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拘魂瓦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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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苦恼间，咚咚响的声音忽然传来：“老朋友，你体内的……火种，居然能化形对抗拘魂砚，这可太好了。你已经吸收了魔气，快对着拘魂砚吐一口魔气，将它收服了吧。”
阮心赶忙照着咚咚响的话去做，居然真的将那砚台控制住了，他捏在手里反复查看，嘟哝道：“这就是一片瓦呀，怎么就叫拘魂砚？也太名不副实了吧。”阮心苦着脸说道。
他刚说罢，便发现，陆陆续续还有一些魔水慢慢向他飞来，渗入他的手心，应该是拘魂砚的原因吧。
咚咚响呵呵笑道：“是像瓦片，所以也叫瓦砚！等你进入修真一途，就可以将它炼化了，对于修真者，它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宝物！当然，这些也都是我猜的，我知道的信息虽然多，但却很难从中抽离出最有用的，你也知道，我的脑袋就这么大点儿，容量实在是有限得很。”
阮心对着它翻了一阵白眼儿，又拿起那瓦砚上下翻看，左右端详，实在是看不出甚么稀奇。他口中说道：“罢了，罢了，马马虎虎收了吧。”撕了一块衣襟，将瓦砚包了起来，挂在腰带上。
瓦砚被阮心收起来后，那支玉笔一下便没了着落，“轰轰”喷着焰火，到处乱飞。阮心跳过去，伸手逮它，却够不着。那玉笔忽然又向石人飞去，绕着石人呼呼乱转，石人血红色的眼睛里红光更甚，大殿中又是一阵嗡嗡的魔音荡漾，四处轰鸣。它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隐秘的关联。阮心只管盯着石人看，突然又见石人肚子上那个直透心脏的窟窿里隐隐有红光流动，看上去竟是血迹斑斑，仿佛疖痂新烂，旧疤重揭。再细细看那窟窿的大小形状，倒是与这支笔的外形非常吻合，匹配程度很高。
“难道石人身上的这道伤口，竟是这支玉笔戳下的吗？小爷只见过射箭的，会不会有人喜欢射笔呢？”阮心歪着脖子暗想：“用笔在石头上戳一个窟窿，这又怎么可能呢？”
阮心一窜身，将玉笔握住，那笔挣扎了几下，像是一条被人捉住的小鱼。没等阮心反应过来，那玉笔便化成一道虚影，钻进阮心的身体里去了，阮心的额头上便又有了一道紫红色的火焰印记。
“对了，那一对手镯你现在也可以取走了，那是一对奇怪的手镯，名曰山海。传说是可以储物的，里面应该藏有不少好东西的。”咚咚响见阮心兀自发呆，连忙提醒道：“我也是……”
阮心连忙打断它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是猜想的，并不一定算数。”
咚咚响呜呜悲鸣几声，很不开心。
阮心按照咚咚响前面教他的法子，依葫芦画瓢对着那对手镯喷了一口魔气，手镯便脱落了下来，他随手戴到腕上，那手镯又自动收紧。
阮心反复摩挲了几下，很是满意。
“朋友，你近来的遭遇我们鸲掇都知道，非常明白。所以现在，我们要送你走啦。”咚咚响忽然说道，它语声柔和，细听来又似略有几分不舍的味道。
“是啊，我得离开了。可是我要怎么离开？难道还是钻进巨蛋里，从这悬崖上滚下去？不过这样也挺好，虽然会受伤，但估计摔不死，那巨蛋还是很神奇的。”阮心脸上轻松心有余悸说道。
“不，你现在身体里有了魔气，就可以用比照同化的魔力，将自己变小。毕竟从高处坠落，没有什么比小不点儿更占优势的了。”咚咚响迟疑了一下，又道：“变小，很简单的，将意念不断扩散就可以了，等到意念散尽，你就跟我差不多大了。不过，你变小之后，在水里要注意蝌蚪和泥鳅，在地上要躲开蚂蚁和蜘蛛，空中的天敌自然就更多，比较可怕的是萤火虫以及蝙蝠。”
阮心想了想，担心道：“魔法失效时，还会胀裂般疼痛吗？那疼痛，简直不是人可以忍受的。”
咚咚响否定道：“不，远不会像上次那样疼痛了。无论什么事，都是第一次比较疼。”
阮心将信将疑，又问：“变小之后呢？再怎样？”
“之后，我们一起吐丝将你挂在茧室上，送到冰洞边缘，随着风便可以飘走了，现在正是西北风，你会一路向东南方向飘去，正是远离仙狱的路。”
“西北风，我已经昏迷了几个月了吗？”阮心暗自嘀咕。
又见稀稀落落的魔水仍旧不断涌进自己的身体，发出“嗤喇”“嗤喇”的声响，头顶上更是一股连一股的冒着青烟。到后来，被自己吸过来的魔水越来越少，直到所有的魔水都被他吸走。他知道咚咚响也看到了，便双手摊开，神情可谓万分无奈，讪讪道：“不好意思啊，把你们的魔水都带走了，可这已经……不由得我了。”
咚咚响突然叹气道：“你把这里所有的界果都摘走吧，倘若以后控制不住魔气时，它能救你命。”
阮心用最快的速度，将大殿里所有的界果席卷一空，几乎要将巨蛋塞满了。
“不，这样不行，只要你一离开魔殿，界果就会坏的，你最好将它放进海镯里。”咚咚响望着瞎忙一气的阮心，瞪着小眼睛道：“我说，你做，你试着运用意念控制体内的魔气打开山海镯。”
阮心试了好几百次，终于有一次，海镯似乎开启了一条细缝，他赶忙将一大堆东西一股脑投放了进去。可他再试，就又打不开了。
“魔气极难驾驭，原也正常，你以后慢慢再试。现在当务之急是你先变小，我们张罗着送你出去。”咚咚响催促阮心快快离开。
阮心放出巨蛋钻了进去，想着还是变成鸲掇虫一般大小吧，模样自然还是自己的样子比较顺眼，心里这样想着，意念慢慢散开，慢慢消散，几乎要沉睡过去了，忽然一睁眼，心念一转，将巨蛋也变到最小。自己居然真的变小了，因为咚咚响正威武雄壮地立在他的蛋壳外面，一下子比他还要高出一点点。
“朋友，在你走之前，在你变小之后，我有一件事要郑重地跟你说。你掉进我们鸲掇洞时，把一群鸲掇虫都给吓傻了，有虫子跟我说，天上掉下来一头大山一般的巨兽，足够我们鸲掇一族吃好几辈子的了。但我闻到了你的气息，我跟鸲掇虫的长辈以及兄弟姐妹们说，你是我的朋友，也是鸲掇一族的朋友，你曾经帮助过我们，鸲掇虫是最讲义气的！只要是朋友，我们不仅可以放弃一座粮食山，更要倾尽所有救你性命！你当时实在是伤的太重了，倘若不去魔法茧室治疗，只怕活不下来。”
“感谢老兄救命之恩！”阮心诚恳道：“你们真是好朋友，滴水之恩便以魔泉相报！”
“老朋友，当我必须要把你放进茧室中去时，我很害怕，如果我将魔水滴到你身上，你偏偏沾不得魔水，那便等同于我亲手杀了朋友，而你若因为中了魔毒而死，你的尸体也将不能成为鸲掇一族的粮食，寒冬来临之后，注定有许多鸲掇虫会被活活饿死。一举两失，两面都误了。”咚咚响说到这里时，语气很是凄凉。
“你们真是担了无比大的风险！”阮心感慨道。他现在跟咚咚响一般高低，咚咚响的心情他似乎也更容易理解了。
咚咚响又道：“你一直问我为什么不将茧室里的药取出来救你，我现在告诉你原因，因为，就算把茧室里所有的药都取出来，也不够压弯你的一根眼睫毛，连你的嘴唇都沾不湿，又怎么能救你的命呢？”咚咚响几乎要哭出声了：“魔水沾身，疼痛无比，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可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它就这么大点儿本事，你莫要嫌弃才好！”
阮心哈哈笑了两声，笑的却比哭还难看，他哽咽道：“对！魔水沾身是很痛，也很危险，可不试一试怎么能行？回头再看，天底下的事情，总该大胆一试的！比如我即将要去的地方，比如我计划要去找的人，再比如我难以修炼的身体，我只要一天不死，一天不曾放弃，就都要不断去尝试的，朋友也是一样。”他伸出拳头重重地打了咚咚响一拳，几乎将它推倒在地：“老朋友，我走啦！后会……有期！”
“大个子！后会……有期……”咚咚响一边摇晃着圆圆的脑袋试图站稳，一边喊道：“你……会忘了我吗？”
阮心用力摇头道：“你的朋友个子像山一样大，可他的心眼儿却很小。我的朋友个子比米粒还小，但它的豪气却比彩虹还绚丽！咚咚响，你须知道，心眼儿小的人，记性往往都特别好！”
“我们鸲掇虫都会永远把你当朋友的！”叮嗒等虫，一齐喊道。
“我也是！我也一定要做一个够朋友的人！从此以后，任何时候，只要鸲掇一族的朋友有事找我，我就算手里没有盐，也会痛痛快快哭一鼻子的！”
阮心说完，开怀大笑。
他的笑声被罡风吹得很远，越过半圈儿像狗牙一般的巨大雪峰，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