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们在一处破庙里修整.破庙已经破得不能再破了,就是有那四面破败的墙壁挡着风雪,还有被掀了差不在对立面.
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柳长言挡在我身前.我抿了抿唇,心里暗恨起来.
他静立着,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就那么站着,却也没有给我让路的意思.
“佛说”我艰难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佛说众生平等,你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不是自诩引人向善吗你让她弃恶从善,这才是无量功德,岂不是很好”
他没有表态,我急道:“你放过她,我可以替她赎罪.此间事了,我回到桃花村,守他们永世无忧.”
许下这个愿后,我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什么余生去守他们永世无忧.
柳长言动了.他慢慢走进我,我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没有拔腿就跑.我一动不动,屏气等着他最后的抉择.
柳长言拉起我的手腕,低声说:“随我回去.”
我顿住,抬眸,望向他,“什、什么”
他苦笑一下,说:“我并没有要收了她,为何你总是要跑”
“可你明明”我莫名激动起来,“可你一念清心咒,她便受不住了.”
“我那不过是”他停下,随后放下我的手腕,说:“她与别的厉鬼不同.别的厉鬼都是怨气和阴气慢慢凝聚,经年累月才成型的,可是定魂珠的法力抵上了这些,所以她只有一直心怀善念,才能不被怨气所累.我念清心咒,不过是助她去恶静心罢了.”
我总觉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哪儿奇怪,不过一颗狐狸心却是定了定.
我将信将疑,问道:“不会骗我吧”
他皱了皱眉头,说:“不骗你.”他朝我伸手,“我们回去.”
“我”我犹豫,不知要不要相信他.
“欸”身体腾空而起,我一惊,却是柳长言抱着我施法回到破庙里.
双脚着地,我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瞪了他一眼.
“狐狸”
听得长清一声大喊,我回过身,见他一脸怒容.我心虚得不敢看他,目光都不知道要往哪瞟.
我正等着他训我一顿,可长清却在茅草上躺下去了.他双手枕着脑袋,紧闭双眸.
我小心翼翼唤了一声:“长清”
他眼皮都没有睁开,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说:“我要睡了,别烦我,万事有师兄,有事找他说去.”说完就真的不再开口,他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好像真睡着了一般.
我索性也躺在一堆茅草上面,侧着身子,背对柳长言.
一时间心绪翻涌,竟是难以入眠.就在刚刚,我还以为会和柳长言刀剑相向,可不过短短的功夫之后,我们又并排躺在这破庙里,一同避着风雪.
我睁大眼睛,看着屋顶,那里漏掉了一块,雪花从那个缺口飘进来,有些飘到我脸上.我用手摸了摸,觉得有点凉.就在这抬手的功夫,我竟又想起了美人.
我总和她在外头跑,也有在荒郊野外过夜的时候.可我们从不愁没房子住,因为只要有水,美人她足尖一点,一座高大的阁楼城堡便拔地而起,那些是冰雪雕就的房子,美奂美轮.现下满地的雪花,可我却没本事用这些雪花雕些亭台楼阁,所以只能在这破庙里休憩,还要忍着从外头飘落进来的雪花和凛冽的寒风.
“姑娘.”柳长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望去,见他正盘腿打坐,根本就没有同我一样躺下.我从扎人的草堆里坐起来,想了想,我对他道:“你别叫我姑娘姑娘的,叫我青衣”
“青衣”
“姐姐就叫我青衣姐姐”我兴奋道.
柳长言蓦然顿住,而后扯开话题,说道:“我们要回昆仑一趟,姑娘可要同去”
我摇头,“不去.”
他偏了偏头,说:“不去你要去哪里”
“我可是有正事要办的,”我嘟哝:“我要去找一片海.”
柳长言垂眸,过了一会儿,说:“姑娘要找的是什么海”
其实我也不大清楚,鲛人会搬到什么地方,不过“深海.像四海那样,很深很深的海.”我想了想,继续说:“在深海里,感要把人压扁一样,很难受.水的力量很强大,我用了法术也感到窒息.如果没有人帮我,我估计就会沉下去,再也上不了岸了.”
柳长言两手交叠,一只手的手指在另只手的手背上不住轻点,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他说道:“这四海八荒也不曾见过像四海那样的深海,不过在昆仑倒有一潭弱水.”
我听见这个名字,心脏窒了一下.“什么弱水”
“昆仑之北,其力不能胜芥,故名弱水.那潭水,是昆仑的禁地,就是一片鸿毛,都不能度过弱水,只能沉下去.我们不妨上昆仑找一找,说不定是姑娘要找的地方.”
我咬唇,犹豫着问道:“你说,鲛人会住在那个地方吗”
柳长言讶然,“据说鲛人住在东海之中,但这只是传说而已,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我咬咬牙,“他们搬家了.”
“那姑娘可要往昆仑走一遭”柳长言问道.
我急切道:“当然要去”反正现在什么头绪也没有,反正去趟昆仑也没什么损失,顺便还能见见柳长言的师门.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开始上路了.柳长言一路上对着小息讲了许多佛法,教导她要一心向善.
我忍不住说道:“以前竟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是个佛修.”
柳长言顿了一下,说:“我哪里是个佛修”
我说道:“看你佛法讲得头头是道,典故信手拈来,不是佛修是什么”
他正了正身体,道:“修行不易,这些年,在下也有心绪不定的时候,所以便翻了翻这些佛经,参佛可使人心思澄明,去烦止恶.”
随意翻翻也能翻成这样,我干笑,恭维道:“你真有觉悟.”倘若我从小也像他这样,现在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长清轻嗤一声,“师兄不管做什么,一向都做得很好.”
赶了几日路,我们终于来到了昆仑.远远瞧着,昆仑群山逶迤磅礴,此地仙气缭绕,仿若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一派祥瑞之像.
我那脑子突然转过弯来,这昆仑山本就是仙家之地美人同我说过,这昆仑山本来是元始天尊的道场,是阐教的祖庭,到现在已经不知道传承到第几代了,我不确定的问:“你们不会是玉虚宫的吧”
柳长言微微颔首,“师尊道号冲元子.”
我苦了脸,“这昆仑山,我进得去么”
长清在一旁道:“如何进不去山上也有许多妖怪走兽,只要不是为非作歹,我们玉虚宫是不管的.”
我放心了,管他是不是玉虚宫的,能帮到自己就好,刚才自己真是太不淡定了
我欢喜往前,“那我们快些走吧.”
突然见前方有霞云若隐若现,好像有人正往我们这个方向赶来.顷刻,那道霞光行至我们跟前.
柳长言和长清一同“扑通”跪倒在地,“徒儿拜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