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师傅那样变成雪吗?”
“想!”
“那就成为东阳国第一位女将军。”
“好,我一定可以的,哈哈。”
……
章节目录 第8章、深宫的爱恨
檀香冉冉,罗帐半掩,旖旎奢华的暖阁内水妃沉睡。弯眉紧锁,薄唇惨白,这似乎不是个好梦。
“不,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
虚弱的妃子猛然惊起,面露惊恐,难分是梦是实。喘息片刻轻轻合上双眼,冷艳的神情迅速萎靡,无力的倒在床上,脑子里将袭轩王说过的话谨慎的过滤。
这场政治婚姻是父王和袭轩王商议的,他们的目的是联合瓜分东阳国。她只是一件被操控的工具,可即便是工具在王室也要发挥最大的作用。她还要做三件事情:除掉东阳国的太子妃,让穆子君做上王位,然后为了巫山背叛这个国家。
初到此地没多久,袭轩王竟意外的传召了她——“为了更好的完善我们两国联盟价值,除掉太子妃,不管用什么手段。记住,要做到天衣无缝,别让东阳国的黑寡妇起疑。”
柳灵铃还真是不幸,有那么多人想要她死,就算太子殿下再护着她也没用。
水天姿无力的喘息,袭轩王没有废掉柳灵铃,分明是留一手的,即便是在病榻也不敢掉以轻心,想着下面该做些什么?
“要让……太子接受我才行。”病榻上的佳人冷笑,在被子里嗽了两声,合眼想着怎么去讨好不愿多看她一眼的丈夫。
不得不承认,自从柳灵铃打入冷宫后,穆子君对她是越来越没有耐心。
那是她的丈夫,新婚不过数月,就不再对她微笑了。
深宫寂寞的女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蓦地,感觉有人轻缓的靠近她。
“谁?”水天姿翻身而起,体力不支差点摔下床去,幸好来人一把扶住了她。
“辛偌?”看清来人,水天姿诧异的压低了声音,“你来做什么?我的里屋也是你进的,被宫女发现怎么办?”
年轻的侍卫微愣,又迅速转为哀伤,缓缓的放开妃子,垂下的手在冥冥中紧握,勉强转过隐忍的脸,低喃,“对不起。”
水天姿表情缓和下来,苍白透骨的玉手抓上男人的衣袖。她知道,在这个世上也只有他会心疼她。
那样疼惜的表情,是那个孩子的父亲也未曾给予的。
有什么滴落在玉枕上,竟然是眼泪。水妃顺手抹去,勉力扬眉,“没关系,这点痛算不了什么。回去吧,会有尽头的。”
坚持!用等待铁树开花的意志,等待着幸福的到来!
这是他们年少时在异地他乡许下的誓言,多少年来,一直未变。
“对了。”突然想到什么,虚弱的妃子寒下脸来,“这段时间你要留意冷宫那边的动静,太子殿下一定会去看她的。虽说他没什么霸气,却也是个固执的男人!”
“是。”年轻英武的男人点了点头,看着愁绪满怀的女子,眼里光泽万千,却深深压了下去。他只是个侍卫,只能站在她的身边,不能给一丝安慰。
“太子殿下不放手,要么柳灵铃从冷宫回来,要么太子被废,两者都不利于我们。袭轩王那个老狐狸在想什么东西?”
“可能是缓兵之计,突然处死太子妃东阳国的娥皇也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她永远都出不来。”水天姿说得很平淡,眼底却又一丝异样的寒光闪过,“我要让她死得很痛苦,让太子殿下讨厌她,让东阳国说不出话来。”
让她死得很痛苦容易,让东阳国说不出话也简单,但是……“太子殿下那么喜欢她,她死得越痛苦那个男人只会对她越难忘。”辛偌眼眸轻旋,有所顾虑。
“如果是裸死了?”水天姿眼含妖媚,吐气轻缓,有意无意的提醒道,“现在不急动手,再让她活上一段时间,当所有人都放松的时候。”
辛偌的心蓦地寒了寒,看着眼前曼妙的女子在一点一点的改变,这种蜕变想必是痛苦而丑陋的。然而他只是将剑握得更紧,深深的埋下头,“遵命。”
器宇不凡的侍卫坚定的看了妃子一眼,转身离去,那一刻浮华的暖阁也因此失去了颜色。
她是太子的妃子,他只是小小的侍卫,他们的身份悬殊万丈。可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彼此什么也不用说,却什么都能明白。
对于辛偌来说,只要是这个女人的命令,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昭阳历341年,7月。
柳灵铃这个名存实亡的太子妃已经被打进冷宫四个月了。这一年,她没有见到春天。只有日见高气的气温告诉她,夏天到了。
“那,给。知道你无聊,给你带些书来打发时间。”穆子君从广袖内拿出几本书,又将腰间的一把剑抽出来交到妻子手上,嘱咐道,“书看累了也可以练练剑,不过动静不能太大,外面一直有人把守的。”
柳灵铃捧着书剑,一股暖意涟漪般荡开,就算再怎么落魄,这个男人还是惦记着她。含笑抬头看着丈夫,竟发现他的眼睛有些淤青,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太子殿下,以后你别再来看铃儿了,也别去求父王了。这里很清闲,没了外面的喧闹,铃儿的日子过得特别好。”
“你是我的太子妃,我就不让你过好日子。”穆子君一身华袍的站在凄清的冷宫,配上他灿烂得意的笑,显得那样耀眼,“你放心,那些侍卫被我的蝶恋花迷得站在那里睁着眼睛睡觉。至于父王那把你也别担心。只要我再立几个功,父王就一定把你放出来。”
柳灵铃眼里有什么在闪烁,但还是强忍着微笑。
之前她又偷偷给远在东阳的师傅写了一封信,虽然没有做任何感想,但是看到无携而归的白鸽,她还是掉进了冷渊。
在那之后的所有日夜,她都在想,师傅不要她了,师傅不要她了。她就成了民言俗句里的泼出去的水,回不去了。她就是被丢弃在风里的残花,除了入泥没有别的选择。
只有这个男人,诚心诚意的对她好,让她的生存拥有价值。看到他,就觉得自己还没有死,真的——很感动。
“你不要做傻事,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聪明了不起啊。我在这里好得很,谁也欺负不了我了,我才不出去了。要是想我了,就来看看我好了。”落难的太子妃气焰丝毫不减,大概实在忍不住了,转身跳入门内,书剑抛了一地,双手死死的关着门,霸道的嚷道:“也不许经常想我,反正我也不想你。”
穆子君站在门外,听着妻子微带沙哑的声腔,握紧了金扇,假作什么也没感觉到,赌气的扬了扬声,“不想就不想,生气了,走了。”
门外,尊贵的男子一个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嚷道:“少嚣张,等你回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门内,一身粗衣的年轻妃子还是用身体抵着门,脚步声远了也不松。
是啊,才不要出去。这里不是很好吗?
不用看别人的白眼,不用下跪行礼,不用再担心这个注意那个,更不用看着丈夫被自己教训时无辜的眼神。
她本就是一直想要过那种安静生活的……何必要冒那种风险,要是被废了太子之位,会比妻子更早死去的……
章节目录 第9章、背叛的远走
夜深。
苍穹浩瀚,王城灯火辉煌。而在这偏僻的深宫,早已烛熄帘落。
柳灵铃侧睡在竹床上,手下盖着几本书,旁边是一把镶金的长剑,那都是白日里丈夫送来的,还散发着太子书房里檀香的味道。她把那些放在枕边,却无法安定她的心神。
她做了一个孤独的梦。
梦里,她只身一人回到了东阳的域禁城,在那个自幼长大的王城里,大家都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在很远的地方,她就看到了雄伟壮观的朱雀宫,于是她拼命的奔跑而去。
“不要过来。”
有人轻轻说了一句,那是从悠远深处传来的声音。她定睛看去——居然是师傅。站在每一个傍晚都会等她归来的地方。
她欣喜若狂,刚要跑去,却听见师傅用冷鸷的声音阻止了她的脚步,“你已经不东阳国的人了,离开这里……”
柳灵铃心头剧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宠她的师傅怎么会不要她了?
“师傅,我是铃儿啊……我回来了。”
她在梦里大声的呼唤,她要走过去,亲自验证……可没跑几步,右手生生被人拽住,然后有更多的手拉住她。
那些都是昔日里的好友,他们都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用恶毒口吻轰赶她,“滚,离开这里,你不是东阳国的人……”
不,我是东阳人的,我是柳灵铃……师傅,救我,我是铃儿……师傅,我是铃儿啊……
“师傅,我是铃儿……”
竹床上的人猛然惊醒,额角冷汗涔涔,睁开眼是一片昏暗,微薄的光线里熟悉的摆设未曾改变。
原来,只是一场的梦啊!
柳灵铃在黑暗中深深喘了几口气,白烛未点,心绪慢慢平伏下去,突然后脊一颤,“谁在外面。”
一声大斥,灵力聚掌剑刃般掠出,木窗应声而开。那一刻,星辰的光辉闯进屋内,照亮了一屋子的萧条,也照亮了柳灵铃的视线。看清窗外的人,素衣女子的眼眸顿时凝固了。
窗外,星辉水银般流淌在青空的周身,黑发白袍,微蓝的宽恕剑散发着幽明的光辉。那样烙印在记忆深处最熟悉不过的夜下图画,她以为再也看不见了。
她静静地凝望,眼睛眨也不敢眨,生怕惊醒这美丽的梦。红唇轻轻的张合,却没有声音发出。
师傅?怎么会是师傅了!?
“我知道,你是铃儿。”来人轻缓开口,却又深沉有力,宛如击碎梦魇的光芒。他伸出右手,有信笺夹在指尖。
柳灵铃认识那封信,那是几个月前刚写给师傅的信,信的内容是反复修改过的,她都记得:
师傅:
春又至,师傅在朱雀宫可好?铃儿四年未归故土,请恕徒儿不孝。他日有时间定同太子殿下回城探望。
代铃儿向师姑问好。请师傅、师姑勿念。
铃儿亲笔
并不见有任何动作,那片蕴含着无数思念的家书在青空手心变成了片片纸屑,任风吹散在清冷的夜色里,化作尘埃。
四年了,时间过得那么快。从最初的每月一封书信到现在一年一封,信篇也越来越短。正如他所料,她成长了……
还以为再也不用去记挂她,可如今见到才终于明白,她就是她,跟时间无关。
青空略抬头,眼眸里是无边无际的星空,又带着无法遮掩的怜爱,似乎是一种看穿徒儿的调侃,“北古国太子妃写家书的纸,什么时候比下人用来糊墙的纸还粗糙些了?粗心也该有的度吧。”
他发现了,一如既往的能从很小的细节里察觉她的生活。柳灵铃愣在原地,眼眸闪烁着难以置信光芒,或明或暗,就像她在小心的问自己——连封信都不曾回国的师傅,突然千山万水的来到她面前,到底是真还是假?
面对只言未发的爱徒,青空张开手,宛如撞过层层的时光,伸给她。说出迟来了四年的话:“带你走。”
——带你走。
那句话有着深入人心的力量,就像施了魔法的诱惑。如果是在四年前,柳灵铃一定会笑得很开心,而这此刻,泪水噙满眼眶了她的眼眶。
虽然在猛然间没能辨别得出师傅的灵力,可是这是师傅,是真的师傅啊。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师傅……”
眼神凝聚,满足的快乐已经没有办法表达,柳灵铃入魔了般从暗处缓缓走过去,将手放在宽大的掌心里,那一刻,四年的时光仿佛都是做梦,梦醒后,又回到了域禁城的朱雀宫,那个叫青空的朱雀大将军在暮色里陪着唯一的女徒儿练剑。似乎还能听到女徒儿摔倒的声音,柳灵铃甚至要张口去责备出手太重的男人——可是这个严厉的男人,也是最令她安心、信任的人啊。
相隔万里,在她以为已经被师傅遗忘的时刻,他终于出现,一如从前、在坚定冷峻的眼神里,将手伸给她。
“终于来了吗……”柳灵铃终于低喃了一声。将另一只手也放上去,紧紧的握住,生怕一松手此情此景就如泡沫般粉碎。
青空看着她,五指收紧,紧得铃儿生疼,“你们无法保护对方,更是彼此连累。你无法成就他,他却会因你而死,那时你也将亡。”
穆子君!
丈夫灿烂的笑容浮现在柳灵铃的脑海,他每天都想着要带给她幸福,如果有一天发现心爱的妻子背叛了他,他该是何等的伤心。
素衣的妃子双手轻颤,唇色苍白,转念间思绪万千,“师傅……会有人因我们而死的。”
“不会有人因我们而死,如果要死也只是我们。因为我再也不是朱雀宫的主人了。”面对舍弃的荣誉与威信,青空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着,好像只是丢掉了无关轻重的东西,可以眼底还是徘徊着难言的伤感。然而,柳灵铃心脏生生漏掉了一拍,她是知道的——那怎么会是无关轻重的东西了。
……没有任何霸气,却有着无法超越的风范。我想我会继承白昊的荣誉,继续守护着娥皇、守护着东阳。
那一晚师傅明明是那样说的,那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守护……就为了一个出嫁犯错的女徒儿,所有的骄傲和梦想都放弃了吗?难道,一个孤女的幸福会比一个将军的天下更重要吗?
素衣女子已经泣不成声,她手在他的手心里轻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受不住这份宠爱的重量。“铃儿……不希望师傅……为了我放弃……”
青空眼底流光闪烁,未让声音嘶哑的人把话说完,手臂一挥将素衣的女子拉出窗外,他们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被思念过千万遍的轮廓更加清晰。“我曾为东阳国朱雀大将军,一生杀人无数,却也未曾离开东阳一步。这番风雨旅程为你而来,带你而去……”
“……你若不走,那我就杀了袭轩王,将穆子君推上高位再走。”青空的眼眸瞬间亮如剑刃,声音清冷,斩钉截铁。
柳灵铃眼眸一亮,脱口道,“不,铃儿跟您走!”
说出的话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果然,谁也无法触动她的心,唯有他。这个本就不该出现在王室里的妃子还是被仰慕已久的人震撼了。
袭轩王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做那么多无谓的事情?
“铃儿要跟您走……”
“要跟您走……”
一直一直,永不分开……这是最初也是最终的愿望……无论过去多少年,发生多少事情,这简单的愿望从未改变!
“铃儿要跟您走……”
她将那句话重复了好多遍,宛如不死不休誓言!
青空挥袍裹起衣着单薄的女子,纵身跃起,“走吧,带你找回原来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10章、黑雀的窥探
如果,白日是正大光明的代名,而正大光明却无法诠释人类之心,那么黑夜就不会是邪恶的代表。因为有太多眼泪只在黑夜里流出,又在黑夜里抹干。
深暗的角落,寒气森然,有人看着他们逃离,或者是目送。他诧异那个只在传说中的男人会出现在这里,也惊叹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原本计划今夜取太子妃性命,意料之外的事变不得不使计划搁浅,但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东阳国朱雀宫大将军青空——不会错的,衣袍下摄人心魄的宽恕剑就是最好的证明。
辛偌寒目在黑暗中握紧了佩剑。不甘心,真不甘心啊。这世界就是不公平,有很多人倾尽血泪什么也没得到,而又有些人天生就被娇宠着,就算遇到不幸的事也很快会有人带她脱离苦海,
沉吟片刻,确定那两人已经走远,辛偌转身向外走去,只是几步远的距离,就是两个天地,一面阴暗一面辉煌。
金色的长廊蜿蜒如梦,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让走在其中的人迷茫无措。左右两边悬挂着画有“穆”字的宫灯,辛偌一一经过,倒影忽长忽短,看上去他们都那么孤单。
转过几个弯,略施简单的幻术就可以躲过守夜的宫人,辛偌单膝跪在红金相间的地毯上,隔着珠帘帷帐轻声道:“参见水妃,有急事报。”
“辛偌?”听出对方的声音纤细的玉手拉开罗帐,显然没有安睡。
辛偌虽是水天姿陪嫁侍卫,负责她的安全,但像这样的暖香阁也是不随便进的,更别说深夜闯入,若是发现两个人性命都难保。这么急着闯入,难道是任务暴露了吗?
“快说!”
“任务失败。柳灵铃被她的师傅青空带走了!”
突听前半句水天姿恍如冷水浇头,然而后半句却让她愣了愣,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她被谁带走了?”
辛偌直起身子,坚定道,“是东阳国的朱雀大将军青空,将太子妃带走了。”
水天姿带着不可思议表情愣了愣,蓦然又肆意的哼笑起来,“哈,哈哈,真是苍天助我。”思绪片刻,毫不犹豫,“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消息传出去,怎么污秽怎么传。呵,我看太子这次怎么帮她?”
妃子疲惫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修长的手紧紧扯住锦被,烛光映在眼眸里迅速变幻着,猛然冲着跪地的男人大喝,“快去啊,愣着干什么?”
“是。”男子领命,银色的剑柄在火光里光泽飞速旋转。
机会!这是苍天赐予的机会!
人与人之间本没有天生的敌人,也没有天生的朋友。只是立场不同于是有了恨也有了爱。
所以……柳灵铃,不要怪她……
“你就和你的爱人一起死在外面吧!”身着睡衫的妃子紧咬红唇,仿佛滴出血来,表情阴鸷的望着窗外星辰挥洒的银色世界,眼眸里神色变幻莫测。
“师傅,我们要去哪儿了?”
“带着你的话,去哪还重要吗?”
“哈哈……”
……
时隔四年,柳灵铃终于彻底的退去层叠的妃子凤袍,卸下华重的凤冠,三千烦恼丝摇晃在背后,一身紧致的素衣女衫重新回到她的身上。没有了那些拖拉金线玉饰,她又可以跑又可以跳。
张着双手穿过自然的花与草,嗅着原始的味道,那肆无忌惮的笑声爽朗自由,快乐得好像要长出翅膀飞到蔚蓝的天上去。
精灵般的女子围绕在师傅身边,篡改着儿时的歌谣,展示着活泼动人生机,大声吟唱着。
青空缓缓的走在她身后,凝视着沐浴在阳光里的俏皮徒儿,觉得世界也跟着明亮了,不由得微笑,所有的冰川在一瞬间化作泉水,舒缓的流过心田。
“铃儿。”看着徒弟迈着欢快的步子却不长眼睛,什么方向都跑,不由得出声唤她。
“师傅。”发现那人叫她,立马折回头跳到他的身边,像吃了甜糖的蜜蜂,“徒儿在此有事请吩咐。”
青空含笑,目光里依旧是四年前的宠爱,丝毫没有在意少女已长大,仿佛她一直都是那个冲上红毯的莽撞女孩,“铃儿,我们要去琉璃州。”
“琉璃州?”柳灵铃诧异的望着师父,即惶恐又期待,“人们口口相传琉璃州是人间乐土,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再出来过,真会有这种地方吗地方吗?师傅有去过吗?”
“没有去过,也许是人间炼狱。”青空说得很坦然,没有丝毫畏惧,用坚定的眼神安抚着徒儿的心,“不过那个地方也是不受四国政治约束的地方。”
柳灵铃微愣。是啊,北古国的太子妃不见了,无论是爱她的穆子君还是盛怒的袭轩王都会翻天覆地的找她的。
也不知道穆子君现在怎么样了,袭轩王会不会迁怒他了?
“在担心什么?”青空一边走着一边看向忧心忡忡的铃儿,语气平淡眼底却徘徊着疼惜。这个孩子的心思从来就没逃过他的眼睛。
“没有。”蓦地释然一笑,柳灵铃腕上师傅的手臂,心理从未有过的恬静,“能有什么好担心的了,难道有什么会比自由更重要吗?就算琉璃州是炼狱,只要有师傅在也会觉得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青空淡笑,似乎对徒儿的恭维很不屑,却又欣然接受。没有更多的话语,左臂垂在白袍里任欢乐异常的女子挽着,就算挽得肩膀生疼也没关系。柳灵铃依旧哼着篡改的童谣,唱得不亦乐乎。踏在软软的草地上,仿佛走在幸福的云朵上。
有时候,当一种简单的生活方式被久违很久,那么重新回归的时候,就像一花生两果,加倍的幸福。
他们就这样一直走着,忘记了凡尘的所有牵绊,什么太子妃大将军的统统无视掉,这样幸福的走到世界尽头。
天上,几只黑雀灵巧的飞过,默默注视着地上同行的两人,尖锐的宛如一种窥视。
章节目录 第11章、银铃
柳灵铃牵着她的全世界又变回了四年前无忧无虑的小魔女,就连风里的气息发声了改变也不知道,尽管在王城里人人都称赞她功夫了得。
青空下意识按住剑柄,沉色停下脚步。
“怎么了,师傅?”柳灵铃仰首询问,探索的目光比初阳下的露珠儿还要纯净些,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逼近。望着如此依赖自己的铃儿,青空不由得含笑,从怀里掏出一物,“还记得这个吗?”
摊开手掌,四个精致的银环交叠的放在一起,每个环上还有六个绿豆大小的银铃,细看的话还能看到每个铃铛上刺着极细的“铃”字,那都是青空一个一个亲自刻上去的。此刻,柳灵铃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要哭还是要笑了,她用一只手掩住嘴,看着师傅手中的小玩意,似感动又似伤感。
那是柳灵铃刚成为小徒弟不久的事情了。偶然的一次,无意看见一位小姐姐手上带着两个铜铃,挥起剑来铛铛脆响,说不出的美丽与诱惑。转身奔回朱雀宫,拉着师傅的白袍硬是要一串铃铛,要好多个,要比那个小姐姐的铃铛更大,还要放到头上。
把一串大铜铃放在头上?
面对女童的苦苦哀求,年轻将军一脸窘迫,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虽说拔剑时日月变色,不过说到底他也是个双十年纪的年轻男子,要照顾个比自己小十岁的调皮女孩,那真是个相当棘手的事情。
“过几天……给你吧。”当时,他是这么回应的。年幼的柳灵铃还一脸怀疑的盯着他好长时间才放手。
几天后的傍晚,年轻的师傅在霞光里摊开手掌,四串漂亮精致的环银安静的躺在宽大的手心里,“这个吧,应该比大铜铃更合适你。”
那还用说,这可是银铃啊,还刻着自己的名字!柳灵铃一脸惊喜的接过,发出哇的惊叹声,抓在手上晃了又晃,那脆而细小的声响就响溪流般动听。
她迫不及待的系上发间,左边两个,右边也两个,一摇头铃铃铃的响个不停。顾不得天黑要回宫的规定,拔腿就向外面欢呼的跑去,炫耀着师傅送给她的小礼物。
也就是从那天起,她一直都带着那四串银铃,配着她活泼顽劣的性情,显得她那么可爱动人。直到她出嫁的前一晚,眼睛哭肿后卸下了自幼相伴的银铃,任性的摔进墙角。
没想到今天又见到四个老朋友,还是在师傅的掌心。
“帮你带上。”丝毫没有怪罪徒儿的任性,青空亲自抬手将银铃系在了铃儿的发后,宠溺的笑容溢于言表。
柳灵铃娇羞的底下头,眼底秋水荡漾。说什么师傅再也不要她了,那还是个大笑话?这个男人,不管离得多么遥远,隔了多少年的时光,只要她陷入困境,也会跨过重重阻碍,来到她的身边。
“还记得怎么拔剑吗?”青空收起笑容,眼神里隐隐有一丝冷冽的寒光暗藏。
“那还用说,要不我们现在就比比?”柳灵铃摸了摸银铃满脸自豪,然刚要说些什么突觉脚踝一冷,犹如毒蛇缠绕,紧接着腰身一紧,已被师傅环抱着跃出数丈远,稳稳落地。定睛看去,刚刚还在风里摇摆的小草,时间定格了般保留着一瞬间的姿态,身上落满了冰霜。而原先站的地方周围一丈内竟被一层厚冰封印。
空气里顿时煞气弥漫。
“老样子,警觉性太差,再多命也不够用。”白袍在劲风里翻腾,青空放开一脸惊讶的铃儿如此评价,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反而有一丝戏谑。
“是什么人?”惊愕之余柳灵铃向前看去,只见三道黑影如水中鬼魅般在冰面上突闪而现。粗野的铁靴将脚下的嫩草踏碎,华袍戎装,一脸睥睨憎恶的表情。
“王叔、玉兽将军、玉蚀将军?怎么会……”柳灵铃惊愕脱口,眼里不可掩饰的惶恐。她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冷宫妃子,再加上她和师傅日行千里的速度,为何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被追上了?
都知东阳有四宫将,青龙将军、白虎将军、朱雀将军、玄武将军;北古有五鬼,包括袭轩王在内,其弟弟穆枭、玉兽将军、玉蚀将军和玉傲将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着一怒毁一城的实力,特别是北古的五鬼,甚是血腥残暴,草芥人命。眼前的穆枭大人、玉兽将军、玉蚀将军看样子定是袭轩王派来追讨出逃太子妃的。
可是,袭轩王手段虽是出了名的凶悍,但为了一个妃子竟然出动北古三鬼,且不是太荒谬了?怎么感觉……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有高手协逃。
即便如此,三鬼擒一将……不,袭轩王没有要擒他们,他是要杀了他们的。
“太子妃好糊涂,君儿待你不薄,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若还念我是你的王叔,就快跪上前来受死。”站在三人中间的人颇有些王者风范,杀气腾腾的望着对面的人,手中巨斧血气深浓,“还有你,青空。如果你肯乖乖跪下认错的话,或许我会看着东阳娥皇的份上,留你一个残身苟活。”
威严的命令受到的只是对方的轻哼,白袍的男子冷冷抬目,宽恕剑被缓缓拔出鞘,一股剑气迎风刮面,入骨震脉。
这就是宽恕剑了——深海蓝的宽刃,剑背上游走着典雅的银色花纹,蛰伏十多年,依旧灵气四射。“十多年前的战场让你逃脱,这一次你若再弃斧转身的话,就再让你逃一次。”言语桀骜讽刺,昔日的朱雀大将军锋芒冷锐,宽恕剑在空中划出半弧。
对面的人仿佛被戳到了痛处,面容愤怒的扭曲,杀气凛然。
“师傅,别这样。”柳灵铃抱住心爱的人,极力劝道,“不要接受他们的挑衅,我们走吧。”
是的,该走的。在柳灵铃心中,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可以胜过师傅,但是可以和东阳四将齐名的北古五鬼也不是庸才。
现在是三鬼对一将,就算加上柳灵铃勉强胜得生机,也必是重伤难行。他们还要去琉璃州,他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师傅,用幻术离开吧。”柳灵铃拉着师傅压低声音。
极少人知道,东阳朱雀宫的青空除了右手能挥出天下最强之剑,左手致幻之术也是万人之上的。除了百年前开创幻术巅峰蝶恋花的传奇男子,柳灵铃自信没多少人可以阻止师傅用幻术远离一段区域。
“铃儿,退到后面去。”握剑的男人语气低沉而又温柔,那种磁性的声音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师傅……”
“退后。”青空的话轻沉不可抗拒,眼底徘徊着难以察觉的无奈。
“哼,今天你们谁也跑不了。”穆枭一声怒吼,巨斧旋转成风,“给我上。”
话落,三道黑影一闪而灭,青空挥剑而上,顿时虚空传来兵器相碰的脆响,那些过高频率的碰撞让短暂的声音连成一线,纠葛着互相压制的灵力紧扼耳膜。
章节目录 第12章、宽恕
柳灵铃手心微凉,压眉悬视着上空。剑光纵横上下,身影游龙飞咦,一招一式都仿佛是死神的诅咒。
师傅的宽恕剑法地造天磨,招招式式难防玄妙,灵力上的造诣能与相比的整个大陆屈指可数。那个男人是清高的,也是睿智的,北古三鬼联手,既然选择留下那就有胜利的把握。
可是……全身而退太勉强了,不能打持久战。
柳灵铃手捏剑诀,眼里波光灵动,只见周围草叶齐齐竖起,紧紧咬着银牙,短暂的调息后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那竖起的草叶竟从根而断,宛如被赋予了生命般围绕在主人的周身。
成百上千的草原直直射向北古三鬼,红光一闪,最右边的玉兽将军提剑让那些草叶全部裆下,穆枭挥手要将巨斧劈过去,被青空横剑拦下,发出叮的重响,最左边的玉蚀将军不会放过任何间隙,而青空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素衣女子压低眉宇,绿色的草叶围绕成阵忽左忽右,想尽量将眼前手握赤剑的男人带离师傅身边。而那把赤剑似乎比意想中更厉害些,红光宛如恶鬼般咀嚼了周边可触的灵力,几个斩削柳灵铃操控的草叶竟变成了碎末,纷纷扬扬的落下。
“玉兽将军的赤兽剑果真厉害。”柳灵铃不由得惊叹,双手紧捏剑诀不敢有丝毫大意。双臂缓缓提起,下落的叶末突然在半空停住,然后再次复活重新回到主人身边。
细算起来,这还是柳灵铃第一次实战。
师傅是朱雀宫的大将军,在朱雀宫的日子他下达的命令难以细数。但没有一条任务的受命人是柳灵铃,她甚至没有一把所于自己的佩剑。尽管人人都说他的徒儿可以与低级宫位的大人们相比,尽管爱徒为了能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佩剑多次纠缠。
但那个男人从不松口!
在柳灵铃的记忆里,从小到大所有的要求中,师傅只有两个没有满足她:退掉北古的连婚;赠送一把灵剑!
不是说要让徒儿成为朱雀宫史上第一位女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