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月不由跳下了大叔,很快便消失在了林子里。许波看著月不由跑远,抱紧包裹,低语:“元宝,旺财,你们说我能相信不由哥吗?”
从许波那里月不由了解了这片山林里苗人的大致情况。广元苗疆最大的山寨就是八羌寨,仅次於八羌寨的是三个山头之外的蚩蒙寨。其馀的二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寨子分别屈从於这两个大寨子。黑驼子波松是八羌寨人,娶的老婆是八羌寨土司的女儿。八年前,波松被自己的大舅子带著族人追杀,原因是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一个中原男人。
令人无法相信的是他的老婆和大舅子也喜欢上了这个中原男人。而因为这个中原男人只看中了波松,结果就是波松的老婆被误伤而亡,波松失踪,这个男人带著波松的儿子躲了起来,波松的大舅子现在成了土司,至今还没娶老婆。
月不由无法想像什麽样的男人能叫男人和女人都喜欢上,还是一家子人。要他看,波松和他老婆就是没事找事。都成亲了还喜欢上别人,甚至於为了得到这个男人不惜反目成仇。尤其是波松他老婆,还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蛊下毒。苗人果然是苗人,就是狠。
像他。喜欢上莫世遗这辈子都不会变。如果下辈子他还有记忆的话,下辈子也不会变。如果莫世遗喜欢上别人了,哪怕他再难受他也会离开莫世遗。他月不由只会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也只能喜欢他一个。至於他和那个男人的关系,月不由自动忽视。他是月不由,只不过恰好霸占了莫世遗儿子的身体,打死他也不会认莫世遗当爹。所以月不由已经打定主意了,不告诉莫世遗这件事。
有了许波的帮忙,月不由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八羌寨。有人声,也有炊烟,月不由躲在灌丛里观察了半天,然後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什麽人?”守在寨子口的人拦住了月不由。
月不由操著一口苗语很是虚弱地说:“我是东夷寨的,我阿婆病了,我来山里找草药,没想走到了这边。我走了一整天了,能不能给口乾粮?”
一听是东夷寨来的兄弟,守卫收起枪矛,说:“进来吧。你怎麽走了这麽远?找到草药了吗?”
“没有。巫妈说需要蓝滴子。”
“蓝滴子啊。那可不好找。”
“是啊。但不找到阿婆就会没命。填饱了肚子我还要继续去找,不找到绝不能回去呀。”
一名守卫把月不由带到了专门招待苗寨兄弟的地方,有人给月不由端来水和吃的。月不由连连感谢。守卫的头领过来又询问了月不由一些事,怕他是敌对寨子的细作。月不由按照许波的交代很轻松地过了关。确定了月不由不是细作之後,就没有人管他了。月不由慢慢地吃著,眼睛则注意着四周。
吃著吃著,茅屋外传来一声声少女的欢叫:“头领和顾公子他们回来了,头领和顾公子回来了。”
顾公子?月不由拿起汤碗,遮住自己的脸。苗人称呼中原的男子才会用“公子”二字。这里有中原人?
“顾公子,你回来啦,快喝口水。”
“谢谢。”
“顾公子,今天找到了吗?”
“没有。”
“啊,顾公子不要难过,一定可以找到的。”
“借姑娘们吉言,我也相信一定可以找到的。”
月不由悄悄站了起来,走到茅屋门边,朝外看。就看到一位苗人打扮的男子被五六位苗族少女围著。那男子的身边跟著几个穿著一看就是苗人头领的男子。男子背对着他,看不到脸。
“好了,你们别围著顾公子,我们还有正事要谈。”
少女们散开了,几位男人离开了。
有人过来了,月不由立刻闪回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方,低头吃饼子。一位阿妈走了进来,端著一盆食物。她把盆子放在桌上,亲切地说:“这些给你带在路上吃。”
“谢谢老阿妈。”月不由憨厚地笑笑,假装好奇地问:“我刚刚听到有人喊‘公子’,寨子里有中原人?咱们大头领不是不喜欢中原人吗?”
老阿妈笑道:“这位顾公子不是普通的中原人,是咱们伊玛的兄长。来咱们寨子已经一年多了,算得上是咱们寨子里半个苗人。他长得好,人也好,懂得又多,好多姑娘都喜欢他呢。就是不知道他会看上谁。伊玛家是中原的大家族,好像很厉害,伊玛对公主极好,公主也很喜欢伊玛,所以头领才愿意把公主嫁给伊玛。”
“伊玛?”月不由很是糊涂地问:“咱们公主什麽时候成亲了?嫁的是中原人?阿妈,这是什麽时候的事?”
老阿妈说:“公主和伊玛还没有正式成亲,只是订了婚。什麽时候成亲还没有订,好像是伊玛那边有什麽麻烦,公主就跟著伊玛去中原了,顾公子就留在咱们寨子里。顾公子的母亲病了,需要金蝉蛊救命,可是金蝉难遇,就是蛊王都没有,顾公子每天都要去林子里找金蝉,大头领也陪著。”
蛊王?肯定不是黑驼子。看来他们又重新找了一位蛊王。月不由暗喜能打探到这麽多消息。本来以为公主的那位伊玛不是成聪就是成谦,现在又多了一位伊玛的兄长,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不能再问了,不然会引起怀疑。老阿妈见他没什麽事了,便离开了。月不由吃饱喝足,把那一盆子的食物都装了起来,离开了寨子。既然那位顾公子每天都要去找什麽金蝉,那他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後好了。
(24鲜币):第四十一章
躲在大树上,许波心焦地拨开树枝看著月不由离去的方向。说实话,对於月不由是否能帮他找到大爹这件事,许波也没底。可是他和爹的力量太小了,爹的身体又不好,他又没什麽能耐,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帮助他们就再好不过了。月不由行事老练,能这麽轻松地把他带到如此高的树上,想必武功应该很不错吧,那人可说他是天下第二呢。
想到爹和大爹,许波咬咬嘴,不管月不由是否有他说的那样厉害,他现在能相信、能依靠的只有这个人了。也不知老天爷让他在林子里遇到这个人是什麽意思。他希望月不由就是他和爹的贵人。
“就是不知道不由哥长得是什麽模样……”许波有点小小的遗憾。
等啊等啊,等了很久月不由都没有回来,许波的肚子饿了。不过他牢记月不由的叮嘱,不管多饿都不下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也下不去。
树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有人过来了!许波立马放开树枝捂住口鼻,心口吓得怦怦直跳。脚步踩碎树枝和树叶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许波的手指头动了动,金色的小蛇从他的手腕处钻了出来,蛇信子一吐一吐,似乎是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来人在树旁停了下来,许波的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等了一会儿,地上的枯叶又发出了声音,却并没有远去,在大树的周围转悠。许波要吓死了,难道有人发现他在这里了?!
“波子,波波?你在这儿吗?波子?”就在许波准备放蛇的时候,树下传来一人的轻唤。许波愣了,然後用力拨开树枝朝下方喊道:“爹!爹!我在这儿!爹!”
“波子?”
许波探头往下看,却没有看到人,他大喊:“爹!我在树上,树上!”
“波波?你在哪儿?怎麽爹看不到你?”一人很是焦急地在树下喊。
许波想下去,可是树太高了,他摸了摸元宝的头,金蛇嗖得一声窜了出去。很快,树下就传来对方的惊呼:“元宝!”
猛地想起月不由临走前在树下做了手脚,许波喊道:“爹,我在树上,树下有阵法。”
“阵法?”来人很是不解,“是你做的?”
“不是。”很著急自己下不去,许波快速道:“爹,我遇到了一位大哥,是那位大哥做的阵法。爹,下面安全吗?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那位大哥回来了我就能下去了。”
“那位大哥是什麽人?是苗人吗?”
“不是不是。”
许波在心里喊著:不由哥,你快回来啊。
离开八羌寨,月不由没有马上回去找许波,而是在八羌寨四周假借寻药之名查探八羌寨的地形。远远的,他看到几个人从寨子里最高的两层高的竹屋里出来,瞧其他人对他们的恭敬劲,不难猜出那些人就是八羌寨的掌门人,就是不知道哪个是那位顾公子,离得太远,月不由看不清楚。
转悠的差不多了,想到许波还在树上,月不由带著他的一包吃的往回赶。那小子是黑驼子的儿子,可不能把他饿死喽。
穿过浓密的草丛,月不由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在那棵树的附近坐著。他立马蹲下隐去身形,悄悄靠近。
“波波,饿不饿?”
“饿……爹,你吃了吗?”
“没有。爹等你下来一起吃。爹找了些水果。”
“爹,等我下去我让元宝抓只兔子给你吃。爹急坏了吧。”
“可不啊。要不是你有留下记号,爹真要急死了。还好你遇到好心人。”
爹?许波的爹?月不由眨眨眼,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故意弄出声响。坐在地上的人听到了动静,紧张地朝月不由这边看了过来,就见一个脏兮兮的苗人站在那里。他吓了一跳,慌乱地站了起来。
月不由看著对方,张口就喊:“许波,我回来了。”
“不由哥?!你可算回来了!”
一听对方是许波口中的那位大哥,站在那里的中年男子松了口气。在月不由走进後,他很感激地说:“这位壮士,谢谢你救了犬子。”
“你就是许波的爹?”月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
对方整整自己脏兮兮皱巴巴的衣裳,不好意思地说:“在下许清水,是许波的爹,听许波说是壮士救了他,在下感激不尽。”
月不由摆摆手:“举手之劳,算不得救。不过这小子挺会找吃的,我也不算白出力。你等下啊,我把他弄下来。”
“谢谢壮士。”
许清水退到一边,就看到月不由把大树周围的石头搬来搬去,然後噌地就飞到了树上。许清水仰起头,眼里是期待。
“不由哥,你终於回来啦,饿死我啦。”
“我有带吃的回来。”
“谢谢不由哥。”
说话间,月不由背著许波从树上飞了下来。脚一挨地,许波就扑到了许清水的怀里:“爹!”
许清水急切地摸摸许波的脸,又在他的身上摸了摸看他有没有受伤。见许波除了脸蛋脏了点之外整个人都还不错,许清水露出浅浅的笑容,这才责备道:“你可把爹吓死了。爹回家不见你,就见你留的条子说到林子里找爹了,你知道爹有多怕麽。”
“爹两天都没回来,我不放心,我怕爹遇到危险。”
“爹能遇到什麽危险。”
父子两人在那边“互诉衷肠”,月不由在一旁看著撇撇嘴角。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心里有点羡慕。他这辈子只感受过娘亲的疼爱,不知道父爱是啥滋味。不过许波说他爹对他比娘还好,月不由很坏心地把许清水当成了女人,反正那家伙的脸本来也是一张女人脸。
耐心地等到那父子二人亲腻完了,月不由这才出声:“来吃饭吧。”
许波早就饿了,许清水也饿了。月不由把吃食往地上一放,许波先拿起一张饼递给爹,然後自己拿起一张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月不由不饿,见他不吃,许清水不好意思动嘴。
“快吃吧。吃完了我还有话跟你们说呢。”月不由说了句,许清水这才吃了起来。
席间谁都没有说话,许清水和许波好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了,狼吞虎咽地把月不由带来的吃的全部吃了。许清水毕竟是长辈,看上去也很有教养,吃相还算矜持,许波就的是连连打嗝,噎住了。
“不由哥,嗝,你不,嗝,吃吗?”
“我吃过了,你别管我。”
“嗝,哦。”
许清水一边吃,一边偷看月不由。对方的脸太脏了,整个人都是脏兮兮的,他看不出对方的模样,不过从声音上来听对方的年龄也不大。吃饱了,缓过力气来的许清水主动开口:“我在林子里看到了波子留下的记号,一路寻到这里,谢谢壮士。”
“别总谢我,我说了是举手之劳,而且我也有事情需要你们帮忙,许波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月不由很直接。
许清水点点头,也不回避,道:“我不相信波松已经死了。他的武功也许不如你,但在苗疆却是鼎鼎厉害。更何况他的蛊毒术更是无人能及。”
“波波当时被下了蛊还有毒,我给他解毒花了几年的时间,然後我自己休养又花了几年的时间。这两年我才能出来寻他。只是我不会武功,身体又不济,还要防著被他们发现,所以才一直没寻到他的下落。”
说到这里,许清水捂住心口,脸上有了伤感:“我能感觉到,他还活著。”
“爹。”许波抱住爹,许清水搂住他。
父子两人一个弱一个还带著病,都不是能帮上大忙的人,不过月不由不在乎。能遇到许波已经算是老天帮忙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两人吃饭的时候月不由就已经想了很多事了。他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这里毕竟是苗疆的地盘,不管是找到人还是找到尸骨,咱们带了人马上走,不寻仇。”主要是他急著赶回京城。如果黑驼子死了他还得继续去寻别人,没那麽多閒工夫。
许清水马上点头:“我只要找到他,报仇什麽的我没想过。”
许波也跟著点头:“我只要和爹还有大爹在一起,我们躲起来,躲得远远的。”
月不由道:“那也不必。只要离开了这里,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接著,月不由把他在八羌寨里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两人。许波低呼了一声,看向爹。
月不由问:“怎麽了?”
许清水蹙著眉头说:“金蝉是很难寻,但我曾听波松说过金蝉蛊是蛊王的象徵,没有金蝉蛊就不可能做蛊王。波松有两对金蝉蛊,他被追杀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对,包培不可能不知道。”
“包培是我舅舅。”许波解释。
月不由眯起双眼,这麽说的话八羌的蛊王那里很可能有金蝉蛊,那个顾公子又为何那麽说呢?
“可是八羌苗寨的人都相信他们的蛊王没有金蝉蛊。”
许清水道:“蛊王有什麽蛊只有蛊王自己和大头领知道,这算是秘密,不能随便讲的。”
“这就奇怪了……”月不由摸摸下巴,随後他说:“明天我跟著他们过去自然就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麽了。不过明天你们不能去,你们不会武,绝对会被发现。”
许清水犹豫,他想跟著去。
月不由道:“蛊毒我不行,找人你们不行,咱们各司其职。明天你们还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方便行事。”然後他对许清水说:“你把这里的地形什麽的再跟我仔细说说。”
“好。”
听月不由的口吻很是自信,也清楚自己确实不行,许清水把寻人的事交给了月不由。虽说这人才刚刚见面,但这人却给人一种很是放心的感觉,他也就没那麽担心了。若跟了去,他和许波也会拖後腿。
许清水在八羌寨住过两年多,对这里很熟悉。他仔仔细细地把这片林子的地形在地上画出来告诉月不由,还把八羌寨子里的一些忌讳之事告诉对方。许清水怎麽说也是当爹的人,注意的地方比许波有重点多了。许波暂时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自己到附近抓兔子去。
晚上,三人吃著许波抓来的兔子,月不由在周围又布了阵,以防晚上有猛兽偷袭。三人填饱了肚子,许清水和许波在河边洗了手脸,就躺在火堆旁睡了。看著依偎在一起的父子二人,月不由毫无困意,他想莫世遗了。想钻莫世遗的被窝,很想很想。
月不由这里不平静,京城也同样不平静。趁著成谦入宫的机会,王皇后命大哥王宪亲自出马从忠王府带走了成谦的那名贴身侍卫,成谦被王皇后留在了宫中。明面上说是让成谦陪她礼佛,实际上是软禁了成谦。这边,王皇后又逼著成棣以皇帝的口吻下旨,赐婚成谦。
成棣是出了名的“孝顺”母亲,既然母后要求,他就算为难也没有办法。成谦被软禁在宫里的第二天,成棣下旨,成谦将於半个月後成亲,娶的是兵部侍郎妹妹的女儿。这门亲事王皇后可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兵部侍郎和王家有著很深的联系,成谦的这门婚事可不单单是一门婚事。
成棣下旨之後派人给大舅捎了个信。说那名侍卫好歹也是成谦的心上人,别太为难他。等成谦大婚之後再给成谦送回去,免得成谦埋怨母后。太子出面,原本要杀了那名侍卫的王宪刀下留人,只把那名侍卫秘密藏了起来。这一藏不要紧,王宪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当晚,王宪匆匆入宫与王皇后私谈。那天晚上发生了什麽事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三天后,成谦被王皇后送到了皇陵,王皇后说他心不定,让他给祖宗守灵顺便反省。而就在当天,有人到京城衙门里击鼓喊冤,说王皇后的弟弟王宗王大人欠了他好几千两赌银不还。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国舅犯法,该怎麽处理呢?
“呵呵呵……这下头疼的换母后了。”成棣抿了一口果酒,美滋滋地吸了口气。和他一起喝酒的一人问:“你确定她知道那个女人是苗人了?”
“消息是我的人亲自送到王宪那里去的。不然母后为何把成谦送到皇陵去?我可是听说母后在大舅走的当晚对著成谦大发了一通脾气,似乎还打了他。”成棣对自己的这位原本就没有多少感情的亲兄弟更是没有任何亲情了。
“若这些事与他无关,那便罢;若他有参与其中,打他还是轻饶了他。”莫世遗冷冷一句。
成棣笑笑,是那种面对兄弟时的真心笑容。
“世遗,那个绿儿你想办法给我弄出来。母后肯定会下杀手,不过她现在还不能死。”
莫世遗点点头:“一会儿我就去。”
看看时辰不早了,成棣伸个懒腰:“去睡了。明天一早我还得进宫。父皇现在倒是清閒了,可怜我在这里受累。”
莫世遗挖苦道:“你不想做皇帝便不用受这累。”
成棣立马冷哼了声:“这皇帝之位是我的,累也不给别人。”
“所以说你是自找。”
“我喜欢。”
不理成棣了,莫世遗起身:“我去王家,你先睡吧。”
“你自己小心。”
“嗯。”
莫世遗从窗户悄悄离开了,成棣栽倒在床上对著床顶咕哝:“不由啊不由,你何时回来?天都要冷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月不由就醒了。扭头,那父子俩还依偎在一起。许波怎麽看都不像二十岁了。哪有二十岁的人还窝在当爹的怀里睡的。
也不知道是什麽时辰了,月不由坐了起来。火堆快熄灭了,月不由又加了一些树枝。睡不著。一闭上眼睛就想莫世遗。从来没有这麽想念一个人,这种滋味真是不好受。也不知是怎的,今天见到了许清水他更想莫世遗了。
一直坐到天微微亮了,月不由叫醒了许家父子,把他们送到了树上,再把昨晚吃剩下的兔子留给他们,月不由独自一人走了。
“爹,我怕。”怕大爹已经不在了。
许清水抱紧许波:“不怕。爹相信你大爹还活著,一定还活著。”
(29鲜币):第四十二章
月不由在八羌寨外等到太阳都快升到头顶了,才有三位看上去明显身份不同的男子从寨子里出来。隐约的,他听到寨子外的守卫喊其中一名男子顾公子,月不由悄悄跟上,就是这个人了。听许清水说许波的舅舅也就是八羌寨的现任土司包培个头很大,很壮,但看那三名男子却只是普通男子的模样,刚才也没听到守卫喊头领,该是那个包培没有一起出来。
三名男子在一众八羌寨侍卫的保护下进了林子,月不由待他们走远後,绕开守卫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一路上,那三名男子都没有交谈过。他们的步伐很快,似乎是有目的性的往某个地方而去。月不由看看脚下的路,明显地被踩过无数次了。如果是找什麽金蝉,又怎麽会去同一个地方呢?
前方的人脚步不停,越走越往深山中了,脚下的路也更加的崎岖狭长。翻过了一个山头,前面的人才停了下来。月不由躲在一人高的灌丛里紧盯著前方,蹙起了眉头。怎麽这地方怎麽看怎麽像墓地?上辈子苗人头领的墓地就长这个样子。而且很奇怪的是这里居然已经有人在了。月不由目测了一下,大约有二三十个人,各个都带著弯刀一身武师的打扮。
跟著那三人前来的侍卫中有人把几个篮子递给那些人。月不由看到他们从篮子里拿出来食物和水。其中一个看起来应该是领头的和那三人说了些话,月不由离得太远,听不到。
吃完了饭,那位领头的走到一块石壁前,在旁边摸了一把,石壁居然从两边分开了。那三个人带著几名侍卫和那位领头的走了进去,其馀的人在外面继续吃喝。
要进去很容易,这些人月不由还不放在眼里,但要不要进去?月不由有些犹豫。考虑再三,他决定还是再看看情况。
这一看,就几乎看了一天,等到太阳开始落山了,那三人才从里面出来。这回月不由看清楚了那三人的脸,并牢牢记了下来。回去的时候,月不由还跟在他们後面,直到看著那些人回了寨子,他才往回赶。
返回许清水和许波呆的那棵大树时,林子里已经黑了。月不由搬开布阵的石块,仰头:“我回来了。”
“不由哥!”树上立马冒出一颗脑袋,接著就听对方说:“你可回来了,我和爹快饿死了。”
“波波。”似是责备,许清水的脑袋也冒了出来,心急地问:“月大侠,可探出什麽没有?”
“有也没有。先吃饭,边吃边说。”月不由跳到树上,他刚站稳,许波就趴到了他背上,接著肚子里就传出了饥饿声,看来是饿坏了。
许波很有两下子,一个人出去转悠了几圈就带回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鸡。许清水找了些野果和野菜,还有石头垒了一个灶火。他们父子两人收拾好兔子和山鸡,洗好野果野菜,月不由坐在地上当大爷。不过两人绝对不会不满,月不由几乎跑了一天,辛苦了。
兔子和山鸡都烤上了,月不由把他今天看到的事情告诉两人。许清水听後立刻问:“你说那地方看起来像墓地?”
“嗯。”月不由隐晦地说:“我以前在别的苗寨里见过和那个很像的墓。但就不知道‘这里’的墓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许清水又马上问:“那地方是不是有一块很大的石壁?”
“哎?”月不由点头,“是有一块。那石壁还能打开。我看到他们有一个人在石壁旁摸了几下,石壁就打开了。然後那些人就进去了。”
许清水的眼里闪过激动,神色略显忧伤地说:“那就没错了。那里是八羌寨的圣地,也是八羌寨每一位大头领和蛊王的墓地。波松以前带我去过。”
“爹?”许波一把抱住爹,“我怎麽不知道?”
许清水摸摸许波的头,说:“那个地方小孩子去了不好,所以大爹就没带你去。”
“哦。”许波在爹的怀里蹭蹭,不松手了。
月不由翻了个白眼,一脚踹了过去:“又不是两岁的娃娃还总跟爹撒娇。放开你爹。这麽大个人了也不嫌丢脸。”
许波噘起了嘴:“爹喜欢我抱著他。”
“放屁。哪个当爹的喜欢自己的儿子都成丨人了还跟吃奶的娃一样粘人。”月不由又是一脚,许波不甘不愿地放开手。
许清水笑著又摸了摸许波的头,安慰儿子,然後对月不由说:“波子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挺好的。”
“嘻……”被爹夸了,许波很高兴。
月不由哼了声:“好什麽好啊。等你死了,你看他还好不好。”
“不由哥……”许波不满了。
许清水愣了下,然後叹息一声:“是啊。我也担心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他怎麽办。”
“不会,爹不会不在,爹会永远和我在一起。”许波用力抱住爹,要哭了,“爹,波子,还有大爹,我们永远在一起。”
许清水马上轻拍儿子:“好。爹和大爹还有波波永远在一起,爹永远陪著波波。”
月不由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当著人家爹的面又一脚踹过去:“你给我坐好!别没骨头地总往你爹怀里钻!你二十岁了,不是两岁!你给我记住!”
有点怕月不由的许波不情不愿地放开爹,看得许清水又笑了。
咕噜咕噜……月不由的肚子也在叫唤,他可是一天没吃东西。先抓过野果啃了起来,他暂时不管长不大的许波了。许波瞧月不由忙著吃,赶紧往爹的身边坐了坐,许清水搂住许波,摸摸他的脑袋,许波蹭蹭爹的手,一脸的幸福。月不由假装没看到那个恶心的家伙,稍稍转了下身体愤愤地啃野果。哼,他也有人可以钻,显摆什麽。
不管许波有多恶心人,现在吃饭皇帝大。在兔子和山鸡烤好之後,许波也不腻他爹了,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
吃饱了,月不由把许波和许清水又送到了树上,他还要出去。
“不由哥,天晚了,有什麽事明早再去吧。”许波拉著月不由的手说,有点心疼月不由如此辛劳。
不习惯被人碰的月不由抽出手,直接说:“我还要过去看看。晚上好动手。”
一听月不由是要去墓地,许波不说话了。许清水道:“那里有蛊虫,你要当心啊。”
“我不怕。”月不由摆摆手。
许波眨眨眼睛,赶紧从手腕上取下他那条金蛇塞到月不由的手里,说:“不由哥,你带著元宝。不管遇到多厉害的蛊虫,有元宝在都不会有事。晚上不安全,你就别拒绝了。”
许清水跟著说:“是啊,你带著元宝吧。它和旺财以前都是波松的贴身蛊物,出事那天波松把它和旺财留给了波波,它们很厉害的。”
黑驼子的贴身蛊物?月不由不拒绝了,学著许波那样把元宝缠在手腕上,问:“若遇到了蛊虫我该怎麽办?”
“元宝自己会解决的。”
“好。”那就更方便了。
不多说废话,月不由跳下大树,把石头阵摆好,快速消失在了黑暗中。许清水和许波安静地坐在树上,等著月不由带消息回来。
回来的时候月不由就在沿途设了记号。虽然林子里很黑,算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不过这可难不倒他。不用顾忌要跟著人,月不由施展轻功很快便抵达了墓地。墓地周围亮著火把,白天里见到的那二三十个侍卫还守在那里,看样子像是守墓人。
“都是死人还要这麽多人守著干嘛?”月不由咕哝一声,躲在草丛里。元宝从他的袖子里爬了出来,在月不由身边叫唤的虫子瞬间就没了声音。月不由新奇地摸了摸元宝冰凉凉的蛇身,想著这东西到了夏天可是驱蚊的好手啊。
就这样躲在草丛里不知多久,等到大部分的人都回到墓地旁的竹屋里睡觉了,等到留在外头守夜的六名侍卫也在那里打盹了,月不由才从草丛里爬了起来。对於这种躲在某个地方呆半天的事情,他最拿手。
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来到墓地,月不由隔空点岤,打盹的六名侍卫一头栽倒在地上,睡死了过去。在六人的身上又点了几下,确保他们绝对不会醒过来,月不由又悄悄去了那四间竹屋。进进出出几回,月不由伸展了一下腰背,然後拿起一根火把大摇大摆地走到那处石壁前。屋内的人绝对会一觉睡到天亮。这里距离八羌寨很远,也绝对不会有人大晚上的跑过来,他有足够的时间查探。
回想白天那个人摸索的位置,月不由在石壁的右边摸来摸去仔细寻找机关。手指头也不知道碰到了什麽,石壁突然发出了一声响动,把月不由吓了一小跳。石门从两边缓缓开启,里面黑洞洞的,月不由朝里面探头看了看,然後慢慢走了进去。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还算乾净。月不由走得很慢,这地方怎麽说也是墓地,还是小心些的好,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跑出来什麽鬼怪。大晚上的进墓地,他还是有点起鸡皮疙瘩的。走著走著,月不由停了下来,前方是一面墙,没路了。
“奇怪,怎麽没路了?”
月不由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用手按了按,按不动。他在石墙上摸来摸去,想著能不能像外头那扇石门一样找到什麽机关打开。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月不由把耳朵贴在石墙上敲了敲,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他听著空空的,後头似乎有路。想想那位顾公子也不可能在这条不算长的、黑乎乎的通道里呆一天吧。
肯定有什麽机关可以打开这堵墙。月不由左右看了看,把火把插进墙上的石槽里。他四下摸索了起来。摸了半天都没摸到什麽可疑的地方,月不由见石墙下面似乎有条缝,他趴在地上往缝隙里头看。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到。月不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是奇怪,怎麽弄开呢?”对著那堵石墙,月不由没了主意。他倒是可以把这堵墙用蛮力轰开,可谁知道里面是什麽。而且他还没弄清楚那个顾公子找的是什麽呢。
“要不要轰开?”月不由摸摸下巴,“真是的,如果莫世遗在就好了,听他的。”正寻思著,他手腕上的元宝突然有了动静,从他的手腕上爬了下来。月不由眨眨眼睛。下一刻,他猛地跳起来向後空翻了两圈。从那条缝里居然爬出来好几只黑黢黢的大蜈蚣!
元宝嗖地一声窜到一只蜈蚣跟前张嘴就咬。另外几只蜈蚣直奔月不由爬去。说时迟那时快,元宝的身体在空中闪过,那几只爬向月不由的蜈蚣瞬间被它又咬又缠拦了下来。月不由可算见识到这条金蛇有多毒了。那几只看起来绝对很毒的蜈蚣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元宝松开嘴里的蜈蚣,整个蛇身竖了起来,蛇信子吐著危险。
月不由没有上前,因为元宝紧盯著那堵石墙。嘶嘶……元宝的身体摇摆了几下。嘶嘶……元宝就那样几乎整个身体竖立地朝前挪动。
月不由的心跳的比平时快了些,他抽出剑,做好准备。元宝靠著它那一截与地面接触的尾巴向前爬行。爬到那堵墙前,元宝的身体左右摆动了几下,然後顺著那条一指宽的缝隙爬了进去。
“喂!”月不由叫了一声,冲上前,可是元宝已经爬进去了。
月不由踢开那几只死蜈蚣,站在石墙前。怎麽办,弄丢了元宝许波会不会哭?他有点头疼,那家伙肯定会哭。
“元宝,元宝?”月不由隔著石墙喊,希望那只不同寻常的蛇能听懂人语。
“元宝,元宝?你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