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幻化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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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坐在冰地上,冻得直发抖,他的脸和手脚早已变成了青色,嘴唇和指甲变成了紫色,头发和眉毛则像被薄薄的冰雪覆盖一般,再这样一动不能动坐下去,迟早会冻僵。他的腿脚早已发麻,可他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有看到什么瓶子啊魔气啊,除了冷、累、麻,还是冷、累、麻。他实在忍不住了,嘲笑似地说道:“你们这是,在演绎皇帝的新装吗?”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说出这样一句怪话来。
便是这时,一丝难以言说的阴寒突然出现在他大脑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怖意味,那寒气像针尖儿一样刺的他生疼,他忍不住一缩脖子。那丝寒气又沿着他的经脉到处乱窜,所到之处又麻又疼,他忘记了打寒颤,甚至连牙齿都停止“”打架,他的心仿佛一下子被甚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他刚想开口呼救,但已经迟了,就那么一瞬间,他已经冻僵了,血凝髓结。
咚咚响大惊:“难道……我们还是太快了吗?”她悔恨之极,背过身去,兀自喃喃发呆:“折腾了这么久,竹篮打水啊!”
过了许久,忽听叮呱怪叫了一声:“咦!亮了!亮了!那是……火!有火!冰中有火!冰中有火!”它的身子悬挂在大殿边缘,离阮心最远,所以视野范围最大,最先看到。
其它虫子也跟着一通喊叫,接二连三,不肯停歇!其实许多虫子因为离阮心很近,阮心在它们眼里无异于万里目峰在人类眼中,那是根本看不到全貌的。
咚咚响闻声转体,急忙向后退去几十丈,只见阮心额头上居然真的腾起一道火焰。焰火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明的时候热浪袭人,距离很远都能感受到。
咚咚响激动地久久说不出话来,难怪所有的鸲掇虫都爱跟这个凡人小孩儿亲近,原来他身体里有火。冰蝶一族,有多少年月没有见过焰火了?咚咚响不知道。可是飞蛾扑火,世人只当是蝶蛾裸虫愚蠢的自取灭亡之道,又有谁能明白,对于一心向往光明的蝶虫而言,那是多么神圣的死法,那是多么悲壮的离歌!
“嗤喇喇”一阵青烟腾起,阮心的脸渐渐从薄冰下面露了出来,青黑的脸色渐渐趋于苍白,又从苍白转向嫣红。
“继续!”阮心只说了这两个字,又缓缓闭上眼睛。
咚咚响明白了,他身体里有火种,而且是威力非凡的火种,那扑腾扑腾的火焰似乎可以抵御住这诡异的黑气。
一群虫兵又开始忙碌,只不过,这次它们倾倒魔水的方式更规律了,只有听到“嗤喇喇”的煎油似的声响之后,再看到一股青烟冉冉冒起,它们才会再洒一滴魔水到阮心头顶。只要有魔水滴落,熊熊焰火便会腾起,仿佛在灰烬中,淋浇了油脂一样。
时间飞速过去,那神奇焰火炼化黑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群虫子提着小瓶儿在丝线上荡来荡去,活像一群救火队员,可它们居然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忽然,“咣当”一声巨响,整个大殿都晃动了一下。阮心猛地睁开眼睛,一双原本就乌溜溜的眼珠子,更加漆黑如墨,犹如夜空一般深邃。
无数鸲掇虫被那巨响一震,“扑簌簌”地从丝线上坠落,仿佛微小的米粒一般撒了一地,情态狼狈,它们各自叼着的小瓶儿也一下“哗啦啦”的翻转掉落。阮心吃惊地看着这一切,忽然他惊叫着跳了起来,那么多的鸲掇虫,空中、地上到处都是,他居然连它们头顶那暗紫色吐丝的小孔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发现每一只鸲掇虫都各不相同,它们之间细微的差别完全可以区分,尤其是咚咚响与叮嗒姐妹,体型大小根本不同,且颜色差异很大,咚咚响身体外面更是有一层看起来坚硬无比的蜡质壳,犹如铠甲一般。他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小小的瓶子在地上滚动,瓶子里竟然真的装了那么一点点依稀可见的黑色液体。
而那一声“咣当”巨响是从石人大张的巨口里发出来的,原本在黑气中翻腾滚动的瓦片一样的块状物,因为黑气被阮心吸收,便掉到了石人嘴里。那“黑瓦”不住地上下跳动,碰到石人钢钉一样的牙齿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异常刺耳,竟像是那石人在主动噬咬瓦片,看得人毛骨悚然。
阮心受不了那个声音,便轻轻移动着脚步,大着胆子向石人走去。地上全是米粒一般的鸲掇虫,他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踩死一片朋友。阮心也不知怎么想的,伸手便将那个“黑瓦”摁住,从石人口里掏了出来,触手冰寒。
“嗡嗡”一阵魔音响起,两道血光冲天射出,照在大殿的顶上。阮心吓得抽身向后掠去,手里的“黑瓦”忽然一下变得无比沉重,阮心急忙松手,险些将他拽的向前扑倒。那沉重的“黑瓦”翻滚着缓缓向上浮起,发出“扑棱”“扑棱”的声音,一下急,一下缓,恍惚间,阮心发现那“黑瓦”好像在不断胀大。每翻转一次,便胀大一圈。
鸲掇虫似乎感应到了危险信号,一个个发出惊恐地锐叫声,四散逃窜。
“糟糕!快跑!老朋友!这是拘魂砚!”咚咚响刚喊完一声,嗖的一下便不见了。
阮心望着那东西,迷惑道:“这明明就是一片瓦啊!大惊小怪。”
嗡嗡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朵发麻,牙齿发酸,阮心捂住耳朵,张大口,却见地上装着魔水的瓶子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吸走。
“太诡异了!”阮心想:“搞不明白没关系,走为上计!”转身欲跑,却见一片一丈见方的的大瓦当头压了下来!
“爹啊!”阮心惊叫一声,拔腿就跑,非一般的速度向来路返回。他一边跑一边向后看,发现那大瓦片像长了眼睛一样向他追来。他没命似的往前冲,眼见来时的冰梁就在眼前,他猛地一跃,身子水平飞出,双臂在冰坡一推,抱腿一个后滚翻向后爬去。那瓦大片“嘎嚓”一声扣在冰梁上,冰梁立刻像豆腐块一般碎了一大片。
大瓦仿佛活物一般,一击未中,又向阮心头顶移了过来,阮心只觉眼前一暗。他一边跑,一边苦思对策,突然一股无比巨大的压力当头将他罩住,他仿佛身上突然背了几千斤的重物,膝盖一软,脚下一滑,扑倒在地。阮心本能的一个翻身,背贴冰面,双脚乱蹬一通,但那片大瓦已在自己头顶三尺处。那股压力越来越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按进冰层里去。阮心躺在地上,胸口被压得只能出气不能进气,周身骨骼更是嘎嘣嘎嘣的响,他想抬起腿将大瓦踢开,可是他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指甲处更是疼得像被人砸了一铁锤。他觉得自己的五官都在变形,鼻血更是早已喷出,身上的皮肤渐渐裂开,一道道血水横流。
忽然,阮心觉的额头处一痛,仿佛被人剜了一刀。紧接着,一片火光涌出,十分灼眼,他不由得闭上了双目。却听一阵玉石碰撞之声,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如同一种奇怪的乐器之声。压在阮心身上的压力也渐渐变小,渐渐消散,他一翻身坐了起来,见那大瓦片又变回巴掌大小,一只半尺长的毛笔状的东西挡在它前面,忽左忽右,上下跳动,撞击不休。
那笔状物散发出一种柔和的清辉,玉质的笔杆上,一团火焰也似的笔头呈锥形,笔肚圆润,笔毫齐尖。阮心直愣愣地望着那火焰,感觉十分熟悉,突然他猛地一拍脑袋,暗骂一声“蠢猪!”那不是自己额头上的火焰印记吗?
阮心蹙了蹙鼻子,忍不住叫道:“他娘的!胎记都能打架,这是什么世道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到底是不凡的,心里的得意劲儿就甭提了。
咚咚响说那瓦片是什么拘魂砚,但阮心怎么看都觉得那就是一片瓦,普通到完全扼杀了他的想象力。那一瓦、一笔它来你往,反复打斗,来来回回就那几招,毫无花样。
阮心撇了撇嘴道:“你们先打!我去摸摸石人去!”
他走到石人跟前,也许是因为没了那一团黑气的缘故,整个雕塑便显得不那么恐怖诡异了。他来回摸摸捏捏,忽然发现石人的手腕处两只乌黑色手镯似乎是黑铁一般的材质,与石人是独立的,他试图扒下来,但人的手掌总是比手腕要粗,就算石人也是一样,他试了半天没有搞定。他不服气,又来回敲敲打打,忽然石人左手的一根食指掉了下来,他吓了一跳,捡起来一看,居然是空心的,也是童心作怪,他竟然想都没想就往自己左手食指上一套。
“嗨!刚刚好!”他话没说完,便觉手指一紧,那指套完完全全嵌进肉里,说甚么也脱不下来了,就像指头上镶了一层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