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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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的童瑶,问她:“你是新来的吗?叫什么名字?”

    “呃,不,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童瑶没来由地心底一颤,急忙分辩说:“我才转学过来,还没参加社团呢。”

    “那就参加我们舞蹈社吧。”秦老师望着童瑶,不容置喙地宣布。

    旁边即刻有女孩子好奇地嚷嚷:“咦,你就是那转学生呀?啊——真的是,就是公布栏上面的那个女孩子呀!”

    “咦咦?真的耶!”

    ‘呼啦’一声,一群人全围上来了,七嘴八舌的,说啥童瑶一个字没听清楚,她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一个脑袋变得n个大,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秦、姚两位老师起初还不明就里,经过那一群小八婆们的一番绘声绘色的介绍,也总算回过味儿来,喝退了一群好奇心重的女孩子,姚老师笑眯眯地拉着童瑶的手,说:“既然有这方面的基础,就在咱们舞蹈社留下来吧,正好我们在排练国庆节的一个校际会演,你也参加吧。”说完,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兹鼓励。

    “这……”她只是陪童燕过来看看而已,怎么最后搞得童燕跑了倒是她留下来了?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童瑶,你过来,”秦老师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慎重地问她:“刚才燕子跳的那段独舞,你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

    童瑶瞪大双眼,突然觉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让她替代童燕么?如果是真的,那童燕不恨死她才怪了……

    “只是试试看而已,你未必跳得过她呢。”姚老师见童瑶霎时间脸色大变,又扶着她的臂膀好言安慰说:“只要有基础的社员,我们都要让她尝试跳一回的,童燕就是目前所有试跳过的女孩子中跳得最好的一个,所以暂时着重培养而已,领舞的席位还没定呢,你若是跳得过她,自然换你上。”

    “姚老师……”这样不好吧?多招人怨呐。

    “总之,先试试吧。”旁边的秦老师倒显得十分平静,轻轻动了动嘴角,说:“别以为叫你试试就是看重你了,她们大多数社员都试跳过这段独舞,这只是对你舞蹈水平的一次摸底,该怎么跳你怎么跳,不用有任何负担。”说完,又示意姚老师过去带别的女生继续练习,她为了不打搅大家,则领着童瑶进入了旁边一间较小的舞蹈室。

    较小也有百余平米,室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地面铺满猩红色的地毯,角落中摆放着几样简单的舞蹈器械和一台dvd。

    “我听姚老师说,你以前有过跳舞的基础?”童瑶正上下打量室内装潢的时候,秦老师开了灯,微笑着倚在墙壁上,问她:“你妈妈是音乐老师?叫什么名字?”

    “嗯,当我还很小的时候,妈妈孙攸兰曾经在南枫任教六年,我唱歌跳舞都是从小由妈妈教我的。”说起妈妈,童瑶心底充满了温暖,就连她望向秦老师的眼神,也因为这种感情荡漾出一层柔和的色彩。

    “孙攸兰老师……”秦老师微微一愣,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奇地问:“你是孙老师的女儿?”

    虽然童瑶对她的反应充满了疑惑,沉吟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是。”

    秦老师后退两步,再度仔细审视童瑶,好半晌,才喃喃自语道:“我说咋这名字这么耳熟呢,原来竟是母女……你知道我是谁吗?”

    童瑶无语,那时候她还那么小,背井离乡八年,回来后连最熟悉的青梅竹马好朋友也相见不相识,又有更何况她?

    看见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秦老师轻叹口气,说:“是啊,八年了,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呢,更何况我们又只见过一面,你不提孙老师我也都要忘记了。”说着,打开dvd,翻出一张碟子放进去,说:“这样,我先给你放一段录像吧,就算你不记得我,我想你也一定记得这一幕的。”

    童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奇地扭头望向电视画面。

    音乐声响起,屏幕上率先出现的是人民大礼堂的全景,接着是内部座无虚席的广角度写照。舞台上,一名姿容姣好的少女正翩翩起舞,她仿佛回归自然的精灵一般,徜徉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深情地、忘我地、潇洒地舞动着,就好像这便是她的世界,再没有旁的东西打搅她了一样。

    那样的出神入化,那样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在童瑶所了解的舞蹈境界里,能拥有那样魅惑人心的舞姿,这名少女无疑堪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童瑶只看了一眼,便被少女优雅大气的舞姿所吸引,她紧紧地盯着电视屏幕,目不转睛地望着画面中充满魅力的少女,过了好久,才认出来——这名光芒四射的少女不正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秦老师么!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沉淀的画面重叠,她突然想起来,那是一次市里举办的传统舞蹈表演赛,当时默默无闻的南枫只派出这么一位选手参赛,结果竟在与评委毫无瓜葛的情况下,一鸣惊人地摘取了当年年度总决赛的桂冠。

    而她妈妈孙攸兰正是这位冠军少女的第一舞蹈指导老师。

    屏幕中的少女胸前挂着金灿灿的奖牌,手捧花束,喜极而泣地奔向孙老师,两人用力地拥抱,面带喜悦的笑容却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

    领奖台上,少女将手中的花束递进孙老师的手中,又将挂在脖子上的奖牌取下来,毕恭毕敬地挂在老师脖子上。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那场面如此真挚情深,就连屏幕前的童瑶目睹这一幕,都差点忍不住滚出一腔热泪来。

    她想起来,当时年仅五岁的她正站在后台,略带嫉妒地注视着拥抱妈妈的少女,心里好像还在抱怨着:这谁呀?那是我妈妈又不是你妈妈,你这么亲热做什么?哼~

    现在回忆起来……哎,当时真是太孩子气了!

    童瑶万想不到,原来秦老师也曾是才华横溢的天才少女啊。

    可是……为什么她不继续跳下去呢?取得了那么优异的成绩之后,当时正值青春韶华的她应该从此大展宏图才对呀,为何到现在还默默无闻地困在这么一座中学里,仅仅只担任一名舞蹈导师呢?

    刚想到这里,突然听见秦老师黯然神伤地说道:“你大概也已经看出来了,录像中那名少女便是十一年前的我……那是我第一次站在那么大的舞台上尽情舞蹈,同时也是,我最后一次站在舞台上的经历了。”

    “什么?!”童瑶顿时大吃一惊。

    第十七章 晴天霹雳

    秦老师凝眸望向身后的墙壁,童瑶若有所觉地转身,一抬眼,看见挂在墙壁上数面漂亮的镂金锦旗奖状,最中间一面上书:第六局a市舞蹈表演赛第一名,南枫第三人民中学,秦瑜。

    “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长年从事过激的肢体运动。”一句淡淡的解释,似乎已经足以说明一切。秦老师收回眼光,不动声色地关了dvd,说:“那次比赛之后,一回到后台就暴发了,当时还是孙老师亲手将我送往医院的……”她停顿片刻,苦笑一声,又说,“算了,都是十多年前的往事,现在提及也于事无补了,我们还是来谈谈领舞的事情吧。”

    “……是改编的吗?”童瑶怜悯地望着秦老师瘦削单薄却绝不懦弱的身子,轻声问道:“这回国庆会演领舞的动作,是从这支舞蹈动作中改编过来的吗?”

    “哦,你看出来了?”秦老师笑着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埃,说:“当年那支舞蹈是孙老师亲自编排的动作,我再熟悉不过了,这次会演排舞,我挑了其中最展示少女肢体优雅的部分改编成领舞……对了,说了这么多,我还差点忘记问你,孙攸兰老师还好吗?你们搬回来住了?”

    童瑶脸色一暗,垂首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回答:“妈妈死了,本身就患有轻微忧郁症,之后又因为生活清贫,长年累月积劳成疾,恶化成肺癌,没抢救过来……就那么去了。”

    “啊!”秦老师惊呼一声,上前两步,双手死死扣紧童瑶的手臂,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脸庞,似乎想从中读出‘玩笑’两个字来。

    童瑶一脸悲恸,坦然昂首与其对峙。

    彼此僵持片刻,秦老师面色渐渐转为惨白,她松开抓住童瑶左臂的右手,反手按在自己心脏上面,闭上眼,痛苦地喘息着。

    “秦老师!”这,这该不是受到刺激心脏病发作了吧?童瑶吓得急忙扶着她在旁边坐下来,又想赶紧出去找人,谁知秦老师反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摆了摆左手,虚弱地说:“没事,这种情况我经得多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就好了,你出去给我倒杯水进来吧。”

    童瑶赶紧出去到了一大杯水进来,秦老师摸出随身携带的药,合着水吞下一颗,又平静了半晌,这才渐渐缓过口气来。

    她想了想,问童瑶:“燕子刚才跳舞摔倒的地方,你觉得难吗?”

    童瑶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坦然相告:“秦老师,你在dvd中放映的舞蹈,妈妈曾教我跳过,我虽然资质平庸,可经过多年练习,也毕竟算是勤能补拙吧,对其中的动作已经十分熟悉了。”言下之意,那领舞不过改编至当初那支舞蹈,她又岂可能有不会跳之理?

    “哦?是嘛,那你跳给我看看。”听童瑶口气,好像并不是在吹毛求疵,秦老师感兴趣地坐直身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现场跳一段试试。

    童瑶将舞蹈中间最精彩,动作最复杂,变化最精妙的一段倾情演绎出来,她从小天资聪颖,本身亦十分喜欢唱歌跳舞,对母亲亲自手把手教导的这段独舞早已经耳熟能详,此刻跳起来,竟仿佛行云流水,对其中神态、动作、韵律,都已经有着相当高的领悟。

    秦老师看着看着,竟情不自禁有一种时光倒流,回到许多年之前,仿佛正翩跹起舞的少女正是当年的自己一般的感觉。

    当童瑶终于停下来,扭头望向秦老师的时候,发现她一双神彩熠熠的眼眸中竟悄悄噙着泪光。

    童瑶心下微恸,开口唤了声:“秦老师……”

    “啊啊,太久没看到过了,一时有些激动。”秦老师如梦初醒一般笑起来,接过童瑶递来的手绢,拭去溢出眼角的泪水,深吸口气,和蔼地抬头望向眼前姿容如少年般俊美的少女,拍了拍她的手臂,郑重地称赞说:“跳得很好,这种程度,拿出去参加大型比赛拿前几名都没问题了。”然后,又垂首拭了拭眼泪,用力地汲了口气,说:“你在舞蹈社留下来吧,好好跳,我会重点培养你的。”

    童瑶默然。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放学以后她还必须出去找地方打工,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如其他同龄女孩子一般花在社团活动上面……

    ·

    午后慵懒的日光暖洋洋的,空气中犹浸润着微热的气息,正值上课时段的教室里沉寂得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点滴落笔,和生物科老师一腔仿佛催眠曲般的调调。

    教室里三分之一的同学立着课本,支撑着脑袋已经进入梦乡,另外三分之一则在半梦半醒中垂死挣扎,剩下为数不多的三分之一,又有一半在看闲书,自己干自己的事情,真正听课的只剩下班长、科代表与那么寥寥无几的数人。

    童瑶一边挥舞着钢笔‘沙沙’地在抄着笔记,一边暗叹:果然不持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能坐在这里读书,她已经觉得时间奢侈,巴不得将一分钟均成两分钟用,居然还有人敢漫不经心地随意挥霍浪费,难怪老师经常敲打他们的一句话就是:睡够了没有?这都要期末考试了,不想回家吃‘竹笋炒肉丝’的,临时抱佛脚的也该差不多抱得了噻!

    瞄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男生,童瑶无奈地暗自摇了摇头,又将注意力放在老师讲课的内容上去了。

    空气如此沉闷,时间在寂静中仿佛已经忘记了流淌。

    外间走廊突然响起奔跑的脚步声,接着传来负责宿舍管理与上课下课打铃的杨阿姨惊讶的声音:“哎,你是哪个班的同学?怎么现在才来?不许在走廊上奔跑!”

    脚步声不仅未曾因此停歇,反而更加密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从一楼一直冲上四楼,扰得人心惶惶,童瑶微微颦眉,心想这是哪个班的差生,都快下课了才来,又该挨班主任骂了吧?

    她正这么想着,教室的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一名气喘吁吁的少年一手扶着门栏一手捂着肚子,躬下身子大声喘息着。

    童瑶脸上红润的色彩渐渐褪去,一张脸变得如此苍白可怖,然后,她仿佛入了神一般盯着门前的少年,缓缓站了起来。

    那少年不是弟弟周云天却又是谁!

    如雷般的巨响惊醒了酣睡正香的梦中人,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门前的少年,只见周云天喘息半晌,猛地抬起头来,清逸的脸庞上血迹斑斑,豆大的泪珠儿顺着脸颊一串一串往下滚,他盯着一脸愕然的童瑶,声音沙哑地哭喊道:“姐姐,姐姐你快去看看吧,爸爸被人活活打死了呀!”

    打死了!!

    童瑶只觉得霎时间晴天一个霹雳,整个世界天昏地暗,她头皮发麻,眼前空虚空白,整个人仿佛坠入万丈深渊一般,晃了晃,眼见就要往下倒。

    旁边的男生急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没事吧?”他关切地望着她问。

    “……”童瑶浑身颤抖着,两手死命硬撑着桌面,几乎摇摇欲坠,她咬牙隐忍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勉强摇了摇头,腾出一只手抚着心口,轻声说:“我没事,谢谢。”

    简直差点都要被嚇得当场晕厥过去了,还没事呢。

    生物科老师见状急忙体恤地招呼:“赶紧扶她先坐下,谁有水?给她喝一口。”

    旁边的男生急忙递过来自己的温水杯,童瑶还想要推托,谁知他态度十分坚持,直接拧开了瓶盖就往她手里送,童瑶盛情难却,只好接过来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也有热心肠的同学经老师首肯之后,领着周云天去洗手间洗去一脸血泪污渍。

    童瑶坐下来好不容易缓过口气,见同学领着洗去血污的弟弟回来,又忙不迭扑上去,双手紧拽着他的肩膀,焦急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被人打死了呢?你亲眼看见的么?快说呀!”话到这里,忍不住面露恐惧的神情,狠狠摇了摇弟弟的肩膀。

    “童瑶,童瑶你冷静一点……”旁边的老师同学眼见这课是上不下去了,全都围拢过来,有急的有劝的有出主意的,七嘴八舌,说的啥童瑶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焦灼地只盯着周云天,既害怕他吐出自己受不了的话,又克制不住自己想要知道真相。

    “爸爸,去还债,结果,他们说,借给他的是高利贷,要还好几倍的钱……”周云天平时也是个倔强的孩子,这些年来和爸爸虽然关系逐渐恶化,可毕竟那是他相依为命的爸爸呀,血浓于水,说到这里,他不由得举起袖子用力揩了一下又要往外涌出眼泪的眼睛,撇着嘴呜咽说:“爸爸只带了三万块去,他们抢光了钱,还殴打他,打得满面是血,回来的时候,差点断了气……还好隔壁的宋阿姨在家,帮忙打了急救电话,120来人的时候,爸爸都昏死过去了,他们说,危在旦夕,也没有把握能不能救活,就把爸爸带走了……姐姐,姐姐我害怕得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过来找你。”

    周云天说到这里,忍不住抬头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童瑶,他看她受的打击比他还大,担心父亲的同时,又不禁担心起姐姐来。

    “那,那还不是当场断气的噻,说不定能救得回来呢?”生物科老师为了调剂气氛,急忙往好的说:“你这孩子,不要乱说话吓人嘛,你看你,差点把你姐姐吓死了。”说完,眼见童瑶惨白的脸颊上略微浮现出一点点的红晕,老师想了想,又关切地替童瑶追问一句:“你爸爸现在送到哪家医院去了?住院要交多少钱?你们家还有没有别的大人?你妈妈呢?”

    “我……”周云天只说了一个医院地址,其他的就实在不好往外说了。

    他一个十四岁半大的少年,要说完全不懂事也是不可能的,他总不可能说,其实我爸爸是个赌鬼,又是个虐待狂,拿去还债的钱还是讹诈我姐姐的……人要脸树要皮,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面对周围一群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他再怎么孩子气也不可能完全将心里话逮谁跟谁说。

    眼见旁边不知情的少年少女们在好奇心驱使下又要七嘴八舌进一步套话,童瑶连忙收拾了收拾,一手牵着弟弟的手,一手将帆布书包往肩上一挎,和生物科老师点了点头,留下一句:“对不起,打搅您上课了,我先走一步,还麻烦您替我跟班主任张老师请个假。”说完,拉起周云天迅速扬长而去。

    第十八章 克服困难

    童瑶考虑再三,决定在去医院之前先回爸爸的家一趟。

    她打过电话给医院了,对方说这会子已经抢救过来,人依然还陷入昏迷之中,可是已经暂时摆脱了生命危险,脑袋上裂开一条一寸多长的口子,必须要做手术缝合才行。

    换句话说,就是需要住院,需要钱!

    她现在身上就那么几百块钱,虽然昨天晚上‘见义勇为’在酒吧弹了一首《致爱丽丝》,人家为了表示感激,也双倍支付了她演奏费三百块钱,可是,可是这点钱怎么够?住院呐,怎么说至少也得好几千吧?

    更何况还要替爸爸将换洗的衣服、洗脸盆、洗脸帕、牙刷、肥皂等住院必需生活用品带过去,她即使再着急,空着两手就往医院跑也无济于事呀。

    童瑶拉着周云天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凄惨地望着车窗外流泻而逝的街景,脑海中仿佛塞满了一团乱麻似的,两眼发黑,又疼又涨。

    回去还要想办法找到爸爸从自己这里‘讹诈’去的剩下三万块钱,怎么说也得先将住院费交了才好做手术呀……万一找不到该怎么办?现在的医院你不交钱他是宁肯见你死都不会救人的。

    焦急中又胡思乱想到各种意外的可能性,童瑶伸手揉了揉太阳岤,无力地将脑袋压在扶着栏杆的手臂上,说实话,她现在真想在地上刨个坑钻进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手心中传来一阵微热,童瑶抬起头来,转过脸望见周云天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写满焦虑与不安。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神中充满期待。

    童瑶赶紧振作精神,伸手揽过弟弟的肩膀,又顺势抚了抚他的发际,轻声承诺:“别害怕,没事的,姐姐不会坐视不管,爸爸会没事的。”

    这一席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不过幸好周云天是听进去了,十分信赖地伸出双臂环抱住童瑶腰际,将脑袋依偎在她肩膀,俨然将她当成了自己如今唯一的依靠。

    是啊,她是姐姐,她母亲新丧,又有一个被恶霸打伤抢救到了医院正需要钱缝合伤口的爸爸和一个才不过十四岁半大的弟弟,虽然她也才十七岁,可是却不得不独立支撑起这么一个破碎的家。

    童瑶静下心来细想片刻,然后摸出手机,顾不得周遭嘈杂,毅然拨通了干妈的电话号码,这也是她如今最后可以依靠的‘亲人’了。

    静候了片刻,电话接通了,对方传来罗秀娟温和的声音。

    “干妈……”童瑶觉得自己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眶止不住跟着一酸,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她急忙深吸口气,汲了汲鼻子,努力用尽量平静地声音简单地陈述:“爸爸被人打伤,被120抢救到医院去了,脑袋上裂开一条寸长的口子……嗯,第一人民医院,中兴路车站附近的那家……嗯嗯,好,干妈,您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是,现在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没办法细说,您先过去,我和弟弟要先回家给爸爸拿换洗衣服……谢谢,太谢谢您了!嗯,好的,我知道了,到了再说吧,就这样,拜。”

    挂上电话,童瑶一颗沉重的心总算暂时轻松不少。

    以解燃眉之急的钱是借到了,虽然自己将要负债具体多少还是个未知数,可总算是借到了。

    “干妈……真的肯借钱给我们吗?”旁边的周云天单听童瑶这边的对白,听得个半懂,见她挂了电话,不由得拽住她的衣襟好奇地问:“姐姐和妈妈离开之后,他们没多久也搬家了,从此几乎已经不再和我们家往来,爸爸又穷困潦倒,不好意思再见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干爹和小翊哥哥好不好?”说到这里,少年的神色黯淡了不少,不过很快又转换成一种充满希望的表情,接着说:“幸好姐姐回来了,还能联系上干妈,不然遇见这种事,我一个人只知道害怕,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童瑶微笑着摸了摸弟弟的短发,她发现自己现在很喜欢做这个动作,每次这么做心里都感觉十分温暖,她想了想,回答说:“嗯,干妈和妈妈从小就是好朋友。很早以前她们在一个公社做下乡知青的时候,她们也是住在一起的。有一回干妈雨天下田打谷子回来,背着满满一大箩筐,结果路滑不小心摔下山坡,折了腿,还是妈妈撑着伞去将她背回来的呢。”

    “真的吗?”这都是后来妈妈闲聊的时候告诉童瑶的,妈妈和姐姐离开的时候,周云天才六岁,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嗯,是呀,妈妈亲口告诉我的,”童瑶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搂着弟弟的肩膀,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个子在同龄人总已经算较高的了,可望着已经冒过自己眼线的弟弟,心里还是忍不住当他是当年那幼弱的小孩子一般疼惜,又说:“后来妈妈又请医生过来给干妈治疗,又负责照顾她直到她腿伤完全康复,从此以后她们两的感情好得简直比亲姐妹还好,妈妈临走前和我说过,回来之后要是遇上什么困难,找干妈就好了,她一定会帮我们的。”

    “嗯。”听了姐姐的这番解释,周云天也终于释怀,长长舒了口气,清俊的小脸上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

    家里东西不多,要收拾的很快收拾好了,可惟独被义父‘讹诈’去的三万块钱,两人翻箱倒柜怎么都找不到。

    捣鼓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童瑶又顾忌着还要往医院跑,便只好就此作罢,将要换洗的衣服并盆子毛巾等杂物打包,拉着弟弟又出门了。

    这回运气不错,公交车上乘客不多,两人找了个双人座坐下来。

    只不过五站的路程,童瑶坐在座位上闲得没事,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想着想着,突然又想到昨天酒吧大堂经理交给她的名片,他承诺可以给她vip服务生职务的,日薪五百的那种,当时自己还游移不定,看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无论如何厚着脸皮也非要接下来不可的了。

    于是又从包包中摸出名片,看见上面写着:流金岁月连锁酒吧大堂经理,汪洋,酒吧地址xxxxx,订座电话:xxxxx,办公室电话:xxxxx,手机:xxxxx。下面还写着什么集团什么乱七八糟的,童瑶懒得再看,她想了想,订座电话肯定行不通,办公室电话也怕不是本人接听,还是打手机比较妥当。

    这个人,是林翔的朋友吧?即使自己厚着脸皮再回头去找他,他应该也不会出言讥讽她吧……

    童瑶略有些忐忑不安地拨通了手机号码。

    对方彬彬有礼地接听了她的电话,并对童瑶的请求表示尊重与理解,并表示会履行承诺并尽量为她安排,言语之间充分展示出一名擅长应对各类突发事件的社交人士的八面玲珑及温文儒雅,交谈过程让她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稳稳地又落回原地。

    “嗯,好的,如果没问题的话,”童瑶听见手机中传来汪经理果断的结论:“希望你今天晚上六点之前就过来,签约合同是一个,另外有些条款和酒吧例行的规定我想和你详细谈谈。”

    “嗯……”六点?现在几点?抬腕看了看表:四点二十五,童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还够,便爽快地答应道:“好的,麻烦你了。”

    挂上电话,扭头望了一眼旁边一头雾水的弟弟,童瑶笑了笑,解释说:“姐姐找到一份工作,晚上六点要过去签合同上班,这样才能将借来给爸爸看病的医药费还清。”

    周云天点了点头,乖巧地什么也没说,却落寞地别过脸望向车窗外面。

    她知道弟弟一定是在为自己挣不到钱而难过,看到他小小年纪就要为这种事情操心,童瑶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疼,急忙拉着弟弟的手嘱咐:“姐姐不在的时候,爸爸就交给小天了唷,你要担负起一个人照顾爸爸的重任呀,好不好?”

    “……嗯!”周云天当然也明白,姐姐这是在说:你不是没有用的,你肩上的责任同样巨大——这话听了真是让人打心底里高兴啊。

    第十九章 亲如骨肉

    公交车开得慢,等到他们紧赶慢赶来到医院的时候,干妈罗秀娟已经过来了好一阵子,不仅把住院费交了,也同时替周鸿运预缴了缝合手术的费用,顺便还买了一大包水果糕点过来。

    “真是不好意思,劳烦您这么远过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童瑶见病床上的爸爸面色苍白,浑身上下瘦得皮包骨头又被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心疼万分,又见他一直昏睡着暂时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这才感激涕零地一边将带来的衣物脸盆等杂物在旁边的床头小柜中归类放好,一边同干妈说话。

    “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呀!”干妈见童瑶这么客套,反而觉得不习惯起来,她一手搂着周云天的肩膀,一手拉起童瑶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当我这个干妈是干什么用的?你们妈妈和我的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苦命的妹妹自从离家出走以后,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好不容易含辛茹苦把你们拉扯这么大,还没来得及阖家团聚,竟就这么去了,真是让人一想起来就止不住心疼……”说着,又掏出手绢拭了拭眼泪,看了看周云天,又看了看童瑶,接着说:“她走得早,便是将你们托付给我了,从今往后,我便是你们的妈妈,只要我罗秀娟还有一口气在,就饿不着你们,也委屈不着你们,干妈的家也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缺什么要什么,只管和干妈说,我只当你们便是我的亲骨肉了,啊。”

    童瑶听干妈说得真挚,又想到妈妈临终的嘱咐,忍不住潸然泪下,憋在心里的苦楚、烦躁、不安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情不自禁地扑进她的怀中,哭着唤了一声:“干妈……”

    周云天听了干妈一席话,又见姐姐这副模样,也跟着腼腆地唤了一声,其实他好多年没见过罗秀娟都快要认不出来了,只是觉得姐姐哭得伤心,他也跟着抹了两把眼泪而已。

    罗秀娟左拥右抱着两个孩子,眼见童瑶哭得那么凄惨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一个劲地流泪,一时间三人抱头哭成一团,那情景连旁边病床上的大伯见了,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动情地劝说:“好啦好啦,你们就不要哭啦,刚才医生才进来过,说这位大哥不会有事的,你们能团聚也是好事嘛,也就不要太伤心啦。”

    听了那位大伯的话,三人这才各自坐下来,一边闲话多年离别之情,童瑶一边掏出小刀,替干妈和弟弟一人削了一个苹果,又给临床的大伯削了一个,临床的大伯抚着她的脑袋,直夸她懂事。

    说了会子话,童瑶抬眼看了看病房墙壁上的挂钟,已经五点过了,她想起医院是要买饭票打饭的,就让弟弟先陪着干妈聊天,自己先去旁边的开水房打了两瓶开水,连同临床大伯的份也一并提了回来,然后才下楼去买饭票。

    童瑶算着爸爸大约会在医院住上好几天吧,加上弟弟要天天过来照顾,也得在这里吃,偶尔干妈和自己也会过来,医院食堂的饭菜又贵……她摸出瘪瘪的钱包看了看,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一次性买了五十块钱的饭票。

    别看五十块钱,中午晚上两顿加起来差不多就是十块钱,一个人吃也才够五六天的模样,更别说多来几个人了。童瑶心想,反正她经常会过来,后面要不够了她再买就是了,总不能多出来浪费了。

    买好饭票正想往回走,还没出食堂又看见弟弟周云天从外面进来,童瑶微微一愣,问他:“你怎么下来了,不陪干妈了吗?”

    周云天走近童瑶,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脑袋,似分辩又好似喃喃自语地说:“和她一起我觉得很尴尬……”

    “呃。”分别多年,弟弟都快要不认识干妈了,单独相处自然会不自在,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不过……童瑶抬腕又看了看表:五点十分,嗯,他下来得也好,干脆早点打饭吃了,一会让他给爸爸和干妈端上去,自己就不上楼,出门直接去酒吧上班了。

    于是两人就在食堂打饭先吃了,正要给干妈和爸爸打饭端上去的时候,童瑶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干妈打来的。

    童瑶与弟弟对视一眼,将手机凑近耳畔,接通了电话:“喂?干妈,怎么了……呃,不好意思,我们在食堂先吃了,正想给您和爸爸端上来……什么,爸爸醒了?好,好的,我知道了。”

    合上手机,童瑶望着一脸欣喜的周云天,微微一笑:“干妈说,受伤的人喝点骨头炖汤最好了,”她顿了顿,又巴巴向食堂窗口里面望了一眼,说:“今天好像有……嗯,豆芽排骨汤呀,给爸爸端一盅子上去吧。”

    因为要的饭菜加上一盅子豆芽排骨汤,东西太多,食堂的大伯好心给他们拿口袋装了,童瑶微笑道谢后习惯性地伸右手接过来,提在手中差点摔了。

    右手……手臂好疼!差点忘记自己还负伤在身呢。

    “姐姐!”周云天急忙从她手中接过口袋,体恤道:“你没事吧?我来。”

    童瑶咬牙捂着手臂,勉强苦笑着摇了摇头。

    提这么两份饭菜都会觉得疼痛……今天晚上她还怎么上班啊!

    可是,都落到这步田地了,她不去上班行么?

    ·

    坐着跟跛脚老太婆似的公交车一路颠到‘流金岁月’酒吧,差五分六点,童瑶暗自松了口气,不敢懈怠,急忙冲进去,凭记忆找到之前林翔带她来的那间大堂经理汪洋的办公室,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童瑶开了门,却意外地对上一双隐忍含怒的双眼。

    一名二十出头的美女,身着得体的纯黑色高级女士西服,打扮得既漂亮又精明能干,正站在汪洋办公桌前回首刻毒地望向童瑶。

    “……”童瑶无语,出于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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