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盯着凤俊彦的脸,不错过他的每一个神情,“我只是想当面问个清楚明白,三哥,你与哥哥一同前来,自然是深得哥哥信任的,你虽与我同父异母,可终究我们都是凤家的儿女,你老实告诉我,当真对皇位没有想法吗如若有一日,哥哥倒下来了,那皇位便由你来坐,你当真不曾动过念想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念想,杀了皇兄,取而代之的念想”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凤俊彦动了。
他缓缓起身,行至床边,附身顶着昭华公主的眼眸,深邃的眼眸倒映出她坚定的面容,他开口,反问道:“昭华,你说呢”
“你的想法,我又怎么会知道不若你自己来告诉我,你有没有动过心”
“自然是有过的”
一言落下,昭华公主的心缓缓地沉了下来,坠入了冰河之中。
将她面上的神情瞧得分明,凤俊彦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唇角,接着道:“如若皇上是一位明君,爱民如子,将江山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们安居乐业,拥戴他,谋权篡位这样的事情只有傻子才会去做,因为不论是谁谋反,结局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可若是皇上昏庸无能,刚愎自用,亲小人而远贤臣,任由外戚专权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朝堂上一片狼藉,百姓们怨声载道,若是那样,就算本王没有动作,各地的壮士豪杰也会揭竿而起”
昭华公主一怔,抬起头,与凤俊彦的眸光对上,只听得他用坚定无比的声音说道:“昭华,你要记得一句话,我有没有当皇帝的念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兄,他能不能做一个好皇帝这天下,是我们凤家的,任何人都夺不走这一点绝对不会变你,我,都有责任帮助皇兄守护好这个江山”
昭华公主眸光沉静地看着他,良久,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一字一顿道:“我相信皇兄,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我也相信”
凤俊彦淡声回道。
昭华公主秀眉轻扬,面上的笑容越发放大,明媚如三月里的暖阳,美丽不可方物。
心中的芥蒂消除,她的心,彻底活过来了
第十章 掐指一算
六月十二,阳光甚好,宜出行,宜嫁娶,宜祈福。
这日,昭华公主伤势一好,立马央着凤铭瑄恩准她前往佛安寺祈福,凤铭瑄沉吟半饷,便点了点头,正待选个良辰吉日,公主已经拿出整理好的行李,笑得一脸谄媚。
“不用看也不用选,妹妹我掐指一算,卦象说,今日就是个好日子”
昭华公主精神抖擞,“皇兄若是为我的安全担忧,不若派遣羽林军护送我出城,待到了寺庙,我选二十名护卫留下保护我的安全,其余人,则回京复命,皇兄你意下如何”
看来她这是打定了主意,非去不可了。
凤铭瑄眉头一挑,“这件事,母后知道吗”
昭华公主也跟着挑了挑眉,“皇兄,请问若是事先请示母后,这一趟,我还去得成吗”
“所以,你打算瞒着母后”
“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吗再说了,这件事情也瞒不住。”
“那你打算如何”
昭华公主一脸的坦荡,“皇兄,你难道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先斩后奏再说了,待我到了佛安寺,再告诉母后也不迟啊,若是母后不同意,我就在佛安寺多待几天,替她老人家礼佛,多给些香油钱,这可是无尚的功德。”
凤铭瑄:“”他这个妹妹真的变了。
以往她对母后可谓是言听计从,从来不曾忤逆半句,如今,竟开始坑蒙拐骗,油嘴滑舌了。
看着她面上明媚的笑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他叹了一口气,终是如了她的愿,招手吩咐羽林军统领带领三十名高手护送公主出行,母后那里,自有他挡着。
皇上妥了协,昭华公主却不干了。
她柳眉一竖,立着三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嘴巴翘得可以挂油瓶,“皇兄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三十个才三十个”,她声音拔高,“万一我在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三十个都是大内高手,定能护你周全。”
“万一遇到土匪强盗怎么办”
“那也能护你周全”,羽林军可都是以一敌百,等闲的土匪强盗根本不放在眼中,挥一挥手就可以搞定。
“万一遇上武林高手怎么办”
“依旧能护你周全。”
“万一遇上六十个土匪强盗呢万一遇上数几十位武林高手呢万一遇上绝世高手呢到时候怎么办”,昭华公主急了,她噼里啪啦一通问,最后眉毛一耷,嘴巴一瘪,哀怨道:“皇兄你说到时候怎么办你最可爱的妹妹就要被坏人杀死了,我死了也就算了,以后谁来陪着你,谁来逗你开心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宝贝妹妹了”
凤铭瑄:“”
年轻的皇帝无奈扶额,谁来告诉他,他那乖巧温顺的妹妹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
凤铭瑄斟酌着字眼,道:“如若当真遇上如你所说的土匪强盗和绝世高手,就算再多的羽林军怕也打不过。”
“所以皇兄你这是打算见死不救了”
“”,这跟见死不救有什么关系
从皇宫到佛安寺,往返不过两个时辰,全程官道,又有羽林军守护,怎么会出问题,别说出问题了,就是一只飞鸟乱入,那些骁勇善战的羽林军也会将其斩于剑下。
准确地说,只要公主不作死到自己非要往刀剑上撞,基本上性命无忧。
危险哪里来的危险
凤铭瑄眸光一眯,“昭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昭华公主头一回觉得,皇兄面对她的时候,精明可以少一些。
她自然是有事情瞒着他的,可这事,她却不能说出口,永远也不能说出口。
重回一世,很多事情她已记不清了,而有些事情她记得,可也不想去追究了,那些恩恩怨怨,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七个字,欠别人的,她会还给别人,别人欠她的,她也会去索要回来,如此而已。
唯有一件,唯有一人,如刀刻在她的心中,每一笔一划,每一滴血,每一个伤痕,都在她心上开出最绚烂的桃花,鲜红刺目的桃花。
这几日她夜夜难眠,一入梦便是严如是狰狞的面孔,梦里是大片大片的血红色,那漫天的血雾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淹灭,在一片血红色之中,是秦默踏着鲜血而来,对她伸出了手,告诉她别怕,他会一直陪着她。
他说,公主不要哭,是属下无能,未能护住公主
公主,不管是生是死,属下都会一直守护着你,为你披襟斩棘,赴汤蹈会也在所不惜。
多么好听的誓言啊,这是世间多少儿郎于情动之时都会许下的海誓山盟,可最终,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誓言跟谎言的区别在于,一个说的人当了真,一个听的人当了真。
相同之处却在于,前者若听的人也当了真,那就真的可笑了。
可秦默不同,他沉默寡言,他性格木讷,可他一诺千金,一言九鼎,说什么,就是什么,说什么,就做到什么。
他说守护她,就赶回来,陪伴她一直到最后,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护送素衣到了淮南王府,他就可以留在淮南王身边,可是他还是回来了。
明知道这是一场赴死的行程,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他说为了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他就真的做到了,最后为了她,被万箭穿心而死,临死看着她的眸光,温柔得让她心碎。
世间怎么可以有他这般的人。
他怎么可以对她这么好,他那般冷峻的人,怎么可以有那么温柔的眼神,怎么可以
她昭华公主自问是敢作敢当之人,欠下的债,她会一一去还,可是秦默呢,欠了他的,她该怎么还
那万箭穿心的疼痛,他生死相随的恩情,还有他温柔的眼眸,她拿什么去还
顶着凤铭瑄探询的目光,昭华公主咬了咬牙,面上露出窘迫之色。
实在是之前的年年岁岁,秦默的存在感太弱。
她身为公主,自是不可能将一个侍卫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放在心上,因此,她已然忘记秦默是在何时,在何种情况下来到她的身边,也不知道在来到她身边之前,他是什么身份和地位,她只知道,他是羽林军的一员,以保护皇上为己任,他是一等一的高手。
若是她突兀地跟皇兄问起他,或是询问他这个人,只怕会引人猜疑。
她一个养在后宫深处的公主,如何得知一个羽林军侍卫的名字,又怎么会突然问起他来。
这也是今日昭华公主急着要去佛安寺的原因,一来她想见到秦默,二来,她想寻个由头将秦默弄到她的身边,她若是一直待在后宫,还怎么见到秦默
“不愿意告诉哥哥吗”
昭华公主咬着牙,摇了摇头,闷声道:“倒也不是不能说,皇兄,其实昭华是想从你的羽林军中挑选几人来做我的护卫,这才”
“原来如此,这有何难,朕将羽林军喊来,让你挑几个便是”,凤铭瑄一挥手,吩咐了下去。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秦默耳中,马刺闻言凑了上来,推了推他,“左统领,你说公主会不会选中你”
未等秦默开口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还是别选中了,你可是从三品的大统领,日后若是立个功,封官加爵,锦衣还乡,赢取娇娘,再来个爵位世袭,那可真真是走上人生巅峰啊,何苦去公主身边做一个小小的侍卫。公主若是选了你,那可真是你倒了大霉。”
秦默瞥了他一眼,抬步走了出去,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马刺习惯了他的冷漠寡言,嘿嘿一笑,跟着他走了出房,嘴巴一刻都不曾停,“可是我就不同了,我如今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带刀侍卫,人微言轻,要往上爬,还远着呢,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爬到头啊,在羽林军中,我守护着皇上,便是再忠心,再有能耐,那也只是锦上添花,皇上可用的人多的去了,皇上身边的能人也多得去了,我算老几可是去了公主身边就不一样了,对于公主而言,到了她身边的人,那便是雪中送炭,只要做好了公主吩咐下来的差事,保护好公主,便很容易出头,到时候还没有人跟我争,我就是公主身边一等一的大侍卫,身负重任,这么一对比,我还是去公主身边吧,更何况,日夜陪着美人,总比天天对着一群男人要来得有趣,若是公主看上了我”
秦默停住了脚步,面色有些阴沉,冷声道:“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赶紧归队”
“是,我的大统领”,马刺做好了决定,甚是开心,他双腿一并,规规整整地行了一个礼,
秦默清点完麾下禁军,与右统领汇合,带着人马向着前门赶来。
第十一章 养只面首
昭华公主站在凤铭瑄身后,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前面,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她压了压胸口,那里面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放佛有什么就要破茧而出。
她的呼吸,短促而急切,昭华公主突然间胆怯了起来,不敢再抬头。
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曾这么紧张过。
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怎么办
凤铭瑄扭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昭华公主,一脸的茫然加不解,他如今是越发看不懂自己这个好妹妹了,羽林军来了,她却红着脸躲到后边去了
“昭华”,他低低唤了一声。
昭华公主终于平复了下来,轻咳了几声,迈步上前,正要装作不经意的巡视一番,眸光却在只瞬间被最前排的某人吸引住了。
世间怎会有如此清秀俊雅的少年,白皙的皮肤,雕刻般分明的五官,剑眉下一双寒眸静谧无波,浑身上下透露着淡漠的气息。
清风徐徐,周身的一切仿若都已远去,她的眼中,心中只剩下那人。
秦默
昭华公主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心中仿佛有一根琴弦被一只素手轻轻拨动着,又仿若和煦的春光下,她站在绿意青葱的山坡上闭上眼的那一瞬悄悄从耳畔吹过的那一缕微风,胸膛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溢满,只觉得阳光正好,暖暖地融照在她的身上,暖得她心头发烫,烫到疼痛
她的眼眶微红,视线却紧紧黏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公主的视线太过灼热,饶是淡漠如秦默,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手脚都好像放错了位置,他拧起了俊朗的眉头,忍不住反思了起来,是不是他的仪容不够整洁,仪态不够端庄
不应该啊。
他出门之前特意整理过头冠,衣裳也是浆洗过的,佩刀他从不离手,怕是陈旧了些莫不是他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这位公主。
他心中一片忐忑,昭华公主却不再看他,扫了一眼阶下站着的那一众羽林军。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昭华公主手一指,在羽林军中点起将来,一连点了十几位出列,皆是她选中的护卫,这其中,却没有秦默。
秦默低垂着眼眸,袖子中微微攥紧的双手沁出薄薄的汗来。
原来只是他的妄想吗
还未等他伤心完,昭华公主的手就朝着他的方向指了过来,“这一位,看起来武功高强,貌似很能打,我的贴身侍卫,就他了”
秦默猛然抬头,他面上不显,低落的心又高高地飞扬了起来。
昭华公主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