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在李富贵看来如果不算仁丹胡应该就是这种胡子最丑了,本来不胖也被这胡子衬得跟猪头一样。寒暄几句之后亨利就提出了这次来的目的,“我这次来,实在是对李大人的功绩很好奇,不知大人能不能接受我的一次采访?”
“李某也没干什么,怎么当的起先生的专访,不如先生多盘桓几日,我们好好聊一聊。”
“那再好不过了。”
于是亨利真的开始无话不问了,李富贵对他的问题也总是做出很详尽的回答。不过这里面自然免不了加一些水分,主要用来烘托自己的虔诚、友好。亨利对他的回答显然很满意,渐渐的两人的谈话就不再是纯粹的一问一答式的了,在谈到文学的时候李富贵请亨利稍候,转身回到自己的签押房,还好虽然过去了几个月,李富贵还记得他那些文章放的地方,地方大就是有地方大的好处,要是和一堆公文摞在一起那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们就是痴人说梦了。李富贵拿着这几篇文章递给亨利请他斧正,亨利听说这些是李大人亲手写的小说不觉大感有趣,立刻认认真真的拜读起来,这一读不要紧立刻就被文章中的情节吸引了进去,还没看完一半他已经说了七八声“我的上帝”了,亨利手上拿着的东西是几篇侦探小说,主要出自福尔摩斯探案,还有一些内容是来自克里斯蒂的小说和高配罗的狄公案,当然故事的场景被搬到了中国的清朝,李富贵在文章里安排了不少正面的外国人,但是所有文章中的大反派一定是鸦片贩子。
“不知亨利先生觉得我这些小文章还看的过去吗?”
“李大人,你写的太好了,太了不起了,我刚才与大人谈文学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大人的文学造诣非常高。”
那是,在中国最爱看名著的阶层应该就是学生了,“先生觉得我这些小玩艺能拿到西方的报纸上去发表吗?”
“当然可以,不如就发在泰务士报上吧,我和他们报社的主编很熟,如果他们位您的文章刊登连载一定可以使他们的报纸销量大大增加。”
“可是怎么投稿呢?”
亨利笑着说:“这个容易,”说这在随身的行李中翻出一封信,“大人就按这个地址寄过去就可以了,我再为大人附上一封介绍信。”
“那真是太感谢先生了。”
这时亨利已经把所有的文章看完了,“不过大人,我又一个疑问,为什么这些小说中出现的坏人都是鸦片贩子?”
“因为我恨鸦片贩子。”
“是啊,贩卖鸦片确实可恨。”亨利也点了点头。
“我不但自己要写出这些鸦片贩子的恶行,我还希望其他人也写,先生明天如果有时间可以到县里的烟馆去看看,那真是人间地狱啊,先生写游记、见闻的时候不妨也写一写远东的鸦片贸易。”
“我也知道,鸦片贸易给大人的国家带来很大的伤害。”
“是啊,我甚至愿意向那些撰文揭露、批判这种行为的人支付报酬。”
这个话题显然比鸦片更能引起亨利的兴趣,“疏我愚钝,我不太明白大人的意思。”
“打个比方说吧,先生您写一篇文章在泰晤士报上发表能得十镑的稿费,如果您这篇文章是批判鸦片贸易的那么您还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二十镑的奖励,另外我对那些积极声讨鸦片贸易的报纸也会给与一定的支持。”
两倍的稿酬,这可十分的诱人,“可是大人,您这是收买。”
李富贵优雅的摆了摆手指,“这不是收买,这是我诚心实意的想感谢那些主持正义的斗士。”
是啊,声讨的是肮脏的鸦片贸易,“不过,不知大人如何提供这些奖励呢?我们相隔万里。”
看来上勾了,这个亨利已经在考虑细节问题了,“这个不难,我在西方有专门的办事人员,如果您写了这样的文章,您可以寄一分样件给他,他会根据媒体的稿酬标准为您提供报酬,您看这不是很方便吗,亨利先生有兴趣为我们主持正义吗?”
“我很愿意这么做,不过您应当知道这样做并不足以让鸦片贸易停止。”
李富贵双手合十,仰望上苍,做出一幅恨虔诚的样子,“我并不指望这样做能够禁止鸦片贸易,我只是希望别人了解我们所受的苦难。”
“我明白了,我一定要为你们伸张正义。”
“太感谢了,您可以把我所说的这些告诉您在报界的朋友,我所说的条件对他们也适用。”
“我会的。”
趁着李富贵招待亨利吃饭前的那一小会我向他透露了自己的疑问,“我知道你的目的只是让西方国家不方便参与到鸦片贸易的保护中来,可是鸦片商人也很有钱,你可以收买媒体,他们也可以。”
“他们未必能够联合起来,而且我们所作的事成本不同。”
“我不明白什么叫成本不同,不都是收买媒体。”
“不一样,收买别人替你做事的成本要低于收买他们替你不做事。”
“我更糊涂了,不做事反而比做事贵,这叫什么逻辑。”
“比如说,西方有上千家报纸,几万个记者,我要他们报道鸦片贸易的危害,只需要收买几家报纸就可以了,可是如果他们想压制住我,不让媒体报道鸦片贸易,那他们就需要收买所有的媒体,他们做得到吗?”
“他们可以也收买几家来鼓吹鸦片贸易。”
“要是他们真的那么愚蠢,我们就赚翻了。你记不记得,在我们回来以前,一个人想要出名就要打官司,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争议是最容易引起公众注意的,其实鸦片贸易是肮脏的这一点我相信在西方也是公认的,但是对于自己国家所作的这些坏事,一般人是采取回避的态度,真的能做到完全黑白颠倒的人还是并不多的,大家只是选择性的把这件事忘掉而已。如果有两大阵营一天到晚在他们面前吵吵这事,让他们想忘也忘不掉,那么我相信他们会接受我们的观点。”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亨利临走的时候向李富贵要了远东集团在英国办事处的地址,还告诉李富贵说他已经写了三篇批判鸦片贸易的稿子,这次回到上海就立即发出去,李富贵自然表示了万分的感谢,并且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按照中国的观点这礼物也不算什么,不过在西方人眼里萍水相逢送这样的礼物就实在太重了,亨利一个劲的感谢。
送走了亨利也算办成了一件大事,李富贵觉得浑身轻松,回到家看到赵婉儿在收拾东西,就奇怪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要出门吗?”
“你怎么忘了,我们后天不是又要去拜娘娘了吗?”
哦,对了,后天是初一,李富贵看了看自己的腿,去锻炼一下也好,刘备久不骑马就感叹脾肉复生,自己的肚子也是该收一收了。两个人各怀鬼胎,都没有提准备滑杆这个话题,也都希望对方忘了。
这次上香与上次一样,最后一段路是由李富贵背上去的,不过这次赵婉儿在他背上更不老实了,一会往李富贵脖子里呵口气,一会揪揪李富贵的耳朵。
上香回来以后就开始连着下起雨来,这个雨势一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李富贵看着这连日的阴雨想着,这个月十五恐怕没办法登山了吧,然后就长出了一口气,李富贵发现不管如何说服自己,自己还是不愿意背着人爬山,只是一直都欠缺一个给自己的不干的借口。
连着下了几天大雨,李富贵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在这个年代,遇上这种天气基本上都是尽量不出门,泥巴路被人一踩之后奇粘无比,困在衙门里不但办公的时间变长了,而且要办的事也变少了,平时那些雪片般的请示现在一天也来不了几个。就在李富贵百无聊赖的时候,门子来报有一个湘军将领求见。这种天气?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来人进来以后没说话之前先给李富贵打了个千,从样子看他在雨地里走了不短的距离,模样十分狼狈。李富贵在仔细一看,认识嘛。这不就是上上个月把风自强揍了一顿的那个湘军嘛,叫刘什么来着。看到他李富贵突然想到:哦,我说那个轮空和尚整天转来转去干什么呢?肯定是为了找这个刘什么报仇的,不过哪个轮空是风自强的师弟啊,难道武功比风自强还高吗?也不好说,风自强毕竟是俗家弟子。
“刘兄冒雨前来,莫非有什么紧急军情?”
“回大人,小的现在已经不是湘军了,这次是专门投奔大人来了,刚才是怕门子不给通报,所以才谎称有公事求见大人。”
不是湘军了,真的是投奔我来了,不错,要放在游戏里这就说明我魅力高啊。“门子的事情刘兄是过虑了,我的门子是不敢收红包的。”李富贵手下这些人的待遇都相当不错,但同时决不允许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目前来看都还算老实。
李富贵走下去拍了拍刘仁甫的肩膀,“不在湘军里干最好,那些家伙就知道整他们那个老乡会,你在那里能有什么前途,就留在我这里吧,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们过一会再谈,来人。”
勤务兵小周应声而入,“你带着为刘大哥下去洗个澡,再弄套干衣服换上,”李富贵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没有换的衣服了吧?”
“没有了,这几天雨实在太大,我要是有套干衣服也就不会这样来见大人了。”
李富贵点了点头,“没关系,小周,你去跟他们借一套,再到厨房去弄点吃的,都整好了我们再谈。”李富贵拍了一下刘仁甫的后背,刘仁甫有打了个千,随着小周下去了。
李富贵看这刘仁甫厚实的背影心里着实高兴,以后有了这样一个侍卫,就不怕那些什么武林高手来行刺了吧,不过轮空那边怎么办呢,这么巴掌大个县城用不了两天就碰上了,不如安排他们打一场,上次这个刘什么和风自强打的时候自己没看到,后来听他们说那一场比武非常的精彩,实在有些遗憾。这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弄一场比武解解闷也不错。
刘仁甫回来的时候,李富贵让他坐下,“你走了以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上次不是把那个少林正宗给打了吗,前一阵子我遇到他师弟了,他整天在这附近转悠,刚才我才想到他会不会是来找你报仇的?”
“师兄都不行,师弟就更不用问了。”
“不见得,那个和尚看起来很牛的。”
“牛?我一腿就能踹死一头。”
“你和风自强现在都属于富贵军了,若是又在街头打起来恐怕不太好看,我问一下风自强,要是他们真的是来报仇的,那我给你们当个见证,安排你们比一场,不管胜负,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全凭大人做主。”
“好,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我想先委屈老兄在我的警卫营里作个排长,等过一段时间我再找机会给老兄升一升,不知老兄一下如何。”
“起秉大人,仁甫希望能到前线去。”
原来他叫刘仁甫,这么好的身手放到前线可惜了,说不定一个枪子就崩了。“若是那样乞不太委屈刘兄了,你要到前线去就得从最底层坐起,就是说先得进新兵营,这怎么使得。”
“启秉大人,其实仁甫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进了富贵军就要从头学起。”
看到刘仁甫坚持李富贵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不如把他弄到特种兵大队去,这么好的身手去那里倒是正好,不过这些武林人士江湖习气特别重,武功越高的这毛病就越厉害,还是先让他下连队吧,多经历几场战争磨练一下。“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十二兵团吧,这个兵团组建的时间还不长,你正好能在里面从头学起,好好干,你应当也知道,在富贵军里有本事的话升迁是很快的。”
第二天李富贵派人把风自强找来,“我说自强啊,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师弟究竟到淮阴干什么来了。”
“大人,不干什么,只是探望我一下。”
“胡扯,探望你整天城里城外的转,他不会是太平军的探子吧。”
“绝无此事,我师弟只是对淮阴感兴趣,所以在城里多转了转。”
“多转了转,就这么个小城?说实话吧,他是不是来找那个什么什么刘仁甫报仇的。”
“这个…”
“看来我是猜中了,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他又不认识刘仁甫,你不培着他,他天天的转来转去有屁用。”
“回秉大人,像刘仁甫和我师弟这样级数的高手找遍天下也没有几个,我只需要想我师弟简单的描述一下就不会弄错。”
“我还是不明白,高手的头上又没有写着字,难道不会和普通人弄混吗?”
“不会,那样的高手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说练到最高境界就返朴归真,谁都看不出来了吗?”
“从来没听说过。”
李富贵心想,又找出了一条武侠小说里的错误理论。“你师弟真的那么厉害吗?你都不行,他就没问题?”
“轮空师弟是少林寺多年未见的武学奇才,我当然无法和他相比。”
“那好,我就为你们安排一场比武。”
“那个刘仁甫就在这里吗?”
“他昨天来投奔我,你听好,这场比武呢就把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你们都是富贵军,这私斗就绝对不许了,怎么样。”
风自强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没问题。”
看来他对自己的师弟报有极大的信心啊。
在淮阴就没有室内的练武场,军营里也没有,这比武总要个宽敞点的地方,李富贵把淮阴城里高大的建筑在脑子里过了一边,决定到赵世祖的县衙去比,一群人进了县衙也不多话,李富贵带来的人二话不说把那些板子牌子什么的就往后堂搬,县衙里的班头赶忙过来给李富贵行了个礼,然后点头哈腰的问:“见过大人,不知道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我的衙门太小了,借你们的衙门用一下。”
班头咽了一口吐沫,没敢说什么。
“放心,就借一下午,叫你们老爷赶快出来,公案后面再摆一把椅子,我和你们老爷一会一起坐在那里。”
“是是是。”
赵世祖慌慌张张的从后堂跑了出来,“不知李大人前来,未曾远迎,万望赎罪。”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这不速之客,你还远迎什么。”
“不知大人这是…”
“哎,不用多问。来,坐下,好好看。”
两人坐下以后李富贵看看场子也清好了,“我和县太爷作评判大家都没意见吧。”
下面当然不会有意见,“那好,就开始吧,咱们点到为止。”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两人站定之后都没有急于发起攻击,甚至连架势都不拉,只是笔直的站在那里成对峙的局面。看的李富贵和赵世祖十分的气闷,赵世祖本来就不知道这群人来干什么,现在所有的人又在这里大眼对小眼,实在忍不住就凑过来,“李大人,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比谁先眨眼吗?”
“嘘,你不懂不要乱说,两人在斗气,这个时候最是凶险。”其实李富贵也看不出他们在干什么,不过根据他以前看的小说来讲,这时候大概是在较量气势吧。
有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赵世祖已经开始打哈欠了,李富贵也觉得不能总这样下去,就向风自强招了招手,叫他过来。就在这一瞬间,场中的两个人突然动了,一时之间场中风声大作,平平胖胖的声音不绝于耳,也带这个衙门光线暗点,李富贵真有一种场里到处都是他们身影的感觉。之间一绿一黄两个身影在场子里闪动,再看风自强紧攥双拳,浑身僵硬,站在场边紧张得不得了,瞧他的神态他这位武学奇才师弟恐怕不占上风。忽然场中局面又是一变,两个人面对面相隔那么几尺死死站定,再也不挪动分毫,但是上半身却在极快的进行攻防,这时看起来比刚才要清楚多了。
李富贵看到风自强更紧张了,他这时候才想到应该把他叫上来作解说,李富贵连着挥了几次手,可是没有一个人看到,他只好走下公案,跑过去从后面拍了风自强一下,没想到风自强就像弹簧一样的跳起来回手一拳照李富贵披面打来,就在李富贵鼻子前面两厘米处硬生生的停住。
“对不起,冲撞了大人,还望恕罪。”
李富贵愣了半晌,好家伙,差点就破相了,被这些家伙一拳打上,整张脸就没有了,长出了一口气,“不怪你,他们打的怎么样了。”
“还看不出谁占上风。”
“他们为什么都站在那里?”
“谁退一步就是输了。”
“为什么?”
“我估计师弟于他在身法上不相上下,所以就这样只比拳法,就不容意失手打死对方。”
“哦,原来如此,我问过刘仁甫,他说他的少林功夫是东一拳西一腿的学来的,怎么拳法看起来和你师弟差不多。”
“唉,这个刘仁甫真是个天才。他竟能把江湖上流传的少林拳练到这种境界,我是心服口服,如果不是他辱及少林,本来是不用找他报仇的。”
“这次打完,大家就握手言和吧。”
就再这时,场中一声大喝,在朝两人望去,各退了一小步。李富贵看他们也差不多了,就走下场说道:“两位的武功都已经出神入化,今天在我看来是不分胜负,不如就此打住,大家也算不打不相识,如何。”
刘仁甫向轮空作了个揖,“今日得见少林正宗真正的武功,刘某实在佩服,那日口出狂言,还请二位莫怪。”
轮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刘师傅武艺精强,小僧已用尽手段,却不能占到半点便宜,既然这场比武由小僧调起,那自然应当算小僧输了。”
“你们就不要再谦虚了,既然大家互相钦佩,走,大家好好的喝一顿去。”
一群人风卷残云般的离开了县衙,留下赵世祖在那里发愣。
在酒桌上李富贵频频向三人敬酒,尤其是对那个轮空和尚着实的亲近,原来李富贵在看到轮空武功了得之后就开始把脑筋动到他身上了,这个和尚武艺好不说,见识也还算不错,人又不迂腐,再加上高大威猛,若是能把他招揽过来,那也是一件美事。
“报仇之事既然已经揭过去了,不知轮空大师下一步作何打算呢?”
“贫僧这次出寺,本来就打算云游一番,下一步究竟去那里倒还没有想好。”
“大师如果有意不如在淮阴多盘桓一阵子,富贵有许多事情希望能向大师请教。”
“如此甚好。”
奇怪,这个和尚倒真的很好说话,李富贵准备的一套说词没用上,仿佛一拳打在空处,愣了一下。既然如此,干脆就把话再说进一步,“不知大师可有兴趣接受富贵的礼聘,富贵若得大师相助,定能大展宏图。”
“李大人现在已经大展宏图了,承蒙大人不弃,贫僧不敢推辞。”
又打空了一拳,李富贵好像有点看出来了,这个和尚也愿意到自己这里来,说不定他也有反清复明的背景?
在这场比武之后天气有些好转,有时候也阴上那么一两天,这样的天气过久了身上都有一股霉味,李富贵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生锈了,人总是觉得憋闷。这一天午饭过后李富贵正躺在家里的摇椅上休息,张师爷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大人,你听说了没有,出大事了。”
李富贵现在就希望听说出事,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出什么事了?”
“黄河决口了。”
“南岸北岸?”
“北岸。”
李富贵又躺回椅子上,“北岸和我们没关系啊,再说了,黄河哪年不决口。”
“这次不一样,今年黄河水量特别大,听说这次决口后黄河主流船运河多大清河入海,说不定就此改道。”
“改道?大清河?”李富贵走到地图跟前找到大清河,这一段河道基本上就是二十世纪黄河在山东的河道,这么说黄河真的改道了?“在哪里决的口?”
“河南的铜瓦厢。”
李富贵找了一会,没找到,“你知道大致在哪里吗?”
“应该在郑州附近。”
李富贵不觉倒吸一口凉气,这次决口怎么这么像自己以前的那个计划呢?李富贵挠了挠头,心里嘀咕着:不是我干的呀,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忘得一干二净吧,再说铜瓦厢这个地名我就根本没听说过。又把自己的记忆仔细过了一边,确定黄河这次决口和他们没关系才算回过神来,打发张师爷出去,李富贵走到窗前,外面还在下着小雨,天上的云层依然很厚,黑沉沉的,只有天边泛着白,李富贵站在哪里出神,突然他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上次我想炸黄河的时候,有个人奇怪为什么老天爷不收了我,后来我也有些奇怪,现在我明白了,天是什么?天道不公。没想到我那天的胡思乱想竟然暗合天道,难怪那些追寻绝对平等、绝对正义或者绝对公正的思想最终都会失败。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一句广告里竟能包含这样的哲理,现在想想自己当年看广告实在是太不用心了。”
李富贵对自己是不是奉天承运并不太介意,不过如此大范围的洪灾所产生的影响却不是他能忽视的。当他的手指画到皖北的时候嘴里骂了一声:“该死”,这一下自己恐怕压不住张乐行了,这一年来李富贵对淮北给与了很大的倾斜,甚至直接干预税收,总之这一年里淮北人是尝到了不少甜头,比起前些年生活应该有了一定的改善,捻军的活动也不那么活跃了,可是现在就不同了,虽然黄河没有淹到安徽,但是这样大面积的水灾必然引起大规模的逃荒,在这样的形势下捻军会有什么样的动向,自己与张乐行的约定可是只要不饿死人他就不造反?从历史上看每次大灾难都是大起义的前兆,看来自己又得跑一趟皖北了。
李富贵这次对淮北的巡视还包括了河南山东的一部分,由于黄河的主干已经改走大清河,大清河以南的灾民反而是向南逃难越过黄河故道更容易一些。随着李富贵一行人越向北走,灾民也就越多,而且看起来越瘦,直到李富贵看见了被饿死的人,这个视觉冲击相当强烈。李富贵以前并非没有见过街头饿毙的乞丐,实际上李富贵在街上看到的那么多乞丐中,总由一些蜷缩在墙角,不过如果你不去刻意的注视他们,你并不能弄明白他们是死是活,李富贵从来不去注意这方面的事情,他明白自己救不了那些乞丐,如果他们死了自然有专门的人员去处理。可是这次不同,路边有相当多的尸体,那一点点可怜的破布下面露出那骷髅一般的躯体向人们昭示着他的死因,李富贵又环顾那些活着的人,有些人眼中还带有渴望,他们的目光一直离不开李富贵这些人,他们知道这些军人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活命的机会,他们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向李富贵这边挪动,直到凑的太近被亲兵踢回去为止,并不是这些亲兵冷酷,而是这一路上他们不断的被饥民包围,在这种对生命顽强的渴望面前任何温和一点的方法都被证明毫无作用,最后只好不再顾及他们是不是可怜。另李富贵更为恐惧的是在这些饥民中大多数人的眼中却只有冷漠,似乎对他们来说活着只是多一口气罢了。
第一部 曲线救国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李富贵看着这些人忽然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有一部巨大的放映机用子弹时间把一个人饿死的全部过程定格给他放了出来,李富贵又环视了一遍,还真是这样,你如果把这些人串起来你就会看到一个人是怎么一点一点的变瘦,直至饿死,幸好目前来看还没有出现他成为食物的镜头。“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这里已经是李富贵这次巡视的最北端了,他这次直趋河南,在看到最严重的灾情之后立刻折向皖北希望能够安抚张乐行,至于苏北自己在那里实力更强,应该比较好控制。
“再仔细找一找,他们总还会有一些使用价值。”
他的这个念头让我震惊,难道他刚才绞尽脑汁只是为了从这些快饿死的人身上再找出一些剩余价值?虽然我对李富贵的看法并不好,不过我还是无法想象他怎么会打这样的主意。他会不会另有深意?我决定于他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你在想些什么,说出来,说不定我们能合计一下呢。”
“我在想如何在他们身上进一步开发得到更高了利用价值呢?”
“你为什么要从他们身上获取剩余价值呢?他们都快死了。”
“正是因为他们快死了,如果在他们身上再无法发现剩余价值,那他们就真的要死了。”
“你是说如果他们还有剩余价值可以剥削,那他们还能活下去。”
“很难听是吗?但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难道不该想想如何赈灾吗?”
“我没有那个力量,很遗憾,实际上现在的中国恐怕谁都没有这个力量。”
“如果全国团结起来…”
“动机呢?要这么多人往一个方向使劲必须有足够强大的诱因,实际上这世道谁的日子都不算好过,他们为什么要和你团结起来作一件对他们没好处的事呢?”
“可是他们那还有什么剩余价值可以剥削,你看看他们的样子。”
“只要努力去想,总会有的,就像我从美洲买的那些奴隶,如果作奴隶他们的剩余价值少得可怜,可是如果作演员那就不同了,你看他们现在过的还不错。”
“你难道真的不可怜他们吗?”
“你记不记得有这么一个笑话,有个穷人向一个阔佬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把那个阔佬感动的泪流满面,最后阔佬叫来仆人说:‘把这个穷鬼给我赶走,他快把我的心弄碎了’。其实这不是一个笑话,就我所知这是大多数人对待他人苦难的态度,就好像我们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苦照片一样,我敢打赌,起码有一千万人被这样的照片感动,特同情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可是真正会去帮助他们的又有几个呢?可是如果有一半的人看到这样的照片后开动脑筋琢磨着如何利用这些人, 我相信不出几年那些照片上的人的生活就会大大改善。”
看到我沉默不语李富贵接着往下说:“这话不好听,但是是实话,你没看到我们的那些政府官员求着那些资本家到他们那里剥削,被利用不算是一件坏事,被白利用了才是坏事。我来举个例子,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街头看到的那些残疾乞丐吗?”
“记得啊,他们怎么了?”
“那里面有一些是正常人装的,我们不去管他,可有一些很明显是真的残疾,甚至你能够看出来他们的生活肯定不能自理,他们想在城市中行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有什么,不是有报道说那些丐帮到乡下去找残疾人然后把他们带到城里来乞讨吗?”
“你怎么看待丐帮的这种行为呢?”
“从那些残疾人身上吸血,他们简直……,等等,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有点猜到你的意思了。”
“好,那我就直说了,组织残疾人到城市行乞就是一个成功开发剩余价值的范例,你知道在贫困地区人们生活的非常艰苦,咱们老家的样子相信你还记得,家中有个残疾人那就更是困难了,就我猜想那恐怕仅仅就是活着,其他的嘛恐怕都谈不上,可是当他们的剩余价值被开发出来以后我相信他们的衣食住行应当可以得到保证,说不定过年还能带两个钱回家,说起来这还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我被李富贵的话气乐了,“佩服佩服,你还真能说啊,我算见识了什么叫把死人说活,好,你到说说他们怎么利国。”
“利国的地方就多了,本来像这种照料残疾人的工作应当是社会福利的责任,可是那个时代的社会福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想你也应当有些了解,所以这首先就是减轻了国家负担。第二,一个城市对乞丐的容纳是有限度的,而残疾人行乞又有他得天独厚的优势,这样优胜劣汰就会挤压其他乞丐的空间,而青壮年乞丐对社会来说是首先是浪费其次还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减少他们的数量对社会当然有好处。更何况残疾人行乞本身就对经济有贡献。”
前两条我的确找不到什么漏洞,但是最后这一句简直让我匪夷所思,“乞丐不事生产怎么会对经济有贡献。”
“只有生产者才对社会有贡献这种观点早就被证明是错误的,这些残疾人进城之后消费肯定增加了很多,而消费是经济活动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那些钱就算不扔给乞丐应该也会被消费掉吧。”
“不对,那些钱本来一定是用来储蓄的,你想想看,你会不会因为这个月施舍了十块钱给乞丐就调整自己的消费习惯。”
“当然不会,嗯,看来还真的有贡献。”我自己也被这个奇怪的观点逗乐了,“照这么看乞丐还真是劳苦功高啊。”
“不是所有的乞丐,这里头有个量的问题,乞丐虽然有贡献,但是这种贡献的量毕竟不能和真正的劳动者相比,只是对那些没有工作能力而且无法尊严的生活下去的人,组织他们行乞才算得上是在发掘剩余价值,而让青壮年行乞是一种浪费,至于组织儿童行乞的那些家伙我看直接枪毙最好不过了,把有无限未来的孩子带入乞丐这一行绝对是重罪。”
“那残疾孩子呢?”
“残疾孩子也有未来,而且残疾儿童行乞有巨大的副作用,你知不知道有些畜牲把小孩拐来弄成残疾然后来行乞。在我看来任何给残疾小乞丐钱的人都是这群王八蛋的帮凶,爱心?在有的时候拿去喂狗或许更好一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放任这种行为,街头都是残疾乞丐有多难看。”
“这里就有两个问题了,第一,仅仅因为别人碍了你的眼就想收容他们,这种心态有问题,你应当好好的调整一下。第二,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受制于它的物质基础,乞丐这种现象在当时的社会有他的合理性,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可是说不上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这种状态还是不理想,可是你要想想,不管这好处再小,但是各方面毕竟得到了好处,虽然结果还是不理想。可是理想状态我们达不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好像如何不让残疾儿童行乞,难道仅仅禁止就可以了吗?要为他们解决出路啊。对此我倒有个计划,大部分残疾人只是肢体残疾,他们的脑子并没有问题,可是我们以往照顾残疾人的方法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