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为什么突然之间要离我而去呢?”李鸿章的确想不通张树声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自认为对这个老乡要官给官,要钱给钱,要兵给兵,他那个树字营连李鸿章都无权调动。
张树声叹了一口气,“少荃,非是我不肯帮你,只是我是富贵军的人,总是要回两江的,现在长毛已经无力再威胁广东,我想我也该功成身退了。”实际上张树声萌生退意是因为对李鸿章的失望,他发现自己的这位老乡缺乏足够的魄力,任何事情到了他的手上他总是把表面糊一糊,可是具张树声的观察这个天下所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糊一糊就能解决的了,张树声在经过长时间的思索之后已经彻底的抛弃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的观点,在他看来李鸿章如果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是肯定没有前途的,所以不如再返回两江,这些年李富贵对于张树声在广东的成绩一直给予肯定,并且把这些成绩都记在他的功劳上,张树声在富贵军里的军衔也升了好几级,张树声对此自然心存感激,这也是他想要回头的一个原因。
“长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若一走等于断我一臂,振轩,我知道这肯定是有原因的,是不是李大人那边有什么变化?”自从李鸿章以南方的领袖自居以后他就觉得李富贵对他的态度慢慢的改变了,他一直担心李富贵正在猜忌他。
“没有,李大人一直对两江与两广的友好合作非常看重,回去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就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得振轩兄生气了,还请说出来,我一定改。”
李鸿章的态度非常诚恳,张树声看着他的样子也是非常动感情,毕竟共事的这些年李鸿章对他可是真得不错,就这么一冲动张树声就把实话说了,“既然少荃兄一定要我开诚布公,我就实话实说了,得罪之处还望见谅。之所以想回两江是因为我觉得少荃兄的维新方向上错了,我认为这样走下去是没有出路的,但是少荃兄必定不能同意我的观点,所以我才想离开。我这几年戎马倥偬的间隙看了不少列强的书,其中卢梭、伏尔泰的言论我是越看越觉得有道理,把西洋人的工厂照搬到大清是没有前途的,这就好像我们直接买西洋人的枪炮并不能让我们变得真正强盛一样,西洋人之所以能造出这样的枪炮战船是因为他们整个的体制,我们要想学就要从头学起,搬几座工厂回来一点用都没有。
”
李鸿章脸上的怒气一闪而逝,张树声的这段话算是戳到他的肺管子上了,要知道他来广东后最得意的就是两件事,第一是打败了太平军,第二就是兴建了这几座工厂,这些工厂可以说饱含着他的希望,甚至是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现在张树声居然把这些功劳一笔抹杀,就算他涵养再好也难免要动怒。“振轩兄言重了吧,这是我第一次办实业,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难免,但是实业救国这条路我却不认为有错,实际上李大人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张树声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仔细比对,后来又看了香港和澳门,我才明白李大人所做的远不止实业救国那么简单,少荃可能不知道,我跟你说的卢梭、伏尔泰的著作在富贵军里是推荐读物,若是按我们这些儒生的观点来看那上面全都是些无父无君之言,李大人暗中宣扬这些观点已经很多年了,其用意之深远简直让我心寒。”
“难道我现在走的不是两江的老路吗?”李鸿章有些迷惑,按照他的想法他所做的一些都是李富贵新政的改良,比如说这次科举吧,全国恐怕没有哪个省像广东这样平静,李鸿章完全摆平了各方的利益,就这一点而言李富贵见了都要说一声佩服,所以他自认为手段高明,可是张树声却看出了不破不立的道理,如果想要进行一场既得利益者不受损失的改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是,你走岔了,实际上李大人的做法如果从本质上说就是两个词,利益和制衡,那个时候我学过,不过不是非常明白,现在眼界一开阔才弄懂了其中的道理,一切革新都不能仅仅是一厢情愿的东西,西方哲人牛顿说过力量是速度改变的原因,同样利益就是革新的动力,而制衡则是控制这种动力的方法。”
张树声所说的颇为玄妙,李鸿章一时还不能接受,不过兵家的那一套东西他是有一定好感的,所以希望能进一步探讨,“如果让你主持广东的维新,你会怎么做呢?”
张树声也有些说不好,毕竟全盘西化的念头他也无法接受,“把那些用来建厂的钱拿来作政策上的扶持,藏富于民,以民为主,民富则国富,民强则国强,民智则国智。”
这个观点与李鸿章的计划冲突很大,在李鸿章眼里老百姓或者是需要教化的傻子,或者是可以宰割的鱼肉,或者是要严厉管教的罪犯,究竟是什么要看具体情况而定,唯独没有把他们当作可以依靠的对象。“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啊。’如果一切都靠老百姓的话,那还要我们这些做官的干什么?”
“圣人说这话的时候自有其道理,那个时候老百姓没有办法接受教育,可是现在世道变了,越来越多的人识文断字,两江就不去说它了,即便是在广东如果少荃兄兴办学堂进行的顺利的话不出十年就会有大量知天文晓地里的人才遍布于民间。”李鸿章私下里曾对张树声说过要办一百所新学堂来推广维新,张树声对于这种普及教育倒是非常认同。
李鸿章不得不承认张树声说的有一些道理,再仔细一加对照他发现自己与李富贵在对待老百姓的态度上的确有很明显的不同,在两江越来越多的权力被放到民间,官府的一条条禁令都被打破,似乎有了那么点无为而治的意思,可是偏偏发展的一直很快,而他这边每次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各个衙门之间的互相牵扯总是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如果需要北京配合那就更指望不上了,这让他很是迷惑,实际上李富贵自从把两江中央银行建立起来以后的确很少直接插手经济活动了,但是他并不是真正的无为而治,这些年为了建立一个良性的规则李富贵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当然银子也没少花,只不过这些在表面上不容易看出来。
“可能是我怠慢了振轩,没想到你老兄竟还有如此的见识,我以前一直以为振轩只是勇冠三军,”李鸿章并没有被张树声说服,不过这番谈话还是给他一定的触动,他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讨论用点时间来消化张树声的观点,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安抚张树声,这与是否接受他的观点并无关系,“振轩兄现在是广东的粮驿道,既然心中自有丘壑那为什么不去试验一番呢,你明知道我做错了却不肯帮我,太不够朋友了。咱们这阵子战事吃紧,不过只要把赣南拿下来以后就应该没什么大战了,皖南和赣北肯定还是李大人的,容不得我们插手,所以我们把这一仗打完之后维新方面的事就要烦劳振轩了。”
李鸿章对张树声的信任让他颇受感动,其实他想回两江主要也是因为觉得那里更能实现他的政治抱负,现在李鸿章从善如流摆明了要按自己的意见来修改维新的方向,这让他决心留下来,毕竟回去未必能得到李富贵的充分信任,而在这里他却是核心集团的成员之一,“其实我是担心对你如此直接的指责会起到相反的效果,如果那样反而不如我们保持这种友谊了,只是没有想到少荃兄能有如此的胸襟,既然如此我自当留下来以效犬马。”
“你我异性兄弟,可是却情同骨肉,振轩实在是太见外了。”
第二部 二鬼子汉j李富贵 第一百零三章 徐继畲
徐继畲在经过了两个多月备受煎熬的日子之后终于决定向李富贵求援,如果这一根稻草也救不了他那他就只好辞官了,问题是这次辞官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如果从广西卷铺盖滚蛋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哪里可去。可是留在巡抚的位子上日子也不好过,实际上他现在在广西已经渐渐被架空了起来,他手下的不少官员自命高风亮节,自从贺县起义以后就和这位巡抚大人干上了,稍微有点不如意就以辞官相威胁,这些人往往是背后有些靠山的,广西这个穷地方的缺本来就不是很放在心上,可是徐继畲却不敢真的开了他们的缺,一来是不愿意得罪他们后面的人,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广西的形势很紧张,士林、官场甚至民间都有一触即发的趋势,在这个时候任何波动都可能再一次引起大麻烦。结果他的姑息使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渐渐的那些没什么靠山的科举出身的官员也开始阳奉阴违起来,在他们看来徐继畲不过是个五日京兆,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这个时候不出一口恶气更待何时。
徐继畲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求李富贵,最后只好厚着脸皮写了一封信,里面回顾了两人之间的交往,至于他不告而别的事情竟然一句都没提,李富贵看着这封信不觉笑了起来,“你们大人身体怎么样。”
徐安是徐继畲的老管家了,他从来没有见到主人像现在这样狼狈,这次来之前徐继畲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向这位心腹之人说得明明白白。徐安实在没想到事情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这让他非常焦急,要知道他这一位巡抚管家在广西可是颇有身份,老爷这次如果再次罢官那肯定是永不录用,这让徐安心急如焚,他刚刚给二儿子捐了个官,可是老三的前途还没有着落呢。现在面对李富贵他一心就想帮着主人争取到这位巨头的支持以渡过眼前的难关。
“大人的身体很差,现在天天只能吃一小碗饭,恳请总督大人救救我家老爷。”徐安一说起徐继畲眼睛立刻就湿润了,他虽然在徐继畲的背后捣鬼捞钱,不过对这位主人却仍然是忠心耿耿,这在当时也算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
“那也是你家大人自找的,当年我劝他留在江苏,如果那个时候做了江苏布政司,现在也应该升到江苏巡抚了,这次收复南京多少还能捞个功劳,可你们家大人偏偏要跑到广西那个兔子不拉屎的穷地方去受苦,还跟我玩个不辞而别,现在在那么远的地方惹出了麻烦,让我怎么帮他?”
徐安在心里也是一个劲的埋怨徐继畲,这江苏巡抚坐镇苏州,可是一等一的肥缺,就算是江苏布政司也比那个广西巡抚油水多多了,老爷当年怎么会这么糊涂,要是当年真的按李富贵的这条路走下来那不要说老三,就是老四的前程也都搞定了,“我家老爷也是后悔得不得了,他当年也是因为朝廷征召,实在是没有办法,又觉得辜负了大人的一番好意,所以才没有向大人辞行,还望大人赎罪。”
对于李富贵来说帮助徐继畲倒是符合他自己的利益,一方面他现在是督抚的老大,不过这并不代表那些督抚和他一条心,因为这个位子是由他手中的枪炮决定的,李富贵还没有承担起老大的责任与义务,如果替徐继畲把这件事担下来那么以后任何督抚与中央发生矛盾之后就会来仰仗李富贵,这样他才能真正的算是老大。另一方面徐继畲这次的事情毕竟是维新引起的麻烦,李富贵也不愿意看到有人因为提倡维新而倒霉,这必将对各省的新政造成一定的打击。
不过李富贵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的放过徐继畲,“你们老爷书呆子气太重,守成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是想创新多半会遇到麻烦。我这次可以帮他,不过下次又该怎么办?”
徐安一听李富贵口风松动心中一阵狂喜,“以后的事情好说,先让我家老爷过了这一关吧。”
李富贵笑了笑,“这样吧,我派几个人到广西去帮帮你家大人,他一个人就想在南疆开出一片维新的天地确实不容易。”
徐安并不知道这是李富贵要插手广西的先兆,徐继畲倒是很清楚,李富贵的回信写得明明白白,这几个人要在广西做什么官也使白纸黑字的写在上面,语气中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徐继畲对此也无可奈何,首先他已经无法抗拒李富贵,其次李富贵说得也没错,凭他一个人想在广西搞维新实在是太困难,这几个人在维新这个方面的确算是他的帮手。
李富贵与奕欣在关于科举闹得剑拔弩张之后就建立了一条秘密的讯息通道,这条通道对他们的帮助很大,任何一方有什么动作之前一般都会先向对方通个气,有什么问题事先就会谋求妥协,这样可以避免顶起来以后为了面子谁也不肯后退的尴尬出现。李富贵现在就是通过这个通道在和奕欣商量这件事,李富贵的意见是立刻把那些叛乱定性为背叛大清的大逆不道的罪行,其实奕欣一直也想这么做,但是他不敢得罪全国的士林,在他的计算里这个时候就应该让李富贵冲锋在前了,而李富贵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但是李富贵对徐继畲的态度就让奕欣有些担心了,李富贵要求就镇压贺县起义的事情给徐继畲请功,这让奕欣不得不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难道这个徐继畲真的是李富贵的人,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当年可就失算了。”奕欣揉着太阳岤说道,他现在对文祥的以汉制汉的计划有了那么一点怀疑,毕竟这些不在他的掌握之中,让人心里没底。
“从现在来看的确很有这个可能,真是怪了他们一个山西一个江苏,究竟是怎么跑到一起去的?”醇亲王很赞同他哥哥的想法。
“当年也只是推测,本来就无十成的把握,既然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证明了,那究竟该如何应对呢?”因为那个时候提拔徐继畲的主意是文祥出的,所以他现在想把这个问题淡化处理。
“论功行赏是绝不可能的,他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不砍他的头已经是非常客气了。”醇亲王怒气冲冲的说道。
奕欣点了点头,“道理是这样说,不过李富贵这边如何应付呢?这家伙只要一开口就绝对不会空着手回去。”
“不如这样吧,徐继畲现在在广西也有点呆不下去了,我们不如把他平调到两江去作巡抚,这样应该说得过去。”醇亲王的想法在文祥看来有些一厢情愿,李富贵既然已经把这颗钉子钉在了广西又岂能容你那么轻易的拔去,闹不好他又要耍横,到现在为止这些王爷军机们对此仍然是没什么好办法。
奕欣对他弟弟的这个想法到是颇为欣赏,“江苏巡抚不行,薛焕是我放在李富贵身边的一张牌,他现在曲意奉承,等到将来必有大用。”
文祥并不认为薛焕在江苏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因为江苏整个官场的体制已经改变了,像这些官职的权力早就被瓜分得干干净净,保留一个巡抚的头衔应该不会有什么作用,“那就只好平调到安徽了,王爷觉得李富贵能接受吗?”
“他的人犯了事现在还给他,这已经给足他面子了,难不成他还真说一不二了。”
“最好平调到江西。”醇亲王又补充了一句。
“这恐怕他真的不干了,不过可以先这么说,然后再跟他讨价还价一番。”奕欣笑着说道。
把徐继畲调到两江,这对李富贵来说颇有诱惑,广西毕竟太过遥远,把这些人才集中到两江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而且奕欣的观点也的确有他的道理,那就是徐继畲在广西的确有些呆不下去了,李富贵可以帮他挡住大部分的指责,但是想要在广西弄出点政绩则必须得到当地人的配合。
“一个富庶的广西对于以后在越南和法国周旋具有很大的意义,”李富贵在权衡这两者之间的利弊,法国在广东的廉州府弄到了一块殖民地后发现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对这座港口的建设投入了极大的热情,与此同时也加快了侵略安南的步伐,计划从南北两个方向对安南进行渗透,消失的军团领导着当地人民给这些侵略者以有力的打击,尤其是北部地区已经建立了两支由中国人领导的武装力量,对他们来说广西就是大后方,在此之前徐继畲对于这些境外的华人武装并没有给与任何支援,他那个时候生怕会惹法国不高兴,李富贵也没有要求他做些什么,对于这些分散在东南亚的富贵军小分队李富贵自有他传递、支援的通道。虽然徐继畲并没有给南方任何援助,但是李富贵仍然认为如果徐继畲留在广西会对越南人民的抗法斗争有一定的好处,因为他会努力的把广西建设起来,如果他成功了那么支援的物资直接从广西出发无疑比从上海开始走海路要方便得多。
“要是徐继畲走了,广西会落到谁的手里呢?奕欣、李鸿章还是曾国藩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李鸿章的可能性最大,“要是李鸿章的话倒不用担心越南了,李鸿章那个人很聪明。”
出于这种考虑李富贵对弈欣作出了妥协,任何反对新科举的行为都被定义为与朝廷作对,而徐继畲因祸得福被调到安徽去当巡抚,别人坐这个位子如同火山,不过他坐上去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
徐继畲本人当然是大喜过望,他在广西天天度日如年,如果到了安徽那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那里新政的基础已经十分扎实了,上司又是维新的领军人物,虽然自己说起来有些对不起他,不过这应该已经揭过去了。所以他一接到朝廷的诏令就赶忙启程,好像生怕上面反悔一般。
李富贵对于这个徐继畲的心态实在有些矛盾,实际上这种矛盾不仅仅是针对徐继畲,从旧文人中走出来的新派学者多少都让他感到又爱又恨,从他们的出身来说能够有这样的见识让李富贵很是钦佩,但是这些人却始终跳不出旧圈子,他们虽然已经意识到了规则的改变,但是却始终不敢用新规则来做事,因此他对胡林翼倒是十分的佩服,胡林翼回到湖北以后采取了一系列的政策来推行新政,从手法上看他已经抛开了老式官场的那一套,结果倒是很有些效果。
不过李富贵并不知道胡林翼这样做完全是致生死于度外了,在感到自己身体越来越差之后胡林翼实在等不下去了,他那些强硬的手段也算是为左宗棠开路,属于进两步退一步的手法,为此胡林翼和郭嵩焘一样在自己的家乡被人唾弃,实际上湖南士林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位堪称道德楷模的人会一夜之间变成一个洋奴,每每说到这些他们总是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不过胡林翼的叛变对他们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以至于这座堡垒上终于被震出了几道裂痕,有些相信胡林翼品格的人开始真正思考维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一些留洋归来的湖南学子在看到胡林翼受到如此不公的指责之后毅然放弃了在湖北优越的职位返回湖南宣讲新学,替胡林翼辩护,在他们的影响下一支拥胡的小团体在湖南出现,在这种碰撞下湖南人激烈的性格表现无遗,就如同一锅滚油中滴入了几滴水,这些人虽然饱守挫折不过有曾国藩的暗中保护倒也没有吃很大的亏。
现在的曾国藩是湖南巡抚,通过家族、门生、幕僚对湖南的控制得严严实实,虽然不敢正面与民意对抗,不过暗中的作些疏导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另外他也在努力的改造湘军的思想,这支部队现在作战的士气越来越低,但是崇洋的劲头却慢慢的抬了起来。对此曾国藩十分矛盾,虽然这一切是在他的授意下进行的,但是看到一些下级军官身上的那种新式作风他又实在看不惯,最后干脆眼不见为静,把这件事丢给曾继泽他甩手不管了。
对于湖南学术界发生的这些争执李富贵一点都不知道,毕竟湖南不是这次教育改革的试点省份,所以他的目光一直没有投向那里,这次徐继畲浪子回头李富贵干脆好人做到底,不但以前的事情他没有再提还把他当年的行为大大的赞赏了一番,“健男,回来就好,我这里还是缺少像老兄这样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以前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毕竟你忠于朝廷也不能说不对,只是良禽择木而栖,下次眼光可要放准一点。”
“惭愧啊,继畲这几年毫无建树,回来一看两江却是突飞猛进,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能新开这么多的工厂,继畲拜服。”徐继畲这次回来的所见所闻给他的镇静不亚于他第一次来两江,他做梦也没想到这里的变化这么大,工业革命初期的发展的确让那些经历了几千年慢吞吞日子的中国人感到不可思议。
“你不懂军事啊,你去广西是一个打十个,留在两江是十个打一个,这其中效率的差别可远不止一百倍,”李富贵笑着说道,“过去的事情就当他是个教训吧,在安徽你可是大有所为啊。”
“下官这次来确实是希望能干出一番作为,不过不知道大人还有没有什么指示?” 徐继畲这个时候倒不是在谦虚,毕竟他新来乍到,而且两江的官制又与别处不同,实际上徐继畲在交接过之后就发现他这个巡抚几乎毫无职权,完全是个空架子,难怪前任被平调到广西还要放鞭炮庆祝。
“工业的事情暂时还用不着你来做,两江的工业发展现在已经有一个专门的部门来管了,你还是先干老本行,把土地管起来,这几年棉花是重中之重,安徽是产棉区,产量一定要上去,种植面积可能还要增加。”
“今年粮食收成不太好,再减少粮食的种植面积似乎有些不太好吧?”
“不要紧,今年的粮食不会不够吃的。”
看到李富贵如此自信徐继畲不禁大感好奇,他知道李富贵可以通过海外贸易来获得粮食,但是那都是要花钱的,如果不是有更高明的办法李富贵是不会露出这种得意洋洋的神色的。“不知大人有什么好办法?”
“漕粮。”
第二部 二鬼子汉j李富贵 第一百零四章 劝进
李富贵提到漕粮的时候的神色很平静,可是徐继畲却有点魂不附体,他已经在心里计算着李富贵造反他该何去何从的问题了,对于北京来说漕粮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这些年不管是漕粮海运,还是疏通运河都是为了把每年这四百万担粮食安全的送到北京,李富贵怎么能把主意打到这上面,两江一向是漕粮的主要征集地,虽然受太平天国的影响这些年数量有所减少,但是这和有粮不交可是完全两回事。“今年的灾害不算太严重,扣留漕粮恐怕朝廷不会答应的。”
“谁说我要扣留漕粮,”李富贵奇怪的问道,“我非但不扣,我还帮着他们一直把漕粮运到天津,他恭亲王还有什么话说?”
“运到天津,我们自己运?” 徐继畲用自己有些发昏的脑子分析着李富贵的意思。
“是啊,每年我们都要交出一倍的损耗,其实这些都被拿来喂饱了漕运衙门里的那帮蛀虫,从明年开始,我就不再向他们交粮了。”李富贵现在越来越忍受不了别人浪费,尤其是被浪费的还是他的东西。
“那漕运总督那边该怎么办呢?” 徐继畲明白了李富贵的意思,显然李富贵打算利用自己强大的海运能力把中间的盘剥环节全部去掉,不过这必然会触犯到那些既得利益者。
“漕运总督?”李富贵冷冷的哼了一声,要说着漕运总督和李富贵一直就是邻居,这么多年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处得倒也融洽,有时候李富贵还会给他们帮些小忙,毕竟不管走山东的运河还是走海路都不是很太平,需要时常借助一下李富贵。这种蜜月关系在李富贵坐上两江总督以后走到了头,两江总督与漕运总督在权力上有些重复,实际上以前经常由两江总督来兼任漕运总督,但是奕欣宁可死也不愿意把漕运交到李富贵手里,当然这一点李富贵也能理解,但是当他对漕运的一些建议被拒绝以后这种理解也就慢慢消失了。李富贵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伐予夺,可是对漕运却没办法下手,这让他很是不爽,新一任的漕运总督索克阿是一位满洲贵裔,与李富贵熟悉的哪些和蔼可亲、幽默风趣的满人不同,这一位眼高于顶根本不把李富贵放在眼里。这一切再加上漕运贪污极其严重,两江又必须为此背上很沉重的负担,而且漕粮的征收限制了许多经济作物的推广这也让李富贵很是恼火,于是拿他们开刀就变得越来越急迫了。
实际上李富贵并不打算自己征收粮食然后运到天津去,在两江各种税赋早就被折合成银子来征收了,他才懒得重新去征粮食,李富贵的计划是直接在天津做采购招标,中标的商人把粮食拉到天津交货就大功告成,至于那些商人从哪里进粮如何贩运他一概不管。现在两江有三个人号称粮食大王,李富贵曾经就这件事情问过他们,结果三个人都拍着胸脯保证一百多万石的粮食绝对不成问题,有个家伙甚至想独吞这笔订单。
“在我的一亩三分地就得听我的,他要是老老实实的就还留他一碗饭吃,要不然立刻让他给我滚蛋。”
“如果大人真能完成这件事那真是两江百姓之福。” 徐继畲也知道漕运的黑暗,如果真的能够绕开他们那两江农民身上背负的漕粮负担会减少一半以上。
“是啊,老百姓有福了。”李富贵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处理这些省下来的钱,“如果我们继续按照原有的标准征收,在把这中间的差额拿来做社会性投资你觉得怎么样?”
徐继畲想了想,这上百万两银子的确非常有诱惑力,不过他最终还是决定劝阻李富贵这么做,“不可如此,总督大人应当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我并没有加他们的赋税,”李富贵认为广大农民应该能够接受这件事。
“我这几年屡受挫折,所以一直在想大人与我所行之事究竟有什么区别,高明在何处,多少有了一点心得,其中之一就是大人从不失信于民,大人现在行的是千古未有的事情,当年商鞅君变法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威而是立信,大人现在与先人所行暗合,可是如果您在这其中克扣的话必然会伤害您的信誉,那个时候百姓即便不起来作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打心眼里支持您的变法,孰轻孰重还望大人思之。”
这番话说得李富贵一愣,“有道理,若不是你提醒我险些就利令智昏了。”同时他的脑子里又一次开始了紧张的计算,这些年来两江的赋税变动不大,李富贵除了倡导减租减息以外就是帮助各地夸大各种灾害,尽量免掉一些钱粮,而这次的改革不管对地主还是贫农都是一件大好事,如果借着这股风把那些还经过试验期的税法捆绑推出应该不会受到太强的抵制,
“族权与夫权比皇权顽固多了,要是没有这个漕粮我还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去打倒他们。”李富贵在心里想道。
“大人缪赞了,这只是千虑一得。”
当李富贵的宽宏大度所收获的感激渐渐消退之后,徐继畲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漕运总督李富贵的确不怕,就算撵他滚蛋他也毫无办法,可是北京难道会坐视不管吗,的确北京已经无数次的坐视李富贵的胡闹,这次表面上看李富贵也没有克扣运到北京的漕粮,但是如果这次北京再无丝毫表示那就意味着朝廷的咽喉——漕运被李富贵抓在了手里,南方其它的督抚必然会再一次效仿李富贵,甚至他们会和李富贵一起干。如果这样朝廷就再也没有力量来与南方对抗了,徐继畲相信恭亲王必不会如此束手待毙,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忠君爱国的好思想又慢慢的浮现了出来,眼前更是看到了诸葛亮、张巡等一批忠臣先烈,可是李富贵的权势和对他的恩情也在天平的那一端重重的压了下来。
思来想去的徐继畲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两边都不得罪,他也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邀功,提起笔来以闲聊的口吻给北京的一位老友写了封信,信中随口提到了李富贵的打算。他希望能借此提醒奕欣早作准备,同时这样把消息偷漏出去即便李富贵知道了以他的大度应该也不会怨恨自己。
奕欣得到李富贵要动漕运的消息之后果然是大吃一惊,而文祥还没等他派人去传就已经急急忙忙得找上门来。
“王爷可曾听说关于漕运的传闻?”文祥开口后再无二话,劈头就问。
“我也正为这事心焦呢,现在看来就算我们愿意做周天子,可人家还是不会放过我们,要是真得让他联合南方的督抚把漕运给架空了,即便我们练出了新军也没法和李富贵打啊。”
文祥摇了摇头,“我们练新军本来就不是要和李富贵打。”
“那我们练兵要干什么?”奕欣有些奇怪。
“我们练兵只是让李富贵不来打我们,在十年内甚至二十年中靠军队再次征服南方是非常困难的,我们练兵只是有备无患。”
“就算不开打,周天子当年不用诸侯供奉啊,可是我们现在每年要从他们那里拿走四百万石粮食啊,按这种情况走下去迟早他们会不愿意再继续给下去。”
“所以说东北的开发还要加快,开放移民的面积要大大的增加,前几年放开的那些地方今年都获得了丰收,我看我们还可以暂时免掉那闯关东的钱粮,毕竟我们现在还有漕粮,等到李富贵真的想拿漕粮压我们的时候我们再把东北的钱粮征起来,我请人算过,要是真的全都开发出来以后粮食的产量还是非常可观的。”
这个想法让奕欣一愣,开发东北似乎有点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过李富贵的确没有说马上就要断掉漕粮,从长远来看或许这还真是最好的办法。“这的确是长久之计,可是明年难道我们就真的任由李富贵胡来而毫不反击吗?这也太可恨了。”
文祥长叹一声,“漕运是多年的顽疾了,就算李富贵不来捣乱我看这套制度也撑不了多少年了,这次李富贵的行动必然会得到南方大多数督抚的支持,这件事上我们不如顺水推舟,甚至可以由我们先行提出。”
奕欣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这种事只能李富贵来做,漕运那一摊子臭水有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来进行改革根本就不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这次抓的是整根辫子。就不说别人,这漕运总督索克阿你能动他吗?那漕运衙门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关系,我们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