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寂寥清冷的天空,突然有一种从来没有的爽快感。
妈妈,您在天上看见了吗?
女儿替您报仇雪恨了。
您……会高兴吗?
至少我很高兴啊!
方箐拖着尸体走向天台边缘。
妈妈,妈妈你一个人在天上会不会觉得孤独?别担心,女儿很快就会来陪你了……不过,也许我罪孽深重,去不了那种地方呢。
站在天台边缘,从三十层高的大厦顶端俯视底下川流不息的人潮,就仿佛无数为了生存而不停往来奔忙的蚂蚁一般,永远地忙忙碌碌。
看久了,头有点发昏。
方箐的唇角绽放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她抬起右臂,将手中那具残破的尸体丢了下去。
尸体在空中飘摇。
真的仿佛破布娃娃似的掉了下去。
轻飘飘地……
落了地!
蚂蚁迅速散开,又聚拢过来。
无数的人抬起头来,她成为蚂蚁目光交叠的发光体。
这就是万众瞩目的感觉吧。
方箐自嘲地笑着。
“妈妈,我爱你。”她闭上双眼,脚下一跃,毅然跳了下去。
若有来生,我一定还做您的女儿。
您等等,我来了……
·
报纸如同雪片一般散发出去,落到每一个人手上,都被翻译成一种真相。
《十七岁少女替母报仇,肢解a市公安局副局长亲生女儿后,坠楼自杀身亡》
与此同时被散布开来的还有另外三条震撼人心的消息:
《少女童瑶临危不乱,智斗歹徒,虎口脱险》
《a市最大黑社会团伙六十余人现已落入恢恢法网》
《公安局副局长包庇聚赌**等黑社会团伙,今已被捕入狱》
丁翊放下手中的报纸,抬眼望向坐在学校天台栏杆上的童瑶,走过去,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际。
“你在哭吗?”他侧过身,看见她清美的脸颊上布满泪痕。
童瑶凄楚地望着远方,没回头,却倔强地摇了摇脑袋。
“你放心吧,我不会跳下去的。”她说:“我要代替她仰望每一天升起的朝阳。”
“这么具有使命感的啊……”他将她从栏杆上抱下来,开玩笑一般地说:“那姑娘要是在天有灵,能听见你这番话,一定会很高兴吧。”
童瑶汲了汲鼻子,深吸口气,叹道:“人都死了,还高兴个p。”
丁翊见她这种反应,不由得好奇地问:“她那么害你,你不恨她?”
“恨啊,当然恨了,当时我真的是恨得巴不得咬她一口。”童瑶接过丁翊递来的手绢,试了试泪痕,接着说:“可是,当那个曾经是你朋友的人,伤害了你之后,自己同样也受到伤害,就好像自作孽不可活一样,最终死于非命,叫人还能怎么去恨她呢?”她挣开丁翊的扶持,坚定地昂起头来,深吸口气,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跟亡灵对话一般,喃喃道:“你在天上一定要好好地生活……不要再犯今生的错,听见了吗?和你妈妈一起,好好地在那里生活吧……”
就仿佛冥冥中得到回应一般,忽然吹来一阵清风,搅乱二人的鬓发衣袂,宣泄着浓郁的惆怅,在空中悠悠涤荡。
丁翊定定地从旁注视着童瑶。
夕阳的余韵笼罩在她的身上,透出残红的色彩,柔和美好得仿佛一个不尽真实的梦。
心底突然有个声音悄悄地响起,他无声地告诉自己:眼前的她,便是我将要倾竭一生追逐守护的那个人啊。
群雁高飞,一碧如洗的天空中,漂亮地晕染着落霞金与绯红交接的绚烂。
这个世界毕竟还是暖色调的。
·
放学回家的途中,童瑶看见路旁有卖各类小饰品的摊贩,东西虽然并不昂贵,可是小巧精美的玩意儿总是深得女孩子的喜爱。
想起钟佑璟家的小妹妹,童瑶一时兴起,买了一对漂亮的发夹,发夹上一双盈翠晶莹的葡萄剔透饱满,淡紫的颜色镶嵌在浓黑如墨般的发丝上,即俏皮又可爱,最适合小女孩天真活泼的形象了。
第二天趁着午餐的时间,将它们交给钟佑璟,拜托他替自己转交给小可爱。
“哟哟,你也会买这种东西,”钟佑璟大惊小怪地接过发夹,十分‘邪恶’地抬眼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地念叨:“嗯,我瞧瞧……奇怪了,怎么今天的太阳没从西边升起来啊?”
“……你想死?”童瑶依旧笑着,只不过那副模样怎么瞧着都让人不自觉让人打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钟佑璟‘咳咳’两声,急忙识时务地溜之大吉。
放学回家,他义务地将发夹交给妹妹钟蔚清,并十分不能理解地看见小家伙居然对那么廉价的东西表示出欣喜不已的态度。
真是夸张。
钟佑璟心里暗自这么想着。
不过,无论怎样,只要她喜欢就好了。
钟蔚清戴好发夹,反复在镜子前面照过来照过去,兴奋不已,还特意为此跑过来抱着哥哥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钟佑璟抿着唇微笑,笑着笑着,突然想起来,只不过是一对发夹而已,她怎么就这么高兴?莫不是自己平时对妹妹关心太少了?
一抬眼,看见蔚清已经一蹦一跳地往自己二楼的卧室跑去。
他摇了摇头,端起手旁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又继续挑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阅读报刊杂志。
不一会,二楼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继母仿佛蛇蝎般恶毒的叫声充斥满整栋别墅,她高喊:“你这个贱货,还知道带发夹了!我呸,你哭什么哭,不就是一对发夹吗?你还学着还手了?老娘弄死你这死丫头!”
噼里啪啦的耳刮子声中,夹着妹妹痛哭嘶喊的声音。
钟佑璟再也受不了了,丢下杂志,冲上二楼,从继母手中抢过痛哭流涕的妹妹,抱在怀中,真恨不得也给那女人来上一顿巴掌。
地上散碎着破碎的玻璃镜片,梳子、唇膏、枕头,以及被踩烂的一对发夹,晶莹剔透的葡萄破裂开来,露出痛苦的、扭曲的伤痕,再也无法愈合。
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就不能发生一点好事吗?
哪怕就一丁点!
蹲下身来,将妹妹拥入怀中的同时,佑璟无声地叹息着,望着一屋子被那女人折腾得杂乱无章的杂物,打内心深深地涌出一股无力感。
第五十三章 谣言中伤
童瑶在干妈和弟弟的强烈要求下,终于答应每周周末两天都在丁家度过。
其实,她现在除了上学和去酒吧打工,还要胜任上次那个mv女主的角色,以及每周两天的服装模特拍摄工作。
为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活下去,无所畏惧地、更好地活下去,她不得不十分努力地四处奔忙。
感觉就好像被不断施加动力的陀螺,飞快地旋转着,仿佛永远不知疲惫。
只可惜人并不是陀螺。
童瑶抬起头来,伸出手臂遮挡住从枝叶间遗落下来的点点微芒,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吐出来,还是觉得很累。
很想倒下,睡过去,永远都不要再醒过来……
“傻瓜!”敲了自己脑门一下,童瑶使劲摇了摇头,将一切烦恼挫折统统甩掉,自责地笑了起来:“还没到那种地步吧,我还很年轻呢,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啊!”
心里平静下来之后,她一时兴起,很想去弟弟学校接他一次。
小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做的呢。
偶尔来一趟学校,侯在大门口,远远地对着自己微笑挥手。
在童瑶记忆中,那时候的母亲最最漂亮了,眼角眉梢光华流转,神采奕奕,就好像坚强笃定的自由女神像一般,在她小小的心底,占据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
每次看见妈妈,童瑶总是会不顾一切飞扑过去。
妈妈每次都会笑着抱住她,好像会变魔术一样,‘变’出零食或者糖果,然后母女喜笑颜开,大手牵着小手一起回家。
那种时光实在太幸福了。
在她心目中,妈妈是永恒不灭的。
童瑶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她垂下脑袋,愣愣地抬起右手,轻微动了动手指,霎时间只觉得空虚寂寥的感觉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压得她泪珠儿在眼眶中转了两转,几乎夺眶而出。
旁边传来叫卖桂花抄板栗的声音,童瑶急忙掏出手绢拭去泪痕,从包里摸出零钱,称了一小包。
她自诩无法替代母亲,可是,无论如何,至少做个称职的姐姐吧。
桂花合着砂糖炒出来的板栗又香又甜,热气腾腾的,让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童瑶手里提着这么一小袋热板栗,心情又陡然好了许多,她兴冲冲地往弟弟就读的初中走去,算着时间,差不多他们也该放学了。
南枫由于本身课业与社团活动兼修,所以平日里放学就比普通学校较早,童瑶虽然名义上参加了舞蹈社,可实际上迫于生计却并不热衷,于是乎,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几乎也成了家常便饭。
当然她也曾屡次被社团中几位指导老师警告过,不过由于她心底原本于此无欲无求,所以也并没有当一回事。
甚至她还暗自祈祷过,要是能被剥夺领舞的资格就好了……
并不是说她怕了童燕,只是,多多少少在心底还是觉得稍微有些愧疚的。
要是那天没有陪她一起过去就好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忍不住这么想:都是一个宿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到这个地步,却又是何必。
不过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若要继续闹下去,她不介意奉陪。
·
童瑶来到弟弟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放眼望去,陆陆续续有学生三两结伴地从校园中走出来,渐渐形成一股人潮。
童瑶站在旁边仔细注意着从身旁走过的每一个孩子。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人潮渐渐散去,童瑶却始终没有在其中看见小天的影子。
平缓的眉梢渐渐皱了起来。
早退的几率有多少?旷课的几率有多少?亦或者说……他学习不好或者犯错被老师留下来了?
想到这里,童瑶止不住怒火中烧!
这死小子,供他上学我容易吗?干妈替他请家教补习容易吗?他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这么不知道珍惜呢!
童瑶一咬牙,将手上一小袋板栗收回书包里,毅然踏进校门,就丢给门卫一句‘来接人的’,便径自大步往里面走去。
初二的校舍在二楼,童瑶随便找个人问清楚了方向,便冲了上去。
还没过拐角,便看见一群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孩子从楼上嬉闹着从上面跑下来。
笑闹声中,夹杂着分帮结派的吵嚷声。
“你这个有人养没人教的野小子!”童瑶听见一名胖乎乎的男孩大笑着,手舞足蹈地向同伴们宣布:“他,就他,一个杂种!我妈妈说,他是他爸爸和妓女生的孩子,他爸爸玩腻了她妈,早甩了,又给他找个后妈,也是只鸡!”
话音未落,迎面一只书包飞过来,‘砰’地一声,实打实砸中小胖子的脸庞,砸得他‘哎哟’一声,往后接连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一道清瘦野蛮的身影扑上来,骑在小胖子身上,拳头如骤雨般愤然落下!
可不正是周小天!
童瑶悄然隐身在拐角阴影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心里感觉这么闹下去似乎不妥,可身体却纹丝未动,甚至暗自希望弟弟能痛痛快快地将那不识好歹的家伙狠狠教训一顿才好呢。
这边两人彼此扭打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旁边自有小女生连忙跑回教室给老师打小报告去了。又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男生去抢小天的书包,欢天喜地地叫着:“妓女生的小杂种,妓女生的小杂种,没人要的小杂种,打死他!打死他!”
童瑶在旁边听着,心里那才是一个气啊,真恨不得冲出来踹那死小子两脚。
刚开始的时候,小天占了先机,还能暂时压制住那小胖子的气焰,可时间稍微一长,待对方反应过来展开反攻,他可就丝毫便宜都占不到了。
两人彼此拳打脚踢,撕扯着对方的衣裳,在地上滚来滚去。
旁边抢了小天书包的小男生幸灾乐祸地扯开他的书包,‘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书本文具一股脑儿倾倒了一地。
什么东西!
童瑶脑袋一热,一股怒火从胸腔中直冲头顶,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去,抓起那小子的书包,硬从他背上拽下来,打开,走到过道上,稀里哗啦地将里面的东西全往楼下倒。
倒完之后,顺手把书包也甩了下去。
“自己滚下去捡!”童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又走过去将地上撕扯扭打在一起的二人分开,见那小胖子还想窜过来踢打小天,童瑶气不过,干脆顺势一把抓过他的书包,打开来,甩手往楼梯下面砸去。
书包在空中翻了个个儿,里面的文具作业本‘哗啦啦’地跟天女散花似的掉了一地。
见过火爆的,还没见过这么火爆的。
简直就是发飙了的恐龙!
现场所有人一下子被这位来历不明的姐姐镇住了。
童瑶超爽快地发泄了一通,松了口气,又急忙招呼着小天把被人撒在地上的书本文具重新拾回书包里面。
“喂,你们都杵在旁边做什么,都来帮忙捡啊!”童瑶十分不满地抬眼环视周围围观的小孩,理直气壮地说:“难道看不见同学被人欺负了吗?你们觉得那欺负人的还得理了?你们老师一天到晚没事就教你们欺负人的吗?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分辩善恶的能力?”
听她这么说,倒真有几个小女生动了,开始七手八脚帮忙着捡东西。
小天的东西很快被重新拾了起来,装进书包里面,背在背上。
“什,什么嘛!”那个被童瑶把书包丢下楼去的小男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大声质问:“你凭什么把我书包丢下去,你凭什么你!”他叫着,还想冲过来抱着童瑶狠咬一口。
你当这位姐姐是谁?从小打架长大的孩子王,你小子哪里是她的对手?
童瑶轻松地侧身让过,顺便从后面踹了他屁股一把,叫他跌了个狗吃屎。
“是你先干的坏事吧!”童瑶毫不示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做出一副‘茶壶’架势,凶悍地斥责道:“许你把人家书包里的东西撒一地,就不许别人弄你的了?我还没给你撕了你就应该知足了,还想给姐姐讨价还价,自己先掂量掂量着吧!”说到这里,她又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背又指着那小胖子,说:“你,还有你!你这小子凭什么在这里无中生有地造谣生事?你说谁他妈是妓女呢?你哪只狗眼看见的?你信不信我告你诽谤啊你?我要这么嚷嚷你妈是妓女,你高兴不?大家不都是同学吗?你自己说你这算什么东西你!”
她这一席话说得即通俗又易懂,一下子还真唬住了那两小子,二人目瞪口呆瞅着童瑶,张大嘴巴愣是半天吱不出声来。
旁边白看闲事的一群小家伙倒是高兴得拍手笑了起来,有见风使舵的,又顺着童瑶的意思,说:“就是就是,姐姐,这两个人平时就不学好,在班上就喜欢欺负同学的,你可真替我们大家出了口气!”
这话一出口,旁边众人皆是纷纷赞同。
眼见二人这气焰便要被童瑶打压下去了,谁知一晃眼,打走廊另一边又上来一群人,人群中出来两名妇女,心肝宝贝地叫着,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
童瑶一看,当时就傻眼了:原来他们班主任正在楼下开家长会,刚刚散会,又领着一众家长上来了。
这刚刚才结束的战争,可不还得重新来过?
第五十四章 唇枪舌战
两个被童瑶‘欺负’回去的小男生见有了大人的帮衬,忙不迭叫苦连连,对着自己家长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那两个当妈的当时就火了。
“说你妈是妓女又怎么了?”其中一名胖子女人怒火中烧地冲上来,野蛮地推攘着童瑶,大喊大叫:“你妈不是妓女吗?啊?你爸爸就一虐待狂,又赌博,又酗酒,你弟弟以前不是出去偷东西当场被人抓获的吗?我又没说错!你凭什么欺负我家小宝!”
小胖子脸一红,急忙插嘴:“妈妈,你不要当着这么多人叫我小宝……”
“就是嘛!”另外那个当妈的故意捏尖了嗓音参合道:“居然还将我家小凯的书包一股脑儿丢楼底下去了,天呐,他们一家人果然都是下流坯子!哎哟,遇上这么一窝子混账东西,我家孩子怎么能同这种败类在一个班级念书?那长大还不被带坏了去?太可怕了!我要求学校考虑给我们家小凯换个班级!”
“要滚快滚,稀罕你不换?你要能转校我才高兴呢!”童瑶从来就不是一个甘于示弱的主,反手一把将那胖女人推倒在地,一手拽过小天,气势汹汹地说:“自己家养出来败类,不晓得好生管教,还怨别人了?呸!你们去哪里都是败类,还赖上我们小天了?”说着,一扭头,又与他们那老师理论:“老师,不是我说你,班里的学生诽谤同学,你就当真能充作耳旁风不闻不问?这小孩子说话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那他们家长再这么说,就严重构成诽谤污蔑罪了!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欺辱我们家小天,那叫精神虐待,会对未成年儿童造成严重心理障碍,是要构成犯罪的你知道不?!”童瑶一席话说完,又吩咐旁边围观的男生女生:“你们把事情经过都详细地跟他们说说,看看到底是谁犯错在先!”
一群小孩本来就充满了表现欲望,听童瑶这么一说,急忙七嘴八舌将整个事件经过十分自我化地重复了一遍。
“是他们先欺负周小天的,我看见的。”
“他们平时就喜欢欺负人,经常抄作业,上次还拽我头发了!”
“就是就是,张大强上次还抢我的蛋糕,抢了又不吃,捏碎了还撒我身上!罗凯上次考试想要作弊,我不给他抄他还踹我!”
“他们每次考试都作弊,不给抄还要打人,最坏了!老师我跟你说,我上次不是丢了钱吗?后来我听隔壁班的同学和我说,他们两个拿着我的钱包在学校门口买串串吃,买了串串然后把我的皮包丢到草丛里,好多人都看见了,后来还是他们帮我捡回来的!”
“老师……”
“老师……”
这一开了先河,告状声便如纷纷雪花一般前仆后继涌了出来,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原来这两人在班上竟坏得如此‘有盐有味’,让童瑶都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急忙质问弟弟:“哎呀小天,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们班里有这么两个恐怖分子?天呐,那还了得,老师,这班我们说什么也不能呆了,要不他们换,要不我们换,说什么也不能再跟这两人待一块了!”
这一席话,说得他们那两个当妈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又羞又恼,真是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躲起来才好。
那当班主任的脸上也十分惨淡,不为别的,除了他们,身后还有一大群别的孩子的家长旁听呢,这么一来,班上什么事情都给他一样不落地抖了出来,他这当班主任的不也是同样颜面无光?
“可,可是,他爸爸是赌棍、酒鬼,还发酒疯打人,往死里打,都是事实吧!”那瘦子女人觉得自己颜面尽失,说什么也还想扳回点面子来,便又找事说事,吵闹道:“我们家小孩是我们家小孩的事情,可是就事论事,你们家的也未必是什么好货色!”
旁边那胖子女人早在旁人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听她这么一说,急忙又添油加醋地补充道:“哎,你这话算说对了,你们都还不知道吧?这小子他爹,欠了人家一屁股赌债,给打得住院,住院了还不老实,居然还在出院那天偷偷摸出医院,找了个女人抱回家去搞,搞到一半还被他们这个女儿发现了,你说发现就发现了吧,可发现以后她还去把门大开起来,叫左邻右舍都进来参观!”说到这里,那胖女人乐呵得,跟平白捡了几百万似的,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哎哟我的天哪,实在太丢人了,我都不好意思再继续往下说了!”
“你,你胡说八道!!”童瑶气得真想冲上去一拳打扁那女人万恶的嘴脸,幸亏小天从旁将她拽住了。
旁边的班主任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得唉声叹气地两边劝道:“各位……都少说两句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奇)谁理他?
书)“我胡说?”胖女人笑了:“我胡说吗?哈,大家都看看,今天开家长会,所有人的家长都来了,不是就这周小天请不来吗?他敢叫来吗?一个嫖妓的混账爹和一个当过鸡的见不得人的继母,他敢吗他!”
网)周小天一张清秀的小脸霎时间涨得绯红,他咬着牙,瞪着眼,双手紧紧握拳,浑身仿佛点燃熊熊怒火一般站在那里,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这位胖夫人早就化作灰烬了。
“你,你,你——”童瑶也是气得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战争的天平这才刚打过来,又渐渐地开始往另一边倾斜过去。
“夫人,你似乎弄错了吧?”正这时候,一声淡雅悦耳的中年女声在众人身后响起,所有人不由得一愣,目光齐刷刷地射过去,只看见一名着装高雅别致,身材姣好的美貌妇人,面带微笑,优雅怡人,款款而至。
童瑶激动得连呼吸都情不自禁地滞了一滞,开口唤道:“干妈!”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干妈罗秀娟。
“我现在才是小天的监护人,他已经和他那原来的家庭没有任何关系了,”罗秀娟走过来,站在小天身旁,伸手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脑际,望着老师,以及两名挑衅事端的家长,平静地说:“所以,请你们放尊重点——小天现在是我的孩子,我们家家世清白,他父亲是全国优秀知名企业家,母亲是中规中矩的家庭妇女,我们绝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希望二位谨言慎行,不要到时候被人告上了法院赔得倾家荡产,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哇塞,这厉害的,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干妈罗秀娟这一番话说得二人确实无语。
别的她们不怕,可说到上法院打官司,她们可以不畏惧童瑶这么个小丫头,可这位不同,一看她就是富贵人家的太太,怎么也不像是自己能招惹得起的主,听她这么一说,二人什么屁话都反驳不出来了,只得丢人现眼地拽着她们自家那不争气的儿子,把撒了一地的课本文具收拾了收拾,赶紧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童瑶见状不由得心情大爽。
“老师,家长会的事儿,小天之前也跟我说过,只是我有点私事,所以今天才来晚了,”罗秀娟见走了黄世仁,那脸色也好看了许多,笑着对班主任说:“很抱歉,还请你原谅。”
班主任见这战火忽明忽亮摇摆不定,正暗自担心不已,一转眼却又瞬间熄灭,他一颗心这才总算落了地,急忙强打笑脸同罗秀娟客套了两句。
旁边所有闲杂人等散尽,班主任单独拉着罗秀娟交代了几句小天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没出什么大问题,双方相言甚欢,闲聊了一会,各自散了。
童瑶与干妈罗秀娟各自牵着小天一只手,三人一起走出了学校大门。
童瑶一边从书包里摸出温热的桂花板栗,一边笑着说:“今天这事儿,要不是干妈及时出现,我一个人怕是真应付不过来呢。”
罗秀娟望了一眼低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小天,想了想,这才实言相告:“小天他把家长会的通知书丢在字纸篓里……今天冯妈做清洁的时候无意中发现,我这才知道有这么回事,若不然,哪能跑来呢。”
“啊!”童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弟弟,责备道:“你怎么回事?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干妈待你还不够好吗?你怎么可以这样?你……”
周小天突然停下脚步,紧抿双唇沉默良久,生硬地说:“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啊——我就是那个没妈的孩子,爸爸又是人间败类,我就是个小杂种……你们不用可怜我,像我这种人,原本就是要受人唾弃的!”
童瑶大吃一惊,惊呼道:“你在说什么啊!”她从来都不知道,弟弟心里竟是这么想的!
“我就是那个没人要的、肮脏的、卑鄙无耻的坏小孩!”小天猛地挣脱二人的手,激动地喊道:“天天都有人和我说,你是杂种,你成绩又差,你无可救药,为什么你们还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还要收养我?像我这样被父母遗弃的家伙,不是一无是处吗!”
话音未落,童瑶已经抬手一巴掌甩了下来!
第五十五章 心理障碍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
周小天被童瑶打得别过脸去,清秀白皙的小脸上渐渐浮起五指红印。
他倔强地站在那里,深深地抿唇,一声不吭,甚至连手指头都不曾动一下。
倒是出手打了弟弟的童瑶有片刻的愣忡,她出手打他,最疼的还不是自己。
那是她弟弟,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弟弟了,她竟然一时冲动打了他!
童瑶举起的手臂渐渐放了下来,她深吸口气,走上前,紧紧将小天拥入怀中,悲咽道:“小天你怎能这么说呢?你知道你这么说多么让我伤心吗?姐姐一直一直……都在努力地抗争着,与命运抗争,与生活抗争,我奢求什么?不就是希望我们姐弟俩能彼此扶持着和常人一般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么?你这么说,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干妈罗秀娟也叹了口气,劝解道:“小天,我们从来没有将你当做外人,从来都没有。我也知道,要你适应新的家庭,并且接受我们,是需要时间的,可是,我也和你姐姐一样,希望你不要再沉溺在之前那个破碎的家庭纷争中,不要再自暴自弃了……其实有些事情,是可以重来的,可那也需要你本身怀着希望和梦想去争取啊!”
小天默默地站在那里,愧疚地将脑袋埋进姐姐肩窝。
“我曾经尝试过……”他低哑着嗓音,小声地说:“可是,无论我心里怎么希望,他们却依然是不会改变,依然会骂我、笑我、议论我,每次每次,都会和同学打起来……我,我也不希望这样,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绝不会一成不变的!”童瑶突然扳着小天的肩头,推开他,正视他的双眼,认真地说:“光是想,是没有人知道的,你应该去做。”
小天瞪大眼睛愣愣地望着他姐姐,嘴唇微微动了两下,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奇*书*网整*理*提*供)
“你不做出来,别人怎么会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呢?是不是?”童瑶笃定地点了点头,望了干妈一眼,感受到对方鼓励的目光,便深吸一口气,慎重地说道:“小天,你照姐姐说的去做,尝试着接受大家,尝试着微笑去面对生活,在别人需要你的时候主动出手帮助他们,这不是很好吗?只有你真正关心别人了,别人才会反过来关心你保护你,你不觉得这个道理浅显易懂吗?”她顿了一下,又笑着问道:“你告诉姐姐,曾经这么想过么?”
小天红了红脸,轻咬着唇,低下头,缓缓摇了摇。
童瑶笑了:“那,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这么尝试着去试一试,好吗?”
“……真的可以?”小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望着姐姐,一双眼眸清亮明晰,泽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伸手扶住童瑶的腰际,紧拽着她的衣裳,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欣喜地问:“只要我这么做,就可以吗?他们真的不会再骂我?不会再在背后议论我?不会再欺负我吗?真的?”
“当然了,爱和勇气永远与希望并存。”好吧,童瑶暗自在心中承认自己的说辞太过古老宗教化了,可是面对此时此刻的弟弟,她也不知道该想出怎样新奇有效的说法,所以干脆直白地将内心所想的东西简单地叙述出来:“也许短时间还不会有很大改变,可是,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周小天似懂非懂地望着她。
“嗯~”童瑶想了想,举例说:“比如‘钟摆定理’,从一开始就以微弱的力量敲击巨大的铜钟,经过长时间不懈的努力过后,铜钟就会势不可挡地大幅度摇摆起来,嗯……你懂我的意思吗?”
“是说做一件事,坚持不懈就一定能成功,对吗?”小天眯起眼睛,歪着脑袋望着童瑶,畅快地笑了起来。
“会不会成功未必,不过,一定会有所改善吧?一定会往心里希望的方向发展吧?具体程度要视你付出努力的程度而定……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童瑶一边说一边将手中板栗递给小天,招呼道:“来,干妈,小天,吃点桂花砂糖炒板栗,我们边走边吃边聊。”
对于童瑶这番话,干妈罗秀娟在旁边听了,很是打心眼里高兴。
同样的道理,作为家庭妇女的她自然懂得,可是从童瑶嘴里说出来,却又有了另一番意义。
她希望听她倾诉自己的观念,她希望看见她坚强努力地生活下去。
这样,她起码也觉得自己对得起她已故的母亲了。
解开了心结,想必小天以后在学校的生活一定会逐步改善吧。
嗯,我相信一定会的!
·
托丁翊的福,童瑶在酒吧打工,本该按工作轮休的时间改成固定周五、六休息,原因无他,就因为这两天她要暂居丁家,由于距离工作的酒吧比较远,干妈生怕她太晚了走夜路出事,亲自打电话给钟佑璟说的情。
为了表示感谢,晚上一家人欢聚一堂的时候,童瑶还专门将在社团学到的歌舞拿出来表演给家里人看。
虽说经常摸鱼,可童瑶本身歌舞基础非常好,肢体柔韧均匀,动作大方自然,又因为态度认真执着,所以表演起来十分有气度,就连在一旁弹着吉他替她伴奏的丁翊见了,也不由得大加赞赏。
有童瑶开场之后,为了助兴,干妈罗秀娟也现场演唱了一曲《天路》。
哇塞,那音域,可没得说的,能高到那种程度还中气十足,也不是一般人能拿得下来的。
童瑶从来都不知道,干妈竟然拥有不输于妈妈的音乐天赋。
“其实啊,“罗秀娟笑着爆料:“我和攸兰从上小学开始就班里的领唱,又都是校际合唱队的主力,只不过后来下乡回来,我嫁了承业之后,换了工作,没有和她一起继续深造罢了。”说着,她又半开玩笑地拉起童瑶的手,拍了拍,似模似样地和大家说:“你们看,我女儿唱歌跳舞这么具有天赋,可不是正继承了我的先天遗传嘛~”
一句话说得旁边的爷爷奶奶他们都不由得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拜托啊,妈,”丁翊忍不住大翻白眼,“啊瑶是干妈生的,我才是您生的好吧?您看我这又不会唱又不会跳的,可是像您?”
“去去去,鬼知道你像谁,哪里像我?八成像你爸爸了。”干妈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