过多长时间,倒霉事就降临到了我的头上。
那一天麦虎从车间回来,就单独找到我,跟我很严肃的道说:“你要赶紧想办法了,队长盯上你了。”
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麦虎接着道:“你知道的,最近车间活很多,人手严重不够,这几天又承接了一批外面拿来的模具活儿,今天他在问我,还有谁以前做过模具,我给他说了几个人,结果队长当时就发话,让这几个人过几天去车间干活儿。”
我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你说的人里面有我?”
麦虎锤了我一拳道:“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提你?你问问李祥他们,你是队长过了一会儿交代我找人给他写材料的时候,自己想起来的。他问我秦寒现在在干什么?我说你有事,在负责百货工作,队长当时就说,哪能用几个时间?现在生产如此紧张,去告诉他,让他过几天也到车间来干活!”
我听后半晌不语,想了想才说道:“好吧!那我就去吧!”
麦虎急道:“你他妈傻啊!你这一去就彻底降格为干活的人了,要想重新脱产,再混起来,那还不知道又要需要多久啊?”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然后离开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号舍。
我坐在床上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下,我相信麦虎是觉得不会主动跟队长推荐我的,而且这件事确实很重要,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肯定要找指导员想办法,但是现在我忽然有种想法,我不想再对麦虎毫无保留,什么都跟他说。因为他对我也并非是一片坦诚……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这天晚上刚好就是指导员值班,所以我准备直接找他。
想到就做,我来到值班室,真是天助我也,指导员一个人在值班室,我说明来意,指导员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似地,半天才有反应,慢慢吞吞地说:“这件事我也是爱莫能助,人家毕竟是队长,生产这么紧,肯定对你们这些闲人有安排。我也不好说什么,以免引起矛盾,要是非要让你去,你就先去,咱们后面有机会再看。”
我郁闷的差点晕倒,这叫什么话??真他妈官僚!我忽然发现他变得好陌生,怎么今天说话是这个样子的?我木然地走出了办公室,回到号舍想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靠!该不是要让我进贡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鄙视他,把我秦寒看成什么人了,这些事儿那不用说,我肯定是会有表示的。
想到这里我就找出纸和笔,趴在桌上写了一封短信,然后揣在怀里,再次来到值班室……
指导员见我去而复还,微微显得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冷下脸来:“你咋不明白呢?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这件事儿是队长决定的,我要是一味的干涉,会引起我们领导之间的矛盾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指导员眼睛亮了亮,问道:“这是……”
我微微一笑:“您看看吧!”说完我就退出了办公室。但是我没有走远,而是就近就在阅览室做了下来,冀文学因为钥匙的事儿,已经被免职,接替他的是一个新犯人,估计是哪个政府的关系,人长得眉清目秀的,名字叫做张建。他对我们这些人是非常的尊重的,一见我进去就问道:“秦哥,怎么?有事儿?”
我摆摆手:“没事儿,就是坐坐。”
我心里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我的那封信要是打动不了指导员,那么我在这个分监区的改造道路就算是走到了一条绝路!犯人都知道,下坡容易上坡难,一旦你下去了,你就很难再爬起来!
细想想,我们这些人还真是很可笑,可悲。一个个在犯人当中牛逼的不行,又能怎样?还不是领导一句话就可以把你打回原型?这让我不禁联想起了明朝的那些太监,一个个看起来似乎不可一世,炙手可热,权势遮天,但是这一切,都会随着皇帝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纸条,就万劫不复!
何其相似啊!
我没有走开,我等待着,我等着指导员让人叫我,如果不是我希望的那样,那么一切都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不知道他是否会马上打开那封信,还是不屑一顾的扔进废纸框,亦或是默默地等待他认为的最佳时机……
这简直是一种煎熬,阅览室的钟表滴滴答答的,好像是走在我的心里。
终于!我听见办公室的门响了,紧接着传来指导员的声音:“冀文学!冀文学!”随即指导员又喊道:“那个谁?张建!把秦寒给我叫一下。”
看来指导员还不习惯冀文学的离去,依然在叫着他的名字。张建答了一声“是!”然后就看着我。
我没有动屁股,我不想让指导员知道我一直在等候着,我给张建发了支烟,抽了几口,才在他惊奇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向值班室走去。这种行为在他的眼中,看起来就像是对政府的一种傲慢,是很牛逼的表现。
这就是监狱生活的一些细微知识,只是时刻这样生存,有的时候真的很累……
我走到值班室的门口,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慢慢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指导员坐在写字台后面,见我进去,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那种眼神很锐利,就像是要一下看穿我的灵魂深处一样。
我也不回避,就那样看着他,尽量向他展现出我的坦诚。
好半天,指导员才拍拍摊放在桌上的信纸,缓缓地道:“我想了一下,你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办法,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豁出去了,我准备直接跟队长明说,让他给我个面子。”
说到这,指导员一下子变换了口气,很严肃地说:“我准备让你继续去干生活值日的活儿,另外今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队上连积委会的合适人选都拿不出来,只有叶道林一个人,你就和他两个人暂时把这一摊子事儿负责起来吧!不过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再出什么问题,那我真的可就不管你了。”
我心头一阵狂喜,生活值日、积委会成员、还有百货员,这几个身份加在一起,这次他妈的简直是因祸得福嘛!这样一来,我不但不需要到车间去了,而且还可以自由出入车间号舍,最重要的是,这一下,积委会的房子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使用了!
我赶紧点头道:“是的!是的!我一定不会再给您找麻烦了!”
指导员挥挥手,示意我离去:“你先去吧!现在队长不在,要明天才行。”
我道着谢离开,就在我要出门的一瞬间,指导员忽然叫住了我:“你等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事儿,茫然的回过身。只见指导员指着桌上的那封信,淡淡地道:“你把它带上,好好看下,希望你能记住你说的话!”
我赶紧将信装入怀里,然后快步离开了值班室。
来到楼上,麦虎问我:“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你的人?”
我漫不经心地答道:“我刚才去楼上找马晓聊聊天。没什么事儿啊!”
麦虎追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急嘛?要是真到车间去了,你咋办啊?”
我笑道:“您不是车间调度嘛?一切都由您安排!”
“你……”麦虎一时为之语塞。我笑笑,扬长而去。
身后,麦虎摇摇头:“看来这家伙现在确实病得不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我来到积委会里屋,打开我写给指导员信,自己又重新读了一遍,可以说我生平写过很多信,但这一封我个人认为是最成功的……
指导员:
首先我要感谢您长期以来对我的照顾,知道您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了。
希望您这一次能够在帮助我一下,我知道您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但是我还是真诚的请你再帮我一次,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全凭您的照顾,不知道如果不是有您的照顾,我的改造之路将会是多么的坎坷,我一直把您当成我的父兄看待。在这个时候,我只有请您对我伸出手,我的性格您知道,给您添了麻烦,我一定会尽力报答,我身在监狱,没有过多的能力,但是我会把这份情谊传达给我的家庭,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比我更加感谢您!(估计起了作用的话就是这一句!)前段时间因为事情很多,为了避免麻烦,所以不敢和家里联系,这次事了,我一定会让我父亲亲自来道谢的。
多说无益,最后一次的恳求……
这些话没有煽情,没有保证,有的只是有心人能够看懂的暗示。我反反复复的读着这封仓促之下写成的信,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
我两把撕掉信纸,扔进了垃圾框里……
我的事情指导员解决的很顺利,队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让我去车间的话,紧接着指导员在饭前的讲话上,就宣布了我的新职务。记得当时他出口的一瞬间,无数道眼光射在我的脸上,有惊愕,有了然,有嫉妒……
第一次宣布对我的任命的时候,还在主监。我那个时候还有些羞涩,但是现在我泰然自若的接受着所有的目光,微笑着领受了指导员的任命。
指导员把我叫道值班室,又再次对我叮咛:“你可千万不敢再有任何差池了,我这一次已经和队长挑明,你是我的关系,让他给我个面子,幸好我们平时工作中配合得很不错,所以人家也就欣然答应。反正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给我找麻烦,我可真的就不管你的破事儿了。”
我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然后兴冲冲的去跟着小鱼儿耗子重操旧业了。
晚上麦虎回到号舍,足足盯了我有十几分钟,才一把拍在我的肩膀道:“好小子!你真的是太能装了,跟你虎哥还这样,害的我还为你担心了半天!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微微一笑:“都是老犯人了,又不是不知道,还能怎么样?还不都是为了一个字利益!”
麦虎点点头道:“是啊!我本身就是多此一问,早就该想到的。”说完,麦虎狠狠地骂了一句:“操!这年头说什么都是假的,唯有钱是真的!真金白银才叫有,其他的都是虚无泡影!”
这种感慨我已经太多,根本不想再去发表任何评论……
接下来的日子波澜不惊,太阳早照常升起,中队的氛围好似和谐了很多,一切都是那样的有条不紊。唯一和以前不一样的就是,李文华不知道搭上了什么关系,通过自己的努力,慢慢的又开始崭露头角,对于这一点我毫不吃惊,因为他的能力我是清楚的,要是一直平庸那才叫怪事儿呢!
但是随着林剑的离开,叛徒东兄弟的回归,李文华开始在原来林剑的残余势力中混了起来,和金刚二人整天形影不离,隐隐间有了带头人的味道。最令人惊诧的是,李文华甚至担任了四组的学习组长!这在我们看来,是极度不正常的!
对于李文华的崛起,麦虎不是没有察觉,他也觉得很奇怪,因为一般情况下,即使你本人有一定的素质和作用,但是对于一个脱逃犯来说,想要通过政府的考验,那还是需要一个相当长的周期的。
可是李文华却迅速的崛起,着实有些古怪……
麦虎问过相熟的政府,可是几乎所有的政府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只是告诉他,李文华那是队长和指导员两个人打过招呼的。
麦虎因为的事件,一直对队长心有愧疚,于是他就让我去问指导员。
要是换做以前,我肯定不会去给他当探路石的,因为通过除夕之夜的事情我的想法改变了很多。但是这件事儿事关李文华,同样也是我关心的,于是我便找了指导员。
经过一阵借着汇报思想的东拉西扯之后,我开始说到了正题,尽管我说得很巧妙,但是我一开口,指导员还是制止住了我。
“行了,你别说了,要是你今天来的目的是打听这个来的,那你还是省省吧!”说着指导员起身就要出门。文心阁埨坛。
我很是茫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问都不能问?
指导员走到门口,才飘出一句:“我只能跟你说,那是上面给我们领导打得招呼,你们的矛盾我知道,你以后尽量也不要和他过不去,他也不会给你找麻烦了,我已近跟他谈过,本来今天你不找我,我也要为这事找你谈话的。”
我更是惊讶!看来果然有秘密!
回到楼上面对麦虎的询问,我摇头不语,只是说没有问出什么,于是在麦虎和我以及所有人的疑惑中这成为了一个秘密!一直到不久之后……
时间过得很快,那段时间我整天的活动相当简单,有事的时候,跟着叶道林做做台账,写写材料。没事的时候出了完成自己生活值日的工作,就是整天打游戏。那日子过得是相当的颓废……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了4月底,那个时候,中国乃至全社会发生了一件大事!
非典!英文名:severe acuterespi ratory syndrome(简称sars)
它最先自2002年11月在我国内地出现病例并开始大范围流行,2002年11月至2003年3月,疫情主要发生在粤港两地;2003年3月以后,疫情向全国扩散,其中尤以北京为烈。紧接着,我们这边也开始严阵以待!
监狱根据上级领导的指示,监狱开始了封闭监狱!
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多人笑道:这他妈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监狱本身就是封闭的。
但是真正的开始封监以后我们才知道,这次是来真格的了!
警察分为三拨,全部上连班,就是一部分在监狱不间断值班一个星期,紧接着下班后在隔离区隔离一星期,来上班的也是同样先是在外面隔离一星期!
每个政府都如临大敌,口罩,板蓝根,体温计,套装齐备!他们都是这样,我们犯人就更不在话下了。先是大会小会动员紧接着对我我们也是层层规定。
所有人意识到,这一次不一样了!立马就有的人开始忧心忡忡,即使有个小感冒发烧,也担心的要死,生怕自己明天就不会见到太阳一样。我本人倒是没有什么,陈怡现在不在了,我就是死掉也没什么,这日子,过不过都是一样。我常常这样想道……
还不仅如此,接见停止了,一切东西都送不进来,政府也不能出门,即使是想让政府帮着买点东西,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他们自己都没吃的!统一安排伙食,统一用餐时间。想买什么,只有监狱百货站的东西能够供应。
这样一来就出现问题了,很多人账上都没有钱,全是偷偷带进来的现金,平时都是拜托政府买东西的,现在不成了,钱花不出去了!账上又没钱,就是想买东西也买不成。
这样一来,就给了我用武之地,我本人,甚至整个分监区的疯狂之旅,就由此拉开。
而我的整个改造之路,也从这个时候开始,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非典,渐渐成为一个谈虎变色的名词。越来越多的新闻报道或者是小道消息,都让人时刻处于一种及其不安全的状态的下,可以说是人人自危。但是在我看来,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