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行过礼,蹲了很久都没有回音,后背黏糊糊的感觉传来,想来是伤口裂开了,他抬头,见公主一双眼眸含泪,气鼓鼓的看着他,不由得心头一跳,心虚的低下头去,难道公主发现了
也幸好他平日里便没什么表情,那一丝尴尬被他很好的掩饰了过去,他偷偷的将丝帕又往袖口里塞了几分,有些无措,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挤出了两个字:“公主”
昭华公主回过神来,换上了一副哀怨凄楚的神请,将茶杯端了过去,“不是渴了吗你不喝”
秦默一顿,“多谢公主,属下不渴了”,公主亲自倒的茶,他怎么敢接
“你嫌弃我”,公主手又往前伸了几分,瘪着嘴,泪眼汪汪,好似他说一句是的,她就会哭给他看。
“”
他怎会嫌弃她,秦默斟酌着措辞,开口道:“公主金枝玉叶,属下不过是区区”
话还没完便被公主打断了,“不要找借口,你就是嫌弃我”
秦默:“”,公主您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无奈,从她手上接过茶杯,端在手中犹豫了片刻,喝了下去。
清甜的水入口,比平日里都要甘甜几分,他微微动身,刚准备将茶杯放回,公主下一句惊人的话又冒了出来,“你玷污了我”
秦默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什么时候玷污过公主,他又如何敢玷污公主。
公主殿下,你可以任性,可以胡闹,这些都无伤大雅,但是不带这么玩儿的好吗
秦默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昭华公主上前一步,靠近了他,五指张开,在他面前晃了晃,“男女授受不亲,你摸了我的手,可要对我负责。”
“负责”,他稍愣,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只莹白无骨的小手在眼前晃来晃去,恨不能一把抓下不让它再继续扰乱自己,想到了昨夜的旖旎,拥着她入睡,她未曾提及负责,如今不过是无意间摸了一下手,她便前来刁难
他开口,声音有些艰难,“公公主要属下负责如何”
“不管我提出什么,你都会答应吗”,公主顿了顿,接着道:“哪怕要了你一只手,你也乐意”
秦默半敛眉目,遮住眼中的失落,他摸了公主的手,公主若是要他一只手,他舍也便舍了,左不过就是日后的生活有些许不便罢了,可若是要他的命他微微一怔,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罢了,随她高兴吧,她身边有那么多为她卖命的人,马刺武功虽然差了点,倒也算忠诚,少了自己,他们也未必不能护住公主,他的心思转了十八个弯,却也只在一息之间。
秦默果断地点了点头,应道:“好,属下任凭公主处置。”
“很好”,公主满意的眯了眯眼睛,“本宫最近得了一种怪病。”
怪病秦默猛得一抬头,担忧的扫了公主一眼,却又很快低下头去。
“恩”,昭华公主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认真道:“这是一种没有你陪着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怪病,太医说,此病无药可医,唯你日夜陪着,方能缓解一二。”
“”,世上当真有这种离奇的病
“怎么你要对我见死不救”,见他低垂着头不回答,昭华公主眼中的雾气浓了几分,“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我病魔缠身,憔悴至死吗”
憔悴至死吗
秦默:“”
他有些跟不上公主的脑回路。
“你说话啊”,公主轻轻的推了推他。
“当然不”,秦默尴尬的躲过公主戳在肩上的玉指,只觉得她手指点过的地方火辣辣的要烧出一个洞来。
公主声音高扬,“可是,本宫瞧着,你看起来好像很不乐意”
“没有。”
公主嘟着嘴,不依不饶:“还说没有,我看你就是有你不是说要对我负责吗你不是说任凭我处置吗这就是你的态度我病了你都无动于衷,你就是这样对我负责的”
“”,秦默纵然再迟钝,此刻也有些明白了过来。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这个梨花带雨的美丽女子,脑中只剩下一个疑问:这个似乎在控诉着他的女子,真的是平日里那个公主而这个公主,似乎在对他撒娇这个词猛得一出现,秦默忽然惊出一层冷汗来,公主千金之躯,岂是他能肖想的更何况,她那样美好,那样纯真,那样柔软
第二十七章 是缘是劫
上一刻,以为她要将他撵走,下一秒,她却拐弯抹角的要求他日夜陪着,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也莫过如此,秦默低着头,视线落在她和他交叠的影子上。
公主似乎经常戏弄自己。
他有些分不清,公主如今对他究竟是怎样的,她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在玩闹
在他以为公主是当真的时候,她又漫不经心地瞥开目光,好似浑然不在意,在他以为这一切都是玩笑时,公主的眼神又是那般的认真,认真到那双漂亮的瞳孔里就只住着他一人,她究竟是将他当成了旁人,还是真的喜欢他,喜欢他这个人
喜欢自脑海中蹦出这个词时,秦默的眼眸有一瞬间的黯淡,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一个离他甚是遥远的词。
他一介孤儿,一个侍卫,也能祈求吗
他握在两侧的手紧握了又放下,放下了又紧握在一起,来回几次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自己用一股从未有过的沙哑之声道:“公主,属下是你的贴身侍卫。”
她的要求,他明白,可是,他已经是她的贴身侍卫了,本就是一直陪着她的。
她,还要他怎么做
“贴身侍卫就不能为我治疗了吗”,公主眉头一扬,反问道。
“能”,秦默挣扎了一会儿,终是抬起眼,很认真的看着公主,问道:“公主,真的有这种病吗”
昭华公主挑眉,脸不红心不跳,说的甚是坦荡,“太医院的陈院使亲自把的脉,是他亲口所说,药方子都开了,难道有假若是不信,你去问他啊,再说了,本宫专程跑来这里诓骗你至于吗”
“”,她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况且这么奇怪的病,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秦默面色有些复杂,默了默,低声道:“属下不通医术,公主要属下如何治疗”
“病情确实怪异了些,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这治疗的手法,倒是简单”,昭华公主一本正经地忽悠他,“尽你身为侍卫的本分就好,你只需日夜陪着我,寸步不离,你若是离开我三丈之外,超过一炷香时间,我就会头晕,心悸,胸闷,气短,浑身难受,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离开我三丈开外,其他的,且看病情发展”
她这是为了留下他,故意用这么拙劣的理由
秦默仰头看着她,面色平静,胸口却是狠狠的一震,积攒了一天的不安和苦涩全被温热替代,心中的那把火,原本只剩下一点火星子,被她轻轻一吹,又一次燃烧了起来,她其实不必如此。
不需要她找什么理由,也不需要她撒这些谎,只要她不赶他走,他便会留下来,一直陪着她。
这是他的想法,更是他的决心,一个七年前就下定的决心。
秦默眉眼坚定,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属下遵命”
“恩”,见他答应,公主紧绷着的身子缓缓放松了下来,舒了一口气,秦默为人正直,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答应了,便会做到。
昭华公主四处看了看,拧起了秀眉,嗅了嗅鼻子,“秦默,你这里什么味道怎么腥腥的”,此时,她才想到来此的目的,秦默为何突然间擅自离守
秦默面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他该怎么说
难道要他告诉公主,是他想多了,以为公主对昨夜的事情耿耿于怀,要赶他走,所以自己去领了杖责
他若是说出来,恐怕公主真的要赶他走了。
昭华公主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四处走了走,仔细嗅了嗅,“不对,这是血腥味秦默,你受伤了”
她不由分说,一把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一遍,没瞧见伤口,目露担忧,“秦默,你到底哪里受伤了怪不得你不在,你快让我看看。”
秦默的脸轰得一下子更红了,他往后退了退,低声道:“没什么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
“我都闻到血腥味了,你还骗我”,公主瞪他,见他无动于衷,她咬了咬牙,眼眸中瞬间溢满了泪水,“秦默,你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会”
“那你为何不让我看”
“公主,真的只是皮外伤。”
“那你给我看”
“”,这样胡搅蛮缠的公主,让他束手无策,秦默低叹一声,主动承认道:“惹了公主生气,属下自领了三十大板。”
惹她生气
公主一怔,想到秦默送药之时,她阴沉着脸,难道就因为这个
她沉默了下来,眸光往他后背瞥了瞥,有些愧疚,也有些不好意思,“以后不必如此,你是本宫的人,本宫没有开口处罚,你不可以擅作主张”,她顿了顿,忍不住又向他后背看去,也不知道他伤势如何
三十大板下去,少不得皮开肉绽,他却站在这里陪她折腾到现在。
昭华公主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她摆了摆手,“你身上有伤,便好好歇着”,走到门口,她一顿,扭过头来,面色平静,道:“今晚,我在房中等你”,明明是分外暧昧的话语,语气却平淡到好似在说今夜的月儿有多圆。
说罢,她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清丽绝尘的背影。
秦默站在屋中,目送着公主远走,今晚就要过去吗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块丝帕,轻轻理开,上面绣着的兰花清贵淡雅,右下角一个秀气的“昭”字,像是刻在他心上的印迹,像极了那人,安静时如姣花照水,温柔可人,行动时却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稍不留神就会被她的厉爪伤到。
她是这样夺目的一个人啊,霸占着他心里所有的角落,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也是他永远也不想说出的秘密,他从不曾妄想过,也从不曾祈求过,对他而言,能够默默的守护在公主身边,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秦默唇角一扯,勾起一个浅笑,眸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佛曰:一切都是缘,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一切都是天意。
佛亦曾曰: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不问是缘是劫。
不管是玩笑还是当真,也不管公主心里究竟如何想,既然她喜欢,就顺着她吧,他也想离她近一些,至于日后等到她厌倦的时候,他再默默离开,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一切的后果,自有他承担。
第二十八章 找上门去
昭华公主自回院之后就忙活了起来。
她先是寻了随行的太医,要了几瓶上好的金创药,又打听了受伤之人的饮食和生活起居需要注意的地方,吓得太医花白胡子翘得老高,足足替她把了三次脉才放下心来,也吓得素衣连连拉着她直问,公主怎么了莫不是身上受了伤
接着,她又将身边侍奉的宫女唤来,耳提面命了一番,最后,唤来安宁郡主了,吩咐她派人去查查那位“明姑娘”的底细,务必将她大到家族底细,生辰八字,相貌性情,小到她爱吃哪家的蜜饯,喜欢用什么香料,穿什么颜色的衣裳,用什么款式的珠宝,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弹什么曲子,唱什么小调,看什么类型的书卷,甚至连院子里种了几株花草,花草的名字,屋内的帷幔什么式样,昨日见了何人,吃了什么都要查个底儿掉
安宁郡主连连乍舌,“阿姐,你这是要干嘛”
“打听人啊”,昭华公主用看白痴的眼神瞧着她,一副“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怎么看不出来的”模样。
安宁郡主无语,打听人她倒是见过,但是像这般打听人的,她还真是头一回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公主她倾慕明姑娘呢。
她抿了抿嘴,眼珠子一转,凑了过去,手肘推了推她,挤眉弄眼,“阿姐,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打算让她嘎嘣一下”
昭华公主一愣,不解地看着她,“嘎嘣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哎,阿姐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安宁郡主见她一脸的困惑,眼眸转了转,见此处除了素衣和秦嬷嬷也没有旁人,手伸出,做出摸脖子的动作,“就是把她给做了,让她嘎嘣一下,去阴曹地府歇息。”
“”,昭华公主拧起了眉头,冷淡的扭过身,“不过是让你打听个人,你想哪里去了”
安宁郡主跟了上去,“阿姐,倒也不是我多想,你看你现在惦记着那个冷面侍卫,那冷面侍卫呢,却跟那位明姑娘不清不楚的,我若是你啊,我早就找上门去了。”
“找上门”,昭华公主站住了脚步,看着满山的翠绿,问道:“好端端的,找上门去做什么”
“当然是质问啊,阿姐你难道没有看过那些戏文戏文里头可都是这样演的,就算没看过戏文,你就住在宫里头,后宫那些斗争,你真不明白你那几个皇嫂背地里可是斗得死去活来,你当真不知道”,安宁郡主斜眼看她,一脸的不置信。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昭华公主眼眸微深,说到这个,她早已及笄,也该搬去公主府了,“后宫女子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