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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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专挑脸,骂人专揭短,这是小心一贯的做法。铁公鸡气得手都抖了,喉结上下滚动,像脖子里有什么东西将他卡住了似的,伸了伸脑袋,却没有说出话来。
便是这时,小心扛包袱的手一松,一纵身向前扑去,像一匹狼一般迅捷。手里握着一柄短刀,照着铁公鸡的脖子便刺去。
铁公鸡矮身一避,手掌中两团真气向上轰出,小心人在空中,难以借力,只得凌空一个打滚,堪堪撞到冰壁时,铁公鸡“咚咚”两拳向他背后袭来。小心短刀一划冰面,借力向上跃起三尺,然后一转身背贴着冰壁滑落。双脚尚未及地,铁公鸡双腿连环扫来,真气激荡,小心躲避不及,右脚踝被铁公鸡踢中,小腿一麻,摔倒在地上,模样很是狼狈。他连忙一个跃挺,尽管冰面很滑,还是凭借单脚稳稳立在原地。
这时,小心看见花虎扛着他的包袱,站在他对面。而小道人王冲、琴童贾一戈则站在花虎身边。当然,还有那只可恶的铁公鸡正站在他背后。
小心掉入陷阱了。
花虎身形高大,豹头虎面,脸上有几处疮疤,看上去十分凶狠,是一枝花派花杀老祖的小小徒孙,负责看守老祖的花田药圃,因为仗着花杀老祖的势力,欺软凌善,颇为霸道。小道人王冲长相斯文,月脸星眸,是青松不老宗霍无极的关门弟子,生性却极阴险懦弱,好说是非,是个扇风惹火的主儿。琴童贾一戈矮小肥胖,喜穿红衣,名为琴魔付一炬的小奴才,实则是他的弟子之一,负责照料琴魔的吹灰仙鹤,同时看守金堆山。铁公鸡实则是穷奇的后代,几乎算得上是阴暝冰原的土著,阴暝冰原设立仙狱之时,他们便生活在这里了。子子孙孙也不知传承了多少代,几乎是仙狱内势力最大、实力最强的一脉。
小心现在被他们四人包围了,小心的包袱也被人家拿走了。
“你们四人加起来,得有七八十岁了吧,合伙欺负老子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儿,真不要脸!”小心说着,用手指划自己的脸,嘴里不断说着“羞!羞!”
花虎掂了掂包袱,似乎十分满意,转头看小心时,脸色一黑:“小子,你在我花家老祖宗的冰壶里拉屎,对着寒冰玉花撒尿,还将裤子晾晒在寒冰玉花药圃里,你他妈脑子里进屎了吗?那可是他老人家培植了几百年的仙草啊!我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待老祖宗日后出关,我拿甚么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他说到“交代”二字时,眉宇间全是悲痛、惊恐和悔恨。
“老子这招叫‘花间晒裤’,晒过之后呢,裤子很香的。”小心一本正经说道。
“你这疯魔!白痴!狗贼!灾星!祸害!”花虎怒气攻心,一迭声骂个不停,说着便要动手。
王冲拦住他:“虎哥,稍安勿躁。”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小心,更是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咒骂几句,恨声道:“家师道行深厚,慈悲心肠,不与你做计较,我却决不能饶你。他妈的,不说不生气,这小兔崽子,趁家师在冰林下悟道,灵魂出窍神游时,居然偷偷爬到他老人家背后,冲着他的耳朵就是一声大喝,害得家师差点儿神不归体,走火入魔,至今,至今,还在密室疗伤。”
小心听着听着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单脚几乎站立不住。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央求道:“别说了,你快别说了。你一说,我就想起山羊胡子当时魂不附体惊魂不定的样子,两、三万岁的人了,还是个胆小鬼,哈哈哈哈哈……我……我一想就忍不住要笑,笑岔气好几回了,都落下病根了。”
“你!真他妈是个疯子!混蛋!魔鬼!”王冲好恨,恨仙狱内骂人的词汇居然这样稀少,真是封闭太久了。
小心却漫不在乎,冲着贾一戈道:“琴童,那么你,定是要说你师傅的琴的事情了吧。你师父付一炬,又不会弹琴,走到哪里都抱着它,无非是为了杀人,所以,那琴,不要也罢。”
“小心你这无赖!满嘴胡言乱语,试问天下,谁的武器不是为了杀人防身?!”贾一戈怒不可遏道:“还有那只仙鹤!你……你!你居然吃了它!你这狗娘养的小杂种!”
小心却也生气了:“贾一戈!你不明就里,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你才是狗娘养的小杂种!我那天闲来无事,左逛逛,右逛逛,转来转去,十分烦闷。突然听到你师尊的灰鹤自己跟自己说话,慨叹命运,顾影自怜。”
“胡扯!”贾一戈暴喝道:“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仙狱之内,人不能羽化成仙,兽不能化形为人。师尊的灰鹤……呸!是师尊的仙鹤怎么可能说话?还自言自语,你一个毛头小子甚么鬼话都敢说!雪谷的风也闪不了你的狗舌头!”
小心无奈地瞟了他一眼,口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蠢材!蠢材!你听不懂,便道天下人都不懂么?有道是,人有人言,兽有兽语。像我这样聪明的人,自然是甚么语言都能听得懂的。那灰鹤被付一炬豢养了几千年,付一炬在修真界作恶多端,逃入仙狱时,灰鹤护主心切,也跟随入了仙狱,这一进来,便再也出不去了。岁月如刀,虽说松柏长青,也总有鹤老之时。这灰鹤早已迟暮,振翅飞举不能三丈,鸣叫声传难及五里。无尽岁月里,只能守在你师尊付一炬的金堆山上,看家护院,还要时不时的被你这小杂种薅几根鹤翎,送给铁公鸡,仙鹤神种,祗辱于你们这些奴隶人之手,真真凄惨!我呢,生来心软,便决定将灰鹤释放,奈何灰鹤脚上的铁链……”
贾一戈全身精力都倾注在小心身上,这些话,他也听得认真,此时忍不住插嘴道:“是玄天乌金链!”
小心一点头,道:“对!正是削铁无金!削铁无金就得去找金,所以我就去找冰鱼姥姥借断水金钩,适逢她老人家不在,只有洛非烟那个小丫头在,被我一通哄骗,你们也知道,到我这个年龄,几乎没有哪个女孩子是我搞不定的。借金钩时,我看见断水湖里还有冰鱼,就顺便钓了两条,送给灰鹤吃。这一吃,就出问题了,冰鱼被吃了,冰鱼死了,灰鹤把冰鱼吃了,自己也死了。”
花虎忽然道:“兄弟几个小心一些,这小子鬼头鬼脑,花花肠子里全是鬼点子,咱们可别上了他的当!”
铁公鸡尖细声音也说道:“对!咱们立刻杀了他,拿了东西走人,听他扯东拉西,信口雌黄,却是干甚么!”
小心摇摇头:“非也,非也。仙狱之内,实力最强的仙尊有五人,除过冰鱼姥姥的小徒弟洛非烟,你们四人正是年轻一代的翘楚,更是将来仙狱的巅峰人物,眼下要杀我,易如反掌。但杀了我,你们就永远不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修真之人,犀燃烛照,倘若心存芥蒂,修仙途中,将来难有大的成就。我死固不足惜,倘若你们四位天才因为指甲盖这么大一点儿事而耽误了前程,影响了仙狱未来的发展,那可大大的赔本!大大的糟糕!糟糕之极!糟之糕矣!”
小心这样一说,这四人皆面有得色,他故意低咳一声,四人连忙正色,却听花虎道:“他又跑不了,且听他说完再杀他,也不算迟。”
贾一戈道:“还是小心一些为妙,这小子奸滑得很!”
王冲点了点头。
小心抢道:“都是自家兄弟,又没有甚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个甚么?老贾你有吗?”
贾一戈不屑地嗤了一声。
“难道小道人你有?”
小道人侧过脸,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好!”小心双手一拍,大声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冰鱼姥姥发现自己的冰鱼丢了,一施法一掐算便知被付仙尊的灰鹤吃了。她老人家来到金堆山,见到灰鹤尸体,依旧不能息怒,牵动地水便是一掌打出。我恰巧路过,连忙说,灰鹤已死,鹤死仇灭,您将它一掌打成灰也忒可惜,不如煮来吃了吧。冰鱼姥姥原本便恼恨灰鹤吃了自己的冰鱼,灰鹤吃冰鱼,她吃灰鹤,也很有道理,所以我俩就开始煮灰鹤。冰鱼姥姥也不动手,只是拿眼睛盯着我。你们知道,冰原里只我体内没有三昧真火,只能利用冰鱼姥姥的一丝怒火,将我的战袍燃着。可是,没有真力,火力便很小。而且那只灰鹤,实在是太老了,我身上能烧的东西都烧了,肉还熟不了。我穿着一条仅剩的小内裤,蹲在地上发愁,正是束手无策之际,眼见旁边有一具杀人的魔琴,我想,也是为民除害,便扔在火里,用来煮鹤了。后来冰鱼姥姥和琴魔对战时,各自说的道理也都和我差不多,对不对,可见我并没有做错多少。”
贾一戈冷笑一声,道:“对!故事讲完了吧,那我们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