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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戴插着雀翎镶嵌宝石的冠子,四方脸,下巴长着一小撮黑色的山羊胡。这样打扮气派的人物在这里倒少见,而那个平时趾高气昂的管工他的腰快弯到地上去了,像只哈巴狗一样跟在那人身后。阿星赶紧拉我跪下。谁呀,这么威风?

    “喂!把脑门上长白星的给我牵过来。”我微微抬头意识到他在叫我,指着旁边的阿星。我有些不情愿地把它牵出去递给他,他连眼皮都没对我眨一下,聚经会神地端详了会儿阿星,突然不由分说跨上马背,执掌一记,那阿星可是这里最烈性的马,除了我谁也不敢多碰它一下,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猛一下子被那家伙骑在身上极不乐意,头一昂嘶嘶叫得响彻云宵,腿蹄子几下飞扬背一撅便把那人甩下来。旁边兵士大臣纷纷吓得过去扶持,那人从腰间一下拔出宝剑就要刺向那马,我见状急呼:“且慢!不要杀它!”

    他有点奇怪地看向我,我索性壮胆接下去:“将军请别杀它,这匹马虽然性子烈了点,但不愧是匹好马,也不是不能驯服的。”

    管工走过来恶狠狠地对我扬起鞭子:“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大王在此竟如此大胆,找死你!”

    “你是谁?既然口气不小,能驯服这匹马?”

    “我可以试试,大、大王!”我伏在地上,原来此人竟就是夏王。

    “狗奴,要是驯服不了马,我就用鞭子抽死你然后示众!”管工对我说。

    我回头看见阿果在身后露出担忧的目光,我向她轻轻摇一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又偷偷看看夏王启,他的眼睛里露出等待看好戏的好奇。我立起身用手往后理了理头发,抓起马鬃一跃而上:“阿星,好样儿的!”心中默念:千万别跟我使性子,我的小命可就你手上了。

    阿星不愧是匹灵马,驮着我稳稳地向前小奔一路,这次奇怪,骑上它觉得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当我回到原处时,他们看得目瞪口呆。我下马来轻轻拍拍马脖子:“阿星好乖。”它便一路奔回了马棚。

    “好家伙!”我冷不丁被这声吓了一跳。“你叫什么?抬起头来。”

    “小女未爱。”我抬起瘦削的脸庞,我知道现在的我是毫无姿色可言的,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名又臭又脏的女奴。可我的眼睛会说话,我尽力让自己无惧地迎向夏启那漠视一切的目光。他果然露出赞许的神色,声音放低了些:“你很聪明也有胆识,你不想在这里一辈子吧,进宫去侍奉我如何?”

    “我?”我没有听错,他让我进宫侍奉他!我现在该做的当然是伏地叩谢。临走时我忽然想到了阿星,我对夏启说我有一请求,请将刚才那匹马赐予我同去。他同意了。

    我回去马棚牵我的阿星,看到阿果她正在那里低着头干活,我想抓紧时间跟她说些什么,但她始终没有抬头再看我,那时间我心里感觉特别难受,默默说:“等着我阿果,我会救你出去。”

    于是我牵着我的骄傲阿星,马背上坐着夏王启,后面跟着一队大臣兵士向那皇宫而去。

    第六章 仙妃1

    再次见那个带我去马棚的胖女人时,她那副仿佛之前从不认识我的表情令我心下吃惊凡人的虚伪,完全换上一副阿谀的嘴脸,那小眼睛更是被脸上的肥肉挤得看不到缝隙了。按照夏王的指示使唤宫女们替我彻头彻尾地开始拾掇。

    我被安排到牡丹池内(夏王启的妻子专门洗澡的地方),拉上层层金丝帐,散开发髻褪下蓝布粗衣,骨瘦如柴的我跨进了池水中。池水冷热适中,刚好齐胸。中间稍烫的地方翻滚着泡泡,雾气升腾,真是舒坦之极。一霎间我有种错觉——自己又回到了天宫之中。我久久不愿出来,可是丝帐外面杵着两名宫女,我还不习惯于这样让别人侍候,不好意思一人独享久呆,便开始穿衣服。

    她们拿给我的衣服是鹅黄铯的丝帛裙,很轻很柔,鞋是锦缎做的,好久好久没穿过这种衣服,走起路来衣带裙裾飘啊飘,有种翩翩起舞的感觉。她们引领我来到一面大铜镜前,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真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镜中这个妙龄少女瘦弱修长,却美同仙子。

    我问身边的小宫女:“夏王一共有多少妻子?”

    “这个……我们不清楚。”

    算了,本来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只是好奇罢了。我被带进夏王的寝宫,烛火辉煌红帐浪漫。没有看到夏王启,此刻我变得有些紧张,我还没有得到任何王妃册封,如果他看到我觉得喜欢也许就会封我,如果他看到我并不喜欢,那么按照他的脾气很有可能打发我去做一个小宫女。成败就在今晚了。

    寝宫外面是个大大的露台,走出去凭栏而立便淋浴在星光之下。我觉得此刻有点置身天宫的感觉,轻轻舞动衣袖跳起了从前常跳的那支散花舞。正当忘情旋转时,我的腰带好像被什么绊住,停住一看夏启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隔我有半丈距离,手里攥着我的玉色腰带,目光锐利。我不知是否该行礼,一时不知所措地垂下头。不想腰间被他一使力我不由自主就被拉至他的面前,近看到他的脸,不是英俊细致的那种,却有着男人的霸气和阳刚,“你会跳舞?”他的语调温和得与其人不太相称,里面还漾着喜悦。

    “本王的妃子中没人会跳舞,直到有你。没想到你除了会驯马还会其它。”

    “我可天天为大王舞蹈。”我轻飘飘说出这言不由衷的话。

    “好,不过现在我要你与本王共舞……”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腰带已被完全解开,罗裙悄然落地,月光下我已一丝不挂,被他熊武有力的臂膀轻而易举地抱起,向他的内寝走去。

    我曾是个小仙,在男女之事上没有任何一点经验,我被放倒在卧榻,心脏却扑扑乱跳!他的粗鲁和热情在我身上尽情地释放……最后他将长着粗硬胡须的下巴嵌在我的锁骨里睡着了。我想我在九死一生的烈火中成为了真正的女人。

    第二日,霞光未褪,他已去上朝。我还没有起床梳洗,就有宫女送来二十件绸缎衣物、两条狐皮、一颗夜明珠、另有香喷喷的烤牛羊肉。

    我被正式封为仙妃,是因为夏启特地请最有文才的臣子为我作的一首诗: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自此围绕于我身边的是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 夏启对我的宠爱让我的权威在他的三个妻子之首,与我较之,她们确实太过平凡。

    我很清楚我不爱他,我的身体亦不属于我,而我在夏朝究竟会呆上多久呢?日转星移,较之那个骨瘦如柴的形象已远,我因为丰衣足食而变得日渐丰润,可我并没有忘记马棚里的朋友阿果。夏启到处横征奴隶的暴行我不是不知道,我也没办法劝其改变,他的狠心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但我能改变某个小人物的命运,比如说阿果。

    闲来无聊时,我会一人独自骑着阿星,当我重来到马棚寻找阿果时,却发现面色枯黄的她更加憔悴。我不禁心生愧疚,虽然这并不是我的错。我急急告诉她:“大王恩准你不用在此为奴了,随我进宫相伴吧。”

    我看不出她是否高兴,只是顺从地跟着我走。我叫人帮她收拾换洗了一番,成了我的贴身侍女。可是阿果好像变了一个人,现在她除了尽心尽力地侍侯我之外却再没有多余的话对我说。我感到了孤独和失落。

    这一天夏启回来愁眉不展,他喝着闷酒,阿果给她一杯接一杯地倒,忽然他一摔杯子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有扈氏想跟我争夺国家,做梦!”

    有扈氏族来犯宫中传得沸沸扬扬,夏启这段日子都在大征壮丁训练,看来又要打起来了。我说:“大王且息怒,待我为你舞上一曲。”

    钟乐刚刚奏响,他的长子太康(夏启与正室所生的儿子)一身酒气地过来了,那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他看见我时仍然一副无所顾忌的模样:“仙妃怎就不舞啦?父子同乐嘛,哈哈。”

    我嫌恶地偏过头跟夏启说身体不舒服要先行退下,夏启也从不满意太康,冲他怒视一回,示意我退下。没想到太康却拉住了跟随在我身后的阿果:“你主人不愿给我跳舞,你就给我来一个。”

    阿果看看我,眼睛里带着恐慌:“我……不会跳舞。”

    “不会?你敢不会?这是命令,如果今天你不跳我就让你回到马棚,不给你吃饭和睡觉,活活累死你。”

    这话够气人,我望向夏启,他仍在那喝着闷酒并无意阻止这个儿子的恶行。到此太康就更加放肆了,一把扯裂了阿果单薄的衣袖,“你给我跳是不跳?”

    我上去阻拦:“你要做什么?身为大王的儿子如此不知体统羞辱下人,简直有辱祖先。”

    “好啦好啦!”夏启终于步下座榻讲话,他对太康挥挥手:“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太康一脸不爽地狠狠盯了我们一眼怏怏离去,我有种预感他并不会擅罢甘休。

    第七章 仙妃2

    那天天卷黑云,忽然内臣们七手八脚地把夏启抬进寝宫,我与另三名王妃奔上前看出了什么事?原来夏启与有扈氏交战时左臂被射中一支毒箭,此刻伤口周围已呈乌紫色。

    大家不知如何是好时,医臣托来一只秃鹰。我记得这只秃鹰一直是被锁在铁笼内的,皮肤如枯树斑驳,目光凶恶好像随时要扑上来吃了你一般。我一般都远远避之。

    没想到这个奇丑无比的家伙把弯钩嘴凑到夏启烂肉处一阵猛啄,那夏启疼得龇牙咧嘴脸都变了形,最后医臣取回秃鹰帮夏启在那个碗大的露出白骨的伤口上作了包扎,完事后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对我们几个讲:“没事了,毒至骨膜已被吸尽。现在就请大王好生休息。”

    原来那只丑陋的秃鹰是专门用来吸毒疗伤的,有意思。

    在夏启养伤这段时日里那三名妃子争相地献好,装作非常关心他身体的样子,只为博取他的欢心。倒是夏启那四个儿子我是极少见到他们前来探望,听说长子太康被派去顶替夏启应战。太康是个放荡不羁不学无术的家伙,结果自然是兵败而退。

    夏启无奈,伤口还没痊愈就重整部队出征有扈氏。在甘地两方激烈交战,死伤遍野。夏启是天生的擅战者,最后他赢了!骑着已经长成健硕大马的阿星,带着疲惫不堪的一队士兵,凯旋归来。

    他第一个来到我处,兴奋地宣布要我准备歌舞,下月初正式举行庆典,为庆贺收复有扈氏请诸侯百将到都城均台来享宴三日。

    我不敢有怠慢,即刻去安排宫女们习舞,练了半个时辰我感到有点口渴便叫阿果给我递水,却发现她原来一直在身边的她不知去了哪里?到了晚上,她才匆匆地回来。见她脸色异常我追问她去了哪里,她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被太康那的人叫过去做事了。

    “做什么事?怎么没有禀报我?快讲!”

    “替她们准备酒肉。”

    “哦,”我轻叹一口气:“没欺负你吧。”

    见她摇头,我不再问。早闻那太康滛乱不堪,在他宫中自设酒池肉林,让宫女们赤身露体一丝不挂追逐嬉闹,抓到哪个,就罚哪个泡酒缸吃大肉。啧啧。

    均台之宴奢华无比,各路诸侯纷纷来朝贺王位已巩固的夏启。这次之后,他便以天下无敌而自居。他的三个妃子依然每日争风吃醋,不过我倒并不介意,我对他从没有过爱意,进宫只是命运使然,看着她们倒觉得十分可笑,人间的太多东西我不想多想,深宫寂寞却是实实在在,对我来说人间生活如同煎熬。

    夏启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终于病得无法举步走路每日卧于病榻,而此时他的四个儿子却已在为谁继承王位从暗斗到明争。夏启对此深感无奈和焦虑,他喜欢把我叫到他旁边服侍他汤药。

    一天,我正在想着如何回天庭一事,阿果忽然哭哭啼啼地跑到我面前跪下,我问她出了什么事情?

    “我有了太康的骨肉,一年来我一直为他所控制,可是……现在他不要我了,说要赐我死。”

    “果然出事了!”这丫头脑子里在想着什么呢?真是太愚蠢了。“如今酿下这般苦果,你要我怎么办?”我看着她泪水涟涟的小脸说。

    “当初是主人让我随你而来,主人若不能救我,阿果只有死路一条了!”

    看来我只有去找夏启,向他禀明太康的所作所为,夏启虽然奢糜,但对我一直还算不错。他听后果然勃然大怒随即叫来太康训斥一顿。最后阿果被赐给太康做侍寝宫女。我觉得太康那时候对我是恨之入骨了。

    从此,身边更无一个知己,我倍加孤独。几个月后,阿果生下一个男婴,却因为难产而未能抱上一抱自己的儿子便断了气。我听说后很难过,就后悔当初不该把阿果给他。

    有宫女说只看到太康宫里人用一卷破草席卷着阿果拖到城外埋了。我扑到太康处要求以贵妃之礼厚葬阿果,却被他手下的奴才无礼地推了出来。

    夏启如今已是病入膏肓糊涂不清,朝中之事其实都已掌握在太康之手,能奈其何。在夏朝皇宫呆了近六载,看着夏族子孙为了世袭制而纷争不休,看着一批批惨遭奴役血淋淋的百姓,我感到莫名的悲哀。

    夏启病重终于去世,三十五岁的太康继位,谓之夏二世。“太康失国”那是后话,我知道夏朝已不久矣。那天夜里,星冷月明,秋凉如水。我刚想就寝,忽然来传太康请我过去。

    我不知他唤我这个遗妃要做什么,只是有种不祥的预感。进去看到他傲慢轻薄的神气,有人端了一尊酒放在我面前。他装模作样地缓缓开口:“你是先王的爱妃,理应同其它嫔妃一起跟随先王而去,留在此宫中不嫌寂寥吗?”

    我盯着面前青铜尊中的“夺命酒”,没有作声。

    “可惜呀,你年轻貌美,在众多美人中实属不可多得,本王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如果你能依从我夏二世,从今往后荣华富贵照旧属于你仙妃,如何?”

    “要我依从你太康?此种有违伦常之事不是我未爱所为。”我偏过头去冷冷道。

    “给脸不要脸的奴才!不怕死的话就喝下面前这杯酒!”他脑羞成怒地叫。

    我不禁抬头向深长的宫门口望去,只见紫云弥漫,我的耳边响起那个声音:“是时候了,离开吧。”

    我端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眼角瞥见太康的惊恐,我泛出鄙夷的笑。

    仙妃死了。我的灵魂飘悠悠至夜空之上的绿幽宫,女娲娘娘云裳霞披华丽如常,她问我:“怎么样未爱,这次的经历还好吧?”

    “娘娘您清楚并不好,人间的皇室纷争历史记载从来都称红颜所祸,实则多是其君王自行不端朝三暮四,未爱不愿担下这千古骂名。”

    “也未必都是昏君,贤明君主亦无不在。看你的下一世吧。”

    第八章 伍举有女

    这次我生在了春秋时期一个官宦之家,父亲伍举在朝廷任一个末级的小官职。我们家住在郢都郊区祖传的一座大宅子里,院里种着梧桐树和桂花树。

    除了祖母、父母,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二哥比我大五岁,显然我是家中最受宠的幺女。我无拘无束地跟在两个哥哥屁股后面东奔西跑到处玩儿,性格中多少沾了男孩的淘气。什么上树掏鸟蛋、玩泥巴打架我样样在行。

    母亲吴氏是个温良贤惠的女人,绣得一手好刺绣。家里上下所有人的衣着都出自她那双巧夺天工的手。她每每见我脏兮兮地回家便摇头叹气,说让父亲好好管教我。父亲则开怀一笑,常来一句:“女娃家不一定非得在家刺绣抚琴,我伍举的女儿日后一定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这话听得我也得意,我在伍家的名字叫伍天敏,大哥伍天明,二哥伍天亮。奶奶常说我长得讨人喜欢,眼睛如黑杏、面如玉盘、声如脆铃,还有着结实的胳膊和腿儿,是个标致的小人精。

    而只有八岁的女娃除了天真无邪之外应该做些什么呢?我常常会想一下这个问题。

    母亲请来了一位教书先生,长着花白的山羊胡,我本觉得这与我无干,可她却叫我跟着哥哥们一起读书。第一堂课那先生让我们练个“君”字,我很顺口地就念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的山羊须在下巴处翘了两翘惊讶地盯着我好一会儿,问我是跟谁学的?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大字不识两个的小丫头片子,何来出口成章?而我确实也无法给他解释,那些句子就自己从我嘴巴里冒出来了。

    教书先生又试我几回,诸如:“君子于役,苟无饥渴。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皆对答如流。

    当天吃晚饭时哥哥们把白天读书的事情告知父母,他们当然也不能相信。母亲问我:“是吗?敏儿。”我懵懂地点点头。最后她的断定是女儿一定不知何时听过某人背诵诗经便默默记下了,夸我冰雪聪明。父亲则好像第一次认认真真在看我,当他的眼睛与我对视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丫头人小鬼大,眼睛后面藏着少有的成熟和智慧,不可小视啊。”

    “看你多喝两杯又得意上了,敏儿再聪明还不是我们的女儿,你怎么说得跟神一样的。”母亲笑道。

    “哈哈!”

    所谓读书,只是作为哥哥们的陪读,书房窗外的知了不停地鸣叫,伍天敏的心也随之痒痒起来。盛夏天的午后,先生让我们习字,自己靠在榆木椅上打盹儿。我悄悄拉天明的衣襟:“大哥,我们出去玩儿吧。”

    大哥迟疑一下又摇头:“不行,上回偷跑被父亲发现打得屁股现在还作疼呢,我不去。”

    二哥平时最随我了,但他也不敢。我不禁嘟起嘴巴:“你们不陪我去我自己去,哼。”

    溜到外面的感觉真是爽啊,午后的夏风送来阵阵荷叶的清香,在离我们家不到两里的地方有个荷花池,我一蹦一跳地往那边走。可能是天气太热,青蛙都咕嘟咕嘟地躲到厚厚的荷叶下面,周围不见一个人影,我独坐在塘边看着大朵大朵粉红色的荷花浮在水面上——美不胜收的景象,不禁哼起了歌儿。

    池塘边上有一朵含苞欲放的小荷分外惹眼,我很想把它摘下,就伸手上去够,还差一点点。站起来把身子向前探,脚下踩的是湿湿的青石,一个打滑没站稳——“扑通!”我滑进了池子!

    这下我可慌神了,我可从没学过游泳啊……

    第九章 奇遇得玉蝉

    我拼命抓住身边的荷叶梗子,这时候跑过来一个男孩,他递过来一根长树条叫我拽住,很快我便被拉上了岸。

    还好,没呛到水只是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我想现在这落汤鸡的模样回家肯定会挨骂,不如等衣服干了再说。瞅见身后那棵绿疏疏的大杨树底下有个光滑的大石墩,便上那坐着,救我的少年也到我旁边坐下来,手上晃着那根树枝。

    方才看清楚他的模样,他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看上去年纪跟我二哥一般大,身穿白缎衣服,腰间系的锦带上挂着块好看的玉石。看他这副打扮不像是附近农家出来孩子,怎么也会在此闲逛?

    我好奇地问他从哪里来?他笑道:“如果我不来此闲逛,今天你落水谁来救你?”又说他家住在十里之外,听说这一带的荷花开得艳极故此溜出来观赏。

    “哦——”我似有所悟:“原来你也是在家里呆烦了偷跑出来的,哈哈,刚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

    “我在上面。”他指一指我们靠着的这棵杨树。

    就此我对他的钦佩又多出一分:“谢谢哥哥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熊名侣。”他想给我比划俩字怎么写,但又觉得我年纪尚小摇摇头又作罢。

    “熊、驴?这名字有意思。”我咯咯笑。

    他站起身敏捷地跳到荷塘边,手长脚长的他伸手一把摘下刚才害我落水的荷花苞来,转身递给我:“喏!给你!”

    我接过来爱不释手:“谢谢。”

    两个人坐在杨树底下聊了许久,不到一个时辰我身上的衣服差不多干了,我说我得回去了,先生找不到我会向父亲告状。

    “我也该走了,后会有期小妹妹。”说完男孩冲我抱下拳,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一溜眼地跑远了。

    我正要离开却瞥见刚才坐过的石头中间凹缝里有一块绿莹莹发亮的东西。好奇地捡起,那不正是那男孩系在腰间的东西吗?居然丢在这里了,抬眼望去,人已经跑远不见踪影。

    摊在手心里的这块东西看似薄薄一片却还有点沉甸,是块纹路精细栩栩如生的蝉形玉石。看看天色已不早,我便将它揣在口袋里回家去了。

    …………

    一晃眼我已长成十五岁的大姑娘。两个哥哥一个喜欢习文作诗,立志成为文学家;另一个则擅长骑马射箭抱负也不小。我呢,跟二哥比较投缘。我讨厌闷在家中刺绣做女红,而向往穿上男儿装,脚蹬马靴,头发向后盘起帅气十足地跟着二哥去野外射猎。

    最看不过去的莫非贤良淑德的母亲,她为我颇费心机,说我越大越没有女孩儿样,每天穿得似男孩、做事似男孩,以后会嫁不出去。二哥插嘴:“嫁不出去就跟我一起开个武馆,招个女婿上门来。”

    这玩笑的一句话却让他们真上了心。爹爹说:“敏儿,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干脆咱伍家来个比武招亲会,替你找个投缘的。”

    我一听紧张起来:“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女儿还不想嫁。女儿今后要嫁的人是……”

    父亲一脸探询的表情:“你想嫁给谁?难道你想嫁龙子?”

    我红着脸不吭声。

    父亲居然变得严肃起来:“一入宫门深似海,后宫争宠嫔妃众多,我的女儿断然是受不了那种环境的。”“只要你不胡闹,骑马射猎也无伤大雅,但当今新登位的皇上,唉!”他叹一口气。

    我不禁有些奇怪,问:“爹爹,那新皇帝是位什么样的人啊?”

    “这正是我身为楚国臣民的忧心之处啊,新帝几乎夜夜笙歌不息,懒理朝政,还明令群臣不准进谏,违者斩。而我欲谏之,又无法不顾忌家中老小从此无依无靠,唉。”

    听父亲说这话时,我才明白为何他连日来愁眉不展了。“爹爹,那新皇帝听起来一定很愚蠢,滥杀无辜。爹爹不必烦恼,我会替您想到办法的。”我安慰道。

    家人并不知道我非一个只知道贪玩的丫头,自从八岁那年在荷塘偶遇那个少年捡来那片蝉形玉佩,我把它用红线穿起系在脖上、放于贴身,便有如得到了神奇的力量一般。而这一直是个秘密!

    我常常独自在后院的亭子里面练武,更奇怪的是——之前的花拳绣脚变得有力起来,一腿能断木桩!且捡起木桩碎片来看片片同形。

    而每每此时,我不是伍天敏,只是未爱。

    我把这个惊喜悄悄告诉了二哥,他不信,便练给他看,我功夫的突飞猛进令他咋舌!他追问我这招术是拜谁学来,我坚持没有人教过我,只是自己有心术琢磨生成,他不肯信说我瞒着他,一脸的不高兴。

    一天,我倚在窗口发呆——我也有安静的时候,看到一只特好看的大鸟扑着彩色夺目的双翼飞过,直冲到云宵深处。我的脑中忽然闪现一个主意,急忙跑到父亲处把想法对他叽哩咕噜一说,没想到父亲眉开眼笑:“鬼丫头!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第二天早上父亲上朝去后,我便一直呆在家中魂不守舍。家人都觉得奇怪,这个野丫头今天是怎么啦?居然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他们不知道啊,我的心正如履薄冰。上回父亲偶尔提起他正烦闷朝中不能进谏一事,我就想了个主意教予他。可是我一点不了解楚庄王其人,如果他一怒之下真把我爹爹入罪,那……简直不敢往下想。

    所幸,下午父亲衣冠整齐地回家了。我欢天喜地地想扑上去又忍住,一脸问号看着他,他向我会意地点点头。

    当晚吃饭时便向家人讲述了今天入朝进谏楚庄王的经过:

    “咳!今天我去见大王,大王正在喝酒,问我有何事?我说有人让我猜个谜语,我猜不着。大王是个聪明人,请您猜猜吧。大王就问是什么谜语,说来让他听听。我说,楚国山上有一只大鸟,身披五彩,样子很神气,可是一停在那里就是三年,不飞也不叫,这是什么鸟?”

    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以,询问结果如何?父亲不紧不慢道:“大王笑着说那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鸟,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将要冲天;不鸣则已,一鸣将要惊人。他说他已经明白了。”

    “恭喜爹爹进言成功。”我说。

    “既然大王已经明白,说明他仍是个明君,现在就看君王以后的所作所为了。”奶奶、母亲和哥哥都称叹父亲的勇气和智慧过人,我则偷着乐。

    从此以后父亲对我更加宠爱有加,如果被他听到母亲责怪我什么的他必定会帮我美言几句,这就叫心照不宣。

    第十章 比武大会

    比武大会的事情还真被搞了起来。那天我经过花园听到几个仆人在议论这事,说什么名为比武实则是老爷为我选婿。

    舞台就在我们家后边那块空地上,给布置得喜气洋洋华丽相当。正值秋高气爽季节,家丁们搭起了一幅五尺高的大木台,台下摆上一溜好酒,估计是给英雄豪杰畅饮的。

    我则完全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父亲坚持不让我入宫,怕我在那种争宠的环境里吃亏,说还不如籍此机会择一名有才青年更是好。

    在离比武台两丈之远地方的亭子里,四周挂上纱帘,我们一家人坐在里面可观看。

    人已来不少,却个个看似莽夫模样,在我眼里不堪入目。随着家丁敲响一阵锣声,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猛见一腰粗如桶的男子跳上台去,紧接着另一名黑熊面貌的男子应战,两人招式看似农夫摔跤,一来二去使着蛮劲,冷不防那个黑熊男被磐石男一脚踹中要害,疼得哇哇乱叫引起台下一片哄笑,二哥亦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一脸不高兴将头偏向一边:“如此不雅之武斗,爹爹!”

    父亲见我们如此,便轻咳两声,“且等比试完还有文试。”

    那桶腰壮男首战胜出,骄傲地双手叉腰立于台上吆喝:“谁来较量?我愿奉陪到底!”接下来,他连着打下去六七名应战者。我挑帘望去,心下嘀咕,难道偌大一个郢都城都没有一名真正的武士?

    只听“驾——”的声音,一骑黑马飞驰而来,台下变得安静下来,自动让出一条细道。眨眼着飞驰而来的人从马背轻盈地跃到台中间。此人是个年轻小伙,身披银色披风英姿飒爽,眼睛里射出的光却如雪山般冰冷。只见他面对四下抱一下拳即从腰间抽出一根短马鞭。

    桶腰男一见来了个挑衅的主儿,晃出一把亮闪闪的大片刀子,嚷着来吧!天哪,那小伙的身手轻盈却招招凶狠,不下四个回合,桶腰男便被一个翻云腿踢出台下数丈远,“砰!一声四脚朝天摔了个尘血双溅。

    “好身手!”台下有人喊道。只见那个冷面小生又是双手一抱拳,却再无人敢上前应战,台下一面冷静。父亲却显得很高兴很满意,走出去来到台前:“可否来亭内一坐?”

    “且慢,还没过我这关。”我自是当仁不让纵身跃上台,一身玫瑰红的骑马装打扮引起四处一阵惊羡之声。

    “我可让小姐三招。”没想他竟这样淡定地回应。

    见不得他这般傲慢态度,我一昂头:“不用谦让,出招吧。”我一直有在偷偷练习汉明神功,因为在我发功时胸前戴的玉佩会滚滚发热,助我发力。可我至今未能练及顶层,顶层要靠心术然成,而心术是要靠自身悟得的,所以我一直未能练成那出奇至胜的至上一招。

    我使出汉明神功第一层的“旋转飞身”,想趁其眼花缭乱之际给他一击下台,那就算是我赢了。

    花花花!身着玫瑰红的我飞快地旋转如飞花,边伺机出手,但我还未来得及转离台面,一鞭如絮划在我的肩胛上。落地时有些趄越但还是站稳了,才感觉锁骨处有丝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衣领处竟被拉开一条小口子,我脑羞成怒暗骂无耻,正待上前却听他冷冷的话音:“汉明神功。”

    我惊愣在那里,此人怎会知晓我家失传的神秘武功?他到底是谁?

    没待我发出疑问,他又说:“不虚此行,我已得到我想要的。”即转身跳上马背:“后会有期!”

    “喂,你是谁?”我正要飞身上去,被赶上来的两位哥哥拉住,“算了,妹妹。”他们冲我使眼色,这才注意到台下那一张张围观好奇的脸,我气极了却又不得不选择赶快离开。

    但马上我发现脖子上的玉蝉竟不见了!赶紧和家人回比武台上去找,哪里还有一点影子!“一定是那个人,他偷了我的玉佩。”我咬牙切齿。

    父亲对今天比武会上的一幕感到不能介怀,他说:“本以为是个君子,不想是个下流贼子,对一个女孩家做出如此无礼之事,敏儿你放心,爹爹已派家丁追查此人下落,一定不会轻饶于他!”

    他们何曾知道,那块玉蝉于我的意义啊。

    第十一章 邪魔转世

    当晚,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肩上的伤虽涂了药仍在隐隐作痛。窗外的芭蕉树影偶尔晃动两下,四下寂静无声。

    忽然间一团黑雾弥漫在窗口,并发出低低的丝丝声。一下子我睡意全无。

    在伍家闺房十几年,我从没有这种不安的感觉。我定定地盯住那窗口,所谓邪不压正,何况我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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