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佑璟一张帅脸登时一片漆黑,他突然想起来,对了,之前是有名女扮男装的少女,模样他倒也没有去注意,没想到今天能今天近距离观察到现实真人版的。
“少东家,我看,你们还是先坐下来将眼前这事儿先解决了再说吧。”汪洋在旁边侍奉多时,见这双方闲得没事竟冒出闲话家常的苗头来,不得不好言提醒。
当然,这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为童瑶稍微降低一点仇恨值,免得这丫头到最后死得很惨还不知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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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自动弃权
直到双方真正对面坐下来,丁翊为了确保万一,至始至终一直握着童瑶的手。
童瑶挣了半天挣不出来,实在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好不容易得到澄清事实的机会,童瑶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经过如实叙述了一遍,中途因为现场所有旁观者皆可以作证,所以二人争执的关键,渐渐又重新锁定在‘最初那杯果汁到底是谁打翻的’这个问题上面。
姜筱梅指着童瑶骂:“就这只得了狂犬病的狗打翻的!”
童瑶回击:“由此可以证明你这只母猪确实是在发疯。”
姜筱梅跳起来,‘哇呀呀’怪叫着扑向童瑶,被钟佑璟拦腰抱住,又拖了回去。童瑶身旁自有丁翊为她护驾,她才不怕她呢。
如此一来二往争执不下,双方各执己见,闹得不可开交。到最后,还是汪洋说了句公平话:“为了防盗,酒吧中暗中设置有各角度监视仪,你们若实在想要清楚整个事件的发生发展过程,我不介意将录像内容开诚布公。”
“哎,你怎么不早说呢?”童瑶一副小白菜终于苦尽甘来得以血洗冤屈的表情,总算松了口气。
反观姜校花,一张俏脸跟哑巴吃黄连似的,张了张嘴,方才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凌厉不见了,突然之间表现得哑口无言。
孰是孰非,明眼人自然一眼瞧得明白。
钟佑璟似笑非笑地转头质问身旁的姜美女:“姜小姐怎么突然不说了?你再继续说呀?你不是说‘不说清楚今天非拆了我的店’么?”
“你……”这一瞬间江山易主,让姜筱梅很是下不来台。
“佑璟,算了。”丁翊摆了摆手,制止住钟佑璟的咄咄逼人,又扭头问姜校花:“筱梅,你说你这件衣服很贵,具体多少?”
姜筱梅一脸沮丧的表情,没趣地撇了撇嘴,说:“也不是很贵了……标价一千八,打折下来八百八。”
丁翊点了点头,又转向童瑶,说:“你既然在人家酒吧里打工,无论如何,顾客至上是第一点,无论一开始谁挑衅在先,就凭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都该受罚。”
童瑶皮笑肉不笑地望向丁翊,猛地抽手挣脱他的钳制,冷言冷语地回敬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丁翊很受不了地瞪了她一眼,从怀中摸出一张购物卡,搁在面前的茶几上面,拿食指轻轻敲了两下,说:“这是新世纪等十八家商场联袂通用的一张特权vip购物卡,里面还有一万八千多块钱,终身制无时效限制,你不需要也可以凭卡兑换现金。筱梅,就当做我替她向你赔礼,请你收下吧。”说着,轻轻一弹,将购物卡从茶几这边滑到茶几那边,恰到好处地停在姜筱梅面前。
姜筱梅愣了,她原以为自己被人当众拆穿了把戏,是要被耻笑谩骂的,没想到不仅没有撵她出去,丁翊反而还赠送一张这么贵重的购物卡。
童瑶更是那气不打一处来,吼他:“我不要你帮我赔礼,我有什么好向她赔礼的?我又凭什么要向她赔礼!”换了旁人她还不敢,唯独丁翊,打他骂他踹他欺负他,她从小就干得很顺手,没啥不好意思的。
“啊翊……”姜筱梅无视童瑶,一脸幸福甜蜜的表情。
到底是她男朋友,出手真是大方,虽然那个叫‘童瑶’的丫头横在中间非常碍眼,不过没关系,终归丁翊是在乎她的,光这点她就应该满足了。
“另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丁翊抬手,制止住她继续向自己大发花痴,没什么多余表情地望着她:“请你转学吧。”
姜筱梅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摆明了赶她走呗,不待见呗。
换句话说——这张购物卡哪里是什么用来赔罪的,分明就是分手安置费!
他说:“具体转学的费用我会负责安排,你选好喜欢的学校之后可以随时告诉我,最好不要拖得太久,我怕夜长梦多。”
姜筱梅差点睁着眼睛昏过去。
她万没想到,自己得意洋洋地跑来替表姐‘含冤复仇’,到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得不偿失,亏大了!
丁翊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她身上,说完之后转过背又问童瑶:“你在这里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童瑶拿眼角的余光藐视他,根本不理。
丁翊无奈,望向钟佑璟,钟佑璟则会意地看了汪洋一眼,汪洋微微垂首,述职一般将童瑶的工作范围、工作时间、酬劳计算如数家珍般如实汇报上去。
童瑶那个无奈啊……她不耐烦地望着丁翊,问他:“你查考勤啊?问这么多做什么?没啥事我上班去了。”说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丁翊也没拦她,只是顾虑地和钟佑璟商量:“八点到凌晨一点,也太晚了点,她一个小姑娘家的,是不是太危险了?”
钟佑璟想了想,说:“大家都这样,时间上肯定不好擅改,让大家看出她走特权,反而对她不利……不过我可以吩咐保安每天晚上送她回去,听说她似乎住得也不远。”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瞅着他笑了笑,补充一句:“当然了,如果啊翊你明确表态想要金屋藏娇的话……则又另当别论。”
“没那事儿。”丁翊本人倒是一派轻松:“只是一个朋友而已,交情厚重了,自然能帮忙的地方多少照顾着她一些。”
钟佑璟不怀好意地笑他:“是不是唷~我看你们亲密得很呢,啊翊你交女朋友前前后后也不下十多二十个了,再多一个又如何,难道还怕人闲话了?”
“我这个人很有原则性,”丁翊不再看他,闲来无事垂首伸出五指把玩面前一杯清茶:“朋友就是朋友,女人就是女人,就算玩遍世界上所有女人,我也不会动我的朋友一下。”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然后说:“所以,我希望你能尊重她,不要动不动就施以拳打脚踢,她不是你想象中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
“哦。”钟佑璟挑衅似的挑了挑眉:“也就是说,你自动弃权了?”
丁翊抿唇一笑,并不答话,只是端起面前的清茶细品一口。
“那么,如果我想要她,”钟佑璟歪过脑袋凝视着他:“你没意见吧?”
丁翊眼中寒光闪过,他放下茶杯,迟疑片刻,抬起头来盯着钟佑璟,说:“如果你们情投意合真心相爱,我无话可说。不过,如果你敢抱着玩玩的心态勾搭她,并且最终伤害到她的话……”
钟佑璟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怎样?”
丁翊眼中迸射出炙热的火焰,他笑着,阴森冰冷地说:
“我会亲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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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吧中与顾客互相谩骂、殴打,并被少东家押进办公室,童瑶在所有同事心目中早已悄然被划入黑名单,没想到不消半个小时,她又出来了,若无其事地去洗手间整理仪表,并重新开始工作。
同事们望过来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只外星怪兽,而童瑶却一副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姿态,只是尽职尽责地工作着。
墙上的时钟渐渐指向二十一点整。
童瑶手持托盘,端着两杯咖啡、两盘糕点走向指定服务包房。
舞台上,主持人正眉飞色舞地介绍《童谣》乐团的资历及各位才华横溢的乐团成员,极力为即将展开的一场酒吧演唱会造势。
听他侃了那么半天,童瑶总算听懂个大概:据说,《童谣》乐团成立于两年之前,虽然一直是以地下乐团的身份在各大宾馆、酒吧、ktv混迹,可因为他们本身的不懈努力,渐渐赢得了越来越多观众的认可,不久之前开始,还十分荣幸地得到多方会演表演的邀请资格,其实力更是急剧攀升,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畅谈的一段佳话。
童瑶将咖啡和甜点端给包厢中一对恋人的时候,看见那名青年女子正大发花痴地倾听着主持人高调的神侃,一脸神往的表情,而她那男友则一脸漆黑。
童瑶放下食物,不动声色地手持托盘退了出来。
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进最阴暗的角落中,童瑶抬起头来,悄然望向酒吧大厅中无数聚光灯纵横交错的华丽舞台。
舞台上,当初坐在轮椅上双目失明的金发女孩子仿佛纯净的百合,再无半分病恹恹的姿态,她清新温柔地微笑着,双手抚上身前的落地话筒,在铺垫背景的乐曲声中,好似轻描淡写却又充满无限魅力地向现场观众们打着招呼:“goodeveningeverybody,weare《童谣》。”
只是那么短短的一句话而已,童瑶便觉得自己的灵魂在那一瞬间为其所夺。
朱瑛的音域十分之辽阔,她大方、美丽、耀眼,看似柔弱却又好像能包容一切,温柔的,坚强的,面带微笑的,立于舞台正中,仿佛一只展翅翱翔于天际的洁白天鹅,仿佛浑身上下能绽放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炫耀得让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随着她充满感情的歌声,倾情摇摆着,进入极乐世界。
舞台下,客人们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着手中的荧光棒,深深沉迷于她那让人迷醉的歌声之中。
童瑶出了神地望着她,良久,才缓缓将目光移向她身边另一名光芒万丈的少年。
丁翊依旧是那副超炫超酷超性感魅惑的模样,本身就生得一副万众瞩目的超级明星模样还不算,他仿佛也深刻地明白自己的优势,在着装打扮上更是将自己英俊潇洒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一眼望去,他简直漂亮就好像会让无数女生放声尖叫一般!
童瑶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渐渐揪紧!
她觉得呼吸沉重,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脱离躯体,仿佛被巨大的吸引力诱惑着,渴望飞扑过去,渴望张开双臂尽情地拥抱他!
浑身上下陡然升起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
那种惊栗的,让人刻骨铭心的感觉迅速地在她整个身躯中疯狂蔓延。
童瑶觉得自己面红耳赤,肌肤仿佛发烧了一般滚烫,她惊诧于自己的感觉,却不明白会这样?
他只是自己青梅竹马幼时的玩伴而已,多年之后再见,她为什么会对他产生一种心悸的感觉?
就好像……即使远远地望着他,她也会从中得到满足一样。
该死!
童瑶摇了摇脑袋,低咒一声,深吸口气,克制住自己的疯狂,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避过舞台上魅惑的发光体,强迫自己又陷入麻木的工作之中。
第二十四章 竹篮打水
演唱会从九点开始,一直延续到午夜十二点,连续三个小时倾情的演绎,将酒吧现场气氛由澎湃逐渐推向高嘲,在经历风尖浪头的畅爽g情之后,随之而来的落潮潮汐又缠绵悱恻地带给观众们一抹流连忘返的回忆。
这是一个美丽而深邃的夜晚。
随着演唱会的落幕,原本爆满的酒吧中观众渐渐撤去大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桌,午夜梦回之时,萨克斯柔和优美的曲调在温暖的室内悠扬地弥漫开来。
窗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绵绵秋雨。
夜未央。
丁翊四人优哉游哉地坐在酒吧靠窗的长桌旁,面对美酒佳肴,象征性地开起了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庆功宴。
童瑶目不斜视地垂首收拾着客桌上的残羹冷炙。
丁翊点起根烟,呷了口红酒,翘起二郎腿沉默不语地望向冰冷微寒的窗外。
对坐的朱瑛默默搅动着面前的果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旁酣谈甚欢的钟佑璟和古文卓,沉吟良久,突然‘嚯’地站了起来。
其余三人对她投以观赏性目光。
“佑璟,”她面带微笑地说:“我想向你借一个人,怎么样?”
“嗯?”钟佑璟还没反应过来:“谁啊?什么人?”
朱瑛不睬他:“你就回答我干不干?”
钟佑璟高举右臂投降:“好,好好好~姑奶奶,你要借谁都行,只要我能借的,帅哥美女我都给你行了吧?”
哼。
朱瑛投给他一个‘不稀罕’的目光,转身离席,直奔柜台。
其余三人远远瞧见,她冲过去,拉着童瑶说了些什么,童瑶红了红脸,急忙推辞,然后她又跟拐子娘似的,百般诱惑,童瑶脸色更红了,推卸半天也推卸不掉,硬是被朱瑛拽着手腕拖了过来。
“起来。”朱瑛拉着童瑶,冲到钟佑璟身旁,毫不客气地命令他。
座位安排很合理,朱瑛同她老公古文卓坐一边,丁翊和钟佑璟坐另一边,她为了达到自己心目中‘更合理’的目标,吆喝着撵钟佑璟起来。
钟佑璟手中夹着根烟,仰起脸庞,对她的举动目瞪口呆。
“我叫你起来呀!”朱瑛见他一脸痴然的表情,不耐烦地伸手去拉他,拉起来过后,随便往旁边一丢,然后硬拽着童瑶在空出的座位上坐下来。
她又从旁边移过来一只椅子,安置在长桌宽边一旁,拍了拍钟佑璟的手臂,示意他:“来,坐吧。”然后自己绕了个圈,回到她老公古文卓身旁重新坐下。
“………”
全场陷入强烈无语的境界。
丁翊一脸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的表情,直直瞪着朱瑛,见她干了坏事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
童瑶觉得非常尴尬,她如坐针毡般坐在丁翊身旁,默默低着头,一言不发。
长久的沉默。
然后童瑶站起来,勉强挤出一句:“我,我要去收拾桌子了……”说着,转过背就要往外走。
丁翊突然腾出只手握住她的手心,又将她拽了回来。
他熄了手中正抽到一半的烟,然后吩咐在一旁侍奉的服务员:“按照我们每个人的套餐,再去拿一份来。”接着,他主动动手替将童瑶身前原本属于钟佑璟的餐具转移过去,又找朱瑛要来果汁,拿出新的杯子替她倒了一杯。
朱瑛笑眯眯地递来冰块,童瑶腼腆地点头谢过,正要去接,却被丁翊伸手挡了下来,说:“你从小肠胃就不好,这么冷的天,半夜三更的,加什么冰,就这么喝吧。”
“不要你管。”童瑶瞪他,越过他的手臂去接朱瑛手中的冰块盒子。
丁翊抢先一步夺过来,一翻手将盒子里剩下的冰块全倒出窗外去了。
童瑶瞪大眼睛望着他,克制了好久,才将一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谩骂又生生咽了回去。
“呵呵,感情真好。”旁边的古文卓虽然不明就里,可瞧这架势,也多少猜得出个大概来,然后安慰童瑶说:“啊翊也是一番好心,你就这么将就喝吧,啊,这入了秋的天,一天更比一天冷,就别加什么冰了。”然后回头责备地望了朱瑛一眼,说:“你也真不懂事。”
朱瑛瞪着他,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并不反驳,直接动手使劲掐他。
又坐了一会,眼瞅着窗外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钟佑璟摸出手机看了看,快凌晨一点,该打烊了,大家也在收拾着准备下班,然后抬眼问他们:“你们是回去呢还是干脆就在这里过一夜?如果要回去呢,我开车送你们,如果不回去也行,酒吧后面还有空的套房。”
大家终究都不是随随便便不归家的人,听钟佑璟这么一说,便都站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丁翊顾及着童瑶,和他们说:“你们先走吧,借我把伞,我先送她回去,回头再叫辆出租车就行。”
“不用了,我住得近,”童瑶急忙也站起来推辞:“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自说自的,没人睬她,丁翊拿了把伞,也不征求她的同意,就好像天经地义一样,牵着童瑶的手往外走去。
刚出酒吧大门,一阵凛冽的寒风夹着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童瑶打了个哆嗦,想从丁翊手中抽回手来缩到嘴前呵气,挣扎了两下,那家伙死不松手,她欲哭无泪地瞪了他两眼,只好将空闲的那只手凑近嘴旁。
冷啊,真冷!
刚才在酒吧室内尚不觉得如何,出来被风一吹雨一打,登时冷得叫人直哆嗦。
丁翊一手牵着童瑶,一手撑着伞,放着宽敞的大道不走,居然领着她挤进旁边一处暂避风雨的站台。
他将手中的雨伞放在地上,利索地脱下一双露指皮手套,无视童瑶的反抗,一只一只给她戴上,接着又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最后才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她:“你吃晚饭了没?”
“过来上班之前吃过了。”要说不感动是假的,童瑶垂下脑袋,轻抚着手上一双仍带着丁翊余温的皮手套,感觉心里特别温暖。
“嗯……”丁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左顾右盼,然后指着左边一家咖啡厅,说:“租来的房子,家里应该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这天冷,不如先去喝杯热咖啡再回去吧,我请客。”
咖啡厅看样子也正准备打烊,因为多出这么两位客人,所以稍微往后推迟了一点关门的时间。
童瑶坐下来,面对奶油蛋糕与馥郁浓香的咖啡,左右开弓,心安理得地大吃大喝。
丁翊双手捧着咖啡杯,凝视着面前多年不见的少女。
“我听说……干妈去了,”他迟疑着开口:“我很难过。”
“嗯……”童瑶喝干杯中的咖啡,望着面前吃了一半的蛋糕,突然有点厌食的感觉。
“你们一去这么多年,过得还好吗?”丁翊招来侍者,再为她要了一杯咖啡。
“清苦、平淡。”童瑶伸手抓了抓脑袋,“说实话,不算很好。”
“……”
又是一阵沉默。
侍者送上咖啡,童瑶自助加入砂糖,搅匀,不浪费地将剩下半块蛋糕也一并吞了下去。
从头到尾,丁翊杯中的咖啡只被他拿来当做暖手,纹丝未动。
窗外风雨交加,连咖啡厅内亦浸出一丝冰凉。
可是身子很暖和,两人彼此距离这么的近,四周如水般寂静清凉,耳畔有音乐声传来,空气中弥散着可可的香味,奶油的甜味,柜台上栀子花那种沁人心脾的花香……气氛温柔平和,略带浪漫的气息。
正当童瑶沉浸在这种唯美气氛之中的时候,丁翊放下咖啡杯,认真地承诺道:“啊瑶,你放心吧,从今往后,我会当你是我亲妹妹一样对待,其实……”
亲、妹、妹!!
童瑶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突然被浸入冰冷的水中,整个人‘哧’地一声冒出一股稠密的白烟。
他接下来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幸亏这时候该吃该喝的都下了肚,不然估计也是吞不下去了的。
童瑶扭过头,拿注视陌生人的眼光凝视着他。
丁翊多说了两句,见童瑶没啥反应,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只首饰盒,放在咖啡桌上,当着她的面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造型极其漂亮并镶嵌着红宝石的纯金项链。
“送给你的,”丁翊将首饰盒推过来:“嗯,欢迎回来。”
童瑶冷漠地注视着他,一转眼,又将那种冰冷厌恶的情绪转嫁到那条一眼看去就让人能感觉到价值连城的项链上面。
“我不要。”她轻轻合上首饰盒,又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丁翊诧异不已,又推过来:“特意替你挑的。”
童瑶看都不看一眼,又推回去:“谢谢,我不要。”
“……”丁翊默然,抬眼瞅了童瑶一眼,又倔强地将首饰盒推过来。
童瑶二话不说又给他推回去。
丁翊又推过来。
童瑶‘嚯’地一声站起来,抓起首饰盒劈头盖脸往丁翊脸上砸去:“我说我不要!你这个人有毛病呀!拿着你的项圈去套你那些如花似玉的母猪去,别来烦我!滚——!!”
一句话吼完,童瑶转身就往咖啡店外冲了出去。
首饰盒从丁翊鬓角掠过,‘碰’地一声跌落在红木地板上面,丝绒外壳受到撞击弹开,红宝石项链从里面滑落出来,‘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丁翊好像突然被人当面狠狠扇了两大巴掌似的,整个人傻愣愣地呆在当场。
当然这段时间并不长,然后他回过神来,抓起雨伞冲入雨中,飞奔上去一把拽住童瑶的手臂,强行将雨伞递进她的手中。
童瑶本能地就想要摔开,可转念一想,又懒得跟这人鬼扯,干脆痛快地接过来,撑开,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去。
丁翊松了口气,面对童瑶渐渐迷离的背影,他痴痴然站在雨中,好像失魂落魄了一样。
钟佑璟才从车库中发动车子开出来,还没走远,就看见童瑶一个人从另一条马路快步走过去,回过头一看,发现丁翊竟跟着了魔似的,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被滂沱大雨淋得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形容姣好的眉眼、鼻稍、唇角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那小子疯了吗?他在做什么?!”钟佑璟情不自禁怪叫一声。
朱瑛忧心忡忡地摇下车窗,略往外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见他就那么站着,紧抿双唇,容颜凄楚,眼中隐隐透露出悲惨的光芒。
“……就好像快要哭出声的小孩子一样。”
第二十五章 困境少女
姜筱梅回到家的时候,表姐早已经回去了,爸妈在客厅一边烫脚一边看电视连续剧,她心里仍然压着一口恶气,连饭都没吃,只洗了个脸,就直接冲上了自己在二楼的卧室。
不理会楼下父母的担忧地呼唤,她自顾自换过衣裳,怒气冲冲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左思右想,瞻前顾后,始终觉得自己好像吃了哑巴亏一样,今天去了一趟‘流金岁月’酒吧,简直就好像送上门被那叫‘童瑶’的丫头活生生羞辱了一顿似的。
真是一想起来就让人冒出一股无名的鬼火!
姜筱梅将自己埋进蓬松柔软的大床中,仔细将自己这两年来盘踞校花宝座上积累下来的各种人际关系分门别类地整理着,一条一条细数出所有可利用资源。
她算计过来算计过去,脑海中陡然冒出一条毒计。
然后她又根据自己所构想的毒计,具体分析整理,并且进一步设计完善。
这一过程她足足思考了将近一个钟头。
最终敲定方案之后,她这才抓起手机,翻出熟悉的电话号码,拨打起来。
所有人际脉络中,有三家地下聚赌**场所,平日里各走各的阳光道,互不来往,不过现在她需要他们的帮助。
“喂,六爷呀?我是筱梅,呵呵,您老生意兴隆……嗯,那好,那我就有事说事了:是这样,我想问下你们那里最近有没有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因为家庭困难,嗯,比如,负债、高利贷、医药费等等,而走上绝路的?嗯……要求也不高,容貌清秀,身体不能有大缺陷的……当然聪明伶俐点的更好,呵呵,嗯,好,有消息您再联络我,我自然有礼金供奉,先谢谢了,拜拜。”
以上通话内容又换汤不换药地打给了其他两家。
然后姜筱梅躺下来,这才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丁翊,你够毒,你够狠。
赶我走?好,我可以不在你面前晃悠。
但并不代表我会就此罢休,咱们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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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箐咬着牙,伸手进去,费力从垃圾桶里掏出两只废弃的冰红茶塑料罐,甩干溢出瓶口的残汁,放进左手提着的大口袋里面。
大口袋里面装载着各式各样的瓶子,玻璃的、塑料的、铝皮的、包铁的……十来只,足足装满大半口袋。
方箐默默拿手指点着数了数,一、二、三……十七、十八,还差得远呢。
“唷,唷唷唷~高二(三)班那个拣渣滓的小姑娘又出现啦!”一群勾肩搭背的男生走出建设二中大门,肆无忌惮地冲方箐叫嚣着,有人抓起外套在空中挥舞,有人则不怀好意地对着她大吹狼哨。
方箐脸色一阵发白,她咬了咬下唇,默默地扭过头,自己走自己的路。
“喂,叫花子,你要瓶子呀?”其中一个追上来,讪笑着拉了一下她的手臂,说:“我有,你等着。”说着,他打开书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方箐老实地在旁边候着,眼巴巴地瞅着那名男生的动作。
那男生找了半天,猛地从书包里抓出一只小白鼠来,一把拉开她的衣领,将那小东西往她衣裳里面硬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鼠被男生恶作剧地贴着肌肤塞进她的衣裳里层,受惊地‘吱吱’叫着,在里面做剧烈运动。吓得方箐跟丢了魂似的,一把将手中的大半袋空瓶子往外一甩,发了疯似的尖声惨叫起来,一边叫着一边努力抖动着衣服,希望能将那恐怖的小动物快点抖出来。
男生捂着肚子在旁边仰天大笑。
方箐差点哭了出来。
好不容易将小白鼠抖出衣裳,她尚未惊魂落定,又有人使坏地一把抓起她及腰的长辫,将一只又肥又软的菜青虫从背后丢进她领子里。
菜青虫在她的脖子上缓慢地蠕动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这回真的被吓得不顾一切哭了起来,双手奋力乱抓着,拼了命地将那恶心的大肥虫子往地上拍。
一群男生没良心地叫着,笑着,乐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方箐在路边蹲下身来,抱着双膝无助地大哭起来。
她家穷,三岁死了父亲,一直是和母亲相依为命扶持着长大的。她成绩本来很好,小学时一直是年纪第一名,可惜家里交不起名牌中学的学费,只好来读这所不入流的烂学校。
没关系,这些她都可以忍,大不了自己多温习功课,努力从书本上学到更多的知识。可是没想到不久之前妈妈又生病了,胆结石,需要住院开刀,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别说开刀,就连让母亲住院的钱她们家都拿不出来……
妈妈本来在私人老板那里打工,这一生病,谁还管你?老板给了她两个月的遣散费,这么一来,工作也丢了,家里顿时陷入揭不开锅的窘迫境地。
生活的重担一夜之间落在了刚满十七的少女身上。
除了每天上学,她还努力争取到了多份工作:早上骑自行车挨街给人送报纸,中午最忙的时候去学校附近的餐厅打工,晚上放学还要去工厂充当描花女工,因为未成年,做得再多再好,钱也比别人的少拿百分之二十。
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能回家,又要将一天收集的各类瓶瓶罐罐积累起来卖给附近的垃圾收购站,然后再去超市买菜,回家弄给妈妈吃。
这日子已经过得如此清苦了,居然还有人经常无缘无故欺负自己,方箐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悲哀痛苦,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描述出来。
她现在唯一的发泄方式,就只剩下哭泣。
也不知一个人蹲在路边哭了多久,她终于止住了悲声,站起来,一边拿袖子拭去眼泪一边将那一包被她抛洒得滚了一地的瓶瓶罐罐又重新拾起来,然后发现玻璃瓶打碎了两只……
方箐啜泣着,只好将它们捡起来丢垃圾桶里,然后提着大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上又沿街捡到了两三只易拉罐,本来还有一只五百毫升百事可乐的大塑料瓶,被环卫扫大街的给抢走了,她没来得及……
华灯初上,小姑娘落寞地提着大袋塑料瓶走在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上。
路过某家装饰一新的ktv娱乐厅,不知怎么的,她下意识地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听见里面传出杀猪般的嚎叫:‘大河向东流呀,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她突然有一种十分羡慕的感觉。
“妹妹,我们店里正在招收服务员呢,”身后突如其来地被人拍了一下,方箐吓了一跳,跟受了惊的小白兔似的回过头,看见一名四十来岁的花裳女子正温和地对自己笑着,问她:“你要不要来试试?”说完,她又顺手指了指ktv门口的招揽服务员的牌子。
方箐低头一看,只觉得牌子上‘时薪一百’四个字仿佛会闪闪发光一样。
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本该即刻落荒而逃的双腿却不知怎么的,生了根似的,愣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薪一百时薪一百时薪一百时薪一百时薪一百……
钱!
突然之间又觉得面红耳赤起来。
钱,她需要钱,非常非常非常需要!只要有了钱,妈妈可以住院开刀,可以不再那么痛苦,她也可以不用起早贪黑每天那么辛苦。
有了钱,不会再有人瞧不起她,不会再有人欺负她,她也会得到幸福的。
“我,我……”花裳女人浓妆艳抹,看上去绝非善类,可是,可是,老师不是说了吗,人不可貌相,再说,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端茶送水、陪客人聊天而已,轻松得很。”女人见方箐犹豫不决,一双狭长妩媚的凤眼登时弯出眉飞色舞的形状,殷勤地笑着,煽风点火地唆使道:“来来来,做不做没关系,妹妹先进来看看吧。”
“可是,”方箐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垂首瞄了一眼手中大半袋空瓶子,窘迫地问:“我,我这个样子,也可以?”
“哎呀,瞧你说的,这什么话啊!”花裳女人嗔怪地斜睨了她一眼,又急忙亲热地双手拉起她空闲的左手,拍了拍,笑呵呵地说:“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淳朴善良的小姑娘,你看你,花儿一般的年纪,又生得这么漂亮,怎么能将自己美好的青春浪费到这种事情上去呢?哎呦,别说我看不过去,便是老天爷见了,也要流泪的呀!”
“是,是吗……”方箐身子虽然略微往后缩了缩,可听见有人赞美自己的容貌,身为少女的她还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她虽然家境清贫,可从小就生得清秀水灵,十分招人喜爱,又刚好是十七岁花一般的年纪,身段容貌无一不招蜂引蝶,可又因为穷困,学校里那些半大的男生们通常将对她的兴趣转换成恶作剧的形式表现出来,反而更加让她痛苦不堪。
“来来来,进来进来,”花裳女子见方箐心动了,急忙不失时机地拉着她往ktv里面走去,边走边说:“你别怕,我知道你是平日里不会来这种地方的,总觉得好像是魔鬼洞窟似的,对不对?哎,其实啊,这又有什么?现在哪个年轻漂亮点的女孩子,不将自己打扮得时尚前卫呢?在我看来,她们连你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我今天一眼看见你这个样子,你不知道,我那个心疼呐,真真是觉得上苍不公平唷,这么好的女孩子,竟然……”说到这里,又十分形象地叹了口气,不堪入目般摇了摇头。
方箐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