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 2 部分阅读

    啊?这个……放心,功夫不负有心人,会没事的。”穆子君连连摇扇,支支吾吾说些干巴巴的话,“啊,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好跟铃儿赏花的。”

    “唉,王弟请留步。”穆希拉住要走的王弟,一脸感叹,“王弟的睿智朝政上下是有目共睹的,现在王兄有难,王弟不会视而不见吧?”

    眼看是逃不掉了,穆子君只好转过了身,“当然……不会了。”

    “那真是太好了。”二王子顿时眉目见晴,叮嘱道,“父王给的银款还是有一些的,虽然不多,不过已王弟的手段应该难为不到你。王弟,辛苦了。王兄现下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那就不远送了。”穆子君行礼。

    “王兄。”刚要转身,突闻一声娇唤,定睛一看却是太子妃款款而来,“见过王兄。”

    穆希立马回礼,玩笑道,“太子妃,子君才晚回去一会,就忍不住来找他了?”

    “怎么会了,只是无意经过而已。”柳灵铃讪笑,目光盯着面前的人,“刚刚无意听见王兄的话,想来是留安城的事。父王下达命令已经有些日子了,王兄一定办妥了吧。”

    “嗯……还有些后事未妥。”穆希显然不愿多说。

    柳灵铃意味深长的看了丈夫一眼继续含笑道,“我想那点后事也没什么?昨天父王才交代下事给太子,目下连头绪都没整理好,更何况水妃也一直缠着她。而且如果父王知道王兄凭一人之力将留安城水灾处理妥当一定很高兴的。”

    穆希目光一寒,穆子君立马上前道:“这种小事我还是可以的,王兄也是想锻炼我,毕竟我入政比较晚。铃儿,你真的是太担心我了,身为太子哪能如此被爱。”说着将爱妻宠溺的挽入怀中。

    穆希望着被王弟如此宠爱的女子表情渐渐缓和下来,冷笑,“太子妃是聪慧女子,贤良体贴。不过相比于关心这些男儿的事,不如想想怎么和巫山国的水妃相处吧。听说那公主的修养可不如外柔内刚的太子妃了。”华衣的男人将“外柔内刚”咬得极为清晰,就像是一种讽刺。柳灵铃被丈夫紧紧搂着,勉强一笑。

    “如果没有事的话不打扰二位赏花了,告退。”

    “不送。”穆子君依旧抱着怀里的妃子冲兄长点了点头,直到离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弯角处。

    “你这么能干,干脆将父王的事一起担下了得了。”柳灵铃狠狠的推开丈夫,弯眉倒悬。

    穆子君知道爱妃的好意,柔声安慰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爱妃不要生气,这种小事也难不倒我。”

    “今天的事难不倒,总了一天会难倒你。”愤怒的妃子一把打开丈夫伸来求和的手,毫不领情,“事情办好了你只是个帮忙的,事情办砸了责任全你担。你怎么能连拒绝的话都不说了,我帮你说了,你也不应和一下。外柔内刚?分明说我多管闲事,虚假凶悍。”

    “谁说的,谁说的,整个太芓宫谁不知道太子妃正直亲切。”穆子君眉竖目瞪一副男孩样,看得妻子气也不是斥又无语,“铃儿,不要生气啊。你今天差点得罪了王兄,其实这些事我都应付得来,你不用担心。”

    “得罪又怎么样,我们太芓宫上上下下谁怕他。还有,听说父王今早赏你两块深海红珊瑚玉石,东西了?”

    面对妻子的质问,受赏的太子尴尬的笑了笑。

    “又被四公主要走了?”几乎是用很肯定的口吻,柳灵铃瞪着面前温文尔雅的高冠男人,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你坐镇太芓宫,为什么不拿出太芓宫主人的样子?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魄的?你为什么总是退守,你为什么不选择进攻?”

    “我不进攻是因为太芓宫里有你啊。”年轻的太子温柔的笑了笑,握住妻子白皙的手,紧紧的握着,“铃儿的宽恕剑法无人能比,再加上我的蝶恋花就是天下无敌,不过这是政治啊铃儿。”

    柳灵铃肩头微颤,看着丈夫无奈又坚守的表情,略有惭愧的吐了口晦气。太子说的这些她是知道的,王城里奢华糜烂的生活下哪个人不是刀口舔蜜。

    章节目录 第5章,偏妃水天姿

    太子,虽说是太子,可任谁都看得出来,父王并不喜欢他。那种温柔谦和的气质是不被穆氏族认可的,父王只会认可一如他那样一骑千里锐不可当的霸气。穆子君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维持当霸气聚在一起时的平衡。因为有他在,穆氏子孙凶悍的锋芒才不会因为哄抢太子之位而互相刺残。

    太子殿下!王者死前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废了他,另立能血洗江河一统天下的王者。到那时,第一个血祭苍天的就是可悲的太子殿下了。

    身为太子的穆子君选择了隐忍,而贵为妻子的人却有忍不住的时候。她习惯了之前舞动弄枪黑白易分的日子,就算是东阳国朱雀大将军唯一女弟子,也是在师傅的庇佑下从不触碰政治。哪怕做了三年多的太子妃,脾气上来也是什么话都说,不免有些拖累眼前的男人。

    “那又怎么样,我会怕这些人吗?我可是堂堂太子妃。”柳灵铃撇开男人的手,嫩嘴硬似桃核。

    “好、好、好,你是堂堂太子妃,更是未来的堂堂皇后,谁要敢欺负你,要他好看。”穆子君像逗趣孩子般哄着太子妃,光泽金灿的折扇轻轻滑过妻子白里透粉的脸。

    “谁要做你的皇后,你少得意忘行。”太子妃一把夺过金扇,敲在丈夫身上,扇尾苍劲中略显柔美的昆仑二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刚刚敢说我太担心,嫌我烦是吧,看我怎么治你。”说着以扇代剑,金光一闪便要挥过来。

    “啊,救命啊。”穆子君高呼一声拔腿跑出长廊。

    “别以为躲到花丛里我就能躲过我的宽恕剑法。”太子妃提扇而上,灵力如水拂过奇花异草,挥舞间衣袖生风长发萦绕花间,百花早以被折腾得连连点头却一瓣未落。

    恍惚间,好似有金蝶飞过,穆子君连忙制止,“铃儿小心,快把金扇还我,别被金蝶伤了。”

    柳灵铃歪头坏笑,“不给,有本事你就抢啊。”

    “这可是你说的。”穆子君也不再客气。两人忽前忽后,乘着闲时切磋切磋武艺,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消遣。

    正是玩得兴起,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娇诧——

    “大胆。”

    猝不及防的声音令两人都吃了一惊,同时回头看去,花影中身形曼妙的女子疾步走来,身后跟着六个丫头,还有一个身着侍卫服侍的年轻男子。

    红袍绣凤广袖拖尾,三千青丝四对孔雀绿羽金簪高高绾起,火色的钿花在发髻怒放,额前华盛点缀。有着水一样的眼眸,柔情而又坚韧;高贵的血统意味着她万千宠爱将会集于一身,可她偏偏有着那样不适龄的眼神,那样不可探测的眼神得需要用多少的冷暖事故去历练——天赐灵儿,娇仙蕾姿,笑在千里,香魂仕途。

    这就是巫山国的长公主了,也是北古国太子殿下的新婚妃子。水天姿,她的名字将与穆子君、柳灵铃一起永记史册。

    “太子妃姐姐,你好大的胆子,太子的昆仑扇你也敢枪。”来人没未定身形就是一声训斥,嚣张自负,豪不留情。

    难得能这么开心的玩闹,居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丫头教训,柳灵铃握着金扇狠狠的瞪着她,恨不得上去给她一扇子。

    “水妃,你怎么跟太子妃说话了?”太子也看不过,轻声训斥。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姐姐。”来人简单行礼,一身傲气,不屑道:“水妃知错,水妃不应该这么跟太子妃姐姐说话。只是太子妃姐姐更不应该以下犯上。”

    “我们只是闹着玩而已。”太子蹙眉略辩。

    “那也不可以,身为妃子就该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仪态。”水天姿睥睨的看着位高于自己的女子,冷冷道,“就算出身卑贱也不能成为不守礼节的理由,身为太子妃不但在人前要注意礼节,在私下也要保持良好的言行,不要仗着太子的宠爱就可以做出有损王室形象的事。要知道……”

    “闭嘴。”水天姿话没说完就被柳灵铃厉声打断,面色沉淀,凤簪在发间摇晃,“你嫁过来第二天就将早食端到我太子妃屋子里向我示威,我没说什么是看在你是新婚的份上,别以为我好欺负。想管我的事情,还是等你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再说吧。”话落,金扇甩给一旁的人拂袖而去。

    “铃儿。”穆子君上前几步突然停下转身对寒面的水妃道,“不管她做什么,她都是太子妃。”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太子殿下。”水天姿随即辩解了一句,然而那个高冠的年轻太子早已头也不回的走远,将她独自留在花影下。

    ——这个男人,比想象中更偏爱那位女子。

    “辛偌。”华贵的女子蓦地轻呼一声,面色阴鸷的看着太子消失的方向心绪翻搅。

    “在。”有人站出,竟是位器宇不凡的佩剑男子,身着侍卫戎装,恭敬的候命。

    “这个太子妃还真能忍,把她背景细细调查一下。”水天姿目光寒彻骨髓,纤细的手竟生生将娇嫩的花枝折断,“太子妃?我看她还能坐这个位置多久?”

    “是。”男子领命,眼里光泽不定,透着冷厉剑气,深深看去竟有一丝及不相配的哀伤。

    宫花磨刃,刃不见光;

    一世男儿,无缘红妆。

    十年十年甚悲伤,

    落根有冢,剑埋荒原话凄凉。

    ——念友辛偌

    辛偌,这个并不被人知的男人。

    多年后的夏夜,当红枝国的七王子夏舒想起少年论剑好友时,在纸上留下了浅浅一笔。这短短的几行字便是他在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出场,也是他一身的全部记录。

    章节目录 第6章、偏妃的孩子

    昭阳历341年,3月。

    雪融春至。

    这已经是柳灵铃嫁到北古的第四个年头。不过,更重要的是——太芓宫的水妃怀孕了。

    花蕾含羞,雀鸟低语,白墙红瓦的王宫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几只信鸽零零落落的飞来扑去,肥肥胖胖的雪白身影不停的闪过琥珀般的眼眸,将它们饲养滚圆的主人终于眯了眯眼,低头饮了口宫廷玉酒。

    太子妃初到此地尽管有太子的百般呵护,还是难解思乡之苦。无人时,研墨提笔,写下寸寸难耐,绑在信鸽纤细无比的小腿上,让它飞去东方。

    那是一种期盼、一种渴望。

    可是那种渴望并没有得到回应。每次信鸽回来时太子妃都忍不住的在它身上翻了又翻——空无一物。起初是以为信在途中丢了,可久而久之,太子妃就再也不写信了。

    然后就一直养着它们,把它们养得又白又胖。

    被太子万般宠爱的女子倚坐在枫依亭里,纤手握着酒杯拨弄着伸展而开的花枝。四下无人,年轻的太子妃竟让自己带了三分醉意,眼里波光流淌无限惆怅,对着花枝喃喃,“宫廷里多少花开无人赏,多少花谢……活泥埋?”

    一声低叹,呓语的人双目轻合,趴在红木栏上昏昏欲睡,指间失力,酒杯落地,酒洒花根。

    “春暖人酥,姐姐这是想情郎了?哈哈。”如此娇气的调侃,不用看便知是谁。

    未眠多久,便被人恼。柳灵铃醉意全无,心情很不快,直起身子,“水妃这是说哪里话?”

    “妹妹说什么姐姐还不清楚吗?”水天姿带着侍女款步而近,嘴角微扬略带讽意,“前些日子偶然听说了姐姐的过去,甚是同情了?看来这些年来着实委屈你了?”

    “同情?水妃的话怎么越说越难懂了?”柳灵铃没好气的看着她。

    这女人怀孕了,比以前更娇贵,花样也是越变越多,特别是最近,处处针对她口中的姐姐。穆子君在的时候也好歹也护着柳灵铃,若不在柳灵铃不得不避着她,因为她怕自己哪天忍不住对这个腰似扶柳嘴比蛇蝎的妹妹,做出骇人的事情。

    “姐姐何必有意遮掩了?”水天姿手指搅着粉色披帛,说话有意无意戳着对方的心头,“谁不知道太子妃姐姐出嫁泪洒千里,这般钟情于师傅,一定恨透了太子殿下了吧。”

    “我的事哪轮得到你来评论,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柳灵铃霎时翻脸,拂袖而起,“水妃十多年来在两个国度的王室生活,现在虽是远道而来,但王室的阴鸷不会忘了吧。即便是太芓宫也别太张扬了,给自己留条退路,别死了都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向不与计较的太子妃蓦地威严起来,语气竟也如刀剑般凛冽。

    “姐姐何必方发火,妹妹只是想和姐姐谈谈心,没有别的意思。”水天姿柔下声音,沉静的吸了口气缓步向柳灵铃靠近了几步,眼里光芒凌乱的闪动着,语气越发毒辣,“都是女孩子有什么不好说的。听说太子妃姐姐的师傅是东阳的朱雀大将军,为人冷漠的很,也不知什么缘故偏偏收了您这样美丽的女徒弟。而且一直和您住在同一宫内,也不避嫌,无视他人言论。这么多的日日夜夜……”

    “放肆!”柳灵铃一掌拍在停柱上,赫然留下五指掌印,整个亭子似乎都晃了晃,“朱雀大将军也是这一深宫偏妃可以言论的,你最好管好你的嘴,再出言不逊别怪姐姐不留情面。”

    “少给我摆太子妃的架子,”面对正妃的威训水天姿冷冷一哼,宽袖长拂,直视愠怒的人嘲讽道,“太子殿下笃情于你才昏了头脑,别以为他人就看不出来。谁知道那些年你们师傅俩孤男寡女的做了些什么。听说你的宽恕剑法还能跟太子殿下的蝶恋花过招,不知道是有意虚构还是那些年在朱雀宫里练的双修?”

    “放肆!”柳灵铃再也不能容忍这个丫头,一声大喝,霍然抬袖一掌聚灵而出。

    当手碰到水天姿云锦衣襟时,柳灵铃便后悔了,可是……没能停下来。

    水天姿惨呼一声,落叶般飞出庭外,重重的摔在花丛里,步摇玉珠洒了一地,仪态尽失!可是,说到底,再刁蛮她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且——还怀有身孕。

    柳灵铃面色苍白,挥掌的手垂在金秀凤袖下微微颤抖,她看着哀号的水妃,希望那最不好是事情不要发生……然而,她还是深深吸了口气合上双目,神情哀伤的对天仰起了头。

    血,染红了水天姿的下身。

    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蔓延至花根。

    一旁的婢女们惊恐的呼叫而去,“来人啊,水妃娘娘小产了,太子妃扼杀王孙……”

    噩耗声很快传开,噩梦笼罩了整个太芓宫。

    “父王,铃儿一定不是有意的,请父王息怒。”穆子君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怒意盎然的袭轩王。身旁是疼爱的妻子柳灵铃,面如死水,眼神空旷。嬷嬷还有其他婢女战战兢兢退跪在周边,大气也不敢出,整个太芓宫比冰窖还阴冷些。

    “滚,没用的东西。”体型魁梧的袭轩王一脚踹在六王子的身上,反手一掌掴向柳灵铃,凤袍铺了一地,“贱人,不识抬举。敢伤我王室血统。来人啊,摘冠,给我关进死牢。”

    里屋内传来水妃恸哭的声音,婢女大夫站满了一屋子噤若寒蝉。

    趴在地上的太子妃没有一点怒意,尽管连最敬爱的师傅也从未如此打过她。血丝顺着柳灵铃的嘴角流下,她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不为自己求饶一句,眼里是漫无边际的昏暗。

    侍卫两面而来,粗鲁的摘去炫目的凤冠,青丝如打翻的水墨般一泻而下,美丽而忧郁。金线云锦的凤袍也被握刀的男儿手硬生生扒下。

    “住手,谁敢动太子妃。”穆子君一挥而上,将衣衫不整的妻子拉进怀中。他感觉到一向率真大胆的铃儿在他臂弯下颤抖,就像高翔于天的飞鸟,被削去了引以为傲的羽翼,落在荒原深处彷徨而不愿开口。

    “父王,子君这辈子只认铃儿为正妃,若她不为妃那太芓宫永无正妃。铃儿之罪子君愿为待受。”穆子君将柳灵铃死死抱在怀里,很不得揉进身体,融入血液。他那么的舍不得她,而他眼前魁梧的男子又是一国之主,万人之王。他一怒便可血流成河。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要俯首为奴,不可抗拒、不可忤逆。

    “哼!都是你这种畜生娇宠着她,才让水妃备受其辱。如今,还不知悔改,这是什么妖孽,竟让你如此着迷?”王者语气肃杀,整个太芓宫都不由得颤了颤。

    “铃儿不是什么妖孽,她也只是个寻常女子。她确实没有出身在王室,可她这些年都在拼命努力做好一个太子妃,父王难道感觉不到吗?今天是事只是个意外。”穆子君挺起身体,直面煞气满面的王者,这个时候除了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给柳灵铃希望。远嫁异地,身份卑微,除了那个宠她爱她的丈夫,再也没有第二个……第二个人,可以给她依靠。

    率真大胆又怎样?宽恕剑法出神入化又怎样?说到底,她就是远嫁千里受人排挤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7章、宠妃的冷宫

    一旁女婢蔓儿哭泣着爬上前来,不停的将头叩在红毯上,“王请息怒,请息怒。太子妃一定不是有意的,请王看着太子殿下一往情深的份上,饶了太子妃吧。”

    “你也不是好东西!”肃杀的人猛然一吼,显然也是极度讨厌这个随太子妃陪嫁的婢女,“你主人要死,你也没有好下场。来人啊,将这贱人乱棍打死。”

    “父王。”颓靡的太子妃眼眸一亮,拦在蔓儿面前,“这都是铃儿的错,铃儿愿承担所有后果,请父王不要迁怒太子殿下和蔓儿,请父王不要怪罪他们。”柳灵铃将头颅深深埋下,第一次,她那么苦苦哀求一个人,没有颜面,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屈辱的献上自己的生命!

    盛怒的袭轩王目光冷冽,不作言语,这样异常的安静却令一屋子俯首的人忍不住悸动,如刃悬头。

    “父王,铃儿罪不至死,而且怎么说也是东阳国的公主,实在不应关进死牢,请父王重新定夺。”穆子君看了一眼妻子,语气微沉,“如果父王非要将铃儿关进死牢,那就请子君一起关进去吧。”

    “子君……”柳灵铃刚要说些什么却被丈夫制止,他的眼眸是那么坚定纯粹,就像琥珀般沉静。

    “哼!你以为你想死就可以死吗?”人到中年的魁梧父亲厌恶的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拂袖背过身去,声音沉闷,“将太子妃打入冷宫,从此禁足。不得有人探望,违令者不管是谁——斩!”

    “是!”侍卫恭敬从命。上前架起已不在尊贵的太子妃,向外拖去。

    穆子君失魄的看着心爱的妻子被带离自己身边。

    自己能做的就是这些了吗?

    蓦地,她看向他——眼里充斥着哀伤、绝望,甚至带着无助的诀别。而她眼眸中倒映着的,是身为丈夫的无能与彷徨的脸。

    不!

    “铃儿,铃儿……”穆子君忘记了身份和尊卑,起身追上前去,却被惶恐嬷嬷拼命的拖住,“太子殿下,请不要再做出不敬的事情,快些向您的父王认错。”

    父王!

    对,只有父王能放了她,只有父王能让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父王……”

    “啪!”

    穆子君转身欲求王者,话没出口,却迎来父亲结实的一个耳光。吓得嬷嬷摊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哭泣,直呼造孽。

    北古国的袭轩王做事向来剽悍残忍,虽到中年脾气却更胜往昔。就像是已经在寒峰高雪处畅翱多年的雄鹰,在他一目可及的地方,没有人可以喘息。而他的子孙,必要骁勇如他!

    穆子君,所以儿子中最温顺的一个!袭轩王不屑的看了一眼,“若你再敢求情,就陪她一起进死牢吧。”

    王者冷冷一哼,拂袖而去!

    穆子君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瞳孔迅速的涣散开去。威武的王者已走,然而太芓宫还是一片死静,无人敢动。甚至忘记去扶起对她们一向儒雅温和的太子殿下。

    里屋内,水天姿将被子盖过头顶,哭着哭着竟笑了起来,笑了两声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要为撂倒太子妃开心,还是要为付出惨痛代价的自己难过。

    水妃流产,太子妃打入冷宫,太子殿下将自己关进房内,不许人近。偏偏此刻会有很多尊贵的人来慰问水妃的情况。整个太芓宫上下都小心谨慎的应负着,生怕有少许差错,引来血光之祸。

    太芓宫最北处的暗房,那是连太子殿下也到不了的地方,却关着太子殿下最心爱的女人。

    王城高墙,风霜剑雨又诼谣,富丽堂皇生蛊虿;金银罗缎玉成烟,魂牵梦绕是故乡。

    故乡里,三月繁花可曾开?六月秧下鱼可在?九月门前叶可扫?十二飞雪还可白?

    大梦醒,妃子怨,化作香魂好还乡。

    柳灵铃站在门下,冷风萧萧,一场突来的春雨让夜色迟迟不尽。此情此景让衣衫单薄的佳人想到了太子的母妃。

    她是一位善良安静的人,在王后册封不久便打入冷宫,多年后,郁郁而终。留给儿子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扇盒,盒子里有一把金扇,最里层便压着一首有关“化作香魂好还乡”的诗。

    “……诼谣、蛊虿……化作香魂好还乡……”

    雨已停,三月的冷风依旧刺骨,四周水滴声脆,草木皆枯。柳灵铃站在屋外,三千青丝任风摆弄,“母妃,铃儿跟你一样了……”

    是啊,她们一样了!王者令下,无人幸免。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暗沉沉的天幕下,落魄的妃子突然凄苦讽笑,她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的独活在此,然后有一天亦如母妃那样——化作香魂好还乡。

    细雨又至,太子妃的眼眸在茫茫未央夜色里涣散开去,四下异常清冷,忽地一道白影闪过,带着翅膀扑打的声音。

    白鸽?

    柳灵铃蓦然抬起头——怎么会飞到这里?

    抓住它!那一瞬,一个奇怪的念头窜进脑海。

    一个迅速的擒拿,那只信鸽便进了主人的手心,只是片刻,柳灵铃看着白胖的信鸽又愣住了,“我抓你做什么?”

    太子妃忧郁的低下头,眉目如画,白袍蓝剑的身影惊出她的记忆。

    ——师傅!

    柳灵铃沉默无语,握着白鸽久久不动,脑海里有什么在互相顶撞着,终于她缓缓走进屋内。

    冷宫是监牢的另一种存在方式!

    柳灵铃走进屋子,相比于奢华的香阁,这里就显得太暗沉了,不宽敞的地方也只有放了桌椅简单摆设着。里屋有窄窗,窗前的书桌是柳灵铃从角落移过去的,其他再无摆设。

    书桌上有一个陈旧的烛台,旁边是粗笔墨块,一堆泛黄的纸看上去已经许久未用了。

    师傅,那个叫做青空的朱雀宫大将军,她的……远方亲人。

    雨水研墨,柳灵铃沾墨落笔,字迹如冷风撞了本就多愁的柳絮:

    师傅:

    忆往昔,域禁城与师同乐,逍遥少女,灰飞烟灭……

    章节目录 第7章、年轻的师傅

    那一年,柳灵铃八岁,随着父母住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过着平淡而又朴素的生活。然后在某一段时间里,大家变得越来越恐慌,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可是,年幼不知事的她依旧生活得无忧无虑,每天围绕在父母身边,和同龄的孩子们在山间快乐的奔跑。直到有一天,她趴在山头,看见山下黑压压的围满了戎装奇异的军人。

    那一天发生的事,就像长在悬崖绝壁上的古树,可以不再开花,可以枯萎,但漫长的根却牢牢的扎进了地底深处。

    那些戎装的铁军比阿爹故事里的地狱罗刹还要恐怖,他们烧杀掳掠,将美丽的家园变成废墟。

    年幼的柳灵铃被阿娘紧紧抱着,阿爹拼命护住她们娘俩逃跑。风里,满是血腥和哀号,视线可触之处,全是火光与杀戮。银光一闪,仅仅一刀,在柳灵铃心中山一样的两个人便倒了。

    她害怕,她怕极了,阿娘阿爹的血透过厚厚的棉袄触碰到女孩的肌肤,就像蛇一样在肌肤上游走,让女孩止不住的颤抖。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什么也不想,只是颤抖,只是害怕。

    火越来越大,周围变得好热,呼吸也开始困难,可是年幼的她却强忍的不发出声音。

    然后,哀号声渐远,火光也变得模糊,似乎没那么痛苦了。一向无忧无虑的她突然明白,她要死了。奇怪的是,她竟不害怕。

    蓦然间,天上竟然下起了雪,那些雪是银色的,还放着光芒。好美、好奇怪的雪啊,就像下着星星一样。

    那场雪下了好久,柳灵铃也越来越困,就在睡去的前一秒,感觉有人抱起了她。那是怎样舒服的怀抱,比阿爹的更安心、比阿娘的更温暖……

    醒来后,柳灵铃发现自己来到了完全陌生的世界。是的,太陌生了,除了蔚蓝的天,这里的任何东西她都没有见过。

    也就是那时,她见到了一位天神般是少年。银色的铠甲夺目生辉,白袍随风而动,黑发似雾,精致的五官比他们深山里的仙女雕像还要美丽。他的手上握着一把蓝色的剑,柳灵铃相信那种颜色是上天赐予的,那种特别的蓝看久了好像会吸走人的灵魂。

    “天岚,把她带下去吧,这些孤儿交给娥皇处理。”天神般的少年向身边绯衣少女开口,说出的话比冰川还要冷淡。

    年幼的女孩睁大了眼睛,然后透彻的瞳眸被泪水湿润,恍如天塌下了般恳请他,“不要……丢下我。”

    被称为天岚的绯衣女子看着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女孩顿生怜悯,刚想说什么,清俊的师兄似乎什么也没听见,留下一句生硬的嘱咐,“你跟她一起回去吧。”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怀抱是宽大温暖的,而他的背影却那么冰冷。一夜成孤的女孩突然“哇”的一声崩溃痛哭。

    后来她就被绯衣女子带走了,到了一个有很多孤儿的地方,再然后连那绯衣的温柔女子也走了。她说她很担心师兄,要回到他的身边。

    柳灵铃哭着闹着要去找那对师兄妹,可是除了嘲讽什么也没得到。

    他们是前朱雀宫白昊大将军的弟子,继承了师傅的遗志,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战场上的风云人物。大弟子青空现在已经是朱雀宫的大将军了,宽恕剑在手,所到之处敌人闻风丧胆。二弟子天岚一直追随在师兄左右,宛如开着墓地里的火莲。

    他们一定会超越白昊将军的,成为东阳国历史上又一个巅峰人物——大家都这么说着。

    两年后,战乱平息,英雄们归来。

    在域禁城夹道相迎红毯花路,一个小女孩费力的挤出人群,放肆的跑上红地毯,在银色铠甲里穿梭,然后抓住了一个男人的手,无邪灿烂的笑道:“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虽然两年未见,但我还是记得你,你的眼里多了许多风霜啊……

    走在最前排的将军看向平凡而美丽的女孩,一手握着蓝色的宽恕剑,一手被放肆的女孩拉着,在众人的诧异中眼眸里平静而深邃。

    别看她笑得那么绚烂,其实,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她害怕他不认识她了,或者认识也假装不认识。如果他甩开她的手,该怎么办了……

    这个叫做青空的年轻将军,早在他归来之前,域禁城关于他的歌颂就已经铺天盖地。他是第二个白昊将军,他是由上神亲自守护的人,他是世界尽头的冰凌。宽恕剑出鞘,他挥出世上最强一剑,大地也都会跟着颤抖,如此传奇般的人物,还会记得渺小的她吗?

    然而,意外的,就是这样传奇的将军——翻手将软绵绵的小手握进了他的手心,就像无尽的苍穹包容了一颗美丽的星球。

    他平淡的笑了,洗净血气,竟有着昙花的纯色,轻声说,“走吧。”

    走吧……就这两个字,改变了柳灵铃的一生……

    那一年初夏,柳灵铃在众人诧异嫉妒的眼神里,成为了朱雀宫朱雀大将军的女弟子。尽管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个大将军做师傅意味着什么?

    在东阳国,师傅是一个很有威信的尊贵男人,站他面前的人都会谦卑低首。也许是这样,他也是寂寞的男人。师姑去了柳宫后,他就喜欢站在朱雀宫宫顶的星辰下,眺望着远方,冰雕玉琢的轮廓泛着温和的光辉。

    “师傅在想什么?”年幼的女孩疑惑的拉着师傅的衣袖。

    “在想白昊将军,我的师傅。”四下无人的时候,面对雪一样洁白的女徒儿,青空会在一瞬间退去令人无法正视的光芒,浅浅微笑,“那是一位已经离我们而去的战神,他比我还要尊贵,是他教会我拔剑。对我来说,能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原来对师傅来说他才是最重要的。”天真的女孩蹙起眉头,莫名的神色哀伤起来,突然想到什么继续问道,“那师傅和师傅的师傅有分开过吗?”

    “没有。直到他死去。”青空抬起头,谈起已故恩师依旧一脸尊敬,用仰望钦佩的口吻说道,“没有任何霸气,却有着无法超越的风范。我想我会继承白昊的荣誉,继续守护着娥皇、守护着东阳。”

    “铃儿,除非你打败我,否则你将永远留在朱雀宫内,直到我死去。”青空突然正色的对女徒儿说道。

    “哦。”柳灵铃呆呆的点了点头,她似乎什么也没听懂,她只听懂了两个字,“没有、永远”,顽皮的女孩美美的拉住师傅的手臂。她天真的以为,只要做了他的徒弟,只要不将他打败,就可以永远不分开了。

    永远都不会分开……

    “对了,师傅。”突然想到什么,柳灵铃突然一脸惊奇的望着师傅,几乎是用肯定的口吻询问,“铃儿在快要死的时候看到了白色的雪……师傅,那是你对吗?”

    青空莞尔,面对着那张太过纯净的脸,他忘记了域禁城里所有的喧嚣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