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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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应声虫怪叫着,不断靠近,阮心暗暗检查自身,发现体力已经恢复了差不多四成,若是此时拼尽全力一纵而起,跳上高空再依靠魔指拄地趁机逃走,保住小命的希望还是有的,起码也有三、四成吧。
阮心轻轻转动眼珠,向左右瞥去,见那七只应声虫,不再互相嘶叫,对于究竟该如何处理阮心,似乎已经商议妥当,初步达成了共识,此时它们正互相点头,打算对阮心下毒手了。
阮心心道:“幸亏老子耳聪目明,见祸于未萌,嘿嘿!”
他右手压在左手上,强忍着疼痛,双臂猛地一挫,魔指垂直向下刺出,倏忽伸长,整个身子嗖的一下向天蹿起,耳畔狂风呼号,阮心只觉万物下沉,须臾间,他的人已飞入高空。阮心俯身一望,一览众虫小,他得意大叫:“老子还有要事,丑虫子们,老子不陪你们玩啦!”
原本围观的虫民们,真是为阮心担心死了,捏了一把汗,又捏了一把汗,有些肢体纤细的家伙,更是紧张地将自己的前足都不小心折断了几根。此时,大家猛然见阮心又没了踪影,而且听那话语,阮心竟似要逃走了,虫子们又叫又跳,互相拥抱着,喜极而泣。它们再也不会怪罪阮心是个逃兵了,因为巨茨国的应声虫违反祖宗规矩在先,它们丝毫不觉得阮心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反而觉得他是个最聪明的机灵鬼。这一刻,它们只担心盖世英雄的生死吉凶,再也不怕有虫说长道短了,毕竟,阮心已经杀死了一只近乎鬼怪的应声虫,在蜗茨大地的虫子们心里,阮心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就在虫民们欢呼雀跃,阮心自鸣得意之际,一种奇怪的力量忽然阻挡了阮心的奔逃,仿佛他的身上缠满了又软又韧的牛筋,他的身子往前移一点,那股后拉力就增长一点,等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都不能再走远一步时,一股非常强大的吸力瞬间便将阮心狠狠地向后弹了回去,简直就像搭在满弓之弦上的利箭,猛地激射而出,阮心辛辛苦苦跨出几十步的身子蹭的一下就被拽回了原来的地方,完全不能自主的向地面急速坠去!
阮心心底一沉,暗叫:“完了!”
眼见自己像块陨石一般砸向地面,阮心吓得直咧嘴,那种被活活摔成肉泥的痛苦仿佛已经充满了他的心间,他害怕地哇哇乱叫,手舞足蹈,眼见身体就要落地,他本能地在空中扭动身子,最大可能地卸掉下坠之力,坚硬的大地就在眼前,他心一横,连忙伸出魔指在地上一撑,然而他下坠之势何其之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左手食指瞬间碎裂,折断的指骨刺穿他手背上的皮肉,露出锋利的一截,森森白骨上沾着道道血丝。
阮心痛得几乎要晕死过去,他全身又胀又麻,内脏更是碎了一腔子,喉咙中一阵发堵,张口哇的一声吐出几口浓血来,血中带着碎肉,也不知是咬破了嘴,还是震伤了什么器官,幸好他久习百骸颠倒神功,身上的骸骨自然而然的移动,避重就轻,整个人在那广场上滚了几滚,虽然痛到极致,却总算没有挂掉。
一个口齿模糊,沉闷粗浊的声音,忽然道:“浑虫,还妄想逃走?啊咯啊咯,可还能站得起来?”
阮心头脑昏沉,神志不清,可是他生来就是个硬骨头,他纵然死,也要站起来。他曾经玩笑说,一个人倘若不能站着死,别人的口水就会溅在他的脸上。阮心讨厌任何口水,尤其是虫类的口水,哪怕是极品美虫赤槿公主的口水,他一样反胃。
他挣扎着,从平躺,到趴伏,从趴伏,到四肢撑地,从四肢撑地,到两只脚摇摇欲坠地站立!他本来就是人,他只有两只脚,所以他必须站立!
站立才是他应有的姿势,纵然是输,纵然是死。
“从来没有一只虫,能逃过应声虫的嘴巴!那可是天底下最贪吃的嘴巴!”另一只应声虫僵硬道:“我们都已经很饿了,你身上的肉好吃吗?不会教我们失望吧?”
阮心居然咧嘴笑了,嘴角涌出的血浆让他一阵咳喘,他虚弱地笑着道:“那当然!我的肉很好吃的,很香的!你们一定从未吃过!”
刚才说话的那两只应声虫居然嘶嘶怪叫几声,低垂的翻吻之上,流下清亮的哈喇子。
站在阮心背后的一只应声虫,按捺不住,陡然怒哼哼地向阮心冲去,竟要抢先活吞了阮心!
却见另外六只应声虫身上立即鼓起连片的粉嫩气泡,它们居然同时发怒了,个个呲着嘴,赫赫喘息,互相示威!
阮心只当它们为了争夺自己这个食物,要打起来了,那真是太好了,它们若是内讧,只要不将阮心一下撕碎,那么阮心存活的几率,虽然渺茫,还是有的。
就在那只应声虫即将撞到阮心时,猛然间,足有上百条又细又韧的毛足将阮心缠住,一下举高!阮心惊得失了声!那只应声虫却扑了个空!只见它嘴边的触手霎时变成了红褐色,就像扑食不中的毒蛇一般迅速扭动。
阮心身上原本应付了事的缠着几圈蛙之衣,丝丝缕缕,十分稀薄,勉勉强强护住了那半斤肉,大部分皮肤却全都裸露着,血迹斑斑。此时,应声虫的那些长满纤毛、倒钩、尖棘的长足一圈圈胡乱交叉缠绕,将他紧紧裹住,那些尖利的钩毛更是早已刺入了他的肌肤,全身传来又麻又痛的感觉。可恶的应声虫,连阮心的头脸都缠住了,他的脖子被三条长足勒死,他简直连呼吸都不能够了!但就算可以呼吸,他也不敢了,因为一吸气,那又细又软的纤毛都钻入了他的鼻孔中,又痒又酸,又恶心又人,他的嘴更是不敢张开分毫。而且他呼吸时,腹部就会一鼓一鼓,那些险恶的凶虫就会越缠越紧,直到他再也不能打开胸腔吸气,直到他脸红脖子粗,面红耳赤,窒息死亡。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阮心此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六神无主。曾几何时,邱桐的一只寒冰毛蚂蟥就差点儿将他吓死,他为了让那丑东西远离自己,更不惜说出瑶台玉露的秘密,而现在,眼前的应声虫不但比寒冰毛蚂蟥恶心几十倍,也更可怕几十倍,阮心虎落平阳,人落虫窝,一时间,英雄气短,简直连小指头都不敢再动一下了,他生怕惊动了那几只怪虫,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惊扰了它们,它们不论是泼出胶水来,还是发出怪叫来,都不是此时的阮心所能承受得住的。他不敢呼吸,更不敢颤抖,他在心里对自己反复说话,希望自己坚强一些,再坚强一些!
“你现在就是一具石像,最好是一截被虫蛀了的朽木桩子!石像和朽木是什么都不怕的!阮心,忍一忍吧,等多少再恢复一点体力,再说!”
“眼下,单凭你的力气、速度或者魔指啊别的什么,是根本不可能打退对手的,不要再奢望惊险逃脱,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趁着它们有意凌辱你,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仅有的一次机会!”
“与这群无脑凶残的臭虫,自然也没有任何道理和道义可讲,更不可能说个悲惨的故事,就感动了它们!”
“至于火魔弹珠,应声虫的音攻简直是它的克星,况且以你当下的修为,弹出的数量不多,速度又慢,威力还小,就算一下将它们都烧着,烧死它们也还需要一个过程!这个时间,就足够它们生吃了你了!”
“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难道就这样认栽?闭目等死?从此消失于天地之间?”
生死关头,阮心的脑袋里念头飞转,电光石火之间,他已将全部可想之策,盘算了一遍!”
可是,他似乎已经陷入了必死的绝境!
围观的虫民们,有的在哭嚎,有的在祈祷,有的呆呆站着,有的跪地不起,有的已经闭上眼睛不忍再看,有的索性绝望地离去了。
阮心将一口气,分成四五段,粗浊地,缓慢地,艰难地,吸进去,再吐出去。他的脸早已胀成了紫黑色,全身更是又痛又麻,几乎要失去知觉了。
却听一个应声虫又道:“我探听了许久,它的心跳,很奇怪,它的脏腑,也很复杂,这样的虫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既然是第一次见,那也就是第一次才吃,兄弟们不必再争,咱们分着吃吧,酒肉好分,见者有份,咱们不必再这样僵持着了。”
另一个虫子附和道:“三哥说得对,肉少了,咱就吃仔细一些,嚼碎一些再吞咽,多品咂一会儿香味就是了。”
其余几只应声虫,连连点头!
忽然,一团古怪的黑气四散开来,就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在四周缭绕,笼罩在黑气中的七只应声虫,忽然变成了惨白色,像被霜杀了一般。
阮心被它们举在半空的身子,忽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无数又细又短的白色肢节,像敲碎的冰锥一般,密密麻麻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