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写诗钓鱼
(31+)
略施小计诛奸人,天幸逃出仙狱门。
玲珑鸲掇真可爱,狰狞魔神最惊魂。
天寒地冻风惨惨,山危路险雪纷纷。
大难不死后福至,从此逍遥闯修真。
阮心半躺半卧在冰原上,反复念叨着自己胡诌的这首《过阴暝冰原》。
他以冰面为绢,以指火为笔,耗了几个时辰在冰面上镂刻出这副诗作,涂涂改改一片模糊,十分凌乱。他曲肘支额,思来想去又修改了几十遍,特别是对于“诛奸人”三字多次改动,因为事实上那几个奸人诛而未死。又对自己逃出仙狱门到底是用“天幸”还是“侥幸”,反复推敲。
“侥幸?呵呵,侥幸吗?”想起洛非烟,他心底一阵酸苦。终于,索然无味地长吐了一口气,大睁着双眼,呆呆望着天。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倒出一点儿石莲冰乳在手掌心,然后涂抹在自己脸上。也许是他体内帝火被唤醒的原因,他居然一连在冰地上躺了几个时辰,也不觉得很冷。
忽然,缠在左手食指上的丝线一动,他立刻爬了起来,一松一紧,有节奏地往回来收线,等他看到吊钩上只有手指长短的一条小鱼时,不由地连连叹息。
那小鱼发出稚嫩的求救声:“饶了我吧!饶了我,我还小,我再也不敢贪吃了!”那鱼儿咬着钩,话音模糊,情状可怜。
“贪吃倒也不能算是错,你吃的也不过是我脚底磨起的茧,死皮一块儿罢了。”阮心取下一个劲儿顽抗的小鱼扔回冰水里,自己的肚子却咕噜噜一串鸣叫。
“唉!我也还小啊!”
阮心花了那么多心思,好不容易可以通过钓鱼充饥救命了,却是这条求饶,那条祷告,谁都不肯让吃,眼看着就要活活饿死了。
“苍天呐!真要饿死我这天才儿童吗?”他嘟囔一声,吸了吸鼻涕,右手托着后脑勺,重新躺倒在地。
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话说阮心变成米粒大小的袖珍人后,蜷缩在变小的怪蛋中,咚咚响等虫“唧唧唧”吐出万条丝线将怪蛋缠住,然后挂在半个茧壳上,成了虫工造就的假蒲公英。鸲掇虫拖着“假蒲公英”走出魔腹,大约才到了巨人雪峰的“口腔”位置,一阵罡风便将“假蒲公英”吹得不见了。
“哎呦!坏了,忘了告诉他魔水变身的具体时限。”咚咚响忽然大叫道:“惨了,惨了,搞不好他要被摔死了!”
“就是!就是!就是!都没来得及一一说再见呢!”叮嗒三姐妹也哭丧着脸抱怨道。
小虫子们的话阮心自然是一句都听不见了,等他变成微生物之后,他才真正体验到什么叫禁地罡风,那叫一个狂风肆虐、天塌地陷!
阮心只觉脑袋“嗡”的一声闷响,整个身体被抛到了万丈高空,那种颠簸起伏的感觉就算是地球上最疯狂的过山车也不能比拟,超重与失重的感觉无规则轮回,令他气血翻涌如潮,“哇哇”几声,肠子都快从他喉咙里涌出来了。身子更是不停地撞在蛋壳上,咚隆咣啷,晕头转向,阮心连自己的头脚都完全找不着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子一个疾坠,又猛地向上弹起,他终于一头狠狠撞在蛋壳上昏死了过去。
阮心中间醒来几次,唯一的感觉,仍然是一阵剧烈的摇摆翻滚,他瘫软在蛋壳里装死,如同一只死而不僵的肉虫。
“假蒲公英”随着呼啸的冰原寒风四处飘荡,时高时低,时快时缓,高时直似鸡毛飞上天,低时犹如狗屎地上黏,快时仿佛飞云一支箭,缓时好像湿木起死烟。总之是醒来就吐,一直吐到晕厥,再醒来再吐,胃里吐干净了,就干呕,总之那股子恶心劲儿是没完没了,完全没有办法抑制的。
但他只要有一丝意识,哪怕是梦里的一丝意识,他就忍不住幻想,幻想自己时来运转,已经可以修真了,甚至完全可以炼气,而且真气迅速积聚顺利筑基。幻想他修炼神速,功力暴增,关键时刻出手救了刑冰叔叔的命,并将追杀父亲的仇人全部解决。幻想他经过一番努力,破解了黑气的秘密,黑气不止可以让他变小,还有更多神奇。幻想他独辟蹊径,掌握了独特的炼器法门,将怪蛋炼化成最迅捷的飞行法宝纵横四海。幻想他好运不断,连遇名师,钻研阵法大成,已经找到破解仙狱大阵的办法。幻想他终于又见到了父亲和洛非烟……洛非烟还活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似乎冰原上的风小了许多,“假蒲公英”渐渐开始平稳舒缓的飘荡。
阮心缓缓睁开眼睛时,四周一片黑暗。至少过了一刻钟,他才想起那三个深刻晦涩的问题:自己是谁,在哪,要到哪里去。他也终于能想象到,鸲掇虫将缩小的怪蛋挂在那半片残破的茧壳上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定像极了一团没有尾巴的蒲公英!”他心想。
这时,肚中的饥渴犹如一把火,烧得他嘴裂唇干,目瞪脖子歪。他虚弱地叹了一口气,心神一动,看向逐渐变作透明的蛋壳外面,可惜被鸲掇虫丝缠得密密麻麻,只知道外面一片光亮,十分刺眼,具体是什么景象,却不能知道。
辘辘饥肠已让阮心难以承受,可是外面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又令他十分担忧,他不禁犹豫:“是冒险落到地上去找食物呢,还是继续随风迁徙?”
继续飘荡,说不定再次昏迷就饿死了,再也醒不过来了。可万一落下去,也不知下面是雪山还是冰河,说不定不仅找不到可以果腹的东西,反而进了猛兽的五脏庙。阮心现在,小如虱虮,随便来只蚂蚁、蝙蝠都可以将他拾掇了。
正思虑间,阮心忽然觉得心中莫名的烦躁,比之饥饿感更令人讨厌。一团炽热的火焰在他腹中灼烧,滚滚热气直充泥丸,浑身血液如沸,翻江倒海……
“不好!”阮心大叫一声,呼声未了,身子已开始直线下坠,而且越坠越快!
原来,他的魔法变身竟然在此刻失效了。可想而知,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茧壳,吊着一个八尺长、四尺宽的黑色怪蛋,不摔下来才怪!不仅会摔下去,而且一定会摔得特别结实!
“要摔死了!要摔死了!”阮心慌地手舞足蹈,惊声尖叫,他只盼望,此刻,他在离地很近的地方!倘若太高了,免不了要英年早逝了!
“!”怪蛋砸在了实物上,有如巨石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后缓慢滚向一边。阮心仿佛感觉自己的腿从肚子里穿进去了,胯骨、膝盖更像是碎了一般疼痛。头脸反复撞到蛋壳上,更是鼻血横流。
等怪蛋静止下来,他一动不动,缓了好久,挣扎着伸手推开上半部分蛋壳,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这一站立,左脚脚踝处立马传来一阵疼痛,他低头一看,脚踝又红又肿,脚崴了。刺眼的光亮从无边无际的冰面上反射过来,他感到一阵的头晕目眩。
过了一会儿,阮心慢慢适应了这样的光线,他四处端详,白雪皑皑,冰原广袤而寂静。天上没有一只鸟,地上没见一只虫,彻天彻地的严寒仿佛冻结了万物的心脏,这个洁白的冰雪世界,弥漫着一种难以抗拒的严酷,严酷的简直不能更严酷!
“他妈的,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阴暝冰原!”阮心咒骂了一声,忙将衣服套在身上,系上腰带,心中一动:“这个储物腰带里说不定有好吃的!”一想到吃的东西,他就忍不住吞咽口水。
阮心赶紧盘膝坐在地上,按照以前父亲教给他的炼气方法,开始吐纳运气,没多久,一股天地灵气便自头顶涌入,阮心感受分明,这股灵气明显要比仙狱之内粗壮磅礴。他心中大喜,只是这一分神,顿感周身经脉有撕裂般的疼痛,忙以意导气,将这一股真气硬生生汇入下丹田,不一时,下丹田之中如灌甘露,温暖充实,微微感觉精力有所恢复,饥饿寒冷暂时缓和。他吐出一口浊气,变换手势,试图牵引丹田之气打开储物腰带,结果连续试了十余次,储物腰带没有一点儿可以打开的意思。他急忙收回双手至肚脐处,以温气海,再一查验,下丹田之中早已空空如也。
又是这样!仿佛将一瓢水倒进了无边的沙漠里,眨眼就无影无踪了。
他不由得感到绝望。原来经过这么多危险,吃了这么多苦,来到仙狱之外,甚至还吸收了那什么黑气,喝光了鸲掇的仙药,还是连一丝真气都储存不住。他忍不住想,自己的丹田气海,难道就是一个筛子吗?总是遗气漏精。不管他吐纳多快,导引多勤,气海之中仍是不能积聚半分真气,真气不能积聚,还谈什么丹火炼气?老天!老天!老天呐!
这可真他妈令人沮丧!阮心仅有的侥幸心理,又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