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红了。他很庆幸,庆幸自己那时候去了江南。
莫世遗还是重重点头:“我这辈子都是他的。成棣,我爱他,我只想要他。”
成棣低哑地说:“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也就放心了。你带不由去塞北吧,记得给我留一间房。”
莫世遗握紧成棣的手,笑了。
经历了那麽多的事情,成棣和莫世遗这一对双胞胎兄弟重拾他们本应该拥有的、出生之前的最亲密的关系。曾经,他们彼此憎恨、埋怨,如今,他们则是相互扶持。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月不由。
看著莫世遗脸上的笑容,成棣在心里深深地感激月不由。是这个人让他的兄弟学会了笑;是这个人,让他得以重生。可以说,月不由是他们两兄弟的恩人。
这一刻,兄弟两人有说不完的话。皇宫的阴谋与暗算被挡在了门外,如果没有那条残忍的规矩,他们的这份兄弟情不会遗失了三十年。
把自己这段日子的情况都告诉了对方,兄弟二人都显得十分不平静。成棣的手始终握著莫世遗的。喝了碗水,让心情沉淀,成棣道:“成安和成聪就关著吧,在我登基之前我不打算要他们的命,至於成谦和王宪,也暂且关在那里,他们比成安和成聪更可恨,不能饶恕。”
“随便你。”尽管有一个也算是他的亲兄弟,莫世遗却没什麽同情心。
而成棣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问,他轻咳了几声,压低声音:“你说不由是你的儿子,那我以後怎麽办?”
莫世遗的下颚紧绷了一下,成棣接著说:“我可以说不由闯荡江湖去了,不过太子的私生子……这个身份可是会给不由带来麻烦。”
莫世遗紧抿著嘴,成棣也不催他,他只是不明白这两人为何要弄出这样一个身份来。先不说别人,他那两个儿子今後会不会找月不由的麻烦他都不敢保证。太子的私生子可不单单只是一个身份那麽简单的事。
好半晌後,莫世遗开口:“不由……确实是我的儿子。”
“什麽?!”成棣震惊,“你们不是做戏吗?”
莫世遗没有回避地看著成棣,道:“不由,就是被肖素梅劫走的那个女人生下的孩子。”
“什麽?!”成棣的嘴巴大张,整个人都呆住了。
“成棣,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和宫里的那个女人。告诉那个女人,是不想她再找世遗的麻烦;告诉你,是让你想办法杜绝某些人可能带给不由的麻烦。成棣,你是我兄弟,这件事,你不要劝我,也不要拦著我。”
成棣的眉心拧成了“川”字,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月不由竟然是莫世遗的亲生儿子!甚至差点成了他的儿子!这等於是父子乱囵啊!
“成棣,不由只有身子是我的儿子,他不是。”
“什麽意思?”
成棣根本无法冷静。
“说什麽呢,要这麽久。”被赶出来的某人很不爽,很气闷。
坐在他对面的许波一边分药材,一边说:“太子哥哥这麽久没有见世遗哥,肯定有好些话要跟世遗哥讲。”
“那有什麽话是我不能听的?”月不由不高兴,不高兴的很大原因是他猜到了成棣要跟莫世遗秘密说什麽,还不是父子那档子事?哼!
不想月不由跟成棣闹别扭,许波赶紧又劝道:“太子哥哥很感激你,可能是有些话不好意思当著你的面说吧。太子哥哥知道你救他的事後,眼圈都红了呢。”
“我救他可不是为了他的感激,他要不是莫世遗的哥哥,我才不会救他呢。”被排除在外的人很是怨念。
一人喊:“不由,你过来,我给你查查身子。”
月不由噘著嘴,不动:“我已经好了。”他不要喝药。
“好不好得我查查,你来。”许清水招呼他。
月不由不甘不愿地站了起来,拍拍胸脯:“真的好了。”
“来。”许清水不为所动。
走到许清水跟前,跟著对方进了另一间屋,月不由还在说:“我真的好了。”
“手伸出来。”
许波扭回头,叹息:“看来不由哥也跟太子哥哥一样喝药喝怕了。”
许清水把月不由喊进来不单单是给他检查身体,他担心一件事,一件可能会给月不由带来伤害的事。而当月不由看到他眼里的担心和他的欲言又止时,他嘿嘿笑了:“别担心,莫世遗已经知道了,我告诉他了。”
“你告诉他了?!”许清水惊讶极了。
月不由欢喜地点点头:“我跟莫世遗说了,莫世遗没生我气,还说要跟我成亲呢。”接著,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事你替我保密呀,尤其别对许波说。”
许清水大大地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样就太好了,放心,我谁也不会对谁说的,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只要你俩不在乎就好了。”
看出许清水是真的担心自己,而且不介意自己跟莫世遗在一起,月不由笑呵呵地低声问:“我跟莫世遗成亲的时候你跟波松要不要也一块成了?你俩没成亲呢吧。”
许清水愣住了,是惊愣的愣住了。
月不由见状明白地点点头:“那就一块得了。就这麽说好了啊,我回头就告诉莫世遗。”趁著许清水发愣的机会,月不由赶紧抽回手跑了,他真是喝药喝怕了。
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许清水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和波松……成亲?脸发烫,许清水的心里无法平静。他,没想过,从来,没想过。
逃出来的月不由见成棣那屋的门还关著,他怒了。大步走过去他抬手就敲门:“说什麽呢说这麽久,我饿了!”
门开了,一人把他抱在怀里:“饿了?”
“饿了!说什麽呢!”月不由的腮帮子鼓鼓,很不满地踮起脚尖看屋里头的那个人。
莫世遗低头在他的腮帮子上亲了一口,温柔地说:“说成亲的时候该准备些什麽。”
“真的?”月不由的腮帮子立马不鼓了。
有人在莫世遗身後回答:“假的。在说你俩成亲的时候要不要给你蒙红盖头。”
月不由探头,一脸的惊奇:“啥是红盖头?”
一人翻白眼:“新娘子盖的。”
新娘子?!月不由立马点头:“要盖要盖!我要给莫世遗生孩子!”
“噗!”有人喷了。
“哗!”有人手里的草药掉了。
“咳咳咳咳……”刚从隔壁屋里出来的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好。”某人抱住不害臊的家伙,眼里是期盼。
看著在门口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成棣在心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接著露出一抹祝福的笑容。罢了罢了,俗话说皇上不急急太监,他是皇上,所以,这件事还是留给别人操心去吧。
(37鲜币):第七十三章(最终章)
入夜,莫世遗和月不由把成棣几人转移到了莫世召那里。安置好成棣之後,莫世遗带著月不由秘密返回太子府。第二天,太子如往常那样进宫处理朝政,身後跟著离不开爹的世子殿下。
成棣回来了,虽然他还不能换下莫世遗,但很多事情莫世遗都可以找他商量。而且有成棣在一旁指挥著,莫世遗在和官员们相处上也更轻松了许多。成棣毕竟自幼学习帝王之术,这是他精通的地方。最主要的是莫世遗的心不在朝野,也因此更觉得吃力和疲惫。不过现在好了,他只需帮成棣处理那些需要太子露面的事情即可。
对於父皇吃了一颗来历不明的药丸的事情,成棣的表现很冷淡,称得上是冷漠。最是无情帝王家,对於这位总是摇摆不定的父亲,成棣在得知对方逼“太子”交出莫世遗时就已经冷了心。所以在听闻父皇的身子日渐虚弱之後,他也没什麽反应。
莫世遗把装药丸的盒子给了许清水,但拖得时间太久了,许清水闻过之後只能确定里面有朱砂,但没有药材,其他的就闻不出来了。许清水本来是想进宫为皇帝诊治一番,被月不由拦下了。要月不由说皇帝早点死了比较好,他就可以早点和莫世遗离开了。而在这件事上成棣和莫世遗都保持了沉默,许清水见状也就不提了。
成棣躲在莫世召这里安心养病,莫世遗每天都会过来,一是看望他,二来也是把需要成棣亲自过目的奏摺拿给他,顺便告诉他朝中一天发生的事情。有成棣在背後撑著,朝中的局势更加的稳固也更牢地握在了太子的手里。
天渐渐冷了,皇帝寝宫的药味也越来越重了。一场大雪过後,皇帝病得几乎无法下床。站在皇帝的床边,看著那个脸色蜡黄、面容削瘦的男人,太子担忧的表面下是一个冷漠的心。那一颗混著好几种虫子尸体的药丸击垮了皇帝的意志,终日惶惶於那颗药丸是否有害的担忧反而加速了皇帝精神的消耗。太子知道、皇后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皇帝仍旧纠结於那颗药丸,那皇帝离大限之日也就不远了。
由太子亲自喂下一碗药,皇帝昏昏沉沉地睡了。太子没有看站在一旁的母后,在皇帝昏睡之後,太子让人扶母后回宫。王皇后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沉默地跟著侍从离开。太子让其他人都退下,他一手伸进被窝里,查探皇帝的脉搏。
过了会儿,太子收回手,喊人进来守著,他则离开了寝宫。寝宫外,一人正开心地玩著地上的积雪。太子刚出来,那人就看到了,丢下雪球笑著跑过来。
“爹,可以回家了吗?我饿了。”
太子面带为难地说:“皇爷爷的身子不好,爹得陪著,你一个人回家好不好?”
“不好!”
最近情绪尤为不稳的世子殿下一脚踢开堆积在树根下的雪,大叫起来:“我要回家回家!我要回家!”
“不由!”太子冷了脸。
世子殿下抿住嘴,突然发疯般地推开父亲向墙上撞去。太子大惊:“不由!”在一旁训练有素的侍卫们马上拦住世子抓住了他。
“爹不带我回家我不活啦爹不带我回家我不活啦爹不带我回家我不活啦……”世子殿下拼命挣扎,又踢又踹。太子无奈地揉揉眉心,上前从後抱住世子:“好,爹带你回家,你不要闹了。”
世子的嘴角撇了撇,转身用力抱住父亲:“爹……呜呜……我要回家……”
“好,回家。”
搂著世子,太子脚步疲惫地往东宫走去,一些人在一旁摇摇头:唉,世子殿下怎麽是个傻子呢?
太子的私生子“疯病”似乎越来越重了,重到刚刚回京不久的皇世子和太子的二儿子勉王都不时地询问皇祖母这位只远远的见到过的三弟的情况。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两位正牌的世子殿下还是颇有微词的。他们的太子父亲可从未对他们如此亲密过,更何况和父亲同榻而眠了。
王皇后也对这位孙子的病情异常的担忧,可派了几位太医前去,不是被打回来就是被踢出来,根本近不了月不由的身。出於某种私心,王皇后让太子过来一趟,谈谈这位孙子的事情。
除了那一次和王皇后一起吃饭之外,太子再也没有单独和王皇后在一起过。这回,太子当著两位儿子的面和自己的母亲谈了谈三儿子的事情。鉴於三儿子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太子决定把这个儿子送走,送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静养。对父亲的这个决定,两位正牌世子都很满意,王皇后却很是担心。
“不由在宫里发病的次数比在宫外频繁了许多,还是让他出宫吧。他的心绪不稳,留在京城也会惹出麻烦。儿臣给他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衣食无忧,也算是儿臣对他的交代。儿臣是太子,不可能一直守著他,他也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
相比刚把儿子带回来的宠溺,此刻的太子似乎是厌烦了。想想也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怎麽可能日日守著一个时不时会发疯的儿子。大臣们满意了、两位正牌世子满意了,王皇后却是苦苦压抑著痛苦,她知道,这个儿子,要走了。
没过几天,叫嚷的世子殿下被押上了马车带走了。又过了几天,一位负伤的侍卫匆匆回到京城禀报太子,世子殿下打伤了他们逃走了,不知去向。太子命人前去寻找,一个月後,太子府的墙上赫然出现了一行鲜红的大字——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你不是我爹!我也不是你儿子!你我恩断义绝!——那位情绪不稳的世子殿下不认他爹了。
又过了一个月,江湖上传来消息,消失了许久的月不由又找人打架了,江湖门派哀鸿遍野。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世子殿下回到他原本该去的地方了,很多人都松了一大口气。太子依然忙碌著,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雪花落下,年节的氛围已经浓郁,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这一日,盛装的太子走出东宫,上了太子御辇。御辇朝著皇宫的正门缓缓而去,太子的嘴角挂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进了宫,太子出人意料地竟然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要知道,太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给皇后娘娘请安了。私下里众人都在议论,因为皇后娘娘纵容五皇子成谦和太子夺权,所以太子对皇后娘娘非常不满,也因此和皇后的关系越来越冷淡。
提前得了消息的王皇后激动而又不解地在宫里等著太子的到来。太子为何会来给她请安?王皇后不敢往好的方向去想,那个儿子,不会这麽轻易地原谅她。坐立不安地等了许久(其实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王皇后听到通报:“太子殿下到——”
赶紧整理一下头发和衣服,王皇后在宝座上端坐好,压下澎湃的心湖。太子掀起衣摆、跨过门槛,面带笑容地走到母后的跟前,恭恭敬敬地给母后行了一个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那一刻,在太子进来的那一刻,王皇后脸上的血色退去,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用力。
抬手,让屋内的閒杂人等全部退下,太子吩咐关门。厚重的门缓缓关上,太子又上前一步:“母后,您怎麽了?您不想见到儿臣吗?”
“太子……”王皇后的声音发颤。
“母后不认得儿臣了?”太子走到宝座旁的凳子前坐下,一脸的轻松。
王皇后压下眼里的泪水,声音不稳地开口:“你……回来了?”
太子的眼里闪过一道光,笑著说:“儿臣哪里也没去啊,母后怎麽这麽问?”
王皇后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一滴她怎麽忍也忍不住的泪。而太子却不仅不惊讶,反而仍是那副脸上带笑的模样。
“母后,儿臣之前是有些埋怨母后,不过儿臣现在想通了,所以来给母后请安,还请母后不要怪儿臣。”
王皇后擦掉滑下的泪,仔细盯著太子的脸,许久之後,她声音沙哑地说:“你回来,就好了……他呢?”
太子笑笑,随即又敛了笑:“儿臣回来了,他自然也就走了。”不再装糊涂。
王皇后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向太子伸出双臂,太子起身走过去弯腰抱住她,在她耳边低低地说:“母后,有的事,强求不得。”
王皇后的泪不停地涌出,她紧紧抱住太子:“你的身子,可好了?”
“好了,全好了。”
“他,去哪了?”
“塞北。”
“……”放开太子,王皇后一手摸上太子的心口,“让母后看看。”
太子解开腰带,拉开衣襟,他的心窝上,有一处明显的圆形疤痕。王皇后手指颤抖地摸上那处疤痕,流下的眼泪是因为“两个”儿子。
那一天,太子在皇后的寝宫里坐了一上午,陪母后吃了午膳之後才离开。那一天,王皇后在太子离开後把自己关在了佛堂里,第二天才从佛堂里出来。
太子似乎又变成了以前的那个温和的太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快过年了还是因为烦心事都解决了,总之,太子的心情是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笑也是一天比一天多。要不是太子处理起朝政来和以往一样英明,众人都要怀疑这个太子是假的了。
回到东宫,天已经黑了。随便吃了点东西,太子就回寝宫休息了。他一进寝宫,一人就跑了过来。
“太子哥哥,怎麽这麽晚才回来?”
“宫里的事情太多。”
走到屋里坐下,太子揉揉肩膀:“给我捶捶,许久没写字了,肩膀疼。”
对方马上给他揉肩,脸上是担忧:“太子哥哥,你刚好,别太累。”
“我也不想啊。”太子翻个白眼,“那两人说丢就丢,也不管我会不会累。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吐了口气,太子握住对方的手:“上床吧,今天真是累。”
“我去端热水,烫了脚再歇。”
“好。”
转身看著对方出去,太子成棣揉揉脖子,再一次在心中腹诽某两个绝情地抛弃了他的家伙。站起来,拖著疲惫的双腿,太子挪到床边,一头栽倒下去。
“啊!”
惊慌地爬起来,成棣双眼大睁地瞪著面前的那张晃悠的大床,片刻之後,他大喊:“来人啊!”
“太子哥哥?”端著热水进来的许波一脸的纳闷,“怎麽了?”
“奴才在。”在外守著的一名太监低头跑了进来。
“这床,是怎麽回事!”太子扶著床柱用力,就见大床嘎吱嘎吱响了起来,并且晃动得很厉害。
“呃……”那名太监不知该怎麽回答。
“床怎麽动了?”许波不明所以地问。
“本宫也想知道这床是……”突然想到什麽,太子闭了嘴,不耐地摆手:“出去出去,明天给本宫把这床换了。”
“是。”太监出去了。
许波端著水盆走过来,还在问:“这床怎麽了?是不是坏了?”
“明显是坏了。”床不敢睡了,成棣走到榻边坐下,咕哝:“那两人到底有多大动静,我这可是红木的床。”
“太子哥哥,您说什麽?”
“没什麽。”
成棣自己脱了鞋袜,许波把热水盆放在他的脚前。
“一起洗。”成棣先把脚放进水盆,被烫得抽了几口气。
许波在他面前坐下,脱掉鞋袜,也把脚放了进来。窗户响了一声,成棣和许波同时抬头看去,成棣怒了,许波笑了。
“不由哥,世遗哥。”
“还没睡啊。”
月不由关上窗户,拉著莫世遗的手走到榻边,坐下。
“还好意思问,那床都快被你俩弄塌了,怎麽睡!”成棣给了月不由一拳。
月不由哼了声:“那只能怪你的床不结实。”
“你俩真是妖精‘打架’呢。”当著许波的面,成棣不好直说。
月不由眨眨眼睛:“啥妖精打架,我俩又不是妖精。”这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成棣捂住了额头,有人问:“太子哥哥,你见过妖精打架?”
“波波,我头晕,给我拿药去。”
一听成棣头晕,许波脚也不擦,穿上鞋就去拿药。
糊弄走了一个,无视另一个,成棣看向莫世遗,眼里是不悦。莫世遗知道他为何不高兴,握著月不由的手,他淡淡道:“我和不由,打算过了年就走。”
“你那麽急著走干嘛?好歹等我登了基再走也不迟吧。”成棣很胸闷,一想到这两人要走了他就特别的胸闷。
“太子哥哥,吃药。”拿药的某人回来了。
月不由瞧了许波一眼,问:“没人怀疑他的身份?”
成棣接过药丸和水,一口喝下,然後回道:“现在谁还敢在我面前多嘴。”
也是啊。月不由不担心了。
拉著许波坐下,把他的脚重新搬到水盆里,成棣低头不语。月不由拍拍他:“别这样,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话是这麽说,但……”成棣抬头,“我们三兄弟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其实也没几天,你们再多陪陪我呗。”
“我不想莫世遗易容。”月不由说出他最大的不愿。他这麽一说,成棣就不知说什麽好了。
气氛有些沉闷,知道他们要走的许波也难过得不知道说什麽好了。
“叩叩叩”
有人敲门。
“殿下,宫中来人,皇上不行了。”
“什麽?!”
水盆翻了。
该说是天意还是巧合,当成棣匆匆忙忙进了宫之後,只来得及见父皇最後一面。拉著太子的手,昏迷中的皇帝不甘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气。宫中哭声一片,有两个人躲在宫里的大树上看著皇帝寝宫的方向。
“莫世遗。”
“嗯。”
“那个男人死了。”
“嗯。”
“你难受不?”
“为何要难受?”
“那就好。”
扯扯莫世遗的袖子,月不由仰头:“等一会儿咱们就走吧。”
“嗯。”
皇帝殡天,太子继位,当大臣们宣读完皇帝的遗旨後,成棣在父皇的寝宫外接受了大臣们的跪拜。成棣神色悲哀地看向远处的一棵大树,站在他身後的王皇后也看了过去,眼泪流淌。
京城,挂上去的红灯笼换成了白灯笼,家家户户的门前都绑了白布。皇帝殡天,这年,也就过不成了。
一辆四头马车停在“天裳苑”的门口,几个人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後,上了马车。下雪了,马车缓缓驶动,向著城门而去。
“许哥,你就把许波留在京城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愿意留下就留下吧。”
“哦,你要是想他了可以回京看他。成棣现在是皇上了,没人敢再找你们的麻烦了。”
“嗯。”
掀开车窗的帘子又向後看了一眼,许清水握紧一人的手,不知道把儿子留下来是对还是错,可是儿子坚持要陪著太子,他不忍儿子伤心。至於太子,啊不,现在是皇上……皇上对儿子抱的是何种心思呢?
“清水,若波波受了委屈,我会让不由把他带过来的。”波松抱紧许清水。许清水点点头,那人现在是皇上了,今後,怕是没有机会再见了。
车外,怎麽也不肯留下莫世遗一个人赶车的某人眉眼弯弯地靠著对方,没有成棣登基为帝的怅然,只有即将去塞北的兴奋。
“莫世遗,成棣现在是皇上了,今後见著他得给他下跪了。我可不要。所以咱们以後不要来京城了,他要想见咱们,就自己到塞北来。你说呢。”
“嗯。他是皇帝了,我也少露面比较好。”那人是皇帝了,今後他们两兄弟再相见就不能和以前一样了。不是不闷的,但也还好,有自己爱的人相陪比什麽都重要。
马车一路出了城门,向著塞北而去。为了不引起注意,莫世召已经先他们几天离开京城了。今年的新年,莫世遗无法和父母家人在一起,不过这也是最後一年他无法和家人在一起。
“不由,等到了塞北,我们就准备成亲的事。”
“那当然,我可是早就等不及了。对了,还有许哥和波松的婚事,一起办了。”
“好。驾!”
听著外面两人的话,车内的两人紧紧相拥。
“清水,嫁给我吧。”
“……”
“嫁给我,清水。”
“……好。”
“皇上。”
站在窗边看雪花的成棣转身,面无表情。
方统领低著头小声说:“他们,走了。”
成棣冰冷的双手瞬间握成拳。好半晌後,他开口:“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方统领躬身退下。
关了窗,成棣缓步走到床边,累坏的一人不支地睡在上面。轻轻摸了下那人的脸,成棣的眼神阴森。
“你们就这麽丢下朕走了……朕,才不会让你们如愿,哼!”
一个月後,新皇登基,坐在代表天下最高权力的帝王宝座上,新皇成棣接受百官的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著下面跪拜的大臣们,成棣的嘴角是多年来夙愿成真的喜悦。同一天,成棣封自己的长子为太子,太子妃和侧妃顺势成为皇后、贵妃。而就在他登基的这一天,远在塞北的两对新人成亲了。虽然那两对新人都是男子,可丝毫不影响婚礼的热闹程度,甚至有一位男子还自愿戴上了红盖头,一路嚷著要新郎官给他掀盖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被压的那个。
当然,婚礼那天的喜庆成棣是无法得见了。成为帝王的他开始真正的掌控整个国家,主宰别人的生死。
“陛下回宫——”
随著太监的通报,成棣大步走进寝宫。走了几步,他的眉心蹙起:“波波?”这人怎麽没有出来接他?
“皇帝哥哥……”一人低落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让身後的侍从退下,成棣快步走进去,就见一人手里拿著一封信,眼圈发红。
“波波?”成棣走上前,摸上对方的脸,“怎麽了?”
“皇帝哥哥,不由哥和世遗哥、我爹和大爹成亲了。”许波举起手里的信。成棣的眼睛眯了眯,拿过信看了起来。
“我都没能敬他们一杯酒……”许波双手抱住成棣的腰,难过极了,“爹和大爹成亲,我应该在场的。”
一手搂住许波,成棣亲了亲他的额头,微微一笑:“他们成亲你不在场,那你成亲他们在场不也一样?”
“嗯?”许波仰头。
成棣低头,和他的额头相抵:“波波,喜欢宫里吗?”
许波的眼里是犹豫。
“说实话。”
“我说了……皇帝哥哥,不会生气?”
“我不生气。”
“……”许波把自己迈进对方的怀里,摇摇头,“不是,很喜欢。”
“唉,我也不喜欢。”成棣摸摸许波的头,“波波,再陪我几年,我答应你,过几年我们就离开。”
许波点点头,双臂用力。
又是一年新春到。先皇死亡的悲伤早已随著新皇的登基数载而消弭了。其实真正悲伤的又有几人呢?起码对塞北的某一大户人家来说,中原的皇帝是谁都和他们无关,当然,如果现在的这位皇帝出了什麽事他们还是会紧张的。不过六年过去,那位皇帝当得是风生水起,连明目张胆地在宫里养男人都无人敢多嘴,他们也就不担心了。
今年是年三十,塞北莫家可是热闹非凡、忙碌非凡。
“莫世遗,听说你的武功天下第一,今日我就讨教讨教!”
“我的祖宗哎,今天是过年,您能不能别挑今日比武?”
“哎呀,我们不在院子里比就是了,你怕什麽。莫世遗,我来也!”
莫家的大管家头疼地看著两个“飞”远的人,再次哀叹,这都是夫妻了怎麽就不能谦让一下呢?月少爷要天下第一,二少爷给他就是。这年年比,月月比,比得府里鸡飞狗跳,有什麽意思呢。连连摇头,想到今晚盛大的年夜饭,大管家顾不上那两个人了,他得先去厨房看看。
“大管家大管家,外头有人找二少爷!”一位小厮跑过来神色慌张地说。
大管家恼怒地说:“有人找二少爷你带进来就是了,让他先等著,二少爷和月少爷比武去了,不得空。”
“不是不是,”小厮急忙摆手,脸色异样地说:“您去看看吧,那人,那人……哎呀,您去看看就知道了!”说著,小厮拽著大管家的胳膊就往外走。
“什麽人啊,你别拽我,就算阎罗王来了你也不用怕成这样啊。”大管家抽出手,不明白小厮怕什麽。
跟著小厮来到大门处,大管家被小厮推了出去,他眼未抬地说:“是谁找二少爷啊。”
“是我。”来人笑眯眯地看著他,怀里搂著一位模样俊俏的男子。
看到来人的大管家倒抽了一口冷气,双眼凸出。
“世遗和不由呢?”推开愣在当场的人,来人放下手转而牵著俊俏男子的手就像到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身後,一人提著行李跟了进来,还拍了拍呆愣的大管家,指指身後的豪华大马车说:“车上还有行李,你找人拿下来。”
“大管家,大管家……”小厮推推大管家。
大管家“啊”的大叫了一声,又倒抽了一口冷气,猛地转身,就看到对方已经走远了。
“二少爷!!”大管家惊叫一声,然後一把揪住小厮的衣襟,“快去禀报二少爷!有一位跟他一模一样的男子来找他!快去——!!”
听著後面的“惨叫”,这位和莫家二少爷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眼里滑过一道邪恶的光芒,哼哼。
中原,一则消息正向塞北飘过来。正值壮年的皇帝突然宣布退位给太子,自己当太上皇。而这位太上皇在下旨的第二天就悄悄离开了皇宫,带著那位日日和他同吃同住却始终没有任何名分的男子不知所踪,只给新皇和皇太后留下一封书信。中原因为这位皇帝的不按理出牌乱了,而塞北,也因为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