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管那平西侯爷是一气之下为儿子打抱不平,还是早有图谋借题发挥,在他们看来,便是她的任性和胡闹害了江山社稷,那时,她可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女。
这亲事怎么退,如何退,至关重要。
她一定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最好将这锅甩给严如是,这样,既退了亲,也让严如是无话可说。
第二十五章 蠢的有意思
安宁郡主托着腮帮子,看着昭华公主那双柳眉一会儿紧紧蹙在一起,一会儿又似放松了下来,再过一会儿又蹙在了一起,在心中叹息,昭华姐姐如今这性子是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见她缓缓睁开了双眸,安宁郡主欣喜之下连忙嚷道:“阿姐,你不生气了”
“我何时生过气”
安宁郡主捧着心窝,一脸哀怨,“没生气你还凶人家,人家被你吓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还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了你呢,我的好阿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安宁了”
昭华公主:“不是”,她可以回答是吗
“阿姐,你是不是心里难受啊,不若你跟着我学武功吧,我心烦的时候就会去练武,大汗淋漓之后心情就好了。”
提到武功,安宁郡主就来了兴致,蹭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蹦蹦跳跳地耍了几招,招式倒是优美,却是花拳绣腿,“怎么样我这招凤氏无影腿不错吧,进可攻,退可守,乃是我安宁女侠花费毕生所学创造的独门秘法,从来没有人见过我动武,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安宁郡主一甩额头的碎发,露出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微笑,“阿姐,我最近正在研究武林绝学,待我名扬天下,带着你一同闯荡江湖”
“这主意好”,昭华公主眼眸一亮,顿时眉开眼笑。
她正愁着该如何摆平秦默,习武这么好的点子,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女子大多认为,在乎一个人,想跟他在一起,就要拼命拼命的对他好。
她们恨不得掏心掏肺,将全部的真心和家当都捧在手心里送过去,殊不知,这样的方法只适用于一部分的男儿。真正想要留住一个人,不是给予他什么,而是有求于他,让他觉得你生活中处处需要他,离了他就不行,那他就是你的了
昭华公主深谙此道。
“啊”,见公主动了心,安宁郡主一怔,她只是吹吹牛皮,阿姐竟然当了真
她轻咳了一声,有些心虚,阿爹评价她的武功曾说,胡乱挥舞,狗屁不通,师傅则摇头叹息,仰望着天空一脸的忧伤,出去后,千万别说我是你的师傅,这脸面,他丢不起。
若是当真教阿姐武功,那她不就露馅了嘛,安宁郡主眼珠子一转,打算让她知难而退,“阿姐,这习武跟琴棋书画可不同,需要的是坚毅不拔的耐力和一点就通的觉悟,你若想拜我为师”
“谁想拜你为师了”,昭华公主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本宫身边自有高人相助,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来教我”
昭华公主轻轻“哼”了一声,嘴角一扯,嫌弃的瞥过头去。
“阿姐”,安宁郡主不满的叫了一声,跺了跺脚,“你以前都是哄着我的,你还夸过我武功厉害呢,你以前对我可好了,现在怎么说变就变”
“你要听假话要我像以前一样违心说假话”,昭华公主斜眼看她。
安宁郡主一顿,迟疑了一下,嘟着嘴,“倒也不是可是,你好歹哄哄人家嘛”
懒得跟她磨嘴皮子,昭华公主看向院外,却没瞧见那熟悉的身影,她眉头微凝,有一段时间没瞧见秦默了,他不是应该守在院外嘛去哪里了
她唤来马刺,询问道:“秦统领何在”
“属下不知”,马刺摇了摇头,自出来之后,他就没看见秦默,想到他昨夜未归,身上还带有女儿香,他微微了然,许是昨夜操劳过度,提前去休息了,“也许先回房了,秦统领已经很久不曾休沐,日夜操劳,怕是累了。”
“若是累了,也该先来跟本宫请示一下”,昭华公主秀眉一拧,前世秦默跟了她几年,从未擅自离守,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起身,向外走去,“本宫坐得腰疼,想散散步,马刺,前面带路”
要散步去哪里,不言而喻。
安宁郡主在后面撅嘴,阿姐可真会拐弯抹角,明明是想去看冷面侍卫,非说自己坐累了。
她就那般坐着,怎么会累散步才累好吧
安宁郡主在跟过去看热闹和不跟过去之间摇摆了一会儿,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这个念头,阿姐对那冷面侍卫上了心,她跟过去,万一不小心坏了阿姐的好事该怎么办阿姐还不得记恨死她。
她如今,其实是有些怕阿姐的。
安宁郡主拿定了注意,一蹦一跳的往前山走去,她一直缠着阿姐,都忘记了来佛安寺的目的,也不知苏姐姐现在在何处
后院一个干净的小屋内。
秦默趴在床上,望着手中泛黄的丝帕出了神。
昭华公主在离屋子还有二十多步距离时,扭身看了看四处的风景,淡声道:“本宫有些乏了,想吃糯米小圆子。”
马刺一脸无奈,公主突然提出来看秦默,他还纳闷,不知何故。
这才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公主就说累了,那夕阳还高高挂着,公主怎么说饿就饿了
马刺傻愣愣的,不明就以,一旁的素衣却有些了然,她向来心思缜密,抬首,眸光从那半阖的木门一闪,隐隐瞧见里面的人影,心领神会,连忙俯身,恭敬道:“此处风景极美,公主不若先寻个落脚处歇着,奴婢这就去为公主准备。”
“恩”,昭华公主低低应了一声,目含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在她身边的这几位宫女当中,素衣最忠诚,也最是贴心,知冷知热。
什么事情,只需起个头儿,她一点就透。
素衣话落,笑盈盈地看向呆愣着的马刺,低声道:“马侍卫一看便是心思灵透之人,想必做起活来甚是得心应手,且随我来吧,正好帮我个忙。”
啊心思灵透
天哪,她竟然能从他英俊的五官中看出他内在的涵养
公主身边的侍女果然不简单
马刺感动的快要流泪,这一刻,他心中突升“独立山峰,知己难寻,天大地大,唯你懂我”的感触,正待说话,素衣已道了一声“公主,素衣和马侍卫先行告退”,拉着他走了。
路上,马刺扭头,见公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抬头,见素衣走的甚是急促,他上前,轻声问道:“素衣姑娘,我们就这般走,留公主一人在这,真的好吗”
素衣站定,扭头看他,见他面上满是担忧,似是真的一无所知,她唇角一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人可真是蠢的有趣
她见过很多蠢人,那些人大多愚昧无知,明明是个蠢货,却狂妄得不可一世,让人心中生厌,可眼前的这位却蠢的好玩,蠢的有意思,蠢的让人生不出一丝厌烦来。
马刺见她盯着自己的脸花枝乱颤地笑着,那笑容就是比之路边的花儿都娇艳几分,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也跟着后面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素衣面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她抬脚向前走去,边走边道:“不必担忧,公主歇息时喜静,不许旁人在身旁吵闹”,这是公主的,既然他没看出来,那她就没必要点破。
“恩,怪不得拉我走,谢谢姑娘”,马刺低低的应了一声,放下心来。
他原先还以为公主支开他们是为了单独去见秦统领呢,他就说嘛,怎么可能
况且,公主见秦统领干嘛啊秦统领人虽然好,却甚是木讷,不善言语,平日里和他在一块,都是他在一旁叽里呱啦的说一通,秦统领安静的听着,偶尔回个一两句,他总是这样,寡言少语的,一天都说不到二十句话。
再说了,公主喜欢的是他,若是单独要见谁,那只会是他。
马刺乖巧的跟着后面走,看着面前俏丽的身影,想到那句赞语,她说他心思灵透,她是如何看出来的
“素衣姑娘”,马刺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唤了一声,正要询问,又觉得这般问太过直白,不能体现出他高深的文学素养,眼看着素衣投来疑问的眼光,他想了想,那话语在嘴里一打转,说出口,就变成了“不知公主还有什么忌讳的事情,还望姑娘明言,日后也好多加注意。”
素衣一双明眸在他面上流转片刻,“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公主性子和善,是个极好相处的人,你只需尽心尽力,做好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不必过问。”
昭华公主原地转了一个圈,雕檐玲珑的房屋在蓊郁荫翳的树林中若隐若现,垂首是蜿蜒曲折的山径,抬头是湛蓝辽阔的天空,清脆的鸟鸣声时时响起。
此处风景极美,却都不在她的眼中。
她心不在焉的踢了踢地上的石头,一直等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踱步,向不远处的房子走去。
第二十六章 本宫得了怪病修
昭华公主手碰到木门,犹豫了一下,轻轻的推了开来。
床上的男子身上盖着一层薄被,正低垂着头看着什么,淡淡的光线从窗户斜洒进来,照在他身上,为他俊逸却冷硬的脸庞笼罩上一层金色的轻雾。
昭华公主自进来后,眸光便黏在了他身上,每踏一步,那些萦绕在心头纷纷乱乱的事情就渐渐远去,一颗起伏不定的心便彻底落了下来。
眼里只有这人,心中只余安稳。
听到脚步声,床上的男子身子微微一动,以为是马刺回来了,他细细地将丝帕叠起,淡声道:“给我倒杯水来。”
昭华公主眸光一转,瞧见了桌上摆放着的茶具,她缓步上前,亲自倒了一杯水,给床上的男子递了过去,秦默头都未抬,伸手去接。
昭华公主见状,眼里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在他伸手之时,素手一转,将自己的手推了过去。
秦默手一伸,没摸到茶杯,却摸到了一片柔软,他察觉到不对劲,扭过头,便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
来人一身白衣,双眉修长,眼眸如一泓清水,带着淡淡的笑意,似能看透人心,面若白玉,颜若朝华,美得不可方物,此刻弯着腰,一双纤细修长的小手正端着茶杯,笑盈盈地看着他,那洁白的手上,覆盖着他的大手。
怪不得触手之处细腻,丝滑,同样是手,她的怎么可以比丝绸还要光滑柔软。
秦默回过味来,面色一僵,他竟然摸了公主的手
他的脸蹭得一下子红了起来,手如触电般立即收了回来,猛得起身,带得伤口一扯,剧烈的疼痛传来,他却只是眉头轻蹙,看着不请自来的公主,有些怔神,也有些傻眼,公主怎么会来
昭华公主眉目一转,瞥见了床上的丝帕,这就是他刚才聚精会神看着的东西
她凝眸望去,那丝帕微微发黄,想来是有些年头,上头绣着精致的兰花,右下角露出一个“日”字。
日
她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了明芃芃,明字的左边可不就是一个“日”字这丝帕是明芃芃送给他的怪不得他看得入神以至于连她来了都未能察觉
昭华公主被这个“日”字狠狠一蛰,刺痛了双眼,以至于连自己的“昭”字中也带有一个“日”字都忘记了。
她满眼只剩下那个“日”字,胸口似乎堵了一团浸满了水的棉絮,又仿佛有一团烈火熊熊燃起,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狠狠咬着唇,提醒自己要保持风度,“这个帕子”
好吧,让风度见鬼去吧,她就是要质问,女子送男子丝帕,代表着心系情郎,他接受了丝帕,便如同接受了这份爱意,他们他们已经私定终身了吗
秦默见她垂首盯着丝帕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将丝帕一卷,收进了衣袖中,强撑着身上的疼痛起身,垂首,不自然,却又不失恭敬地行礼:“属下参见公主”
昭华公主有些呆楞的看着他,想到前世最满意的便是他的守礼,心中不禁泛出一抹苦意,她想对他笑笑,却不知自己扯出的那抹笑容僵硬得如同哭泣一般。
她长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最后唇角又弯了弯,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更自然些,罢了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秦默明明是她的守护神,他明明应该和她在一起的,陪着她,守护着她,就像前世一样,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明姑娘来,若是他们私定终身了,她该怎么办
想到日后秦默陪伴在另一个人身边,用生命去保护她,爱护她,就像前世对她一样,昭华公主的心就揪着疼了,好像自己最心爱的东西突然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她眼眶微红,忍住了质问的:她都没有质问的资格
可是,她就这样放弃吗
昭华公主秋水般透彻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坚决,不,她不能急,千万不能急她若是急红了眼,跟秦默闹起来,就彻底将他推开了,她怎么能忘记,要想留住一个人,就要学会声东击西,就要对他有所求,让他觉得你需要他,但又不能太黏着,过犹不及只会适得其反。
再说了,不过是一块丝帕,算不得什么,秦默这般性子淡漠的人,前世一直到死都未曾见过他对除了她之外的哪个女子上过心,他与那个明芃芃之间未必就有什么。
她一定要冷静,很多时候只有欲擒故纵,才能达成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