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混沌仙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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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无边际的雪原上空，一只火红色的巨鹰冲破万里层云，陨石坠落一般向一座雪峰的半腰里投去。
那雪峰叫做万里目，登临远眺可穷万里，是名副其实的阴暝冰原第一峰。它看上去像一个双腿分立的冰雪巨人，“双腿间”形成一个天然的冰山拱门，拱门之外是万里冰封人迹罕至的冰原，拱门内则是太岁界最邪恶可怕的仙狱。甚至有人曾说，仙狱之内，每一块冰都是不可触摸的禁制，每一粒雪都是永不止息的惩罚，每一缕风都是不能醒来的噩梦。
“冰雪巨人”昂首向天，作怒吼状，矗立在无数座银装素裹的奇石危峰之中，如戟拔地，如剑倚天，气势磅礴，勇悍绝伦。
火红巨鹰咕咕鸣叫，金黄色的眼球如电，光芒四射，临近万里目峰时，猛地一个冲高，呼啦一下张开双翅，那翅膀足有五六丈宽，绕着峰体滑翔，优哉游哉，盘旋下落。忽见半山腰里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大，靠近来，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青涩少年，冲着巨鹰又跳又叫，连声喊着：“火云！火云！我在这里！”
那少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眉心处一个鲜红色的火焰印记，隐隐升腾。尤其是那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又明又亮，藏着机灵，透着顽皮，煞是可爱。
少年身处万里目雪峰的半山腰，那里有一块儿百丈见方的平台，名曰望乡。巨鹰落在少年身边，扑棱棱抖动翅膀，无数冰粒雪花扬起，撒得少年满头满脸。少年却毫不在乎，急忙弯腰去解挂在巨鹰铁叉一般的鹰爪上的大包袱，打开熊皮包袱一看，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新奇东西，美酒美食、七彩颜料、五味调货、锅碗瓢盆、衣服首饰、书籍赌具、石猫木狗……不一而足。少年满意地点点头，将那比自己个子还高还大的包袱扛在肩上，转身一跳跃上巨鹰脊背，大声道：“鹰兄，这一趟辛苦你啦。接下来呢，咱们去雪丘大市场，包袱我驮，你只需要驮着我就可以了，看我多够意思！做鹰呢，最重要的是跟对人，对不对？跟着我，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我是绝对不会亏待兄弟的，这次赚了钱，一定请你吃老鼠宴！绝不耍赖！”
那巨鹰像能听懂他的话似的，拉长嗓音“咕咕”叫了两声，显得十分亢奋。忽然，巨鹰一勾头，从望乡台上跳下，鹰身急速下坠，寒风如刀，少年紧紧抱住巨鹰的脖子。巨鹰下坠了几百丈，猛地张开翅膀，斜身飞掠，坠势猝然锐减，少年差点儿被颠下鹰背。那巨鹰滑翔出一段距离后，又开始快速拍击翅膀，鹰身陡然上冲，巨翅呼啦哗啦扇动着冰原风雪，看上去十分威风。巨鹰上冲之后又紧跟着一个急坠，伴随着火红巨鹰俯低冲高，连续翻身急转，那少年更是连连惊叫，惊叫之后却又哈哈大笑，一鹰一人就这样不断折腾着望雪丘大市场而去。
阴暝冰原是极寒之地，这里无论春、夏、秋、冬，终年四季白雪皑皑，不管晨、昏、午、夜，整日四时阴寒刺骨。极目望去，大大小小的雪峰绵延不尽，如柱如塔，高者千丈，低者如锥，但却无一不向万里目峰倾斜，犹如万笏朝尊。
传说，上古神魔时代，万神之主混沌天帝的大弟子昊空率众诛杀他的师弟九幽魔王欲蠹于旱海之北，魔王欲蠹及其魔族大军死后化作无边无际的冰原，阴沉晦暗，终年不见光明，后人遂称其为阴暝冰原。为防止魔族死灰复燃，昊空以混沌血咒布下天罡伏魔阵，并将怙恶不逡、屡教不改的仙族败类以及修真入魔之士，流放在此阵中，是为混沌仙狱。仙狱之内，罡风刺骨伐髓，暴雪毁神灭仙，天寒地苦，风肥雪烈，灵气稀薄，万物匮乏。最可怖的是，一朝入此阵，永世不得出。天罡伏魔阵蕴含特殊单向能量，十分诡异，只要体内蕴含先天真气，无论是修真者、神兽还是魔兽，无论修为品阶高低，入阵时都非常容易，仿佛行走在空气里，几乎感觉不到，出阵时却会陷入能量飓风之中，必被绞得骨肉成灰魂消魄丧。然而普通人、普通禽兽却不受限制，出入自在。
但是阴暝冰原气候之多变环境之恶劣，凡物实难生存。诸神之战后，混沌天帝消失无踪，仙狱便成了恶人最后的护身符。无数在修真界作恶多端之徒，为躲避他人追杀，逃进仙狱，永不复出。无尽岁月里，仙狱之人更加凶残邪恶，除了互相争斗抢夺资源，便是疯狂屠杀寻求刺激。
不多时，那少年骑着巨鹰便掠过几百座雪峰，渐渐的雪峰越来越矮，山势趋于平缓，一排排纯粹由冰块搭建而成规模宏大的屋宇映入眼帘，房屋纵横犹如井字，行人游走其中，直如蚂蚁。
突然，有个矮胖少年看见了巨鹰，边指边大喊道：“火云来啦，火云来啦！”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翘首望天。
未等火云落地，那少年扛着包袱便跳了下来，走到一块大石头边上，将包袱打开，动作极为利索，然后清了清嗓子，放声吆喝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是阴暝冰原外面的新货！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好货谁看谁知道，早买早赚嗷嗷叫！！”
一群人黑压压挤过来，大多都是年轻人，将少年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少年撮嘴一个响哨，火云便飞走了。
却听矮胖少年抢道：“小心，小心，我先看见你的，理应我先挑！”
“好！”那叫做小心的少年猛拍一下手掌，看起来十分老练，叫嚷道：“做人讲个他大你小，买卖讲个天公地道！阮家杂货张墩儿先挑！”
张墩儿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瞅瞅，后面的人一再警告他：“小子，一人一件啊，别贪心！”
张墩儿挑选了好久，直把众人煎熬得心急火燎，好不容易最终选了一本故事书籍，临了，临了，又看见了一块黄澄澄的米糕，流着涎水要换。众人齐齐“咦”的一声，十分鄙视。
张墩儿捧着米糕，吞了口口水问道：“小心，这次怎么交易？你要我拿什么换？”
因为整个阴暝冰原，只有小心一个人能搞来外面的东西，所以价钱通常是由小心自己定的，他大声道：“黄金米糕，产自五万公里之外的碧落州，黄澄澄的，又糯又甜，看见的人，垂涎三尺，吃过的人，口齿留香，天上仙人常想买，地上帝王最爱吃，可以说十分的珍贵，这次火云一共才带了两块。一口价，三块极品灵石。”
“噢！”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唏嘘声。
“哈！就这……也太贵了吧？”有人抱怨道：“小心啊，不能因为是独门生意，就趁火打劫，漫天要价！”
“是啊！是啊！”
“对啊！不能太过分！”
“就是！就是！”
一大群人附和道。
“货卖识家，全凭自愿！”小心坚定道。
“我……已没有极品灵石了。”张墩儿红着脸，低声道：“上品灵石行不行？”
小心摇头。
后面排队的人又是一阵不遗余力地起哄，言语十分难听。
张墩儿整张脸红得像猪肝，怯怯道：“还可以用其它东西代替吗？”
小心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没有灵石，极品丹药也行，没有极品丹药，极品功法也行，没有极品功法，不买也行。”
小心口齿伶俐，言语便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逗得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却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阴阳怪气道：“区区一个凡人，在此嚣张跋扈，又不能修炼，整日介求灵石争丹药，可真有意思。”
小心闻言，斜着眼瞟了过去，只见一个身形枯瘦面色苍白的少年，身着亮白羽衣，头顶插着几根灰色鹤翎，冷冷盯着自己。那人脖子很长，脖子中间的喉结呈三角状，特别突出。一颗柱状脑袋也是又细又长，几乎比脖子粗不了多少，谁要不仔细看，就会把他的脑袋跟脖子混为一谈。但这细长的一截子肉上面，却长了一张鲜红的尖嘴，朝外凸出，像极了红色鸟喙。
小心不太喜欢看这样的人，心里总会觉得膈应，他低下头，一边摆弄货物，一边呵呵笑道：“铁公鸡，你是被人踩住鸡脖子了吗？说话跟刀刮铜锅似的，刺的老子耳朵发麻。”
“我只用了一丝丝真气跟你说话，你就耳朵发麻，受不了，可见凡胎终究下贱。”铁公鸡有些得意道，但声音听来依旧十分刺耳。
小心却不生气，哈哈大笑道：“管你用真气还是假气跟我说话，除非你要咽气，否则，老子总也不舒服。铁公鸡，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卖你一件儿东西的。我现在郑重宣布，因为人品问题，铁公鸡也被阮家杂货铺拉入了黑名单。”
铁公鸡阴狠的目光直直盯着小心，像是要将小心洞穿似的。他哪里也没去，就这样死死看着小心，心里玩起了刀子：“小子，爷爷忍你已经很久了，今天就容你再多替爷爷我换点儿好东西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