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招人传膳,留水吟与月凌在其宫中用膳,虽膳食精美,但吃的人却是没什么胃口,都只是草草吃几口了事。
送了水吟和月凌离去后,清如独自进了暖阁,一提衣裙,斜斜地倚在了贵妃榻上,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刚才水吟说过的话,现在她心中想得最多的不再是子佩,而是那个不见人影的黑手,她,才是真正可怕的人,可她又躲在哪里?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瞌上了眼,昨夜一夜她都没怎么睡过,再加上今天恼了一天了,自是有些犯困,发上垂下来的珠链静静地垂在她光洁的额上,在一阵半梦半醒间渐渐沉睡,坠入迷梦之中!
这一觉直睡到日沉西山方醒转过来,慵懒地撑起身,许是听到里面动静,知道她起身了,外面有人小声地唤道:“娘娘?可是醒了?”
醒了醒神,辩出是湘远的声音,抬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髻道:“进来吧。”得了她的许可湘远方挑帘掩身进来,来到跟前垂手道:“娘娘,适才皇上派人过来传旨,今夜宣娘娘前往养心殿侍驾!”她小心地说着。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二章 子佩(4)解禁
果然不出她所料,看来福临是想和她说昨夜的事了,想到这儿,清如微挑了红唇,闭眼拿手在脸上轻轻抚着,似在考虑着什么,待再睁眼时,已经清明如许,心中有了应对,浅声道:“去派人回了皇上,就说我今日身子不爽,不能侍驾,请皇上恕罪!”
她这是明摆着拒绝皇上了,湘远被她唬了一跳,从来妃子都是满心欢喜地等候皇上召唤,从没听说过还有人不愿意的,湘远迟疑着没有退出去而是进言道:“娘娘,这样好吗?万一……”
清如轻瞥了她一眼抬着身下的贵妃榻道:“就照我的话去回,没有什么万一,皇上不会怪罪的!”听得主子这么说,湘远只好压下腹中的疑问与担忧,应声退了下去。
是夜,没有消息传来,她的拒寝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然清如却不甚担心,她遥望着外面星月点点的夜空,怅怅地叹了口气,在这宫里要防的事与人太多,以前只想着防别人,却不曾想到自己身边的人也有背叛的一天,唉!
若要叹,这气是怎么也叹不完的,但她却不能如此唉声下去,望望时辰差不多,便让小福子他们去外面守着,里面只留下子矜一人!
天衣……清如纤长如玉的手指慢慢滑过这件独一无二的衣服,目光迷离如雾,恍然间她已缩回手,慢慢解开自己衣服的扣子,子矜要过来接手,却被她阻止了,她慢慢地解着,一件一件,直至衣物退尽,她方取下天衣,披在身上,长衣勾勒出完美的身姿,飘然若仙,每一次当她穿上这件衣服时,都会觉得自己好陌生,似乎她不再是她,而是另一个……
想着想着她突然又笑了出来,她不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真是乱想,系好最后一个扣子她抬手拔下挽住三千青丝的发簪,顿时如瀑的青丝笔直垂下,披在身后,华饰褪尽,留下的自是最真实的她!
清如做完这一切,方转过身来,只这一变就叫人眼前一亮,子矜正自不解其所谓何意之时,清如吩咐道:“将所有的灯都用纱罩笼了!”
子矜没有多问,而是依言照做,找了纱罩来笼上,这一下屋中的灯光顿时蒙胧下来,与天上的月华似有若无的连在了一起。
清如点点头,提步来到案后,桌案上已经放置了一把凤尾琴,七根琴弦静静的停在那里,不时闪过一丝亮光,似乎在等待着人来弹奏它!
清如提衣坐下后,将双手放在琴弦上,略微一拨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许是心情的原因,这声响听得怎是如此哀怨,如一个怨妇一般,这个音惊醒了清如,宫中女子不论什么都不能太着痕迹,怨更是不行,否则定会害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停下了欲起调弹曲的手,待心静下,怨压下后,方重新起调,这一次再试音,果然不再哀哀切切,而是一种淡淡的轻愁,似是而非,却引人踌足而望。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清如不再耽搁,信手挥却,七弦在指下跃然而起,如有了生命一般,这一次她弹的是《一剪梅》,随着琴音的响起,她似乎又回到昔日,在临渊池边弹琴的情景……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莲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漂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随着琴音,清如慢慢吟着,泪不自觉地流下眼眶,滴在琴弦上,一滴,两滴…
而这个时候,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龙涎香味,虽然很淡,但她不会闻错,她知道,他就在一边,但眼却始终不睁开,而是重复着刚才那句话,同时泪也不停的流下!
“你还要流多少眼泪才够?”不舍的声音在耳边如约响起,是他,清如倏然停了弹琴的手,睁开水朦朦的眼睛,如是乍见了那般,有些不确定地唤着:“皇上?”
福临伸手在她脸上拭着泪,织金的袖子不时在清如脸上滑过,只听得他心疼地说着:“美人的眼泪,不应流在地上,而应盛在夜光杯中,那必是世间最好喝的酒!”
清如推开他的手别过脸道:“皇上你取笑我!”淡伤的语调触动了福临心中的弦,他伸手勾起清如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低下头吻在那滴将落未落的眼奇书網收集整理泪上:“不要哭了,朕心疼!”
哪知他越是这么说,清如的眼泪就掉的越凶,推身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道:“皇上都有了新欢了,哪还会心疼臣妾!”子矜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屋里没有其他人在。
见她吃醋使小性,福临倒也不生气,反而笑了出来:“怎么,还在生朕的气啊,气朕收了你宫里的人?”
原本还只是佯作生气,可被他这么一提,顿时勾起了心里隐藏的委屈,不由脱口道:“您是皇上,您爱收哪个就收哪个,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哪敢生您的气!”
福临走过去扶住她的肩,在耳边哄道:“好啦,不生气了,朕这不是来了吗,而且今夜你骗朕说身子不舒服不肯侍寝,朕也没和你计较,你却和朕斤斤计较起来,你平时可没这么小气啊!”
清如扭肩脱开他的手掌暗自垂泪不语,福临几番示好都被她回绝了,脸不由沉了下来,今天他能来这里已经是不错了,哪想人家却还不领情,想到这里不由他冷声道:“朕已经来这里和你赔不是了,你还不顺气?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妃子,哪个也没你这般得脸过!子佩虽是你宫里的人,可朕连纳个妃子都要经你同意不成,看来朕真是把你宠上天了,让你开始恃宠生骄了!”说着他气呼呼地转过身。
听得他如此误会自己,清如在伤心之余又多了几分悲切,她转过身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福临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道:“臣妾不敢!”
“不敢?那你现在算是怎么回事?”福临也不回头,只是气呼呼地说着,他没看到清如跪在身后。
清如望着滴在地上散开的泪道:“那是因为臣妾将皇上当成了夫君看待,虽然臣妾不配,可还是会不自觉的去想去念,正因为如此,臣妾才会吃醋,才会对皇上耍性子,这是臣妾的不对,若皇上要降罪,臣妾愿意承担!”说着她叩下头去,长发从肩上滑落在地,铺散如扇。
她叩下头去,没有看到福临的转身,更没看到他眼中深积成潭的哀切与感动,只见他蹲下去,扶起清如,望着她布满泪痕的脸,三分感动七分感叹地道:“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和朕说过这些,就连她也不曾,你是第一个,这些话你本不该说,可是朕听着很舒服,宛卿,你是这么的与众不同,朕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对你才好!”
清如抬起眼直盯着他的眼眸,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长发婉转的倒影,一时间心头只剩下感动与温柔:“皇上!”她柔声说着。
“先起来再说,跪在地上多疼啊!”他拉了她一并起来,随即沉吟了一会又道:“朕知道你今日生气是因为朕收的是子佩,若换了个别人你也不至于无理至此,对你的德行朕还是了解的,不过昨夜的事,唉……朕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福临脸上微带着几分苦恼与迷惑,似有什么难言之处,清如也不逼他,她知道刚才已经逼的有些过火了,所以现在只是静待其自己说出来,果然福临出声了:“其实昨夜朕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朕昨夜是在养心殿改奏折的,后来子佩进来了,她说是你让她送点心来的,既是你送的朕自然就无不吃之理了,反正也有些饿了,可不知怎的,吃完以后,就觉得有些热,还把子佩看成了……看成了你,然后就……!”说到这里他有些懊恼,看得出,他其实并不想的。
听到这里,清如总算有些安心了,至少不是像月凌说的福临喜欢上了子佩,看来昨夜之事只是偶然而已,福临对子佩应该是没什么意思的,更谈不上喜欢。
清如掩下心中的不满道:“既是如此,也算是子佩的造化,得皇上恩宠,封了答应,好过她以前在臣妾这里做宫女。”
福临搂过清如道:“只要你不生气就好,你知不知道,朕刚刚进来的时候,看你哭得那么伤心,朕有多心疼,美人泪,杯中酒,你今天流的泪都快盛满好几个酒杯了!”
清如不依地嘟起嘴道:“皇上在骗臣妾,哪有人哭还哭的美的,臣妾现在一定很丑!”
福临笑着抓起她的手放在胸口:“哪有,朕的宛卿永远都是最美的,不论是哭还是笑,都一样美!”
明知这话他可能不止对自己一人说过,可清如听了还是觉得很开心,不由笑了出来,这一笑如雨中花开,将福临看的一怔,随即笑道:“好了,你笑了就好了,可不许再哭了!”
清如羞然地点着头,举袖将脸上遗留的泪痕拭去,这里福临突然走到她刚才所弹的琴边,伸手在上面拨了一下,回首问:“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很好听,是什么曲子?”
“是臣妾自己谱的曲,词是李清照的《一剪梅》!”
福临手压着琴弦道:“你刚才念得就这首词吧?”
清如点头应是,福临随手弹了几下微笑道:“朕记得第一次看你弹琴,你弹的也是这首曲子,看来你很喜欢它!”
“第一次?”这下轮到清如不明白了,她记得自己以前没在福临面前弹过琴啊,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福临露出回忆之色,低声道:“那是在你还是贵人的时候,有一日朕路过重华宫时听到有琴音,好听的紧,所以便走了过去,没想到却发现是你在弹,你对着临渊池弹曲子的模样很认直,那也是朕第一次听到你弹琴,所以就多留了会儿,不过你没看到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啊!”清如恍然地点着头,不等她再说,福临就将她拉到琴后坐下,然后说道:“再弹一遍给朕听听,朕很喜欢你自己谱的这首曲子!”
“恩!”清如柔顺地点着头,调弦起音,随着十指的抡动,琴音在指间流动,福临坐在一旁看着她,清如不时侧过头来与其回望,相视而笑,然后又分开,直至一曲罢了才打破这种琴音入情的境况。
“好!”福临回过神来,拍掌而赞,惹得清如抿唇轻笑:“皇上听得多了,臣妾这个微末小技如何入得了皇上法耳!”
“那哪一样,宛卿弹的琴,岂是他人可比的!”他忽然站起来道:“好啦,听完了琴,朕也该走了!”
听得他要走,清如心里揪了一下,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地道:“皇上这么快就要走?”
福临点点头道:“是啊,朕还有好些政务没处理,本来想宣你到养心殿,陪着朕一起批折子的,可是你又不肯,还推说身子不舒服,没法子,朕只好亲自来看你啦,你这个矫情的小东西,换了个人朕才不费这心思呢!”他拍了一下清如的脸颊继续道:“看你现在不生气朕也就放心了,有些折子明日一早就要发下去,所以必须今晚批好,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原以这他是要去看别人,没想到却是为了朝政大事,更没想到他对自己如此上心,放着正事不理先来看自己,可自己却还如此对之,心下不禁有些愧然,她拉住福临的袖子道:“皇上,臣妾随您一起去,陪着您好吗?”
福临握着她的手道:“不用了,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如果明天有空,朕再来看你啊,不过最近这些日子都比较忙,恐怕没太多的时间来陪你!”
“是因为三蕃的事吗?”清如柔声问道。虽说后宫不可干政,但她现在只是略问一下,并不碍事。
“你怎么知道?”福临好奇地道,他记得自己没说过。
“臣妾是猜的,昨日哥哥嫂嫂来看臣妾的时候,说起哥哥即日就要前往广东,暗中调查平南王尚可喜之事,再配合皇上最近的忙碍,猜想应该是与三位蕃王有关!”清如有条不絮地说着。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二章 子佩(5)解禁
“是啊!最近三位蕃王都有些问题,朕正在调查,平西王吴三桂那边还在打仗,不便调查,所以就从其他二人那里入手,他们都是前明的降将,非我族人,而且个个手握重兵,朕从一开始就怕他们其心有异,现在看来,这担心还是有必要的,被朕派出来的不止你哥哥一人,还有好几个,不过要你哥哥新婚燕尔就前往远方办事,真是有些难为他了,只是目前局势不明,朕身边可信之人不多,只能将他派出去了!”见她猜对了,福临倒也不隐瞒,虽说祖训有说妃子不得干政,但他并不是太在意,只要后妃没干涉就行了,讨论一下并无大碍。
清如伸手拍拍福临的胸口道:“皇上放心,哥哥一定会办好差事回来的!”
“朕也是这样想的,好了,你早些休息,不要太累了,朕忙完这一阵就抽时间来陪你啊!”
见他如此说,清如也不再坚持,点头应下,福临在她脸上轻烙下一个唇印后转身离去。
“恭送皇上!”清如在后面目送其离去,在看到他步出宫门后方起身,脸上的笑意亦慢慢隐去,恢复成惯有的淡定模样。
福临,你说不知该如何对我,其实我又何尝知道该如何对你,用计,让我觉得对不起你的真心以待,用真,却又无法让我周全自保,我虽是你枕边人,可说到底,我们终究不是真正的夫妻,反而正像是君臣!
幽幽的叹息声,从她的菱唇中逸出,回荡在这座她已经住了两年的宫殿――重华宫,千重荣华,万重宫阙,可实际上这都不是她要的!
翌日一早,水吟不放心清如再加上她宫中也没什么事,就又过来看她,清如一边喝着燕窝粥,一边将临夜福临与她说的话复述给水吟听,当然一些私密的话就隐下不说了。
“照你这么说,皇上对子佩根本就没什么意思喽?最多只是一时兴起?”水吟听完之后,总结出这些个话。
清如舀了一口粥放在嘴边吹着,悠闲地道:“听皇上的口吻,十有八九就是这样,只可笑子佩这小蹄子还以为得了一夜恩宠,便可成龙成凤,真是一些自知之明都没有。
水吟笑道:“这对你来说可是件好事呢,皇上封她为答应,只是因为临幸了她,可看皇上的意思,她根本没有再晋封的可能,这样一来,你对付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她要是有了龙种,皇上必定会再封,说不定哪一天就真能与我平起平坐了呢!”清如望着勺子中的热粥,迟迟不见她送进口中。
水吟握住她的手,将她手中的勺子送到嘴边,然后道:“还不快吃,你再瞧也瞧不出朵花来,至于龙种这事,我觉得不太可能,你想啊,你我几人皇上都临幸多回了也不见有,她这才一回,怎么会这么巧,你太多虑了!”
“但愿吧!”清如苦笑着道,再美味的东西她现在吃着也没什么味道。
“对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清如望着碗中还剩着的小半碗粥,怎么着也不想喝了,便让湘远进来收拾了,待其出去后方回过脸来道:“你是说子佩?”
“是啊,难道你准备放过她?”水吟道。
“呵,不急,你上次不是说子佩身后极有可能隐着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大黑手吗,咱们何不寻机将这条大鱼给钓出来,否则只钓一条小鱼也太没意思了!”清如闲闲地说着,经过昨夜一夜的思考,她弄清楚了一件事,就是必须要忍,只要忍得住的人才能得到更大的回报。
这个水吟倒不是没想过,可是这条大鱼有这么容易钓吗?清如对她的疑问笑道:“难钓不等于钓不上来,只要让咱们寻着了机会,总能钓上的,所以现在子佩还不能除,我估计这个人一定还在侍机而动,她既然帮子佩登上了答应之位,肯定还会有后续动作,咱们就静观其变,然后再想办法!”
水吟一边听一边点头,思虑了一下道:“你说的也是,这个人一天不露出真容,我们就一天不能安心,你说的虽未必能成功,能总归要试一试!”停了一会她又道:“不过妹妹,你真准备这样就原谅皇上了,虽然说咱们没资格生皇上的气,可难道你心里就真的不在意了?”
清如苦笑着摇摇头:“姐姐,除了原谅以外,我还能怎么样,就像你说的,咱们根本就没资格生皇上的气!皇上是不会有错,他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我还能怎么样,昨夜差点就将他惹恼了,幸而我以情动之,方令他消了火!”她脸上带着不甘却又无奈的表情,是啊,不论是宫里还是外面都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即使是贵为九五之尊的皇上,也有着无可奈何的时候。
水吟也知道这个理,可她还是为清如不平,皇上收子佩这件事在清如心中留下的创伤可想而知,岂是凭三言两语就可以消去的,她正要开口,却被清如抢了先:“姐姐,这件事皇上能拉下的脸已经到了极致,我再不依不饶地闹下去,只会让皇上觉得我心眼小,容不得他人在眼皮下,到那时吃亏的只会是我,不止如此,还会让子佩那小蹄子看了笑话!
哼!这个丫头欠我的,我迟早会拿回来,至于皇上,我要让他觉得愧对于我,觉得他于我有愧就够了,这样他便会对我更加的好,而我也可以有更多的能力去对付我想对付的人!”她侧头望向永和宫,眼中带着森然的寒意!
水吟知道无法,清如能逼皇上亲自来宫里示好,已经是极致了,再摆着谱只能适得其反,于已无益。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件大事要姐姐你帮我掌握呢,快过来!”清如突然带了笑道。
“大事?”水吟被她说的一阵迷糊一阵紧张,这好好的又出什么事了,而且还是大事,任由清如拉着她走,最后停在了一副绣架前,上面绷的绣面是名贵的素锦,然却未落过一针一线,还是雪白无瑕的一片,她难以理解地指着绣架道:“这就是你说的大事?”
清如笑着勾起了红唇,略带些顽皮地道:“可不是吗,再有一阵子就到皇后的千秋节了,我想亲手绣一幅东西给她,可又不知道该绣什么好,想请你帮我参谋参谋,怎么,难道姐姐觉得这不是大事吗?”
这到一说水吟可算是反应过来了,抡起粉拳道:“好你个小丫头,居然敢逗我,看我不打你!”说着便追着清如满屋子跑,不打到她不肯罢休。原本水吟没这么容易上当的,只是最近事情多了些,使她脑中的筋一时放不下来,所以才一不留神上了清如的当。
直到两人都追累了跑累了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相距而望,忽地两人一起笑弯了腰,她们好久都没这么闹过了,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嬉笑玩闹的日子。
两人笑累后方停了下来,清如抚着光洁的素缎道:“说真的,姐姐你绣工比我好,倒是帮我想想,到底绣什么东西才好!”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事这么上心了,皇上不喜欢皇后,所以皇后的千秋节也不甚隆重,你随便选件稀奇的东西送了就是了,何必非要自己绣呢!”
清如微叹了口气道:“皇后也是个不错的人,就是不得皇上之意罢了,前些日子我去请安的时候与她聊了不少,觉得与她还是聊得来的,何况我也答应了太后,要帮着照应皇后,现在她过生辰,怎么着也要尽点心意,不是吗?”
“你说的倒也不错,只是这照应皇后的事,会不会有些勉强,你现在只是个嫔而已,皇后位列后宫之尊,你能照应的了她?”水吟有些不敢确定地道,她真不明白,太后怎么会提出这种看似无理的要求,若是这样,她未免也把清如看的太高了吧。
其实清如何尝不觉得力不从心呢,可是太后对她恩重如山,皇后又是个敦厚之人,她能说什么,只能尽力而为了:“其实皇上对皇后一直有个心结在,就象对静妃一样,他不喜欢静妃,因为那是摄政王多尔滚给他指定的,他不喜欢皇后,是因为皇后不是他自己选的,而是太后硬塞给他的,只要能让皇上多接触皇后,发现皇后身上的优点,自然就会接受皇后了,虽然不可能有太多的恩宠,可至少能让皇后的日子好过点,这就够了!”而她要做的就是设法让福临肯接近皇后。
水吟默默地听着,最后长叹一声握着清如的感慨道:“真难为你了!”在清如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太后,皇后,甚至于皇上!
清如怔了一下复又笑道:“说这些干什么,姐姐你还不快帮我想想绣的花样!”表面上看来她似乎对水吟的话完全不在意,
见她不愿再说这个,水吟也不勉强,她低头望着绷紧的素锦沉吟不语,护甲在锦上划过时,竟勾不起一丝一毫,可见其之光滑几许了,同样,这样的锦子绣起来也较一般的要难。
她曼然道:“皇后是凤乘之尊,不如就绣百鸟朝凰吧!”
“百鸟朝凰?”清如想了一下道:“这个倒是不错,可是这个图繁复的很,而且一旦有一处绣得不好,就会使全幅的感觉都差很多,要绣好很难啊!”她的绣工不算好,只能说是一般,比不得水吟,水吟……对呀,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欣然道:“吟姐姐,不如你帮我一起绣吧,到时候呈上去之时就说是咱俩一起绣的!”
“这样好吗?”一件礼物两人制成,感觉似乎不太好,所以水吟没有一下子就答应。
“有什么不好,咱们绣的是个心意,皇后也是知道的!”清如看水吟似乎有些心动了,加劲说道:“再说这时间不多,我一个人肯定是绣不好的,你不帮我谁帮我啊!”
“好,我帮你就是了!”水吟终于决定接受清如的建议:“既然要绣咱们到时候就绣特别一点,也让皇后高兴一下。”
清如也不追问什么特别,反正到时候绣起来肯定就知道了,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和水吟商量:“姐姐,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特别是在子佩的事以后,我想是不能再拖了。”
“什么事?”水吟漫不经心的问道,她拿了几根丝线在手里比划着,看哪一种更适合作主线。
“月凌的事,月凌屈居常在之位这么久,也该是时候上位了,你说呢?”清如定神瞧着水吟。
水吟一听是关乎月凌之事,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来,急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主意了,快说来与我听听!”
瞧她急的样,清如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我想趁皇后千秋节之时,让月凌当众献舞,以她的舞技,一定会让皇上大开眼界,这样可比我们直接向皇上引荐月凌有用多了,你说呢?”
水吟捻着手里的丝线道:“这倒是个办法,可月凌怎么说也是个宫妃,让她当众献舞,会不会……”宫里有专门的舞伎,让一个宫妃当众献舞,似乎有些不合适。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这一下子也想不周全,只能到时随机应变了,最好是在人不多的时候,姐姐,你到时可要帮我!”清如回答道。
“这是自然,但是有时候一些微未细节会毁了整件事,你还是要想好了才行,所幸皇后的生辰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咱们还可以准备准备,同时也知会一下月凌,让她先把该跳的舞,该说的话想好了!”水吟又考虑的多了一些,对清如的话进行了一些补充。
“恩!”清如点头应下,看来要早些着手准备才行:“对了,日夕那边需不需要也通知一声?”
“日夕……”提起这个小丫头来,水吟有也些拿不定主意,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告诉她,逐道:“日夕没心机,容易被人套出话来,而且有些事她也藏不住,可能不知不觉就漏出去了,我觉得还是先不告诉她好些,免得让人知道了这事!”
清如想着也确实是这么回事,自己琢磨不定是否告之也是为了这个,看来还是要先瞒着日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也就散了,绣架清如派人送到水吟宫中,待她先画出了图案再拿回来一起绣。
第二卷·相遇成空 第三十三章 却相与(1)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昔,清如除了不时去给太后皇后请安以外,偶尔也去其他妃子处串串门,除此之外便再无动作,对于已在永和宫自立门户的子佩她既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只是冷眼旁观,偶有人当着她面说起,也只是一笑置之,似乎是准备生生咽了这口气,这可让一些等着看她与子佩斗个你死我活的人失了望。
既是当事人不愿去追究,其他人一时间也无法可施,至于一手促成此事的日夕对清如这般反应也是意外的很,她知清如不可能真的善罢干休,却没想到她竟能忍下这口气,看来她还是小觑了这个好姐姐,日夕站在窗里看向外面的的景致,伸手摘了一朵延伸到窗口的紫红色小花放到鼻尖,花虽不起眼却有一种不同于名花的清雅幽香钻入鼻中,但下一刻那花已在她青葱如玉的指下成为残渣,日夕冷眼望着手中的败花,野花虽香但终登不得大雅之堂,子佩这枚棋子,不知能走到什么地步!
花开,花落,是世间永不改变的定律,唯一不同的不过是花期长短,而她,乌雅日夕所要做的,就是将她们的花期压到最短,只有这样,她才能踩着她们往上走,一步一步,如登云梯!
想到这儿日夕冷却的脸上渐渐开始回温,是的,她要权势,她要成为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让她乌雅氏一门成为朝堂上最鼎盛的家族,这是她入宫的唯一目的!
远在重华宫的清如并没有意识到有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向她罩来,子佩的事在她的刻意淡对下如一叶小舟,在还没引起太多人注目时就已经归入后宫这潭深不见底的池水中!
而福临说的政事繁忙也是真的,这些日子他很少涉足后宫,多半晚上都是在乾清宫与众大臣商议国事或批改奏章中度过的,看来三蕃之事确实让他很为难。另外经过一段时间的整理,乾清宫已经恢复了原样,而福临也从养心殿搬了过去,毕竟那里才是皇帝的寝宫。
彼时天气还不怎么热,正是春夏交接的凉爽之时,皇上事忙,清如也乐得偷闲,她叫人在庭院所栽的树上做了个秋千,较一般的秋千宽大一些,几乎可以横躺半个身子。
这日闲着无事,她便端了杯清酒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摇着,淡看浮云远去,笑对清风拂面,与梦中的情景何其相像,只是不见那满眼的杏花罢了。
不远处是几个丫头和太监混在一起踢着毽子,不时有笑声传来,这样的重华宫比以往轻松了不少,清如低头饮了一口杯中的清酒,淡淡的酒意在口中蔓延,回见在一旁替她摇秋千的子矜一脸羡慕地瞧着玩耍的几人,清如笑道:“你也去和他们一起玩吧!”
子矜虽然心里很想,但想着小姐身边不能没人伺候,便摇头道:“奴婢还是不去了,在这里陪小姐!”
清如失笑道:“陪什么,我又没什么事,去吧,你们玩的高兴,我看着也开心,去吧!”
子矜略略迟疑了一下,便高兴地应了,跑过去与绵意他们一块踢起了毽子,以前她们在府里时经常踢,子矜一下场便做了几个比较难的动作,把其他人看的一阵眼花,接着便拍手喝彩,气氛更见热闹。
正瞧着,小福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清如面前垂首道:“见过主子!”
“恩!”清如应了声,一口饮尽杯中剩下的酒:“我叫你打探的事怎么样了?”
小福子压低了声道:“回主子,奴才查到佩答应这些日子与内务府的李公公走的比较近,至于其他人倒没什么接触,不过这几日佩答应不时借送宵夜点心之名往乾清宫跑,勤快得很,不过皇上多半不让她进去!”言词中多有不屑之意,他们这些人中没一个看的起子佩的,都认为她是忘恩负义之徒。
“李公公?可是从先皇后宫中出来的李全?”清如对这句话特别上心,至于后面的倒不是太在意,她早想到子佩会对皇上大献殷勤,又有何奇之有。
小福子恭声道:“主子说的没错,正是李全,奴才暗中瞧着他与佩答应似乎很是熟悉,应该是认识有些日子了。”
“李全?”清如暗自皱了眉,自上次水吟与她讲了以后,她一直怀疑先皇后的暴毙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李全应该是知道一些的,而且在他背后极可能隐藏着一个极不简单的人。
想到这儿,清如对小福子道:“这个人你给我留点心,多注意着他的动向,一有什么发现就来告诉我!”想钓这条大鱼出来,就要从李全这里入手。
小福子应了一声,然后垂手退下,清如脚尖在地上一点,本已停下的秋千重又荡了起来,一下一下,清如倚在上面半闭了眼,然心却怎么也松快不起来,心烦之下干脆跳下了秋千,也不叫人,独自踱回了房里,这一夜对她来说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几日后,福临的事似乎告一段落,不再似先前那么忙,也有了时间踏足后宫,先是在清如这里歇了几夜,随后才逐渐传召其他妃子。
是夜,清如坐在镜前执木梳缓缓梳着及腰的青丝,镜中的她美丽依旧,只是不时露出一丝锋芒,竟不似以前那般平和了,唉,不论做什么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正想得入神,子矜从外面进来了,行礼后垂首轻声道:“小姐,皇上今夜翻了佩答应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