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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妃常乱世,温柔的背叛》

    章节目录 序章、祝福草的传说

    序章、祝福草的传说

    在很多年的之前,奢华王宫的后园,少年七王子夏舒为了逃避先生的学课躲在园林深处的一棵枫树下。那时枫叶正黄,秋风袭来落叶纷飞,落在地上、也落在七王子的书卷上。

    握着书页的手忽然微微一颤,卷起的书页得空“哗——”的合上,微卷的首面篆写着两个字——神话。

    “竹子精,哦,不,师傅。”猛然没记得自己已在不久前拜了这位女子为师傅,华服的七王子讪讪而笑,如星的明目闪着灵洁的光芒,忽闪忽闪宛如被长者抓住的贪玩狐狸。

    来人一身绿衣流水,望着重生后第一个向自己放箭的男孩子笑容平静而宠溺。盘膝坐在枫树下,与徒儿靠得很近,握起他手中的书卷,声音轻缓而又意味深长的问道,“知道红色祝福草的故事吗?它红得似血,凄美悲凉。听说每一个花瓣的打开都会让根疼得撕心裂肺,可是它还是开了,为了某一个无法死去的心愿。”

    “我知道,你之前跟我讲过。”俏皮的七王子一脸天真得意。他听不出师傅话语中的话语,故事中的故事,他读不懂这个活了千年的妖精师傅历练万事的目光,他只是回答着他所寻到的答案,“这是一则以极寒之地珍贵的祝福草为原型的神话,有人说祝福草是真实存在的,古文上对它的神效有颇多记载,也有人说是虚构的,因为还没有人见过。而他的爱人红色祝福草则是完全虚构的,因为连古文里也没有记载。”

    “故事说,在神话时代里,太阳神的幼子叫祝福,他爱上了父王身边的一位卑微舞仙,并与舞仙私下幽会……”

    可是他们的事并没有瞒过至高无上耳目万物的太阳神。盛怒的太阳神消去幼子祝福的记忆,将他化为一棵小草,永远长在极寒之地,面对苍茫冰雪寿长千年。千年后生命枯竭的最后一日,他会化作人形恢复记忆,去寻找被遗忘的恋人,然后在黄昏中死去,期待下一次轮回。而舞仙则化为一棵矮树,永远长在不见天日的岩洞中,花开须取根上血,寿为一年。为了能与恋人相见,为了能活到一千年,岩洞里的树忍着根心的疼痛,每一年都会开出耀眼的血色红花,然后留下细小的种子,等到明天春来再次发芽。她需要开上一千年的花,忍下一千年的痛,才能在某个黄昏里等到恋人的到来,达成最初的心愿。那颗草就是异常珍贵的千年祝福草,而那棵矮树则命名为——红色祝福草!

    祝福草在神话中代表——勇敢、深爱、遗忘;而红色祝福草则代表——追逐、痴迷、重拾。

    ——————————————————————————————————

    昭阳历341年,9月,秋。

    北古国,苍天谷。

    素衣翻飞,重伤的柳灵铃跳下悬崖,那一瞬间世界突然白了许多,所有的风景,人生过往般迅速闪过。

    云烟四起,越过浓重,柳灵铃已经坠落到一定的深度,明显感觉灵力不支。

    在起伏不定的崖壁,以一坠千里的速度下沉,身体似乎变得格外的沉重,难以驾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视线开始混乱,身体不停的撞向岩壁,滚落。

    后背、肩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传来疼痛的感觉,甚至传来骨骼断裂的声音。她凭着最后的力量,保护着身体的重要部位。可是,即便是这样最基本的保护,也渐渐的觉得力不从心。

    自从有了师傅,第一次,她感觉到死亡是如此靠近自己。那样无助,就像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场战乱……

    修炼多年的灵力,终究没能帮她。

    意识已经渐渐模糊,身体却在这一刻没有了重量,宛如鸿羽飘荡在茫茫烟雾里。没有了石壁、杂草,没有了尘世间的所有风景,只有一段段的记忆,闪过眼前,又被切割成无数碎片。那美好的光景里,有自己,还有最记挂的人,这是一场令人沉迷的梦啊。

    “滴!”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在梦里,冷凉透彻。然后……哀痛无尽的蔓延开来。还有一个悲伤的愿望萦绕在耳畔——“不要死,带你去琉璃州。”

    “谁……是谁啊,在我梦里,哭得那么伤心……”

    没有任何回复的声音。

    陡然间,觉得彻骨的身心疲惫!

    那么就这样睡吧,闭上眼睛彻底的迎接这场美丽的梦……醒来后,也许……所有的悲伤不过是一场梦。

    就像十四年前的那场战乱……

    苍天谷。

    悬崖谷底,溪流泊泊,山静花美,芳草散发着安定心神的气息。

    青空盘坐在溪流边的一块岩石上,白袍铺地,左肩处明显有一块晒干的血痕,宛如在怒放中死去的曼珠沙华。一旁的宽恕剑被深深插进岩石,默默守护在主人身侧。他微闭双目,灵力散发在周身。如肉眼看不见的浓雾,以自己为中心缓慢的运转着。

    已经是第几天了?他一直这样的调整着内息。

    身边传来一股奇怪的香——是红色祝福草。

    没有任何要恢复记忆的迹象,却从刚才开始,这股香一直干扰着他的心神。叶叶青、天岚、穆子君还有那个太子妃,他们的身影一直缠绕在脑海,这些他都是可以压制。可是,还有另一个白色的东西,突然在脑海的深处蠢蠢欲动,好像要呼吁而出,却又被什么封印着,无法逃离,于是不断的挣扎着、沸腾着。于是,熟悉的身影在那个东西的带动下也变得躁狂起来——

    “我叫叶叶青,你叫什么名字?”

    “师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

    “师傅什么的,就当他死了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场战斗一定不会徒劳的。”

    “她看破了……”

    “师傅,我是铃儿。”

    混乱、纠葛,千丝万缕的交织在一起,缠绕、徘徊,不死不休的记忆,全部在青空的脑海里一幕幕的叠交。那白色的潜意识的东西,或清晰或模糊。在最深处的地方……一直悲鸣着……呜咽着……

    青空调节着气息,疏散灵力,让精神松懈进入冥想状态,凡尘万物渐渐在意识里消退……

    蓦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急速的靠近自己。

    在哪?

    远处?

    不是,是上方!

    猛然睁开眼睛,余光处是一坠而下的白色,几乎是在一瞬——

    “轰——”

    身后是惊天动地的肉体崩裂的声响。与此同时,青空潜意识里东西终于冲破了封印,呈现在脑海……

    猛然间,深谷传来悲恸欲绝的呼唤,“铃儿——”

    记忆的空白全部被填充,每一段都是那个发系银铃的浪漫少女。她的身影撕裂着青空的每一个细胞,血色的伤口顺着记忆盛开的轨迹,一直蔓延到灵魂深处。

    他转身,眼眸里是那女子粉骨碎身的场面,更是一副伤心欲绝的血色泼墨画。

    黑发铺在血上,血溅在石上,然后顺着石缝向四周流淌,流淌到花下,流淌到草根,流淌到溪流里,然后水里的一朵曼珠沙华缓缓绽放。

    他踏过溪流,跪在血泊里,抱起她的身体,原本美丽的脸上布满了划痕,隔着单薄的衣裳甚至能摸到她窜出皮肉的断骨。他呼唤着她的名字,一声一声,一次一次,可是她始终没能张开眼睛。

    ——于是,悲伤的嘶吼响彻整个山谷。

    那个叫柳灵铃的女子,她终于还是死了!所谓的“愿追随师傅粉身碎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早知道如此,在那场战乱里,就不要救她了。让她在父母的怀里安静睡去,在漫天的雪花里做个好梦。于是没有域禁城小恶女,没有东阳国华尚公主,没有北古国出逃太子妃,更不会上演这段——有关追寻琉璃州世外仙境的伤怀故事。

    我曾为东阳国朱雀大将军,一生杀人无数,却也未曾离开东阳一步……

    这番风雨旅程为你而来,带你而去……

    ——此话当真!

    章节目录 第1章、太子的婚礼

    昭阳历340年,12月。

    从千里之上的之女山遥望而去,北古国帝都珈若城一片红色的火海。

    家家户户灯笼高挂,大街小巷明暗不一的烛火一一排开,水上、街道甚至是屋顶。新衣欢颜的人海川流不息,鸣歌奏乐、飞龙舞凤。而珈若城的中心,也就是这个北古国的心脏——王宫内,灯火连天、红绸铺地,金花玉嵌,火燎的囍字随处可见。

    宫女们红衣着身,容颜娇美,手捧琉璃,忙碌的在花海里穿行。箫瑟琴鼓吹击出欢庆的节奏,美声肆无忌惮的飘飞在王宫的各个角落,挑逗着人们原本就很愉悦心情。

    从珈若城最繁华的街道,百姓夹道相迎,到红毯花扬的王宫,再到红绸绵延的太芓宫。一队异族风情却喜庆四射的婚队扬长而来,乐师、陪嫁婢女,到抬嫁妆的宫人再到护卫不下千数,一顶八抬花轿走在队伍的中间,轿顶四龙含珠,轿身红绸金线秀凤,四周琉璃镶边。

    今天是北古国太子殿下穆子君和巫山国公主水天姿大喜的日子,两国联姻,一路的奢华鼎盛,每走一步都能掉下金银。

    这又将是不眠之夜,这夜的沸腾又将是通天连海,这一路的风光将被载入史册,他们的名字将被百姓歌颂。

    太芓宫,绸罗红烛交相辉映,燎烧着美丽的宫殿。宫人们已经将上下打点妥当,个就其位,等候太子殿下的出现。

    大殿内,为首的女子衣着比其他宫人稍华丽些,四十几许的容颜,长发金簪高盘,浓妆艳抹,也算富贵。只是一脸的躁气让她显得不安。花轿将至,太子殿下还不愿更衣,一直留在太子妃的屋子里不出来,大发脾气。要是中途出了什么事,王上怪罪下来那可是死罪啊。

    “今天真热闹了,姐姐。”

    殿外,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托着果盘站在人外静静的候着,大概这美丽的夜太吸引她了,忍不住发出惊叹。一旁的人是和她同样着装的女婢,差不多年龄,只是进宫比她早了几年。

    “快别说话,被嬷嬷听到要挨骂的。”女婢斜了她一眼叮嘱道。

    “可是今夜的太芓宫真的好美的。好羡慕姐姐啊,要是我找进宫今年多好,想必太子妃娘娘的婚礼一定比今夜还要美吧。”无视着姐姐的嘱咐,小丫头睁大眼睛继续由衷的感叹,甚至还联想着三年前在太芓宫举办的另一场婚礼。

    年幼的女婢理了理果盘上的囍字说道,“那可不一定。太子妃娘娘的婚礼自然盛大,但依我看,可远不如这一场来得壮观。”

    “咦?这是为什么了?”小丫头瞪起疑惑的眼睛,望着一旁的姐姐,好奇的追问。

    “水公主是巫山国的堂堂长公主,婚礼自然非同凡响。太子妃娘娘虽然也是东阳国的公主,但听说不过是义女,她真正是身份其实是朱雀大将军的女徒弟。为了此事王上一直都不太喜欢太子妃娘娘了。”女婢故意将声音压得很小,生怕被人听了去。毕竟是年幼的孩子们,在这王城里也只有她们敢在此刻谈论这些话题了。

    “哦,原来是这样了。”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水公主是堂堂长公主,嫁过来做偏妃,那太子妃娘娘以后就危险了。”

    “那也不一定。”小女婢突然得意的笑了起来,一提到那个太子妃娘娘她的眼睛都会闪光,她似乎很喜欢那个背景不高的女子,“我们太子殿下可是非常喜欢太子妃娘娘的,他到现在还不出来接迎,一定是在太子妃娘娘身边。”

    太芓宫,水铃殿。

    这是太子妃的内阁,愿名叫淑娴阁,非常本分贤德的名称。自从柳灵铃入住其内,太子以上善若水的水字做前缀,添上太子妃的本名,更是把后缀“阁”改成了“殿”。

    ——水玲殿!这个在别人平凡到莫名的提名,充分的表达了太子对太子妃偏爱到放肆的宠溺。

    殿内香阁深处,喘息迷醉,帷幔轻颤。

    那是血红带金边的帷幔,并不同于太芓宫内的囍红,那种红是太子妃的象征,是身份地位的诠释。那种青鸟飞天的绣文是独一无二的恩宠,是权利阶级的划分。

    帷幔虚掩,透过朦胧的红,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缠绵、喘息。

    “铃儿,铃儿……”他低吟着妻子的名字。

    他爱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献给她。

    触摸着雪嫩的肌肤,这样零距离的接触似乎还远远不够。

    “我爱你铃儿,我只是爱你啊……你爱我吗……”

    身下的喘息急促,脸庞绯红,她没有回答,闭着眼睛,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欢爱的鱼水之乐。她闭着眼,从来都是闭着,好像是习惯,习惯闭着眼,从未睁开过。

    再快乐的时光还是过去,外面的人已经急得大汗直流,而当事人还没有要现身的迹象。

    “铃儿,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是一场阴谋,阴谋!”被众人恭候的太子殿下穆子君正死死的握着手中的金扇,在太子妃的卧室里衣衫不整的对着妻子愤懑辩解。一边说还一边围着桌子转。

    “父王实在太过分了。用我的名义去巫山国提亲却不告诉我。”

    本该去迎接新娘的年轻男子此刻精神紧张,一副大祸临头的摸样,对原本该高兴的事弄得跟上刑场一样。他躲在一个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但实质上别人都知道的地方,任性的不肯接轿。

    这里是太子妃的香阁,屋内没有双囍,一如既往的摆设,仿佛外面的喜事于此无关。

    年轻的太子妃此刻一边拿着喜袍追着丈夫,一边好意劝慰,“这不是告诉你了嘛。虽然晚了点,不过还来得及。而且我相信这是一场阴谋,但现在花轿已经在门口,父王指名是你的新娘,你难道抗旨不尊带着太芓宫的人全部上刑场吗?更何况这是两国联姻,牵扯的事情太多,你身为太子殿下不会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吧。”

    太子妃上前就扯丈夫的衣服,穆子君孩子似的挣扎,“放开,不许脱我衣服,我可是太子殿下,你个流氓。”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羞,再扭踹你,花轿就到了快点脱啊。”年轻的太子殿下在极力反抗,但还在禁不住太子妃的那双纤细修长却很有力道的手一阵乱扯,三下五除二被称为丈夫的太子殿下已经被逼到角落里去出。

    这对般配的男女已经在一起三年之久。在外时太子殿下俊朗儒雅,身侧太子妃端庄温柔,见者无不连连称赞。私下底年龄相仿的他们也如寻常夫妻般打打闹闹,关上房门更是肆无忌惮,难维形象。

    柳灵铃出身卑微,时不时还来点家暴,可那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男人偏偏在乎着她。至少她让在冷血中长大的他知道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已经二十又五的太子殿下性格骨子里带着温润,为人处世多为谦和,没有野心却聪慧过人,他的父王也是看中这点才将太子之位传给他。母亲不过是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十多年前就永远的离开了他。一路的成长作为父亲的那个王者除了给他个太子之位也不曾多护着他,被兄弟姐妹们欺负也是常有。仿佛他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帮父亲分担些国家大事,如果哪天他不再聪明了一定会死得难看。

    他是孤独的,一直听从父亲的摆布,帮兄弟收拾烂摊子,而他这些年的举动除了默默接受,似乎再没有其他选择。又或许是他自己放弃了选择。

    而柳灵铃骨子里埋的性格完全与丈夫相反,张扬热闹,正直豪爽,心情好的时候也可以是个可爱的人。不过相比于在故乡东阳国的时候已经收敛很多,毕竟身边不再是那些宽容她的人。

    章节目录 第2章、太子妃的微笑

    在有柳灵铃的每个日子,穆子君不再孤独,在她身边总能嗅到率性纯真的味道,那是和宫廷完全相反的味道。他可以放肆的笑,大声的说话,随意的摆出各种真实的表情。

    他比妻子更清楚这个公主的重要性,可是他打心底不希望美好灿烂的日子被人干涉,更不希望柳灵铃受到委屈,尽管她现在表现得比他这个新郎还要急切。

    “铃儿。”穆子君突然大吼一声,拨开妻子的手,一脸疼惜,“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不想让你受委屈,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会去。”

    听到丈夫如此表白,太子妃心头一紧,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心头荡开,态度也跟着温和下来,金刺的喜袍缓缓揽进怀中。她在烛光下幽明的眸子凝望着无比宠爱自己的男人,一字一句道,“铃儿不委屈。”

    穆子君敛眉轻叹,欲说又顿,指尖徘徊在金扇的扇头。柳灵铃握住丈夫的手浅浅微笑,“子君,铃儿做了你三年的妻子,你的心意铃儿再了解不过。所以就算你娶再多的公主,铃儿也不会委屈。而且……早在嫁给你之前,铃儿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你是太子殿下,我是太子妃,有些事情我们早就知道它会到来,何必如此的去抗拒,更何况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所能改变的。”

    “可是铃儿,我……我只是想……”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太子殿下几分感动几分惆怅,面对太过慷慨的妻子,又在这样无奈的帝王家,自己进退两难。

    “我听到了。”柳灵铃依旧含笑,更加的温暖。

    穆子君微愕。

    “听到了你的心声。我全明白,也很感动。”柳灵铃俏皮的眨了眨眼,躲过穆子君颤动的眼眸替丈夫整理里衣,语重心长道:“之前有使者说过那位公主,长得漂亮是其次,听说小时深得宠爱,少年时却在红枝国做了人质,归故二年一直有接触政治。想必一定是个坚强聪明的女子。这样的公主一个朝代也未必有一个,这婚礼恐怕也不是她愿意的,都是可怜人,我们以后一定要对人家好点。”

    柳灵铃俊眉微敛,神情飘着淡淡的忧郁,穆子君心开始隐隐作痛。三年前,妻子的花轿抬进太芓宫时,他满心喜悦的撩起轿帘,映入眼里的是一张哭花了的红妆,虽然还隔着薄薄的红纱,但他分明能看到她肿起的眼,分明听到她心里的声音——不愿。

    她哭了多久?千万里吗?为了他的师傅?

    如果他不是北古的太子,她也不是东阳的公主,那她一定死也不会嫁给他的。

    “你听见没有啊?”发现呆掉的丈夫,柳灵铃一声娇斥。穆子君惊过神,眼里是妻子真实的表情,不由得微笑。

    “别任性了,快把喜袍穿上吧,再拖下去,洞房不要进了,直接进牢房吧。”柳灵铃撅着嘴,粗鲁的将喜袍套上尊贵的身体,穆子君任她摆弄,毫不介意。这是他第二次穿上喜袍,远不及第一次来得激动,不知道这次掀开轿帘会是张怎样的脸,会不会也是哭得肝肠寸断了?

    “好了,真是越来越英俊了,快去吧。”柳灵铃静静的退开几步,上下打量的新郎,扯出赞许的笑,“快去吧,我之后就到。”

    “铃儿……”年轻的新郎收起金扇,捧起妻子的脸深深的吻下去。政治的风云翻涌不止,暗流蠢蠢欲动,但愿……他们的幸福不会终结在今夜!如果是,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穆子君依依不舍的离开,太子妃的屋内突然在黑夜中变得静谧,连烛光都暗淡了许多。满屋子的金雕玉刻,席地的罗幔纱帐让视线无处落脚,年轻的太子妃显得有些疲惫,拖着厚重的凤袍,就算坐着躺着也觉得无法安息。

    青丝玳瑁高盘,镜内红颜精美,昔日俏皮的少女以不见了痕迹。柳灵铃将手伸向铜镜里的女子,却被镜面阻隔,心里有什么声音在轻声低叹——变了啊。

    她想到了三年前的婚礼,还以为自己会因为那场婚礼而死掉,没想到还是活了下来,活得那么顽强。

    果然,人都是可以改变的。

    婚礼异常的奢华隆重,鸾歌不断,黑夜红火交织成妖孽的色彩。

    太子殿下在众人的祈祷中接轿,公主身姿款款,红袍轻纱,未见其面已觉倾城。穆子君心情复杂的带着他的新娘去拜见父王,一路的花撒红毯,众人夹道迎呼,身后的太子妃总带着淡淡的微笑,那是无法看透的表情。

    亦如三年前的那样来到宏伟肃穆的宫殿,在一览天下的袭轩王面前喜结连理,换了时间、换了视角、换了身份,唯一没换的就是新郎和他的父王。

    柳灵铃抬首,百阶之上,龙座夺目压过了一切光华,那个男人身形魁梧,笑声粗犷,和第一次拜见时相比他丝毫没有苍老。他多少年如一日的指点着众人的命运,包括他的儿子。

    袭轩王在金座上笑道:“太子妃,虽说你自小教养不在王室,却也在太子身边侍奉多年,日后要好生照顾妹妹,不可以大欺小啊。”

    柳灵铃含笑领命。

    穆子君握着红纱一端看向太子妃却被狠狠瞪了一眼,无奈收回目光。红纱另一端是位陌生美丽的传奇女子,穆子君没有任何兴趣,站在万人中央,突然觉得有些身心疲惫,转念又想到一路欢送的太子妃,顿时十分惭愧。

    礼毕。回到太芓宫。

    柳灵铃目送自己的丈夫和美丽的公主消失在重重罗帷红帐里,自径回到屋内,熄了琉璃灯,卸帘解帐,屋外的烛光还是穿过层层帘幕渗入了些许进来,在王室的气焰下黑暗也是如此无力。又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已经在太芓宫内蠢蠢欲动。

    帝都珈若城的欢庆还在延续着,伴随着众人的笑语,将伤怀旧的悲鸣全部掩盖。一夜的沸腾,不息的欢呼早已传上了九天。

    章节目录 第3章、朱雀宫的男人

    红,不同于北古国太芓宫的火红,她是一种忧郁孤单的血红。

    在与北古国相邻的东阳国,最东方的帝都域禁城,这种红被多少人景仰着,追捧着。她是朱雀宫下柳宫的主人——被人称为柳位天岚大人。

    她守着柳宫十多年,一袭绯衣,笑容安静孤寂,在流水的血色鸾帛里变得飘渺虚幻。除了接受任务,她很少离开柳宫,偶尔也会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她曾度过她一生中最快乐的十一年。

    从柳宫向南一直走,绕过鬼宫、井宫,就是被称为南方七星之首的——朱雀宫。整个宫殿坐落在山腰上,以巨石砌成,雄伟壮阔,阶梯绵延,平时除了传使很少有人靠近。

    夜深,一抹绯色的浓雾在星空下凌空而过,落于朱雀宫前。

    没有直接进入宫内,而是抬首向上望了望。果然,在宫顶的某处找到银白的身影。

    脚尖轻点,衣袖如波披帛似梦,恍惚间绯衣女子已经落在了银色身影的不远处。

    他习惯了这样,独自在静谧的星空下遥望,将自己排斥在世俗之外。若不是传达任务,这个男人和这座宫殿一定会被人遗忘吧。

    朱雀宫,真是冷清啊!

    绯衣女子行礼,低首禀道,“最新的消息,红枝国统治者似乎已经不行了,政治上下争权夺势。极有可能继位的大王子夏之箫被逼出逃,七王子夏舒也跟着失踪,目前具体情况还在探查中。”。

    十多年前的那场四国混战后,虽然表面上四国维持着平静,实质明争暗斗从未停止过。东阳国的统治者是娥皇,二十年前不过是帝王的宠妃——锁娥妃子。也正是帝王的恩宠让她过多的染指政治,导致后来帝王重病后大权在握。

    可是她也真是位奇女子,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最终成为王后。而十多年前的大战她更是亲自参战,树立威望。战乱平息后,帝王逝世,锁娥继位,称娥皇。起初还是有很多人反对的,但多年来她将战后的国家重新支撑,那不是一个野心家可以做到的。她已经成功的从叛贼变成了子民们口中的女神。

    在政治上娥皇翻手风云,而东阳国的军事力量却集中在四大将军手中——东宫青龙大将军,西宫白虎大将军,南宫朱雀大将军,北宫玄武大将军。每个宫位下还分别有七星位,分别有各自的职责。而南宫朱雀大将军下的柳位天岚,只是负责刺探。

    “辛苦了。”一身白袍的男子,长发如墨,挺拔的身影在星空下仿佛流淌着水银。蓝色的宽恕剑在腰间散发着幽明的色泽,他就像天上落下的星,孤傲清高,与众人保持着难以越近的距离。

    十多年前,年仅十八岁的他在人们的质疑中继承师傅的位置,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朱雀大将军,又在一场场的战役中成为东阳国的传奇男子。挥手成风起舞是雨,叱咤万里,是大陆炙手可热的炫星。朱雀大将军——青空,他的名字继他师傅白昊之后,成为又一个响彻云霄的宽恕剑主。

    战役结束后,这个新升的耀星却在他最辉煌的时候沉寂下去。他再没有做过任何惊天动地的事情,宽恕剑从此入鞘蛰伏。

    没有人知道他的想法,就连天岚也不知道,尽管她曾是他最亲密的小师妹。

    “夜深了,回去吧。”长久的沉默后,白袍的男子终于说话,声音低沉轻缓。

    “除了这些还有另外一事。”天岚垂着眼帘,语气略变,似有些担忧,“听说北古的太子穆子君纳妃了,是巫山的长公主。不知道铃儿怎么样?”

    毫无波澜的眼眸在夜色里蓦地亮了亮,宛如埋藏着两轮清冷的月魂。短暂的停顿后,白袍的男子深沉低回道,“没关系,她应付得来。”

    对着纹丝不动的背影,天岚看不见师兄的表情,不知他的心是否也能如此般毫无波澜了?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的话……

    “那么,我先退下了。”女子转过了身,黑发腾起,绯衣凌空,融入茫茫的夜色,就像思念一样,安静的被黑暗淹埋。

    宫顶,男子握着宽恕剑的手渐渐收紧,眼眸倒映着浅浅的月轮,抬首迎上明月,任流水月色洗涤着他凌乱的心,记忆如下雪般漫上他的心头。这一刻,万物也随着这个静谧的尊贵男子变成水墨画……

    她已经……离开那么久了啊……

    还记得那个俏皮的女孩初来朱雀宫的时候,在这里对他说,“铃儿在快要死的时候看到了白色的雪……师傅,那是你对吗?”

    而转眼,已是那么的遥远。

    昭阳历340年,12月。

    北古国,珈若城王宫内。

    初升的太阳已经明媚起来,照得园林里的花草舒展了身姿。白墙红瓦,精雕花刻的长廊蜿蜒游走于园内。

    长廊弯角处三位华服的尊贵人物清闲的散着步,时不时还有笑声传来。

    穆子君合上名曰“昆仑”的金扇,温婉一笑:“要是王姐喜欢的话就送给王姐吧。”

    “这怎么行,要是被人知道了又得说我欺负六弟了。那可是父王今早刚赏的两块深海红珊瑚玉石,只有巫山国才产,还是给太子妃留着吧。”说着在玄门停下,用手掩了掩阳光,冲两位兄弟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兄弟聊吧,我先回了。”

    “王姐稍等。”穆子君上前一步,“反正红珊瑚有两块,不如你和三王姐一人一块吧,都已经很久没见过三王姐了,就当四王姐带我向三王姐问好。”

    二王子穆希在一旁看着,冲四妹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有心我就收下了。日后做了坠子亲自送些给太子妃和水妃。”面对六弟的和言相送,三公主笑得更是明媚,转身欲走忽地又想到什么回头问道,“六弟啊,听说你那水妃有些娇蛮,下人们都说太子妃现在说话都要看她脸色的,有这回事吗?”

    “怎么会了?”虽然被提到家事有些尴尬,穆子君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水妃年纪小,又是公主,难免娇气。太子妃作为姐姐自然礼让些,毕竟水妃也是远道而来,有很多都不习惯。”

    “是吗?我怎么听说水妃嫁过来的第二天就给太子妃颜色看,现在更是经常到太子妃的屋里把你拽走,她确实太放肆了,不过我看是你冷落了人家了吧。”

    穆子君一脸窘迫,握着金扇不知怎么回答。

    章节目录 第4章、太子妃这角色

    二王子穆希在身后笑了笑,站出来解围道,“新婚的女子大都这样,时间久了就好些了,有时间的话王妹也去看看她吧,毕竟身在异地,有很多话想说又不能说啊。”

    “那好吧,有时间我去看看她。太子妃出身不在王室,有很多事情处理不来的。六弟也是,你宠爱太子妃是众所周知的,不过现在有水妃,可别像以前那样失态。她可是巫山的大公主,不比太子妃,别一天到晚铃儿、铃儿的。”四公主叮嘱了一番才转身离去,华服耀目,步摇轻摆,穆子君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

    “子君还太年轻,难免为儿女情长所扰,四公主向来话直,那也是关心你,可别放在心上。”二王子穆希依然和太子走在长廊上,说着些不轻不重的话。

    “不敢,四姐为人子君是明白的。”穆子君无奈笑了笑,开扇转移了话题,“最近王兄还好吗?”

    好像说到了点子上,二王子立马唉声叹气,穆子君撇了王兄一眼有不好的预感,又合上金扇想再次转移话题,可是已经晚了。

    “王弟是不知道啊,前些日子父王将留安城水灾的事交我处理,现在水是治住了,可又有一堆问题。”二王子连连叹气,精神萎靡,“那些难民托家带口到处走,搞得其他城镇不得安宁,有的甚至跑到了伽若城,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家园淹没、田地荒废,他们也只好转移,王兄应该多派些人留安城整理一下,先弄个安生之地。对于善后的事应该处理得快些,要不然人心不稳,自然回躁动。”穆子君跟着应和,大致提点下。

    “王弟说得轻巧,到哪去筹集这钱了,眼看父王给的银款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这可如何是好?”二王子穆希当真急得抓耳挠腮,低眉声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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