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爆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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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大哥,五弟我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明白,今日,这三个小贼是如何从我们四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裴枋忽然问裴棣。
“隐身纱。”裴棣淡淡道。
“什么?隐身纱?他们居然有隐身类法宝?”裴楷三人大惊,互看一眼,又是诧异又是艳羡。
“几个筑基期的娃娃,手中居然就有这么多的宝贝,缚龙族的实力可见一斑。”裴枋感慨道。
“虽有宝贝,好在修为不足,我们可以在雁归城南北两处城门上空布置空禁之阵,由我们四兄弟亲自坐镇,就算给他们插上翅膀也绝对逃不出去。”裴檀忽然道。
四人又低声计议许久,所探讨的事情,也全是怎样布置空禁之阵的细节,阮心见他们商量完毕,便要分成两批前往城门,心中不禁暗暗着急。
阮心原计划只杀裴棣一人,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可是依照眼下的情形来看,他不得不大开杀戒了。因为他只有一道爆炸云,只有一次机会,裴棣身边虽然多了三个老头和六个守卫,但这高台之上清光阁周围的人总共也就这十个。十个人虽然比一个人多了九个,但却比几百人几千人还是少了不少。若是等一会儿,这四个老贼分成两批,裴棣不管是去城南还是城北,只要到了城内,云再一爆炸,殃及的无辜者就更多了。
好在,此时裴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一层大殿周围为裴广他们的丧事奔波。阮心觉得这是裴广死得最有价值的地方了,他也算被动地做了件好事,拯救了他的族人。
当断须断,无论怎么选,眼下的机会都是最好的。
“好在,裴楷、裴枋和裴檀这三个老家伙也都将近二百岁了,活得够长的了,此时杀他们,跟送终是一样的。”阮心这样安慰自己。
阮心偷偷将爆炸云放在距离清光阁不远的地上,那地面本就是玉石铺就,玉石之上,放着一块颜色相近的小小玉符,又有谁会注意的到?
眼见四人走了出来,裴棣双手背操走在最前面,阮心急忙抽身往远处跑去,蓝鹊的话他记得清楚,此爆炸云乃中品云,具有莫大威力,他不敢丝毫大意,一口气跑出几十丈远,见四个老者已走到云跟前,他急忙默念口诀,那云忽然散出一片白光,十分刺眼。
还好,还能操纵,阮心真担心,自己距离云太远了,催动不了它,丧失了最佳的诛灭裴棣的机会。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猛然响起,一声紧跟一声,阮心本能地背转身子,开始狂奔,一股股猛烈的气浪从他后背压茬袭来,来得极快,阮心被身后的气浪撞得扑倒在地,鼻尖压在玉石地面上,撞出鼻血来。
鼻血滴答,他用手背一抹,依稀间,又听到裴棣等人的惊叫声断断续续传来,那声音因为太过惊恐而变得异常短促尖锐!几乎来不及分辨是谁的声音,便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那样惊怖凄惨的声音,仿佛一根长针穿过阮心的心脏,阮心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能让你们再去做坏事?我怎么能让你们再去拦截紫鹇和蓝鹊?”
阮心爬起来,回过头去,滚滚烟尘,铺天盖地,迷失万物。他忍不住催动电目,电目闪动间,透过扑天而起的浓密烟尘,他看到远处层层叠叠晶莹剔透的楼宇依次坍塌,楼宇背后的连峰山脉仿佛也已倾倒,几十丈大小的雪盖不断从山脉上空坠落,砸在下面的建筑上,更是发出惊天动地的毁灭声。
“这么美丽的晶石楼台,可惜了,可惜了。”阮心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喃喃道。
他第一次看到晶石楼台时,便连呼“可惜了,可惜了!”难道他早就有过炸掉这里的打算?
猛然传出的爆炸声,令裴府内外的活人都吓了一大跳,人们醒过神后,哇哇尖叫,没命似地开始狂奔乱窜,他撞你推,像一群群无头苍蝇。那爆炸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声音更是一浪高过一浪,足以穿云裂石,空气气压发生了剧烈变化,人们耳朵中充斥着强烈的气劲,仿佛聋了一般,又憋又涨,十分疼痛。受爆炸震动影响,青石台阶扭曲碎裂,无数碎石被炸飞,打在逃命的人身上,便要了人命。台阶下面冻结的水池,更是传来“咔嚓嚓”的冰裂之声,冰块四溅。水池周边的巨石大殿以及两侧偏殿顶上的琉璃瓦哗哗坠落,门框窗户更是应声而裂。苍苍柏树,更是枝叶乱飞,惊起禽鸟无数。
阮心心底猛地一颤:“这爆炸云怎么是连珠爆啊?难道不应该是‘砰’的一声就毁天灭地了吗?”他使用过爆炸球,习惯性地以为,爆炸云也是那般瞬间爆炸,然后就天翻地覆,河干水漏了。
忽然,烟尘中人影一闪,如同鬼魅一般,阮心尚未看清来人是谁,一双巨掌便印在他胸口!仿若一只几千斤重的大铁锤突然砸在了他的胸部,将他整个人都震的飞了起来。一阵难以言说的烦闷充斥在他心间,他的身体被甩到了半空,他脑中在竭力分辨:这不是沉闷的声音,是骨骼碎裂的声音。钝痛传来,他感到自己已经完全窒息了,一口气都呼不出来,更吸不进去。他的胸口以及腹部已完全坍陷,就像一只被踩死的蛤蟆。
疼痛绵绵不绝!
喉咙中隐约觉得腥甜,一口一口心血从嘴角鼻孔溢出,流得缓慢,而且无力。
阮心的身子还没有落地时,一声天震地骇的爆炸声终于响起,一重难以抗拒的压力更像是巨浪拍打一只扁舟一样将阮心高高掀起几百丈,身子旋转间,几乎已到了连峰山脉上空。恍惚间,他的身体似乎已穿过了云彩,离地如此之高,就算这时他还没有死透,待会儿也肯定会被摔成肉泥。
终极爆炸凶悍无匹,气浪将阮心一拍,就像有人甩掌打飞了一只苍蝇似的,阮心脑中一片混乱,胸前更是痛的刀剐斧削,腹部受这冲天气浪一撞,中丹田内的魔气更是嗖嗖急窜,胡乱翻滚,喷喷欲出。体内魔气不稳,他用魔气掩盖住的火焰印记便或隐或现露了出来,受魔气激荡,那火焰印记也自熠熠放光。
如此燥热的爆炸气浪中,阮心忽然觉得浑身一阵发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生命中溜走,他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迷迷糊糊之间,他竟然想道:“我真是个傻锤,居然将自己都炸死了,看来,在修真界混,学会随时写遗书,是个负责任的好习惯!”
地面上砖石纷飞,一团直径足有几十丈的巨大的火焰迅速向四面炸开,形如翻腾的滚油,无论是房屋、玉石、苍柏还是人兽,举凡目力可见的东西,转瞬间便被火风包裹,触之化为齑粉。
人潮如同蚂蚁般向裴府外面涌去,裴府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那座宏伟的三层巨石大殿,也在这最后一次爆炸中坍塌了。
阮心到底还是低估了那爆炸云的威力,这居然是一张连珠爆发,附带着终极一爆的特殊符。他用一瓶石莲冰乳将它换来,究竟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了大亏?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爆炸云的动静十分巨大,整个雁归城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哭的哭、叫的叫,沸反盈天。紫鹇和蓝鹊睡在龙羿家,龙羿家在里虫山脉下,所以受到的波及较小,但是居住在连峰山脉下的人可就惨了,冰岩、雪盖铺天落下,摧毁了不少人家的房屋,个别地方因震动发生了小范围的雪崩,更是将山下的村落完全埋葬,鲜有人能逃得性命。
紫鹇和蓝鹊从睡梦中惊醒,却里里外外找不到阮心的踪影,后来见到他留下的信札,匆匆瞥了一眼,便破口大骂,直奔裴府。来到街上,二女目睹了全城乱象,更是急地走着嫌慢,紫鹇索性祭出天罗伞,举着天罗伞凌空飞起。蓝鹊扫了一眼周围民众一张张惊讶的大嘴巴,也顾不得多想,踩着蜈蚣鞭也紧追紫鹇而去。
等二女来到裴府上空,只见火光烛天,浓烟滚滚,居高远眺,一片狼藉,东一个火头,西一片焦黑,原本雄伟辉煌的殿堂楼阁都不见了,浓烟烈火之中,隐约露出破瓦颓垣。那几排千年苍柏,火势熊熊恍如火炬,原本寒冰凝结的巨大水池,此时冰消水蒸早已干涸,偏殿周围竖着的古木梁柱更是滋滋冒烟,被火烧着烧着便轰隆倒地,扑起一幕烟灰。空气被烈火灼烫,仿佛水波一样扭曲荡漾,给人一种极为虚幻的感觉,然而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气却是真实的,带着浓烈的烟熏味,将人炙烤的面目生疼。紫鹇和蓝鹊久久浮在那里,因为距离火焰较近的缘故,她们的秀发竟有几缕开始蜷缩。
层台累榭没有了。
瑶台琼室没有了。
丹楹刻桷没有了。
然而,这些都没有了也没什么关系,可是阮心呢?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