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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道:“小姐说的是,不过虽然宫里各层主都心情不好,宫中奴才们人人自危,一片愁云惨淡的,我们这里到底离的远一些,取消了宴会,更不用到前头去立规矩,倒是省了好多事儿。”

    林秀莲点头道:“妈妈说的是,只要熬过了这个年,过了年就回原了,一切也就好了。”

    秦氏道:“小姐说的是。等回到王府一切就好了。”

    这一日就是冬至了,林秀莲一早起来,梳洗过了,换上缀有阳生补的红罗袍,因为过节,就略涂了些脂粉,戴了几样饰,吃了早膳,就揣着她做的那个‘事事如意’往杏堂去。

    杨铎这一日亦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就有梧桐院里送来两份节礼。

    一份是李夫人的,送了一块砚台,杨铎就着小监手里看了一眼,已看出这应该是李顺贞从前在宫里做女官时,皇后赏赐给她的。

    李夫人的父亲虽然是国监祭酒,奈何她只是个庶出的小姐,母亲又不怎么受宠,后来选入宫中供职,俸禄原就不多,还要拿一大半出去给母亲贴补家用,她自己就不宽裕了,自然没有什么好东西。后来入了王府做晋王的妾室,虽然管家,手里经过的银钱无数,她却很是克己自律,更兼性格又有些古板耿直,所以除了每个月领自家的份例银,别的一概不敢贪墨挪用,既没有那个想法,更是没有那个胆。所以这些年来,晋王看重了她这一点,才一直让她管家。

    王夫人送的却是一领绣着阳生补的大红罗袍。

    王夫人知道晋王爱素净衣裳,就没有绣别的花儿,唯有在前胸后背那两块阳生补上下功夫了,她本来就做得一手好绣活,又特意下了功夫,出来的东西自然很好。

    小内官展开来请晋王过目,晋王看了,脸上也露出笑意。

    张茂林在一旁看了,也眉开眼笑的凑趣道:“到底是王夫人,这一手绣活真是绝了,今日既是过节,王爷不如就把袍换上吧,也吉庆些。”

    杨铎这一次倒没有反对,含笑点了下头。张茂林便与那个小监一左一右,服侍着晋王脱下身上那件淞江棉布斜纹道袍,穿上这一件阳生补红罗圆领袍。

    因为梧桐院送了冬至节礼过来,小监们都接了礼物送到晋王书房里来,故而门上就没人了,林秀莲走到门口,见杏堂大门敞开着,不见一个人影,就信步往屋里去,这会恰好走到书房的隔扇外头,就听见了张茂林那一句奉承的话,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就站在那里止步不前了。

    林秀莲心中一时怅然若失,早都听说王夫人的绣活出众,想来那一件袍做的必然好,那么自己这个事事如意的香包跟她的袍比起来,自是相形见绌了。又想着晋王愿意换穿王夫人做的袍,心中怕是对她也是中意的。一时又想到那日王夫人挽着头发从这扇门后出来的情形,又想起那日在晩隐居,皇后先一日为着自己挨打责怪晋王管家不严,晋王次日来发落几位娘的情形,一开始也只是要打李夫人的板,不过是王夫人后来自己非要攀扯上,才挨了打。

    一桩桩,一件件,大约都可以说明晋王对王夫人是有情有义的,如此翻来覆去想着,林秀莲直欲拔步离开。

    却有一个小内官拉开隔扇出来,一眼看见站在门外怔怔出神的王妃,愣了愣,才忙蹲下去行礼,“王妃万福金安。”

    张茂林也跟着那个小内官出来,突然看见王妃站在槅扇外,也是一愣,才蹲下去行了礼,陪着笑脸说道:“王妃多早晚来的,怎么也不进来?”

    林秀莲既然被他们看见了,就不好走了,只得硬着头皮露出几分笑意,说道:“不过是刚到,门口没看见一个人,我就自己进来了。”

    张茂林看着林秀莲身上穿着大红阳生补云纹圆领罗袍,头上较往日多戴了两根金簪,一对绢花儿,只是这一身衣裳,与晋王此刻身上穿着的倒是有些相像,都是茜素红的罗袍,就又笑着道:“王妃是来给王爷送节礼的吧?快请进去,王爷在里边呢。”

    林秀莲只得捏着那个事事如意的香包,慢吞吞走了进去。

    杨铎正站在书案前头的窗前,看见林秀莲穿了这身儿,一时怔在那里,倒是有些后悔不该换上王夫人做的这件袍了。

    因为两人虽然男女有别,身量相差又大,可是如此穿着,林秀莲又同他一样竖着发,猛一看,两人倒是有些相像了。

    林秀莲看晋王的眼神就也怔怔的,看着他,竟然像是看大一圈的自己了。

    还是晋王先开了腔,“进来坐吧。”说着当先往内间走去。

    林秀莲就慢慢跟着他绕过屏风,走了进去,看晋王在罗汉床前站着,林秀莲这才从袖里拿出那个事事如意香包,递给晋王,“这个给你。”因为方才进门儿前的那一番心思,心中仍旧有几多失落,竟连一句吉祥话也不肯对他说了。

    杨铎伸手接了过来,掂在手里反复看了又看,诧异的问道:“这是个包吗?”

    林秀莲满心的失落登时变成了明珠暗投的无奈与可惜,怔怔的瞪着杨铎看了两眼,才不情愿的分辨道:“明明是个柿,那里像包了。”

    杨铎捏在手中又反复看了又看,总算看出来有点像是个柿,就淡淡一笑,道:“怎么想起来做个柿?有什么说头吗?”

    林秀莲这会自然是懒得告诉他缘故,就默默摇头道:“就是随便做的,没什么缘故。”

    杨铎显然有些失望,就顺手把那个柿香包扔在了炕桌上,随口说道:“你去给我煎一壶茶吧。”

    林秀莲虽然不情愿,只得悻悻的去了,动作却是慢吞吞的,任谁一看都能看出她的不乐意。

    杨铎站在那里望着林秀莲的纤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屏风后头,嘴角却是不经意的露出了几丝笑意。

    第四十六章 被利用

    外间的茶档里仍旧只有普洱一种茶,林秀莲只得煎了一壶普洱提了进来。杨铎闲闲的坐在罗汉床上看书,林秀莲往炕桌上张望了一眼,那个事事如意香包已不见了,大约是杨铎收了起来。

    林秀莲就把茶壶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端了过去放在炕桌上,见晋王专心看书,林秀莲就说道:“王爷若是没有别的事儿,我就告退了。”

    杨铎这才抬起眼,眼中有着淡淡的笑意,“我正想问你一件事儿呢。”

    林秀莲道:“王爷请问吧。”

    杨铎道:“大姐儿如今还在后的长乐宫,我们总得想个法把她接回来吧。”

    林秀莲听见是这件事儿,心里就紧张起来,轻声道:“我与秦妈妈商量了一个主意,只是不知道妥不妥当。”

    杨铎放下书卷,做出一副认真听她说的架势。含笑望着林秀莲。

    林秀莲就望着他说道:“我以为只能求皇后出面把姐儿接回来了,只是如今工部的事儿才刚出来,又没了结,所以想等工部的事儿冷一冷了,后提防的不那么紧了,再去找皇后帮忙。”

    杨铎听完沉吟不语,端起一旁的杯喝了口茶。

    林秀莲心里有些慌了,问道:“王爷觉得这个法不好使吗?”

    杨铎放下茶杯,才又说道:“这个法也不错,只是你大约也听说了,如今小皇的情况不大好,我们总得赶到有些事儿出来前,去找皇后说一说大姐儿的事儿才成。”

    林秀莲明白杨铎的意思,若是小皇真的没了,到时候宫里不定忙乱成什么样,林秀莲自然不好再去找皇后说大姐儿的事儿了。当下就轻点了一下头,说道:“王爷说的是,是我欠思量了,既然如此,我明日就去找皇后说说吧。”

    杨铎含笑道:“很好。”

    林秀莲迟疑片刻,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王爷上次说后如今掌权,在宫中总是为难妃。我们若是请皇后出面把姐儿接了回来,后会不会再难为妃娘娘呢?”

    杨铎望了林秀莲一眼,见她对妃倒是一片真心,就莞尔一笑,道:“我十五岁就之藩了,到如今也有六年了,母妃也都熬过来了,我想母妃心里边,纵使她多受些委屈,也一定是想要我们把大姐儿接回来的。”

    林秀莲点了下头,道:“妃是很疼姐儿的,我第一次去给她请安,她就说别的都可放心,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姐儿。”林秀莲一时想着晋王在朝局中的种种尴尬为难,还有对妃不得尽孝的种种伤感烦恼,心肠慢慢软了下来,方才还与他赌气,这会慢慢就不生气了,走上去又给他杯里续了些茶水,双手端起来捧给晋王,说道:“王爷莫要烦恼了,我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吧。”

    杨铎却不接那杯茶水,含笑问道:“他们是谁?”虽然笑着,眼中的神色却有些凉了。

    林秀莲浑然不觉,仍旧微笑着道:“替我的父兄,还有我的姑祖母,也就是皇后,他们把我嫁给了你,平白给你还有妃娘娘添了这么多烦恼,让你想要明哲保身也不能,想要置身事外更不能,就是想在妃跟前尽一点孝心,都那么艰难。都是我们的不是。”

    杨铎眼中的凉意淡去,又慢慢浮出几分笑意,他一手接过林秀莲那杯茶水,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一旁炕桌上,另外一手握住了林秀莲的手,拉她拉入了怀里,心中一时思潮起伏,良久才说道:“这些也不怪你,就是没有你,没有你身后那么多的他们,后也不会善待母妃,我也不可能完全的置身朝局之外。”

    林秀莲伏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眼中就露出甜甜的蜜意来,声音也更加的轻柔起来,“多谢王爷体谅。”

    杨铎心中一动,手上用力,把她抱上了罗汉床,仍旧那样揽着她在怀里,“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吧。”

    林秀莲听他说幸福,一时心旌动摇起来。

    杨铎闻着她发间的花香,慢慢也有些心绪不定,就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林秀莲听到杨铎心跳越来越快,又被他那一吻弄得浑身酸软,她喘了口气,柔声道:“我不喜欢这里。”

    杨铎怔了怔,疑惑道:“你说什么?”

    林秀莲声音更加轻细,道:“我说我不喜欢这间暖阁。”

    杨铎抬起头来望着她,道:“为什么?”

    林秀莲红着脸,却不好意思说出来缘故,只是含糊的说道:“也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杨铎努力的在脑中回想着所有可能让她不喜欢这里的原因,只是记忆深入潦海,他从前也确实没有过多的留心过她的喜好,所以丝毫想不起来。

    杨铎迟疑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但凡好恶,总是有原因的。”

    林秀莲终究说不出口那个原因,方才不过是忘情之下,一时脱口而出的。就微微一笑,道:“那你就当我没有说好了。”

    杨铎看她不愿意说,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是自尊之人,素来不爱勉强别人。

    白云铜火炉里银炭烧的通红,炭火的热气熏蒸的那盆兰花花香浓郁又深邃,杨铎紧紧的拥着林秀莲,她发间的花香是那么幽长蛊惑,杨铎心中的**又一次蒸腾起来,摩挲着她的手腕,慢慢的从她的衣袖里往臂弯处探去,含着她的唇,慢慢欺身压了下去。

    林秀莲心里对这张晋王曾经在此与别的姬妾缠绵过的罗汉床的最后芥蒂在与他的唇舌纠缠间慢慢淡去。

    他的手掌温热又灵巧,如一条鱼一般在她周身游走,慢慢褪去了她的袍,轻车熟的冲入了她。

    他一突飞猛进,林秀莲禁不住香汗淋淋,喘息起来。

    一时雨收云散,杨铎仍旧舍不得放开她,揽着她单弱的娇躯,柔声说道:“这件冬至节礼我很满意。”

    林秀莲先是当他说的是那个事事如意香包,片刻后脑里才转过来,他所谓的节礼指的是什么。就嗔怪道:“我的香包你既然不喜欢,就还给我吧。”

    杨铎笑吟吟道:“我可没说不喜欢。”

    林秀莲偏偏要与他较劲,道:“你就是不喜欢。”

    杨铎转过脸去在她唇上又亲了一口,道:“还说我不喜欢吗?”

    林秀莲急了,道:“我说的是香包。”

    杨铎道:“我说的也是香包啊。你这么香,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虽然是戏谑的话,可是林秀莲从他口中听见喜欢两个字,脑中还是空白了一会,片刻后,她才又嘀咕道:“就会混扯。”迟疑一下,又说道:“香饼,香花,香囊,这些东西也都很香啊,原来王爷这么博爱。”

    杨铎笑着在她耳边说道:“那些虽然香,可是却都及不上你,你这个叫做软玉温香。”

    林秀莲伸手拿过主腰,翻身坐了起来,背对着杨铎匆匆结着那些带,“你又胡扯了,府里的软玉又不止我一个。”这话里既有醋意又有赌气了。

    杨铎自然听出来了,却没有接腔。沉默了一会,有些自说自话的道:“我也不知为什么,一看见你,就想欺负你,你说的没错,府里的姬妾确实不止你一个,可是看见他们,都让人怪烦的。只有看见你,才觉得赏心悦目。”

    林秀莲已匆匆穿好了袍,一边爬到一旁往罗汉床下去找靴穿,一边道:“王爷的厚爱我可真是承受不起。”

    杨铎看她要下去,却又一把把她捞了上来拖入了怀里,搬过她的脸来对着他,问道:“你果然承受不起吗?”

    林秀莲先是有些羞,又有些急了,道:“你也快起来吧,衣不衣,履不履的,像什么样呢?”

    杨铎性抱紧了她不松开手,语气突然有些丧气的说道:“我就是起来了,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儿要做,不过是一个富贵王爷而已,还不如待在这温柔乡里呢。”

    林秀莲怔怔的望着他,半晌,轻声劝慰他道:“你何必如此自暴自弃呢,就算是不能在朝为官,可是只要你愿意,为社稷,为黎民,终究能做出一些建树的。”

    杨铎没有答言,只是那样搂着她,把她箍在她怀里,漫声说道:“你不懂。”

    林秀莲怔怔的望着他碾玉般的面庞,星辰似的双眸,那一双剑眉,那高耸的鼻梁,那如刻如雕的轮廓。她一直都知道他生的好,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好能与自己扯上什么关系,甚至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如今她躺的离他那么近,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可以听见他的一呼一吸。

    林秀莲心里蓦地闪过一丝酸楚,这就是自己的夫婿,别人眼中的天潢贵胄,此刻躺在她的旁边,那样的灰心丧气,心如槁木,像是一个被人夺走童年快乐的孩一样。

    林秀莲轻轻抬起手,揉着他微微皱起的双眉,再不羞涩,勇敢的说出了心中爱,“我虽然不懂,可是我可以陪着你,两个人一起绝望,就还会有希望吧。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你的一喜一怒一悲一伤我都感同身受。”

    杨铎眸忽然有了焦点,凝视着林秀莲问道:“你说你喜欢我?”

    林秀莲饶是已经说了出来,再被他问,脸上还是红了红,道:“是啊,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第四十七章 王夫人与其表哥

    林秀莲走后,杨铎重新穿戴起来,仍旧回书房里去,信手抽了本书,闲闲的坐在那里翻着。

    张茂林轻快的走了进来,含笑问道:“不知午膳王爷可有什么想吃的,奴婢去交代他们做。”

    杨铎本来就没多少心思看书,当下把书往案头一放,抬头望向张茂林,“王妃明日要去永寿宫给皇后请安,你今日得空了先把马车准备一下。”

    张茂林面带微笑,目含探询的问道:“是去说大姐儿的事儿吧。”

    杨铎目光望向窗外,又毫无焦点,空旷的院落,远处的山水,目光飘渺,连声音都飘渺起来,“大姐儿的事儿不是最关紧的,皇后对我态及看法才要紧。我已经决定采纳周绍阳的建议,表面上站在林家这一方,你也知道,这些年来,皇后一直试图拉拢我,我现在若是突然表示要投诚,怕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所以只能慢慢来,我着力的宠幸林秀莲,又向她表露出我想要明哲保身而不能的无奈,还有我对朝局的灰心丧气。明日她去永寿宫,皇后一定会问她,我待她如何,我又是如何的。她倒是可以把这些话都带给皇后。”

    张茂林也正自奇怪,晋王并不是沉迷声色之人,何以近来频频与王妃行房,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是想要借此来利用王妃。沉吟片刻,已经完全明白了,叹息一声,道:“只是如此,难为王爷了。”

    杨铎没有接腔,目光迷茫起来,面色也慢慢暗沉下去,过了一会,才又说道:“我那篇冬至的贺表你早上送到皇上的承德殿,皇上可有说什么吗?”

    张茂林摇头道:“皇上不在,说是去了坤宁宫,小皇不好,皇后连日来劳碌忧心,又刚刚生了孩,便有些失于调养,如今也病倒了。”

    杨铎便叹息了一声。

    张茂林又说道:“奴婢进宫,听承德殿那边的管事儿公公们说,昨日皇上还在召集内阁询问工部的事儿,看来皇上想要彻查林党之心很坚定啊。”

    杨铎道:“皇上的态越坚定对我们越有利。只要皇上要彻查,后武家的人必然会咬着林党不放的。”

    张茂林忙道:“王爷说的是。”顿了顿,又回道:“还有一件事儿要告诉王爷,王夫人早上给王爷送节礼的时候,说是府里常走动的那个医婆不中用,用了那么多药,还不见好,要传别的医婆来。奴婢就做主让另外传了个医婆来,如今人已经到了,奴婢这就把人领到梧桐院去吗?”

    杨铎沉吟片刻,道:“这个婆的底细可知道?”

    张茂林忙殷勤笑着作答道:“这个婆还是王夫人身边的那个蝴蝶荐的,那个蝴蝶也会些医术,从前在宫中跟那婆打过两次交道的。据说这个婆原先是在宫中给一个老妃请平安脉的,老妃早些年薨了,那婆就没在宫中走动了,只在京中替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姐瞧些病。奴婢方才见了,人还算本分老实,想来没有大碍。”

    杨铎点头道:“那你就让人带她去梧桐院吧。”

    说来也巧,这个医婆也姓王,人称王姑姑。当下张茂林就指派了一个小监引着这个王姑姑往梧桐院西偏殿的王夫人房中去了。

    王夫人养了这几日,况且她自家原就有一种治疗外伤好的药膏,所以外面的红伤是长好了,只是那一次晋王下令行刑的婆要打得他们个月下不了床,所以就有些伤筋动骨了。故而还躺在床上养着,下不了床。

    那个王婆一进门,就向王夫人拜了下去请安。

    王夫人见了那个医婆,就眉开眼笑道:“王姑姑总算来了,快起来吧,不用多礼。”

    王婆把手中行诊的药箱递给蝴蝶,小碎步蹭蹭的走到炕沿前头,拉着王夫人的手,唉声叹气道:“怎么会打得这样狠,这一次教夫人受苦了。”

    王夫人就说道:“从前在宫里就知道姑姑医术了得,如今我进了这王府,有好些年没有见着姑姑了,姑姑身可还硬朗着呢!竟然一点不嫌老。只是劳烦姑姑大清早就走这一趟,我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因又向一旁的蝴蝶吩咐道:“你这孩,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姑姑倒茶,也不知姑姑爱吃什么,就把准备的那些点心都拿过来吧。”

    蝴蝶答应着就放下王婆的药箱匆匆出去了。

    王婆看着蝴蝶走远了,左近又没有别的人,才低声说道:“夫人,张大人叫老身给夫人捎个信儿,自从上次听说夫人挨了打,他忧心如焚,巴望着见夫人一面儿呢,有些话要当面给夫人说呢。”

    王夫人眼圈就红了,道:“到底还是表哥待我不同于旁人,我在这王府里头,不知道的人,还想着我怎样风光呢,其实过的什么日呢,那些糟心熬煎只有自己心里清楚罢了。只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如今又在这西苑里,那里能想见就见得上呢。”

    王婆皱眉沉吟道:“夫人说的是,如今在这里,想要见一面确实不容易。”

    王夫人继续又往外倒苦水,说道:“林家先后把两个女儿都送进来,先那个一味的刻薄寡恩,张扬跋扈,目中无人,那几年的日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好不容易死了,不想又来了一个,这一个倒是会做低伏小,做狐媚哄得王爷日日与她欢好,大白天的都一起做那种事儿。”

    王婆啧啧称奇,道:“竟然有这种事儿?”

    王夫人点头道:“我来了王府这些年,好歹也有几个心腹,这话都是王爷身边的奴才们说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王婆道:“夫人也该早作打算才是。”

    王夫人不解道:“做什么打算?”

    王婆道:“自然是养下个一男半女,以后不管别人怎么样,至少夫人在王府里的地位是保住了,后半生也有了指望。”

    王夫人滴下两颗眼泪,抽抽搭搭道:“果然还是姑姑最疼我,才会对我说这样掏心掏肺的话。可是就是要养孩,也不是我一个人说养就能养的啊,姑姑不知道,一个月里,王爷连一个晚上都不在我屋里过夜也是常有的事儿。总是这样,何时才能养下孩呢?”

    王婆道:“夫人难道就没有动动别的心思?”

    王夫人故作不懂,问道:“什么心思?求姑姑教我。”

    王婆道:“以前宫中妃嫔为了固宠,都会用帐中香。”

    她只说了一半便不说了,王夫人顿了顿,道:“姑姑不知道,王爷的心思深着呢,用这种法,若是被发现了,那就是死一条了。”

    王婆皱眉道:“那就没有别的法了。”

    王夫人一时也皱着眉头只管出神。

    王婆便又道:“夫人好歹快点给我个话,我也好回去跟张大人说啊。”

    王夫人急道:“别说我身上有伤,就是没伤,也出不去啊,怎么能见面呢?”

    王婆道:“夫人在宫中,大概也听说了,小皇只怕是保不住了,张大人的意思,等那件事儿一出来,只怕宫中各处都要忙乱起来,钦天监也势必会入宫办些推演天象的差事。只要夫人点头,张大人说,办法他来想。”

    这个王秋桐从前未入宫前,就与表哥张耀祖有旧,原指望着在宫中当几年差,就被放了出去,不承想后来被指给了晋王做妾室。她初入王府,倒也是满怀雄心壮志,可是这几年来,不管她如何做,晋王对她一直都不大待见,今见表哥托人来传信儿,说要见自己一面,怎么会不明白她表哥打的什么主意呢,她自己心里也渐渐萌发了别的想头。虽然想要利用张耀祖,又在心里暗骂她表哥也大胆了些,有那样的想法真是作死。她心里更知道这件事儿若是做的不够隐秘,让别人知道了,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一时迟疑不决。

    王婆听见外头有脚步声,知道蝴蝶来了,就忙说道:“夫人既然拿不定主意,我日后还要再来,夫人且好好想想,到时候再告诉我吧。”

    王夫人点头道:“如此也好。”

    王婆就拣了几样点心吃了,又喝了一回茶,这才看视王夫人身上的伤。因为医婆主要是给妇人看病,所以擅长的多是妇科千金,对于这种跌打损伤就不甚了了,王婆进来前,原就是有准备的,带了些专门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一面亲自给王夫人敷上膏药,一边又开了一张活血化瘀的汤药方,命抓来吃着,临走前,又当着蝴蝶说道:“夫人只管安心养伤,汤药莫要嫌苦,要按时吃,老身过两日再来,看情况再调整药方吧。”

    王夫人就命蝴蝶道:“姑姑远道而来,外面又天寒地冻的,拿十两银出来请姑姑打酒吃,好生替我送一送。”

    王婆来给王夫人看病,王府里原是会支付诊费并车马费的,算起来也不过就四两银钱。王夫人如今要打赏她,一开口就是十两,出手果然阔绰,王婆心里欢喜不已,嘴上就道谢不迭。

    蝴蝶就领命拿了银,送王婆出了梧桐院。王婆就说:“外面冷,姑娘快回去吧,出去的老身都知道,方才是从杏堂那边过来的,老身如今还得再去那边一趟,交涉好了,才得出去呢。”

    蝴蝶乐的不走那一遭,就笑吟吟的答应着,看着王婆去了杏堂方向,就仍旧回梧桐院去了。

    第四十八章 林秀莲入宫请安

    次日一早,林秀莲便前往永寿宫去给皇后请安。

    这一日天冷的厉害,彤云密布,朔风呼啸,林秀莲虽然坐在马车里,裹着厚厚的披风,怀里抱着手炉,脚下还蹬着一个铜脚炉,还是不觉得暖和,早上原吃的东西就不多,在马车中做得久了,连腹中都是一片冰冷。

    马车一不停,好容易到了永寿宫,在宫门上通传进去,不多时,就有一个小监出来了,引着林秀莲径直往一间暖阁里去。

    这会儿皇后已经用罢了早膳,正坐着看小宫人们喂一只雪白的狮猫,林秀莲走到雕花垂珠帘门口,就先跪了下去,向皇后请安,口中说道:“皇后万福金安。”

    皇后回头望向她,笑呵呵的冲她招手,“好孩,快起来,走过来坐我旁边。”

    林秀莲就扶着两个宫人的手爬了起来,走到皇后身边,却没有坐下去,先含着笑唤了一声,“老祖宗。”

    皇后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看了又看,直看得林秀莲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才松开手,推着她在炕桌对面坐下,“好孩,快坐吧,我们娘们好好聊聊天。”又向地下站着的宫人们道:“你们都下去吧。”

    那几个小宫人就抱着那只雪白的狮猫,缓缓退了出去。把暖阁的门在外关上了。

    皇后这才又笑向林秀莲道:“上次赏了你衣,如今可有消息了?”

    林秀莲明白皇后问的消息,自然是指是否怀孕了,就红着脸道:“老祖宗也着急了,那里有那样快呢。”

    皇后微微眯着眼,一脸慈祥的笑意,道:“想着抱重孙,自然是着急的。杨铎待你可还好?”

    林秀莲脸上更红,只轻轻点了下头。

    皇后眼中的笑意便又深了几分,沉吟片刻,眉梢微皱,又开口说道:“工部的事儿,你都听说了吧?”

    林秀莲心中一凛,忙肃容答道:“嫂前几天来送冬至的节礼,听她说了几句,王爷也对我说了一些。”

    皇后眼中光芒一闪,迟疑一下,说道:“从前你还小,只怕朝里的事儿你父亲也没有告诉过你。武家人一直想要打压我们林家,所以如今出了你大哥哥工部的事儿,他们就咬着不放了。那个右侍郎又死在了锦衣卫的诏狱里,他们还是不肯罢休,皇上如今还在命彻查呢。这个年是没法儿安生的过了。”

    林秀莲没有听说工部右侍郎死在锦衣卫的事儿,禁不住大吃一惊,忙按捺住,又不好说什么,半晌才道:“老祖宗也别忧心了,这些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皇后眼中忽然闪出几分精光,问道:“杨铎对于工部的事儿,可有什么看法?”

    林秀莲想皇后既然问起,就趁便说起了大姐儿的事儿,“王爷那日说,后把姐儿接入宫里,其实是做人质,后是不想王爷帮大哥哥开脱,王爷无奈之下,也只得称病不出了,皇上竟然也照准了。”

    皇后神色变得不可捉摸,淡淡说道:“这件事儿我知道。我是问你杨铎是什么态?”

    林秀莲想了想,谨慎答道:“这些日相处下来,王爷对于朝局似乎并不热心,甚至有些灰心,话里话外他是只想明哲保身,可是又说妃在宫中,后对妃多加为难,不能奉养生母,不能在妃跟前尽孝,他心里很是不安。”

    皇后却不大相信,眼中光芒闪烁不定,道:“果然吗?你说杨铎为了顾及妃的处境想要明哲保身我相信,可是你说他对朝局不热心,总是让人无法相信。”

    林秀莲忙道:“是真的。”

    皇后狐疑的打量着林秀莲,问道:“是他对你这么说的吗?”

    林秀莲就想起枕裘间缠绵时,杨铎说温香软玉,又说什么温柔乡之类的话,禁不住红了脸,道:“是,是王爷对我说的。”

    皇后见林秀莲莫名脸红,心里一片狐疑,就又紧声追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对你说的?”

    林秀莲脸上更红,迟疑片刻,才轻声说道:“王爷是,是欢好时说的。”这些话,她本来是打死也不愿意说的,可是她今番是来求皇后搭救大姐儿,皇后既然发问,她就不好不答,若是不让皇后彻底放心,她又怎么肯出手相助呢?

    皇后迟疑一下,呵呵干笑了两声,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神色复又恢复祥和,说道:“我这样问你,只是因为我不相信杨铎那样的人会真的对朝局心灰意冷,我一直以为他如今是在韬光养晦呢。你原不知就里,今日正好没别的事儿,我就说一两桩他的旧事儿与你知道,你就明白我为何疑心他了。”

    林秀莲听皇后要说晋王的旧事,自是愿意听。其实她嫁给晋王这么久,关于他的旧事儿知道的也有限,因为牵扯到姐姐,所以林秀莲上次特意向她嫂打听了几句,她嫂所知也有限,就是姐姐林锦云的事儿,她嫂也不甚了了。林秀莲就微微一笑,稍微朝炕桌边儿挪一挪,说道:“老祖宗请说吧,孙媳听着呢。”

    皇后顿了顿,在脑海中寻着那些已经很久远的记忆,良久,才开口说道:“杨铎幼时便聪慧异常,比皇上小了几岁,读书却比皇上厉害,五岁就出阁读书了。所以先帝一直很偏爱他。十四岁上,杨铎匿名参加殿试,夺得头筹,也就是状元及第。不过这件事儿不合朝廷规矩,只是先帝有意考量他的识,才让他匿名参试的,所以知道的人就有限,不过虽然如此说,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算不得什么秘密。那一次匿名参试之后,先帝就许诺他,年之后,要把皇位传给他。”

    林秀莲自然是十分震惊的,且不说先帝爷要将皇位传给晋王,单说他以十四岁弱冠之年就可考取状元及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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