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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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过了两年,政委就在监党委会议上力排众议,以此人有能力为由将其重新任免!这次将转产试点放在九分监区也是政委的建议,可以说九分监区不能出问题!一旦有问题,就会和政委的利益息息相关!

    所以这件事没法正式调查,要是走正规的路子,不但会受到干扰,而且还会泄密!人家得到消息,一定会作出准备,安排的妥妥当当!只有秘密调查,掌握确凿证据!那个时候才能放到台面上说!

    虽然李科长没有说,但是我听明白了!九分监区的事现在已经成为焦监狱长搞垮政委,挤掉这个竞争对手的一个突破点,而我,就是这个点上的那个针尖!

    想通了这个关节,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上了一条贼船,但是现在开工没有回头箭,我现在不干也不行了!

    好像是看出了我的顾虑,李科长安慰我道:“没事,你也不要压力太大,这是我们干部内部的事儿,你知道就好,你的个人安全还是有保证的,这毕竟是监狱,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有什么事儿你和政府联系,他在九分监区工作,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他会把你掌握的情况第一时间向我们汇报!另外我们还会对你做出很严肃的处理,你要有个思想准备!以前说加刑的那些话,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倒是还不至于,因为这牵扯法院的事儿,另一个单位我们不好控制,刑期一旦增加,我们到时候也无能为力,现在为了消除外界的疑惑,所以我们会向外界散步消息,因为你的事,牵扯一些警察,所以们没法深究,只有对你加重处罚,扣分1000,调离原队!相信这样也不会有人怀疑!你自己也要注意,言谈中不能出现问题!”

    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有听命,并且祈祷这件事顺利完成,我不但能够避免这次的损失,而且还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第一次为了利益,选择了背叛,不管有多么崇高的理由,不管有怎样光明正大的说法,背叛就是背叛。我只求这一切尽快结束……

    但是,前路是凶是吉?谁又知道呢?

    〇53

    一夜的时间很短,我觉得我几乎还是在毫主意的情况下,就到了天明。尽管我希望它晚点到来,以免我面对我不愿面对的一切。但是它还是那样迅速地来了。

    一夜的时间又好长,李科长的喋喋不休让我觉得厌倦,好像一堆苍蝇在我耳边盘旋。我期盼着天明早点到来,可是窗外总是沉沉的夜幕……

    就是在这种复杂和矛盾的心态中,天色终于微明了,我一时之间竟然有了一丝胆怯,我真的真的害怕面对即将要面对的一切,李科长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我道:“没事的,其实我们很多人这一生,为了这样那样的目的,都要干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儿,我们很多人看着衣着光鲜,实际上还不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带着伪善的面具……”

    李科长还待再说,我扑哧一声笑了。

    他茫然道:“你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嘛?”

    我赶紧正色摇头道:“没有没有没有,我只是想着那些戴着面具的人,虚伪的可笑。”其实我是被他刚才那句话逗笑了,还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带着伪善的面具呢,都给我把歌词整出来了,一听当年就是郑智化的粉丝。哈哈!

    李科长点点头,随即又说:“也没什么可笑得,生活嘛!就是这个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你好好干,自己小心一点,不要让人家看出破绽,有什么情况就和我跟你说的人反映,但是记住一定要及时。”

    我点点头,李科长见状道:“准备一下吧!等会上班之后,九分监区的警察会来接你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我们交给你的任务的。”

    我微微一怔:“您就对我这么有把握?”

    李科长笑道:“我对你没有把握,因为据我们了解,你一直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很多事儿都不能做出最为合理的理智判断,但是——”说到这,他低声在我耳边道:“我对陈怡有把握,我知道,为了她你一定会做好的。”

    看着李科长的那张脸,我彻底无语了。是啊!感情用事,确实是我最大的一个缺点,麦虎曾经这样评价过:“老寒这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很多事他输在情感上,但是要是有一天他成功了,我觉得也一定是因为这个!”

    这句话好像成为了一句箴言,一直伴随了一生……

    我听李科长这样说,不禁问道:“你和我在这一晚上,就不怕泄露秘密?”

    李科长淡淡地说:“今天是十一分监区罗指导值班,罗指导的立场不用怀疑,这里毕竟是他的一亩三分地,我们搞监管的,要是再连禁闭室都控制不到手里,那还像什么话!”

    我心下了然,搞了半天,原来是一伙的啊!那就没事儿了。

    时间过得很快,在我的的等待中,紧闭室的门被打开了,我终于在紧闭70多天后,第一次在白天走出禁闭室大门,又一次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门口的人不少,法院的人正在给小熊他们几个宣布判决,几个人见我出来,冲我微微点头,引得法院人的一阵怒斥。

    我环视着四周,暮然间发现,龙飞竟然也来了!

    我尽管昨晚已经在心中想过千百遍我们见面的情形,但是我还是依然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一出禁闭室大门,就看见这个我想见又最不愿意见面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上前,还是装作看不见,我心中直到现在都还在矛盾,我实在不愿意面对龙飞。因为我还有一丝丝良知,我现在心里已经知道,真正的龙飞或许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样子,但是他对我是真诚的,而且是有恩情的,可是我现在却要站在他的对立面,对他动手……

    我想别过头去,但是转眼一想,这样的话或许会让他看出我不正常,因为很显然他已经看见我了。还是自然一点吧!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迟早我是要进入角色的。

    想到这里,我看看身边没有人,于是便露出很惊奇的样子,上前一步道:“飞哥,怎么是你来了?”

    龙飞还是那副一如既往的微笑,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低声道:“现在法院在宣判,咱们到一边说。”拉着我来到旁边,一拳打在我的胸口上:“好你个秦寒,背着我搞出这么多事儿,还搞到最后政府都不敢查你了,只有扣分调队,你行啊你!”

    我一听就明白,看来李科长他们散布的言论真的是迷惑了很多人,于是我装作满不在乎地说:“我早就知道,所以我根本不害怕,他们怎么让我进来的,还要怎么让我出去。”

    龙飞点点头道:“是啊!谁让警察是黑色的呢?只是可惜你以前在一分监区打下的基础。现在一调队。什么都没有了。不过没事儿,你要到我们中队去,我们哥们在一起,哥哥在那边还不错,我尽量给你创造条件!”

    我心中更是惭愧,龙飞啊!龙飞!你要是知道我是来置你于死地的,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情?

    我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我知道还是哥哥对我好!”

    龙飞拍拍我的肩道:“那是当然,谁让咱们是老哥们!”

    我更加鄙视自己了,以前经常说人家这个是演员,那个是演员,没想到自己的演技居然还在他们之上,他们如果是金马奖,我这表演足可以拿个奥斯卡了!

    我不敢露出破绽,只是嘴里问道:“你咋在这里?”

    龙飞给我递上一支烟:“来,先抽一个,憋坏了吧!”点上烟之后他才又道:“早上本来是要出工的,现在生产真的很紧,小熊他们出来我想着就不来了,晚上安排一下就好。但是我听说你调到我们队上来了,所以我就没有到车间去,想着你要来我怎么着也要来接你啊!”

    我正待客气,龙飞忽然低声道:“我咋能不来,我要让我们队上的警察和犯人都看看,你是我的兄弟,这样对你有好处!”

    我简直都不敢听了,越发的觉得我是个垃圾,心中正在惭愧,龙飞忽然问我一句话。

    “问你个事儿,我以前不知道你在我们那呆了多久,到底认识谁,我想问你,陈怡以前的那个男人,就是叫赵雄的,你到底认识不?”

    我不知道龙飞忽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心里知道,他不会在这个时间无缘无故问这个,但是我现在只能照实说,我很想进到这个人,这个给陈怡带来无限的痛苦,并且横在我们中间,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的人物,我发现很多事情背后都有赵雄的影子,一直想见到庐山真面目,但是很遗憾,我到现在都一直没有见到过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于是,我摇摇头:“没有,一直没有见过。”

    龙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没什么我就是问问。”说着,他看看了那边道:“咱们走吧!那边都已经结束了。”

    龙飞将那几个人一一拥抱,然后指指我对警察说:“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带着他去原来的队上拿东西。”说着,不等那个警察回话,就只顾和我一起走了。

    我心中暗想,看来九分监区确实和我以前呆的队不一样,看看龙飞跟他们警察说话的口气,完全是颐指气使的样子,哪有一点犯人的身份意识。

    龙飞和我回到一分监区,那天刚好是我们队上休息的日子,大家都在院子里晒太阳,我们刚一走进院子,相熟的人就涌了过来。

    牙刷他们对我进行了简单地问候之后,就和龙飞说话去了,人就是这样的现实,监狱的犯人更是如此,我现在已经是一个落魄的人,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混背了’所以这些人自然不会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麦虎他们几个过来围着我,谁也没有先说话,倒是张义一把拉着我的手道:“弟弟,我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你了,你后来和哥哥越走越远,我不想让人家认为我是硬要和你保持关系。现在我又可以叫你弟弟了,我是又高兴又难过,没事,俗话说头掉了碗大个疤,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我相信你这样的就是到了那边也是能迅速的混起来,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这里面很多事儿都身不由己,但是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我的好弟弟!”

    我听了这前后逻辑混乱的话,反而心中一热,握住张义的手更加用力了。

    耗子、马晓、一一上来和我拥抱,什么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接下来是狗娃,他眼睛里竟然有了一点泪花,引得我鼻头也是一酸,我赶紧道:“干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还能经常见面的,好好地!”

    狗娃哈哈一笑:“说得对!你过去了有事托人捎话,我们都知道那边结巴,要是有人跟你过不去,老子去砍他!”

    那边的龙飞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狗娃一眼。狗娃也对他怒目而视!

    最后是麦虎,他走过来,沉吟片刻,好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半晌才道:“你没事就好,我这个人你知道,不喜欢说那些虚的,我只想说两点。一,我对你很满意,我麦虎没有看错人,这事儿要是换了别人早就不知道是什么后果了。二,过去后还是尽量低调,这里的事儿让我觉得我们的过去的一些做法,想法不是正确的。还是尽量稳些,明白吗?”

    我点点头:“知道了!”

    麦虎上前一步,跟我来个紧紧的拥抱,在我耳边轻声道:“一日是兄弟,终身是兄弟!”

    我拼命的点头,心中真是如翻江倒海。

    这些人都是监狱里和我关系最为密切的,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并肩战斗,我们曾经有过矛盾,也曾经各怀心事,甚至差点分崩离析,但是在我将要离开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原来我很幸运,我所结交的人,已经是这个环境里最为优秀的了。在他们身上,我感受到了高墙下最为稀缺的东西——情感!我感到很满足……

    我环视了一圈这个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忽然一阵惆怅,我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钟,我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将自己悲伤,难过的心情外露,惹得旁人笑话,于是赶紧叫上龙飞迅速的逃离了这个地方。

    路上我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一下心情,忽然我想起一件事儿,叶道林怎么没有看见?按说他和我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是兄弟,但是最起码我们也是一起工作吗,经常在一起交流,也算是谈得来的人了。难道说人情淡薄,竟然都不愿意和我见面了?按说他也不是这种人啊!

    龙飞见我若有所思,问道:“想什么呢?”

    我将心中所想对他一说,他想了想忽然问道:“你觉得你对这个人了解嘛?”

    我点点头:“还行吧!毕竟在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

    龙飞笑道:“人不能只看表面,我告诉你一件事儿。以前没法跟你说,因为你们队上帮派斗争太严重,所以我害怕给我自己找麻烦。现在你不在那里了,我可以跟你说了,说了不要外传哟!”

    我听他这样说,知道是比较重要的事儿,因为龙飞的性格不是那种喜欢装神弄鬼的人。于是我点点头道:“飞哥,你说吧!我听着。”

    龙飞淡淡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们队上出的那件事儿。”

    我问道:“什么事儿?我么队上出的事儿也挺多的。”

    龙飞白了我一眼:“12月22号那天,你们以为外界不知道?我们又不是井底之蛙,你们又不是克格勃,真的以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做的就那么好?”

    我哑然一笑,算是承认了,静待下文。

    龙飞停下脚步,看看周围没有人,然后问我:“那天晚上所有的细节,你们最后都搞清楚了嘛?”

    我茫然道:“什么细节?还有什么细节?”

    龙飞气得都笑了:“什么细节?那天谁把楼道电断了的?那天谁把前来制止的警察手电抢走,并且偷袭警察,制造第二波混乱的?”

    我感到一阵震惊:“你……你知道?”

    |文|  龙飞轻蔑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身在其中就浑然不觉,置身事外就能世事洞明!我实话告诉你,这件事儿背后就有叶道林的影子,电是他断的!警察,是李文华偷袭的!包括煽动大家闹事的,|心|也是李文华安排的!你们还蒙在鼓里!”|阁|

    啊!我闻言很是震惊!怪不得那天晚上在二楼的时候,我就听人群里那一嗓子有点耳熟呢!原来是这样!

    我之所以震惊是因为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儿的背后竟然会有叶道林的身影,他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稳健与人无争的人,而且遇事大都以忍让为主。有件事能充分说明此人的性格。

    就在不久前他的父亲患了重病,而巧的是他的爷爷也不幸在这个时候去世,根据监狱的规定,像他这种一级宽管犯人可以申请探家,所谓探家就是跟监狱请假直接回去。不要惊奇,政府根本不害怕你会一去不回,因为能到款管犯等级的,刑期就剩不下多少了,没有人会因小失大的,除非脑瓜子有问题。

    叶道林悲愤之余,按照规定递交了申请,本以为凭着自己和政府的关系,还有平时的表现,回家的事儿是十拿九稳的,但是意外发生了,政府居然以名额有限这个看起来十分可笑得理由驳回了他!

    真正的原因我和叶道林心里像明镜一样!仅仅是因为叶道林工作太出色,在分监区作用太大。所有应该政府做的档案,台账,都是他一手处理,要是他忽然走了,政府会非常的不适应,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不能走!

    因为出色,所以无辜……这就是监狱的逻辑,无奈中透着刺骨的滑稽,纵然是叶道林这样在一个分监区举足轻重的犯人也概莫能外。

    这样的事儿要是换成别的人早就大发雷霆了,说不定还会干出些出格的事儿,但是我们叶主任,硬是含笑忍了下来,只有我在无人和他独处的时候,才会发现他眉宇间的深深的悲愤……

    正是因为我对他基于这样一个了解,所以我才如此震惊,但是震惊之余,我很快就释然了,原因很简单!权利!叶道林恐怕早就感到了麦虎的威胁,他不想自己的地位受到动摇,但是他的性格注定让他不会正面和麦虎发生冲突,所以他才会这样去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叶道林就是要做这个渔翁!我很理解,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任何行为都是正常的!

    但是,龙飞是怎么会知道的,这是我们分监区的事儿,而且是如此隐秘的事儿,他是怎么会知道的?本事也太大了些吧!龙飞一说出来,我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以前很多疑问在我脑子里已经盘旋了很久,现在这个名字一跳出来,我就确信无疑,这就是答案!

    龙飞好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微笑着摆摆手指:“不可说,说则伤人……”我只好作罢。心中不禁暗暗吃惊,龙飞的能力真的是超出我想象得太远,看来前路真的不容乐观啊!

    我的疑虑丝毫没有影响我们前行的脚步,说话间就来到了九分监区的院子里,这个布局和一分监区一模一样的建筑,就像是一只怪物,突兀的横赫在我的眼前,心中忽然就腾起一股惆怅。这个分监区种种的传闻,一时间都涌入我的心头。以后我就要成为这个地方的一份子了,这种转换,让我不由生出一种不知身在何处,恍然如梦的感觉。

    罢了,一切都已经开始,一切都已经注定,现在的我,又想起看守所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的那个镜头,或许,从那时起,一起就被命运之神规划……现在多说什么都是无益,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听天由命吧!

    我的东西都在三轮车上,送我来的人放下行李,立即骑着三轮车跑了,就像是逃离瘟疫。我望着这个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名字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我曾经还帮他做考核时还加过分。现在……唉!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如纸啊!

    龙飞拍拍我的肩道:“别想了,人嘛!都是这样。咱们这是监狱,跟红踢黑很正常。”

    我自嘲的笑笑,随即振作精神,由着龙飞带着我和上前打招呼的人一一寒颤。新生活已经开始,无论我接受与否,都已经开始。我只有振作精神,好好面对!

    龙飞介绍的人对我都很客气,我知道,对于我这样一个出了事儿的人来说,这样的热情实在是多余。这都是看在龙飞的面子上,我作为他的兄弟,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的使命,都要表现的好一点,这样才能更好的开展以后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就到了吃饭的时间,龙飞带着我到了他们的席位上,和我们分监区一样,大家围在一起,蹲成20个圈,这叫做就餐席位。但是龙飞吃饭的地方独立于这20个圈以外,只有三个人。而且不是蹲在地上,是有小方凳的。

    另外两个人看我过来,一个年轻一些的,对我点点头微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而另一个连眼皮都没有抬,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龙飞指着年轻的那个对我说:“这是我小兄弟,刘勇。他是我们队上的总质检!”但是却没有介绍另外一个,我觉得很奇怪,但是转念一想,人家都不带理我的,龙飞也能看得出来,不给我介绍,估计是害怕我难堪,于是便释然了。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事情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地上用快餐盒摆着几个菜,一看就是前面的亲情餐厅出品。龙飞淡淡地说:“今天是我们队上的接见日,有个兄弟来看了看我,这是前面餐厅炒的菜,一起吃点吧!”随即又笑着说:“权当给你接风了,别嫌简陋,不是消息得到的突然,来不及准备嘛!”

    我赶紧道:“没事,这已经很好了。”

    都是自己兄弟,于是也不再客气,说话间我们就围在一起,开动起来。说真的,我已经过好多天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了,想好好大吃一顿,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只有强忍着。忽然间觉得心里很难过,想想以前在一分监区的生活,真是咎由自取啊!

    正在吃着,身后席位的一个犯人端着两盒菜,猫着腰,将菜推到我们跟前,点着头对那个根本不理我的人说:“三哥,家里来了,您尝点。”

    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看都不看那个人,只是将菜往自己跟前拢了拢。那个人就欢天喜地的猫着腰走了。

    我也不是新犯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九分监区果然是实至名归的结巴啊!

    心里正想着,忽然就听见那边有人喊:“新来的秦寒是哪个?李干事叫!”

    龙飞对我说:“小心,李文中叫你,这个警察不好惹,你说话小心些。”

    我心头一凛,李文中?这不是李科长跟说的那个警察吗?这么快就要见我,也不怕被别人看出来了。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还是赶紧起身向办公室走去……

    九分监区的建筑所有的布局,和物品摆放都和一分监区的一模一样,在过去的改造岁月里,我曾经不止一次的穿过教育堂,走进办公室。那个时候,是意气风发的,是一种和政府很亲近,随时都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现在走在这条很熟悉的路上,内心的感觉却已然完全不一样了,更多的是忐忑,是一种没有底的不可预料感。

    路很短,短到根本无法容我想那么多,转眼间就来到办公室门口,我轻轻地敲了敲的门,打了一声报告。

    里面好半天才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我进门前,忽然想到,我这是干什么呢?我害怕什么?我的身后有监狱的领导,我还胆怯什么,管他的,豁出去了!里面的这个人虽然是政府,是警察,但归根结底只是和我是个合作关系,我不能在他跟前让人家小看了我!想到这,我一个大步就迈了进去……

    我没有想到的是,面前的这个人很年轻,还不到30岁,这样也好,年轻人没有老干部那么爱端个架子,交流起来更加方便些。于是我主动打招呼:“李干事你好。”

    李干事眯着眼睛看着我,给人的感觉他看人是一只眼睛再看你,另外一只眼睛却是看在别处,而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不好打断他的端详,只有默默的站着,尽量让自己的身子站的更加直一些。

    我们就这样默默的对持着,过了好一会儿,李干事才缓缓道:“你就是秦寒?犯的什么罪?”

    我点点头:“是的,我就是。我是抢劫罪。”心想,我的档案和我人是一起过来的,你自己不会看啊!

    好像是看出来我的心思,李干事指指桌上的一个档案袋,略显轻蔑地说:“我们都知道,那玩意是骗人的,我不想看。只想问你。”

    我嘴上道:“我刚过来,心中一时还难以平静,有什么,您多看档案,想深入了解再问问我好吗?”这话就有不逊了,但是幸好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我几眼,就将桌上的档案随手插进了档案柜里,淡淡地道:“我也不看了,本身就没情绪,你记住把你自己的事儿做好就行了。”

    我知道,他永远不会再看我的档案。因为我估计他插进的那个位置,他自己也不容易找到。心道,什么人嘛!看来这初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就不怎么好,不知道以后的合作能不能有问题。

    我的担心还真的成为了现实,但是我猜中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我最后经常在想,要是当初他就看了那个档案袋,或许他就会在办公室直接问我,就算是他不直接问我,我也能在一瞬间看出一些端倪。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还是那句话——人生没有如果,如果了就不是人生……

    李干事那天并没有和我多说什么,相见的前几句话就说的不欢而散,意思很明显,以后各安其事就行了。我也喜欢这样,因为毕竟我们干的事儿不是正常的的事儿,属于很私密的行为,要是被别人看出来就很不好了。

    我来之前想过种种困难,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切竟然是会是那样的顺利,顺利的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很快就打入了这个分监区的核心圈子,原因很简单,我是龙飞的兄弟,我自己本身有一定的能力,我出过事,但是经受住了考验,没有牵连别人,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九分监区本身就很需要搞管理的人……

    那个时候正是九分监区的转产工作搞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也可以说是形式最为严峻的时候,队长早就在监狱领导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要在年底前完成日产4万颗宝石的目标,但是我去的时候已经是初夏了,车间的产量还连2万都不到。没有办法,只有从时间上要产量了,我去的时候正是最恐怖的时候,有多恐怖?说说我们一天的时间作息,大家就知道了。

    我们一个月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天天都是出工的日子,什么监狱法对犯人权益的保障?在经济效益面前,都是扯淡!不要说休息了,就连每天的正常睡觉时间都不能保证!我们每天早上6点半就清人出工到车间,7点半饭送到车间来,只有20分钟时间分发饭菜吃饭,7点50再点名清人,很多人饭碗都来不及洗,中午就继续用早上吃过的碗打饭。中午12点半饭来了还是20分钟,下午依然。一直到晚上10点,完成自己生产定额的就可以先行收工回号舍。(几乎很难有能在10点完成的,有几个人也是政府故意留出来让大家羡慕,催人奋进的!)剩下的人只有目送着这一干人等离开。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一直到凌晨零点,2点,会分别再收两批,但是大多数人都是在两点的时候和大伙儿一块回去,当天的任务根本完不成,剩下的就只有堆积到次日,长此以往如何能提前收工?

    不要急,回去以后还不能睡觉,那些经常不完成生产任务,或者实在干的差劲儿的,都会被统一集中起来在过道面壁思过。有的时候还会挨打,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扒光裤子,按在地下,用警棍一阵好打!要换做是我,我估计我恐怕早就不活了!

    一般情况下都是在2点吹哨子收工,但是清完人,警察例行训完话之后,就已经是3点左右了。回到号舍休息前,很多人都还要吃点东西,毕竟是年轻人,肚子很容易饿的,但是这样一搞下来,睡到被窝里就是4点左右了!

    好吧!现在可以睡了,但是不要指望做梦,因为你的睡眠时间根本不够做一个完整的梦,6点半,要起床了!

    很多人的睡眠在这种作息下根本得不到保障,有的人在车间干活眼睛整天都睁不开,我见过一个人几乎是毁容的,一张脸全烂了,就是因为磨宝石的时候打瞌睡,脸挨上了砂轮盘!

    政府的意图不是不让人睡觉,而是就是要让你抓紧每一秒时间,但是很多人不理解,总觉得这种干法,值得嘛?

    我听见这样的议论者能在心里发笑,笑话!这是牵扯到监狱领导变换的大事儿,你们怎么能知道?

    但是这种干法总是要出事儿的,而且也正是因为层出不穷的事件,才让我有了机会!

    幸福的生活总是短暂的,而悲惨的生活总是看不到尽头的,那个时候六分监区的大多数犯人就是这样想的。

    没有希望的日子是无法忍受的,虽然人的适应能力很强,但是周而复始的绝望,慢慢的侵蚀着每一个人的心,就在我去了之后不久,九分监区连续出了几件事情。

    我被龙飞安排去干杂活,具体的工作就是和几个老家伙满车间捡生产过程中跌落的小铁棒,这是一个很多人都想要干的活,虽然有部分人笑话我,说我现在成为了三等残废,只有三等残废才会被安排去干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现在我是虎落平阳,别人说话自然没有那么的顾忌。但是我心中清楚,要是可以的话,说这些话的人恨不得都来干这个,因为干这个没有压力,没有生产定额,就是在车间坐等时间,等着收工。最起码我每天可以保证睡眠,仅凭这一点,已经让很多人羡慕意不已了。

    我的境遇让我不禁想起那句话——一切都是人的因素,其他都是扯淡!

    是啊!要不是龙飞和我的这层关系,我的日子还指不定多难熬呢!

    但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对付龙飞的,要是他知道他在开门揖盗,引狼入室,不知道是何种心情?

    队上先是有一个犯人将自己的手伸进了全速开动的搅拌机里,将自己的手齐腕断掉,当时我就在他身旁,飞溅的鲜血喷了我满脸,到今天我好想都还能隐隐约约闻到那股血腥味。那是那种绝望的,没有希望的味道。

    当时队上立马拿出措施,对机器进行了严格的控制,并且给当事人做工作,胁之以威,诱之以利,总算是让这个哥们改口说自己是因为不小心的导致工伤。这才算是没有将事态扩大。

    第二件事儿就比较严重了,不过我已经在一分监区见过一次,也就不觉得那么震撼了,习惯看来果真是人类最大的杀手!不过我很郁闷的是,为什么我总是要遇上这样的事儿!为什么这些让人对生命产生疑问的事儿,总是发生在我的生活中。

    就在断手事件刚刚平息的时候,我们号舍的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上吊死了!今天想起都要说一声,他死的很有技巧,他死的费了一番心思。因为自从蝴蝶事件之后,监狱就对新监狱的号舍进行了设计,我们号舍里面看不到一根凸露出来的横梁,看不到任何可以用来系绳子的东西,但是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他还是吊死了。

    他的办法还是很别出心裁的,他用一根拖把棒,从厕所的天窗伸出去一截,然后打开窗户在拖把的这一头系上绳环。这一头吃重,那一头的拖把翘起来顶在窗户下沿,监狱的窗户质量很过硬,就这样,一条生命离开了这个充满了绝望的世界。他也达到了他的心愿。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对错,终究是一缕青烟……等我们第二天早上发现他的时候,身体早就硬了。监狱旁边就是火葬场,仅仅是几个小时之后,曾经一条活蹦乱跳的生命就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骨灰盒,摆在我们的面前。这一切怎能不让人唏嘘……

    这件事还有一个插曲,说出来真的让人又好笑又可悲。这个自尽的哥们名字叫做王军,他留下了一份遗书,上面只有几句话。

    “我真的受不了,我想好好睡觉,我早就想睡觉了,可是我睡不了,这一下我就可以长睡不醒了,你们羡慕我吗?我早有这个打算,去年年底就有了,但是想到过年监狱要改善生活,于是我等到了过年,过了年我又发现‘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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