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护卫打扮的人冲进客栈,团团围住柳长言和长清,手中拿着明晃晃的火把,还有锃亮的大刀.彼时,我正趴在屋顶上,静静看着他们.
掌柜痛哭流涕,趴在柜台下,喊道:“这这怎么回事”
领头的人看都不看他,目光扫过大堂.他一挥手,一群人上二楼,冲进我的房间,把我的身外化身押出来.我很庆幸,自己的法术这次竟然没有出意外.那个身外化身还很有活力的蹦跶,大喊道:“你们做什么快放开我”其实若是我本尊,我肯定早溜了,可这身外化身却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只能任由着那群人押走.
我见长清悄悄捏了个法诀,柳长言却按住了长清的手势,朝他微微摇了摇头.我一愣,越发不明白柳长言心中所想了.屋内灯火晦暗不明,我从上方望下去,瞧见柳长言脸上的阴影随着跳跃的烛火一动一动.睫毛低垂着,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们已经被押到了门口,我半支起身想走,柳长言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朝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我吓得僵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好像发现我了
我紧扣瓦片,紧张得差点控制不住隐身术,显现出身形来.良久,柳长言回过身去,随着那帮人走远了.我长舒一口气,放开手中的瓦片,却发现它已经碎成了几块.
我仰躺在屋顶上,睁大眼睛看了漆黑的天幕许久,最后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想我来凡间这一趟,虽然一事无成,但是我的道德水平却提高不少,如此也算不枉此行了
他们把柳长言他们带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我惊讶无比,难不成这人间的牢房都这么奢华的不过我很快失望了,这府邸看着是金碧辉煌,但他们却在金碧辉煌的府邸里找了一处很不那么金碧辉煌的地方,把他们关了进去.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法术就再也坚持不住,身外化身化成一缕青烟,变回一缕头发飘落.
“啊”长清大叫,他捡起头发,急切道:“狐狸你怎么变成一撮头发了”
柳长言在屋内转了一圈,而后抬头,说:“姑娘.”
我瞪了他一眼,瞪完了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正隐身着,他可看不见我.无奈显出身形,我在长清身后拍了他的肩膀,说:“我在这儿呢,刚才逗你玩儿的.”
长清转身,双手捏着我的脸颊,用力往外拉扯.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我把长清的手拍开,捂着脸庞,气呼呼的说:“你干什么”
他低声咕哝:“还以为你被人调包了呢“
我听了,有些心虚,自管摸着自己的脸蛋不说话.我偷偷望向柳长言,却见他静立着,双目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等一会儿,听见外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他们不能关在一起”
第二个声音唯唯诺诺的,“可是、可是就这一处柴房是空着的了.”
然后就是一阵脚步远走的声音.我四处打量,果然发现这屋里有很着白天调戏我的锦衣公子,而他的腰上挂着一枚玉佩,散发着金光.想来击伤我的罪魁祸首就是那枚玉佩了.可是白天的时候我明明没事的我在心底哀嚎,要是他白天出门也戴了这么个玉佩,我一定瞧见他就跑,也不至于招惹来这么一桩冤枉的祸事啊
柳长言冷声问:“你是人间的皇帝”
锦衣公子听了,脸色大变,他东张西望后,吼道:“你大逆不道我要让皇帝伯伯诛你九族”
原来他是皇族.我暗暗焦急,天子自有真龙之气护身,最克制妖邪之物.美人她带我在凡间游玩的时候,就从没带我进过皇宫、寺庙和道观这些地方.
柳长言淡淡道:“既是皇族子弟,还敢当街抢人,你是想以身试法吗”
锦衣公子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捉我”停了一会儿,他指着我说:“不过你们可以放走,但是她要留下.”
柳长言听了,面色铁青,他站起身来,喝道:“大胆狂徒”
我一直知道自己身子不太好,偏偏来凡间后,还三番五次受伤.这金光一直压制着我,使我灵力一阵翻涌,差点灵力差点乱窜.突然胸口一凉,定魂珠化出身形,变成了小息.我一惊,靠近她,低声喝道:“你这时候跑出来做什么快变回去”
小息的头颅慢慢转向我,委屈说:“疼控制不住”
我气恼,却毫无办法,要是柳长言在这时候反了阵营捅我一刀,非要收了小息,那我哭都没地方哭.
耳边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喊:“鬼啊”然后又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翻了个白眼,说:“柳长言啰嗦了这么久,没把他怎么样,你一出现,直接把人吓晕了.”
小息以为我在夸她,那张鬼脸露出笑容.我打了个寒颤,捂住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我忐忑不已,对着柳长言问道:“你不会要收了她吧”
柳长言答非所问:“大麻烦来了.”
我一愣,对锦衣公子暗恨不已.这还真是大麻烦原来锦衣公子这一声大喊,招来了许多人,他们团团围住柴房,把我们困在里面.
“怎怎么办杀出去”我结巴问.
柳长言指着躺在地上的锦衣公子,说道:“他应该可以帮我们.”我没见过这种阵仗,只能听他的.
柳长言架着锦衣公子,缓慢出了柴房,我缩在他后背跟着.柳长言高声喊道:“这是个误会,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府上令公子还给你们,还请行个方便,放我们离去.”
可是那些人听了,不仅没安定下来,反而大声尖叫:“有鬼啊”一时间,夜空回荡着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柳长言显然有些不解了,他僵硬的呆立了一会儿.
我拍了拍小息,怒道:“错了错了,你脚没着地”
可我补救得太晚,人群不受控制的骚乱起来.我听见有人高喊道:“快去请国师”
“现在跑吧”我看着乌压压的人群,小声问道
柳长言颔首,他一挥手,霎时间水雾大作,把我们三个笼罩,我们就着这水雾,施法脱身.
来到郊外,我说道:“这下应该没什么麻烦了吧”
柳长言苦笑,说道:“还有一个.”伴随着话音刚落,从林间走出一个人,披着大氅,领子用动物的长毛滚边.他的脸有大半埋在脖子上的那圈长毛里,只能看见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鬓角的头发已经斑白,他没有束发,而是在脑后随意用带子松松垮垮的绑着,不至于披头散发.有几缕白发没束好,贴在他的脸上,平添几分沧桑感.
不同于黑蛟的冷峻和柳长言的温润的那种沉默,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是静的,从里到外,像一潭死水,风吹不起一点波澜.
是那个在东海遇见的美大叔.
他拿出帕子,撕心裂肺的咳了几声后淡淡瞥了我一眼,说道:“怎么到哪都有你这个姑娘”
我还想说怎么到哪都有这个大叔呢,我一撇嘴巴,不作答.
“一只没有妖气的狐妖,一个有实体的鬼魂.”他把头抬起来,神色淡淡,“有趣.”嘴里边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柳长言上前,拱手道:“不知这位兄台有何贵干”
大叔不答反问:“你们闯了世子府,有什么企图”
长清掏出匕首摆好姿势,一副准备随时打架的架势.
大叔沉默,他用手理了理大氅的带子,而后说:“罢了,反正也与我没什么相干,你们随意吧.”然后转身就走,再没看我们一眼.
我和长清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事态是如何发展的.
长清小声说:“就这么走了,还以为会打一架呢.”
我看了他一眼,诚恳道:“我觉得他可能是看我们人多,打不过才跑的.”
长清推了我一下,说:“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仗势欺人”顿了一会儿,他挑眉,“狐狸.他好像认得你,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摊了摊手,“有过一面之缘,之前也是差点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