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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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痛痛的,酸酸的……

    “主人,走吧。”铁娟催了一声。

    “哦,是……”她神色不定地拉回目光,跟在铁娟身后,走向侧廊。

    “岚烟阁位在六韬馆最东边,早晨可以向东看日出,景色很美……”铁娟边走边介绍着。

    “是吗……”她心不在焉地虚应着,压根没注意铁娟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有点不舒服,整个人都不舒服……

    常率真后来才明白,无敌的身份在六韬馆里相当特别,他并不是武师,但他比所有武师还要强,地位也比武师们还高,他是月惊鸿个人专有的护法,是她的随扈,她的双脚,她的影子。

    他,是月惊鸿的。

    过去这一星期,月惊鸿好像无时无刻在向她宣示着这件事。

    他们吃饭在一起,看书在一起,散步在一起,也许……连夜里也在一起?

    常率真不敢乱想,不过,从早到晚,她看得见的时候,他们几乎没分开过,月惊鸿不论要做什么,要到哪里,无敌都得随侍在侧,照顾她,以及……抱着她。

    常率真并非刻意要去在意,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因为整个六韬馆的人似乎对他们两人的“亲密举动”都视为理所当然。

    “无敌和月惊鸿小姐……他们……结婚了吗?”最后,她终于问了铁娟。

    铁娟是个三十出头的爽朗大姐,个子高姚,不拘小节,年纪轻轻,却相当能干,六韬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杂事大事小事都由她打点,不愧是六韬馆的总管,她也是整个六韬馆里对她最亲切的人。

    “结婚?没啊!无敌足小姐的护卫保镖,不是丈夫。”铁娟笑道。

    “可是……他们看来很……很好……”很好已经是修饰过的字眼了,但从她口中说出还是有点沉重。

    “当然好,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无敌无父无母,从小就被月老太爷带上山,他资质好,是个练武奇才,月老太爷将他训练成第一流的武学高手,为的就是要他随侍在小姐身边,永远保护她,你也知道小姐的脚不方便……”铁娟细说从头。

    “月……我是说小姐,她的脚怎么了?”她不禁问。

    六韬馆里的人私底下都叫月惊鸿“小姐”,听说是因为月惊鸿不喜欢他们喊她首领,感觉太老气又太难听。

    就她多日来的观察,任性又有点大小姐脾气的月惊鸿的确会说这种话。

    “小姐的脚六岁前还好好的,可是有次练功时不慎被打伤腰椎,从那时起双腿就不能动了。”铁娟叹道。

    “长生部……不是个医疗团队吗?连他们也医不好?”经过分析归纳,她才理解长生部是个藏传医术的神奇组织,傅止静父亲的怪病也是被他们医好的。

    “长生部来诊过小姐的病情几次,不过试过各种方法,小姐的脚还是没有起色,偏偏她是月家唯一的继承人,将来得接掌六韬馆,不得已,老太爷决定找个与小姐年纪相仿的男子,陪伴保护小姐一辈子。”铁娟叹道。

    “原来……是这样,所以,无敌最终还是会成为月惊鸿的丈夫……”她低声道,不知为何心头的窒闷又加重了。

    “应该是吧!我想,这也是老太爷打的主意,这样……月家才能延续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懂。

    “月家世袭六韬馆已久,小姐的双亲一直希望能替六韬馆开创新局,与外界先进的科技接轨,没想到两人在一次游历各国的旅程中车祸过世,老太爷伤心欲绝,从此严禁小姐下山,整个六韬馆于是再度对外封闭,这二十多年来孤悬于这座山上,不问世事。只是这样自闭下去,想替小姐找个适当的对象就更困难了,毕竟,谁会愿意娶个双腿不良于行的女人呢?再加上小姐心高气傲,要让她喜欢,可也不容易啊……”

    “那么,想必月惊鸿小姐很喜欢无敌了……”

    “怎么会不喜欢呢?无敌长得高俊潇洒,对小姐又唯命是从,从来不会顶撞她,你别看无敌外表冷漠严厉,对谁都不苟言笑,但他为人忠心又体贴,又很有耐性,无论小姐怎么使性子,他都照单全收,从不回嘴……”

    “是吗?”原来无敌只有对月惊鸿一个人好,至于其他人就完全不一样了,难怪对她老是嘲讽加挖苦,很少有好脸色。

    只是,要说他对她不够亲切和善,她却又常常能感觉得到他的温暖正直,每次伸手扶她,或是不得不抱着她时,他的手都礼貌地避开敏感位置,而且从不会弄痛她,或是占她便宜……

    所以,真要下结论的话,只能说他是个正人君子吧!就算是那次拥住她,也是出于安慰……

    只是个安慰而已。

    “唉……”回想和铁娟的谈话,常率真的心情更糟了。

    这山居的日子很清幽,很美,可是,她却觉得好孤单。

    除了铁娟,其他人都很尊敬她,但相对的就不敢和她交谈,大家对她保持距离,虽说态度客气恭谨,但这种情况根本与在学校被排斥没什么两样,加上离乡背井来到这陌生之地,愈想就愈凄凉……

    “为什么叹气?”无敌的声音陡地在她身后响起。

    她一愣,急忙转身。

    无敌仍是一身黑衣,长发编成了长辫垂在后颈,看来更加清朗奂然,英俊挺拔。

    “无敌,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睁大双眼,精神一振。

    这阵子她很少见到无敌,就算见到了,他也一定陪在月惊鸿身边,如影随行,难得和他聊上一句话,明明两人同在六韬馆内,却觉得好遥远。

    “不然我得在哪里?”无敌反问,习惯性地将双手交握在胸口。

    “你不是应该陪着……你们首领吗?”她讷讷地问。

    “小姐想小睡一下,我刚送她回房。”他淡然地道。

    送月惊鸿回房?可见他们的关系真的很亲密……

    她郁闷地想着,又看了无敌一眼,才轻声道:“我不知道……原来你和月惊鸿小姐是……”

    “是什么?”他眉一挑。

    “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很相配。”她抬头看他,由衷地道。男的高大俊伟,女的纤柔绝美,完全就是小说里的一对璧人。

    “我只是她的保镖。”无敌冷冷地道。

    “别骗我了,铁总管都跟我说了,你是月老太爷找来保护月小姐的……”她瞅着他。

    “没错,我是要保护她,这是我的‘工作’。”他脸色沉敛。

    她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感觉上,好像不太喜欢别人谈论到他和月惊鸿的事。

    “你呢?习惯了吗?”他转变话题,盯着她颈子上的银链,知道她已把英雄令挂在身上,不知为何竟有些忧心。

    “我?”她一呆。

    “我听仆佣说你的食欲不太好。”虽然常率真的气色好多了,不像初次见到她时的惨白虚弱,但他还是担心她营养不良的状况。

    “我一向吃不多,但身体已经好多了,至于要习惯这里,可能还要些时间……”她淡淡一笑。

    “不管如何,还是要多休息,不要再到厨房去帮忙了。”他皱眉。

    “你……怎么知道?”她以为他只专注在月惊鸿身上。

    “六韬馆的事,我没有不知道的。”他嘴上这么说,事实上却是一直在观察着她。

    虽然才十八岁,可是她个性沉稳,虽然刚来时显得恐慌不安,但适应力很强,一下子就融入了馆内远离尘嚣的生活,要是时下一般女孩,根本无法待下去。

    干净的小脸,五官细致文雅,清秀怡人,换上了六韬馆特有的黑衫,她反而比其他人更像六韬馆的成员。

    更难得的是,她不多话,知进退,客气而有礼,虽是英雄令主人,却一点骄气也没有,馆内的人对她的评价都很好,私底下还说这位新主人比月惊鸿还好相处。

    但,他也知道,在这些看似成熟的表象下,常率真也有倔强稚气的一面,会哭,会不安,会闹情绪,就像个正常的十八岁女孩……

    “我只是太无聊了,整天呆坐着也不是办法,帮忙做点事时间过得比较快。”她耸个肩,不想明说,她躲到厨房去是因为那里看不见他和月惊鸿出双入对的身影,至于她为什么不想看见,她也不太明白。

    “你不需要做杂事的,你是英雄令的主人,你只要下令,所有的人都会听你差遣。”他提醒她。

    “我不是英雄令的主人,我只是暂时保管一年。”她叹道。

    “但这一年你还是我们的主人,你可以要求任何事。”

    “我没有任何事……”她摇头。

    “傻瓜,你忘了你家的债务了吗?你可以要求我们清偿你的债务啊!”他蹙眉低斥,真的没见过像她这么正直又不贪心的女孩。

    “这……可以要求吗?”她惊讶地问。

    “当然可以,在你身为英雄令主人期间,除了六韬馆,长生部以及金银阁都属于你的,你甚至可以动用金银阁内所有的资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个小女生一些建议。

    “可是……”她总觉得让陌生人帮她还债说不过去。

    “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脱离贫困,否则一年后,你又得面对那些烦人的问题。”他不愿再见她小小年纪就得为了钱终日愁苦。

    “那……我要怎么做?”她不懂,英雄令究竟该如何使用。

    “下个月,长生部和金银阁现任首领会来见你,到时,你可以直接以英雄令下令指示。”

    “另外两位首领要来这里?”她愣住了。

    “是,这是基本的礼仪,百年来我们三大组织除了资金往来,已很少聚集,这将会是百年来第一次三大首领的正式会面。”

    “那两位首领……会不会很难缠?”常率真不安地问。一个月惊鸿就够令她头痛了,若再加上两个难伺候的首领,那她这位令牌主人大概得先逃之天天了。

    “放心,他们不会比小姐难缠。”他知道她在怕什么,嘴角一扬。

    她霍地抬头,睁大眼睛瞪他,“喂,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你都有胆子顶撞她了,还怕什么?”他调侃道。

    “你还敢说,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她脾气不好……”她咕哝。

    “我说了,你在山下‘闹情绪’时我就告诉你了。”他特别强调闹情绪三个字。

    “可是,你没说首领是个女的。”她瞪他。

    “你又没问我。”

    “我哪会知道一个武馆的首领竟是个女的?”

    “就算你知道她是女的,那又如何?不论是男是女,一旦被人刺激,伤了自尊,你还不是会反抗?”他很清楚,她的内向有大部分是习惯性的压抑。

    “如果我早知道她的性情,就不会那么冲……”她揪着小脸猛摇头。

    “你做得很好,大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才不会憋坏了身体。”

    “你……真奇怪。”她有些傻眼,无敌有没搞错?她杠上了他的情人,他居然还称赞她?

    “怎么说?”

    “你好像很希望看到我和月惊鸿小姐起冲突……”她怀疑他不安好心。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下场会如何,毕竟,以前惹恼小姐的人没一个能安心过日子。”他故意吓她。

    “真……真的吗?”她小脸一下子刷白。

    他被她的表情逗得一乐,伸手轻揉着她的头发,向来冷峻的脸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别紧张,你别忘了你手中有英雄令,就算是小姐,也得对你礼遇三分。”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一颗心被他的手揉得卜通卜通地乱了节奏。

    再加上他那种极具杀伤力的笑容,她除了胸口不对劲,连呼吸也跟着不太顺畅……

    他仿佛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失当,继而又道:“走吧,我带你去后山看看,那里的视野极佳,可以让你领略黄山奇景。”

    她还回不过神,愣愣地杵在原地。

    “怎么了?不想去吗?”他回头看她。

    “咦?什么?要啊……我可以去吗……”她连忙道,跟上他。

    “当然可以,你又不是囚犯。”

    “可是……每次被月惊鸿小姐盯着,我就觉得自己像是她的囚犯……”她蹙眉嘀咕。

    “呵呵……没那么严重吧……”无敌忍不住笑出声。

    她屏息地望着他的笑脸,听着他那沉沉的笑声,心跳又险些错乱。

    无敌眉眼如刀,冷漠凌厉,但笑起来严峻的线条却变得柔和许多,右颊甚至还有一道迷人的笑窝,很明朗,也很有魅力……

    “你下次试试以主人的身份命令她看看,也许会很有意思……”他转过头来,半开着玩笑,却正巧对上她忘情的凝视,倏地一怔。

    她像被抓包似地红了脸,很快移开视线,尴尬地低着头,指着右前方的石阶小径,问道:“呃……去后山是往这边走吧?”

    “是的……”无敌看她变得奇怪,自己的心莫名地跟着有些晃动。

    “那我们快走吧……”她低着头往前急定。

    “当心点,石阶上有青苔,别摔……”

    他的叮咛还没说完,她就脚底踩滑,向后仰跌。

    “哇!”她惊喊一声,以为自己会跌个四脚朝天,没想到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熟悉的胸膛,呆愕了一下。

    无敌神速地从后方扶抱着她,同样有点失神。

    她柔细的发丝从他脸上拂过,那淡淡的馨香,幽幽地沁入他的鼻间,占领了他的整个胸腔,扰乱了他的心绪……

    常率真窘得小脸酡红,他一直没有松手,她整个人被他那炙人的气息笼罩,心脏像被什么绷缠住,差点喘不过气来。

    “那个……我没事了……谢……谢谢……”好半晌,她才慌张地挣扎想站好。

    他一惊,这才急急放开她,后退两步,讥哼道:“你走路都这么不小心吗?”

    “我……”她低着头,答不出话来。

    “我看,还是我在前面带路吧。”他说着率先登上石阶,俊脸因心头莫名的马蚤动而紧绷。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里自问着。

    从小跟在月惊鸿身边,经常得抱着月惊鸿,肢体接触频繁,但向来心如止水,也闻惯了所谓的女人香,从不为所动,可是现在……

    为什么现在却像是中邪了一样,轻易地被常率真身上那一缕清芬催毁了原有的定力?

    她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个像妹妹一样的女孩啊!

    “哦……好……”常率真暗暗吁口气,仰头看着他高姚的背影,拚命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

    会脸红,表示血液循环良好;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是因为山上空气稀薄,属于高山症状;会觉得窘迫,那是她太小家子气,不够大方……

    这些都只是正常的反应,没有其他因素。

    绝对没有……其他因素……

    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他……

    常率真天没亮就醒了,她匆匆忙忙地梳洗完毕,便冲出房门,直奔上次无敌带她去的后山。

    这阵子,她每天一早都在那里练功。

    说练功太“武侠”了,事实上,只是无敌要教她气功健身,并传授她一些防身术自保而已。

    那天无敌带她到后山逛了一圈之后,觉得她气太弱,脸色太差,于是提议她练点气功调养身体。

    “可以吗?我……可以练吗?像你们一样?”她惊喜地问。

    其实,每天早上看一群成员在庭中练拳习剑,她就一直很想试试。

    “你在兴奋什么?练气功每个人都能练,就像早上去公园运动的老先生老婆婆打太极一样,强身而已,你可别以为你这种料子也能成为武功好手。”他刻意讥讽。

    “我当然知道……”她微讪地瞪他一眼。他好像认为挖苦她是件很有趣的事似的,动不动就拿话扎她一下,然后好整以暇地在一旁欣赏她的反应。

    “明天开始,清晨五点半在这里等我,不准迟到。”他严格要求。

    于是,从隔天开始,她就展开了她的练功课程。

    第一天上课,她准时五点半到,无敌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第二天,她提早十分钟起床,无敌还是比她早到。

    第三天,她索性四点半就起床,心想这样总会赢过他了吧?没想到,当她得意地街上山时,赫然发现他又坐在大石上,一副从容悠哉地看着她。

    “你……都不睡觉的吗?”她气喘吁吁地问。

    “我习惯早起。”

    “这么早?”她看看手表,一脸诧异。

    “你才是,五点半到就行了,来那么早干什么?天还没亮,黑漆漆的,石阶又滑,万一跌倒了,滚下山去,把英雄令搞丢了怎么办?”他轻责道。

    “放心,我才不会跌倒。”她臭着小脸。

    “不会吗?每天在同一个转角处滑跤,你还摔不累啊?”他冷笑。

    “你怎么会……”她惊愕地瞪大双眼。

    上后山的石阶有一段很陡很窄,她每次跑到那里都会打滑跌倒,偏偏每次都忘了要减速。

    但,无敌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

    她的心陡地抽了一下,胸口有如小鹿奔撞般怦咚怦咚响个下停。

    难道,无敌每次都是跟着她上山?可是,如果跟在她身后,为什么又会比她早到?

    是……轻功吗?他担心她跌跤,才跟着她,然后又比她早到这里等她,是这样吗?

    她偷瞄他一眼,悸动地揣测着,却不敢问太多,只敢在心里悄悄地推敲他的心思。

    “喂,还杵着干什么?快开始练吧!别浪费时间。”他冷声斥道。

    好凶……

    她的悸动在瞬间消失,突然觉得自己的妄想很可笑。

    无敌担心的是英雄令,根本不是因为她……

    只是,即使如此,她还是很开心能天天在后山见到他,这一段两人独处的时光,已成了她每天最期盼的事了。

    熟悉地踩着石阶,迎着冰凉的曙光晨雾,她在习惯滑倒的转弯处刻意停下,转头看着后方。

    没人。

    嗯,无敌应该已经在上头等她了吧?

    她雀跃地往上快走,来到后山那棵老松下的空地,却不见任何人影。

    愣了一下,随即告诉自己,无敌也许睡迟了,等一下就会来了。

    “哼哼,终于被我抢先了,等他来,我就可以好好嘲笑他了。”她在大石上坐下来,不自觉摸着胸口的那块英雄令,耐心等待。

    但半个小时过去了,眼见太阳升高,云霭渐消,无敌却依然没出现。

    “奇怪……”她来回踱步,脖子伸得好长,就是等不到无敌。

    也许……有事耽搁了吧……

    她暗想,决定再等一下,结果,一下又一下,她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八点过了,才又累又饿地踅下山。

    不来,也该说一下吧?

    她难掩失望落寞,怅然地走过长廊,行经前庭广场,倏地,一声声朗喝响起,她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广场游走飞舞。

    她好奇地走到梁柱旁观看,才发现那人正是无敌。

    原来,他失约是因为在这里练武。

    她心中恍然,目光却被他矫捷的身手紧紧攫住。

    拳形霍霍,匆前忽后,衣袂宽袖飘逸,如大鹏展翼,俯仰凌厉,气魄惊人。

    “形如游龙,视若猿守,坐如虎踞,转似鹰盘。”

    一声清脆喊声乍起,无敌的拳法随之改变,从沉凝变得灵动,进如风雨,退如山岳,动迅静定,气势连贯。

    她惊奇地循声看去,月惊鸿正仰坐在檐下竹椅上,那口诀便是她所发出。

    “弓、马、虚、歇、仆。”又是一声清斥。

    只见无敌闻声起舞,拳法再变,攻防有致,节奏鲜明,刚劲饱满,姿势舒展,看来英武挺拔,神形兼备。

    “心在势前,势居心后,动中有静,静中有动。”

    月惊鸿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有力,她不禁想起铁娟所言--

    “你可不要小看了小姐,她虽然脚不能动,但脑袋结构异于常人,除了精研‘六韬’,中国各式武功、兵器、兵法韬略可都纪录在她的脑子里,我们的剑法拳法和刀枪棍法的口诀,全是她传授的,此外,她更拥有一种惊人的天赋,只要你动了一下,她就能看出你下一步的动作和方位,如果她能自由行动,肯定是个绝顶高手。”

    此时看来,月惊鸿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

    她怔然地想着,忍不住又望向无敌,他正专注于练习,心无旁骛,而由于练得认真,原本系紧的长发倏地一松,披散开来,随着身体的摆动摇曳飞扬,力与美之间,更添一份猖狂野性……

    常率真看得屏息忘神,久久无法栘开视线。

    在电视上看见有些人打拳太过粗气,蛮干似的一劲打个不停,而且汗流浃背,一脸狰狞。

    但无敌却是姿态优雅顺畅,劲力藏而不露,内静外猛,加上身形修长精瘦,打起拳来如行云流水,收放自如。

    正望得出神,一颗石子突然击中她身边的梁柱,她一惊,转过头,才发现月惊鸿不知何时已盯着她瞧,并向她招招手,要她过去。

    她缓缓踱向月惊鸿,心想,这位大小姐又不知道要对她说些什么带刺的话了。

    也许是顶撞了月惊鸿,从第一天起,她就对她存着一种奇特的恶意,即使她接下来的几天努力保持低调安分,月惊鸿还是不放过她,每次与她谈话不是冷嘲就是热讽,要不就是故意对她视而不见。

    基本上,她只把她当成一个她不得不照顾的不知好歹又不懂感恩的孩子。

    她看不起她,觉得她没资格当她的主人。

    或者该说,她认为她不配得到英雄令。

    “好看吗?”她一靠近,月惊鸿开口就问。

    “什么?”她一怔。

    “无敌啊!你刚刚看得两眼都发直了。”月惊鸿轻笑。

    她胸口一紧,脸微微泛红,忙解释道:“我只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打拳……”

    “是吗?那你觉得他打得如何?”月惊鸿故意问。

    “我不懂武学……”她低声道。

    “很有魅力吧?”月惊鸿打断她的话,又问。

    “什么?我并没有……”她的心跳突然不稳了。

    “你紧张什么?我是指无敌的武术身段。”月惊鸿讥笑。

    “哦,是吗?”她耳根发热,却又有点懊恼被整了。

    “无敌的肢体很有魅力,打起拳来不像功夫,倒像在扬舞,尤其是使剑时,更是好看……”月惊鸿接着又道。

    她还不清楚她想说什么,不敢乱接话。

    “加上他长得又高又俊,与外头的一些男子相比毫不逊色,因此,六韬馆里有些打杂的小丫头常常会暗恋着他,造成他的困扰。”

    “你……”她隐隐听出了她的暗示,小脸微变。

    “你从来没谈过恋爱吧?”月惊鸿话锋一转。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小脸蹙紧。

    “十八岁的女孩,情窦初开,原也不是件坏事,但万一恋错了对象,那可就麻烦了,你说是吗?”月惊鸿漂亮的红唇往上一勾,笑得恶劣。

    这哪是什么暗示,这已经是警告了。很显然,她在警告她别太接近无敌。

    “放心,我对爱情没兴趣,也不敢有非分之想,来此做客,我懂得分寸。”她握紧拳头,暗暗咬牙。

    “是啊,我相信早熟又明白事理的你应该不会像一些丫头一样,对她们好一点就自作多情,以为那就是爱情。”月惊鸿眯起星眸。

    她抿紧双唇,小脸发白。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无敌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从小陪在我身边,他习惯对弱小的人给予同情,你的遭遇正好引发他的恻隐之心,所以特别对你关照,但是,若是你就此而忘了分际,硬缠着他不放……”

    “我没有缠着他!”她激动地低喊,小手握得死紧。

    “没有吗?六韬馆就那么一丁点大,你和他在后山练功的事还以为没人知道?”月惊鸿哼道。

    “那是……”

    月惊鸿不等她解释,冷冷地打断,“无敌是我的人,他在我爷爷面前立过誓,得一生一世陪着我,这点,馆里众所皆知,你这样不懂得避嫌地和他在一起,只会惹来成员的闲言闲语,也令我难堪。”月惊鸿愈说愈严厉,也愈不客气。

    她张着嘴,却无言以对,一股委屈的黥痛涌上心头。

    原来……别人都是这样在背后说她……原来……无敌对她的好只是同情……原来……她和无敌太接近已招惹了一些是非……

    “虽然你是英雄令主,我们什么都得听你的,但你的行为举止也该多注意一下,你说是吧?”月惊鸿又冷冷地补上一句。

    她还能说些什么?是她理亏,即使她只是因为孤单无助,也不该找上已有了对象的无敌。

    “是……”她困难地挤出声音。

    “明白就好,你还得在这里待上好一阵子,日后你和无敌还是会有所接触,为了免除一些不必要的非议,我才好心劝你要保持距离。”月惊鸿口气稍缓。

    “我……明白……”她压住心中那股不知名的酸楚。

    “我也知道无敌有多么吸引人,要抵挡他的魅力实在不容易,你会对他心动也是可以理解……”月惊鸿盯着她又道。

    “我没有!”她急着否认。

    “真的没有?你的眼睛,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爱情啊,是全世界最不容易藏起来的东西了。”月惊鸿冷笑。

    “我……”她惊慌地想解释,才想开口,就发现无敌已来到她和月惊鸿面前,声音陡地梗住。

    “我练完了。”无敌向月惊鸿报告,眼神却瞥向常率真,似是有话对她说。

    “练完了吗?那就休息一下,我正好和主人聊到你……”月惊鸿妩媚地笑着。

    “我?”他眉心一蹙。

    “是啊,她正要说些话,你一来她就突然住口了。”月惊鸿故意道。

    “你要说什么?”他转向常率真,发现她神色困顿,心想,她该不会傻傻地在后山等他到现在吧?

    “我……”常率真睁大眼睛,对上他深沉如刀的眼睛,心忽然急遽收缩,而且,以几乎令她疼痛的振幅在胸口强力震荡。

    他长发披垂,俊脸沉毅,浑身散发着才刚练完拳的炙人热气,那热度一波波袭来,瞬间蚀穿她的肌肤骨肉,让她那颗被藏在体内的心整个暴露出来!

    连同她心中的那股名之为“爱情”的伏流……

    她惊恐地后退一步,这才明白,之前替自己心中对无敌的那份异样感觉拚命找到的合理解释是多么脆弱,那些理由说服得了她的理性,瞒过了她的认知,却骗不了月惊鸿的眼睛。

    事实上,月惊鸿说对了,她早就已经喜欢上无敌了,早在她敢承认之前……

    “怎么了?”无敌挑眉,觉得她脸色有异。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她避开他的目光,神色不定地看了月惊鸿一眼,被她了然于胸的冷笑吓得小脸更加惨白,转身就冲回岚烟阁。

    “喂……”无敌不解地望着她的背影,顿了顿,转头问月惊鸿:“她怎么了?”

    “别管她了,小女生,情绪化罢了。”月惊鸿轻笑。

    “你和她谈了什么?”无敌皱眉。

    “没什么,只是问问她习不习惯,关心她一下而已。”

    “我知道你日子过得很无聊,但别寻她开心。”他太清楚月惊鸿的性子了,虽然一副娇娇柔柔的模样,但整人乎法可多得吓人。

    “怎么?你心疼了?”她偏着脸,瞅着他。

    “你别想歪了……”他心一凛,瞪着她。

    “我想歪了吗?无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个性我比谁都了解,你啊,要是对一个人迂回地逗弄,或是故意挑衅,那就表示你喜欢对方;相反的,你愈能表现温顺恭谨,唯命是从,就表示你对那个人一点都不在意……”月惊鸿冷笑。

    “你想太多了。”他不悦地拉下脸。

    “还嘴硬?哼,你自从下山把常率真带回来就变得不太一样了,人在我身边,心却在那丫头身上,这阵子更经常一大清早和她跑到后山去,这像话吗?”她斥道。

    “我只是教常率真练点气功,养好她的身体……”他辩解。

    “她的身体关你什么事?”

    “她是英雄令主人,身体好坏当然关我们的事。”

    “你还记得她是主人哪!既然她是主人,你就该谨守身份,不该太接近她。”

    “我只是想保护她,即使是在六韬馆内,也不一定安全……”

    “保护?我看你是太‘呵护’了吧!她每次一上山,你就迫不及待地出门,跟在她身后,怕她出事,一路尾随……哼哼,你可真有心哪!”月惊鸿讥讽地看着他。

    他一怔,没想到她都在注意着他的行踪。

    “常率真小小年纪,娟秀可人,早熟懂事,一双清灵的眼睛经常显得孤寂无助,但有时又带着倔傲的光芒,我承认,她很有味道,也很能吸引人,尤其吸引像你这种从小就被训练得有保护欲的男人。”月惊鸿冷哼。

    “这只是你个人的看法……”他冷着睑。

    “你啊,真该去照照镜子,你和我在一起时总是板着脸孔,木然无趣,但是,你每次和她在一起时,表情可真快乐……”她冷讥。

    “你别胡说……”他俊睑一变。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有数,总之,你最好记住一点,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不管你爱上了谁,也不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得陪在我身边……一辈子。”月惊鸿绝美的容颜此刻看来却充满了阴狠的独占欲。

    无敌拧着双眉,盯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狂戾怒火,但,他终究还是压抑了下来……就像过去的二十年一样。

    “我知道,我不会违背誓约的。”低下头,他展现了过人的冷静与自制力。

    “很好,只要你这句话就够了。”听了他的话,她终于满意地笑了。

    “现在,我可以告退了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好吧,去梳洗一下,等用过早餐我再叫你。”她挥手。

    他点点头,静静地转身走开,看似平稳,但肩背的线条却冷绷着,步伐也沉重得有如被铐上了脚链。

    这条无形的脚链,打从他六岁上山就拴住他了。

    从那时起,他就是月惊鸿的仆人、奴隶和影子。

    他得认命,这一生,他已没有自由可言,尤其……

    没有爱人的自由。

    爱上一个不该爱也不能爱的人,该怎么办?

    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常率真,第一次喜欢上的,却是别人的男人,她慌乱,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排遗内心那份日益高张的情愫。

    之前,佯装不懂,刻意忽略,似乎还能遮掩,可是,一旦被拆穿,一旦被迫面对了,竟然更加不可收拾,好像瞬间失去了围栏,爱,就像激流一样四窜,她根本无力防堵。

    所以,她只能选择避开,躲着无敌,不敢靠近他,不敢与他交谈,不敢看他……

    只是,她的大脑并不接收她下的指令,相反的,愈是企图阻止,脑子里,心里,对无敌的感情就愈浓烈发酵,就像被下了蛊一样,日夜啃蚀着她的精神思绪,逼得她无所遁逃……

    在屋里躲了三天,常率真简直快疯了,于是,她趁着傍晚用膳时间,一个人来到后山,蜷坐在松下,怔忡烦扰地吹着山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风很冰冷,可是她的心更寒澈,她瑟缩着身子,想起了月惊鸿的话,胸口又是一阵刺痛。

    无敌对她只是尽义务而已,她却单恋上他,还时时赖在他身旁,也难怪月惊鸿会不高兴。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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