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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为什么连剑都不愿赠了?柳灵铃一直都不明白!

    赤兽剑在北古一鬼的手中快速的上下挥动着,每一次游走都能在空气中留下赤色轨迹,渐渐的竟形成了流水般的“赤”字阵。握剑的人已不再年轻,却英武不凡,沧桑的眼底收敛着冷铁般的意志,“太子妃,这些年你在太子殿下身边也做了不少令人敬佩的事,可是你接二连三铸成大错,袭轩王盛怒,可别怪我玉兽将军残忍了。”

    “铃儿不期望被任何人原谅,玉兽将军不必留情。”素衣女子言语铿锵,气质卓越出尘。

    握剑的男人冷哼,一剑挥去风中热浪翻腾,“赤”字阵无限扩开,宛如麒麟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尽天地。然而那张打开的大口在中途仿佛撞上了无限的巨墙,气流发出颤动的声响,速度变得迟缓。

    仔细看去,血盆大口中充斥着无数草屑,每一粒草屑都蕴含着炽热的灵力,织成一张无限的灵力网,生生抵住了血口。

    “能接下我‘赤潋为殇’的人就算不能纵横天下那也是个人物,没想到太子妃有这等力量。”玉兽将军露出几分赞许又可惜的眼神。

    柳灵铃稳住身形,厉声道:“少废话,也不想想我师出何处。”

    “那好,等收拾了你再会会你师傅。”赤兽剑指天长吟,猛然切下,赤光一闪击在无形的网上,柳灵铃身形一震,无形吃力许多。她跟手握赤兽剑的玉兽将军还是很有差距的,一把赤兽剑就胜出许多,更何况战场上差之毫厘变可取对方了性命。

    赤兽剑一连几个劲削,那被拦截的“赤”阵增大了数倍,地上的嫩草无火自燃,无边的热浪扑面而来,柳灵铃胸口血气翻腾,受她操控的草屑宛如融化的绿雪,纷纷化作灰烬然后彻底消失。

    负剑的男人一阵讽笑,赤兽剑光芒更盛。素衣女子压低眉宇,眼神犀利,不见什么动作地下焚烧的野草蓦然飞射向得意的男人。

    “手中无剑,以万物为刃,好大的气势。”赤兽剑带出炽热灵力,一击便将袭来之物档开,“可惜太涩了。”

    柳灵铃银牙紧咬,“赤”字阵缓慢的向她逼近,眼眸剧烈颤动着,炽热的风翻滚在脸颊隐隐生疼。面对着可以将她焚成灰飞的剑阵,柳灵铃思绪飞速的旋转,她接不下这个阵的,怎么办?怎么办!?

    雪!

    有白色的小点从空中落下,飘进素衣女子的视线。

    下雪了!

    是师傅!

    白色的雪散发着熟悉的灵力,覆盖了以青空为中心到柳灵铃这边的距离,银色的雪温和纷飞在空中,竟削弱了玉兽将军的“赤”字剑阵。

    柳灵铃用余光看向师傅,眼底闪烁不定,神色复杂。

    不远处,都是处于实力顶峰的三个男人无论身法怎么变幻,始终成倒三角对峙。

    三刃相击,发出轰隆巨响,惊骇的力量相互吞噬,光芒万丈。

    两把巨斧每每与之迎击都能感觉到空气带着强烈的震荡,握斧的男人凶悍粗犷,有一斧削山之力。与他并肩的人年轻许多,戎装束发,煞气盎然,手中的一把玄蚀剑也曾名动天下。一挥而出,剑吟如龙啸,侵蚀着血脉神经。

    极短碰撞之后三人拉开了数丈远。穆枭、玉兽的力量也是登峰造极的,银斧与玄蚀剑都是极阴毒之物,所以联起手竟有寸寸相融的趋势。

    短暂的交锋两方实力差已经明显,穆枭旋着巨斧面容狂妄得意。

    青空悬浮在半空,白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黑色的发无边无际的飘飞着。宽恕剑握在右手,光芒内敛深深沉。他冷漠的注视着,从容得像落进水里的白雪,安静且冷冽着。

    金光越发耀眼,经过探测,对面的两个人已经毫无顾忌,银刃挥出两个巨大的剑阵,霎时天地变色,自然生灵残折低呜,劲风里包裹着巨大的灵力。两个剑阵变幻无穷,仿佛恶魔的利爪直压而下。

    青空眼底杀气腾起,宽恕剑紧握在手缓慢转动,蓦然幽深的光芒宛如冲破牢笼的天龙。白色身影遨游直上,快如闪电,冲进剑阵中瞬间被金光淹没。

    宽恕剑法最后也是最强一招——恕尽人生。

    章节目录 第13章、泪竹妖精

    宽恕剑法最后也是最强一招——恕尽人生。

    傲之孤,贪之累;怨恨伤人,嫉妒害己;情欲之折磨,怠惰之荒芜;嗜杀之永坠冥河。

    “傲慢,贪婪,怨恨,嫉妒,情欲,怠惰,嗜杀,害人终伤己。不管怎么样,一世追逐还是要归尘土的。”长发高高竖起,一身紧衣的少年疲惫的靠上巨石,稚气未脱的脸上挂着不适龄的忧郁,额角有细细的汗水溢出,端详着手中的长剑,通亮的剑身倒映着他琥珀般的瞳眸。

    “才练了几天的‘恕尽人生’就有这么大的感触,徒儿的资质果然很深啊!估计以后会超过师傅哦。”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调侃,声音明朗戏谑。

    未见其人,青空已慌忙行礼,“徒儿不敢。”

    白昊站在巨石上英姿勃发,带着阳光的味道,还有几分温和,“怎么,遇到魔障了?”

    “没有。”青空摇了摇头,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徒儿只是疑问,为什么一切都会归于尘土,人还要那么痛苦的折磨自己?还有……”

    看着徒儿欲言又止的摸样,白昊饶有趣味的等待着少年后面的话。

    想起娥皇说得那些冷漠的话,还有其他大人们的所作所为,青空终于鼓起勇气道,“做大将军很痛苦不是吗?”

    白昊微愕,然后又突然笑开,“你这孩子,才看清了多少事,就说痛苦。”

    “总觉得师傅不该生活在这里。”青空蹙起眉宇,看着一身白袍胜雪的男子伤感道,“师妹说,她舍不得您跟那些人在一起。”

    “哈哈,别说得师傅好像很不幸似的。”白袍的男子一脸欣慰的笑容,跳下顽石宠溺的抚摸着大男孩的头,“这句话是你说的吧。”

    青空没有说话,别过头去,不想让师傅看到他泛起红晕的脸。

    “有痛苦才会有幸福啊。虽然做大将军很辛苦,但看到青空天岚还有更多的孩子们能在阳光下快乐的成长,师傅真的很幸福了。”白昊双手环胸看着天际,一脸憧憬的模样,“等青空和天岚长大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世界的中心不适合你们啊。”

    “不,徒儿要永远留在师傅的身边,就算师傅不在了也要继承师傅的遗志,永远留在朱雀宫,守护了北古大地。”少年说得严肃,字句清晰,甚至有些急迫。

    “恩?我这样要求过吗?”白袍的男人莞尔,摇了摇头,“青空,就算你拿不起宽恕剑我也不会怪你。只是如果你有一天继承了宽恕剑,我只期望你能怀着仁慈的心将更多的人救出火海,哪怕只有一人师傅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师傅……”少年望着俊逸洒脱的将军失语,他就像冬日里伟大的太阳,照亮了世界上每一个黑暗的角落,而他自己燃烧得多么辛苦,他从不会关心。

    “大将军什么的就让他们自己选吧,娥皇培养了那么多勇士,不缺你一个。”朱雀宫的大将军缓缓拔出身侧的宽恕剑,迎着太阳,微笑道,“师傅只希望这片土地永保安宁,如果你能让痛苦减少一分,那么你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不,徒儿哪也不去,我要永远守护在朱雀宫。”

    “你要留下,是因为我在这里。你不走,因为那里没有你爱的东西。等你爱了,为了不让彼痛苦,你会为此而离开的……”

    ——————

    月华似水,倾泻而下,树阴斑驳,已经熄灭的篝火还带着预留的温度。一棵葱郁的大树下,安睡着一位短发的少年,和衣躺在草坪上。他一身劲装,面色苍白,身上染血的绷带清晰可见,但他睡得那样安稳,就像睡在家中的软榻上一样。

    对面静坐着一位美丽的泪竹精,长发流水般铺在地上,望着篝火的残星,在萧然的深夜里忧郁的失神。

    一千五百年了,仿佛已经爱到了时光的尽头,可是她还没有幸福过。

    他有危险了,她能嗅到他的血迹,恨不得立刻去到他的身边。可是,这一世,他的命里没有自己了,去了又能怎样了?

    “天诺……”月下的泪竹精轻声默念,思虑万千中那个男人的名字还是清晰如水。她思念着挣扎着,记忆排山倒海的袭来。

    斟酌片刻,月下美丽的妖精眼眸陡然一聚,“不管了,反正那个老东西都不在了。”还是没能抵住内心的声音,绿衣女子嘀咕一句,动作轻缓的起身,确定没有惊到树下熟睡的少年,转身欲走。

    “去哪儿啊?”刚刚还在熟睡的少年突然懒散的翻了个身,眼睛都懒得睁开,“人家是绑架太子妃的逃犯,你去参合什么,指望他娶你啊?”

    被嘲讽的女子脸有些紧绷,眼底神色暗淡下去,“我知道啊……但是他受了伤,灵力衰竭得那么严重,我想帮帮他。”

    “帮什么啊,你帮他了我要怎么办?”犯困的少年陡然坐起,眼底既是愤怒又是疼惜,“你争点气好不好,他这一世命中注定的女人已经很明显了——柳灵铃,就是那个做了四年太子妃,还可以回到他身边的女人,你去了给他当炮竹贺喜啊。”

    “你……夏舒,你这是在跟谁说话了,不要以为你是红枝国七王子就可以蛮不讲理。”

    “我在跟我那没骨气的烂师傅说话。”夏舒也毫不忍让的吼回去,隐隐还带着孩子气,“知道我受重伤还抛弃我,青空身边还有柳灵铃照顾,那我了?”

    “你……”叶叶青欲言又顿,看着满身绷带的大男孩,心中的怒火蓦地熄灭。

    与他偶遇是在一个明朗的午后,那时身为红枝国七王子的夏舒还是个孩子,看着她衣袂飘飘的在天空掠过,拼死拼活要把她射下来占为己有。

    再后来她就成了他的法术师傅。

    只可惜,这个号称红枝国天才剑手的神童,对法术竟然再点也不通。尽管如此,他还是拉着她的手不让走,动不动就跟她没大没小,拌嘴打架也是常有的事。就这样,时间静静的流走。夏舒已经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而他的师傅容颜未改,心也未改。

    “好啦,我现在把你送回去好了。”叶叶青无奈让步,她是看着这个男孩长大的,虽然有时候说话毒了点,打心底还是很疼他的。

    “什么,你要一个伤员连夜赶路,你怎么那么狠啊。”看着小师傅去意已决,夏舒急得跳起来跟她吵,张牙舞爪不依不饶,好像那些绷带下的伤都是假的。

    “谁叫你那么倒霉,撞到北古国的三鬼,幸亏跑得快。都让你不要去珈若城,偏去,真是活该。”显然这个师傅的宠爱不是温柔的,叶叶青瞪着他气也不是爱也不是。

    “那总比你这个没救的贱人好吧,你还贴着脸去。”

    “是啊,我没救,我贱人。”绿衣的妖精陡然悲愤起,眼眸涣散破碎,大吼道,“你有没有等一个人有一千多年?你有没有看过心爱的人为了救你,连续死在你面前两次?你有没有死过两次都顽强的活过来,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美好的结局?你有没有尝试过想念一个人几百年,才能和他见一面……”

    “没有,没有,我没有!”夏舒高声打断失控女子的狂语,短暂的对视里,他看到她的眼泪缓缓的从脸颊上滚落,清明透冷。

    一千五百年,连一个结局也没有,换了谁都会不甘心吧。

    夏舒扭过头去,紧缠绷带的手抚在树躯上,在幽怨的夜色里低语,“青空和柳灵铃的故事刚开始的时候,你和青空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七百年了。叶叶青,难道你就不心痛吗?”

    叶叶青低首喃喃,“不痛啊,只是放不下而已。”

    抚树的少年苦笑,带着些许讽刺与悲哀,“跟你开玩笑的,想去就去吧……不用担心我,反正我们身上有那种蛊的不是吗?”

    身后的女子有些迟缓,然而还是传来她转身离去的声音,义无反顾的扑进未知的迷途,轻盈飘渺的身体融入茫茫夜色。

    夏舒疲惫的仰起头,轻轻合上双目顺着树干坐在地上,身上的疼痛变得异常清晰,令他无法入眠。

    章节目录 第14章、师傅与他的选择

    黑夜绵长深邃,繁星眷顾下的苍天谷中,同样有人无法入眠。

    远离繁闹的都市,这里看不见凡尘灯火,只有纯净的星光射进谷内,宛如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幽美神秘。

    苍天谷的深处是绵延百里的断崖,远远看去好似被上神一剑劈开的伤口。

    习习凉风的崖边青草茂盛,暗绿色的草丛里一抹雪白尤为的醒目。

    柳灵铃卷着蓝边白底的袍子躺在师傅的怀中,听着师傅虚弱而轻缓的呼吸,无法沉睡。

    如果不是她拖后腿,师傅一定能全身而退的,北古三鬼奈何不了这位传奇的男人。

    而事实上,他受伤了。

    第一次,柳灵铃觉得师傅为了她过得很辛苦。

    在她刚进朱雀宫的时候,对新生活什么都不懂,年轻的师傅一点一滴的教她,从认字到剑术,从礼仪到做人,都是一字一句耐心的教导。可是她那么不懂事,蛮横调皮,要这样要那样,给仅大她十岁的师傅找了很多麻烦。

    年幼的她还总是用看待父母的眼光,去要求她的师傅,如果做不到就会有很大的危机感,又哭又闹。

    几年下来,整个域禁城都知道,朱雀宫的女弟子是个小恶女,什么祸都能闯出来。

    当时的柳灵铃真的很幸福,不仅有师傅疼她,在外做了不好的事别人也不怪罪她,就算说了对娥皇不敬的话也不会得到责罚。

    天真的她以为那是大家都喜欢她,现在想想——都是因为师傅吧。北古国的袭轩王是不可触犯,那娥皇也一样尊贵,怎么可能任由一个丫头胡闹。一定是师傅为了她在娥皇面前请罪。

    她对师傅,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柳灵铃默默低语着,试想着没有她的朱雀大将军会是什么样子。然而她却惶恐的将师傅的手紧紧握进手心,因为她不敢想象——若当年一无所有的她被师傅赶出朱雀宫,又是怎样凄惨可怖的画面。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死死握住他的手,青空缓缓睁开眼睛。“不用怕。”声音低缓得快要欲风而散,却有着压倒性的力量。心绪陡聚,柳灵铃惊慌的起身,眼眸颤动,“师傅,你怎么样了?”

    粉碎的星光洒进他寒玉般的眼眸,月下的男人抬手抚摸着女子白皙的脸颊,微微扬起嘴角,“你以前从不说这种话,果然是长大了。”

    如果不是那场远嫁,在师傅的光环下,她一定不会长大的。

    柳灵铃突然瓦解般的噙满泪水,将宽大的手掌握得更死,怎么也不放手,“那是因为……师傅在铃儿心中就是天神,天神是不会受伤的。可是……”

    “可是师傅也会疲惫、会担忧、会被记挂的人拖累。而这一切……铃儿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

    “如果师傅当初不要我了,会不会……会不会过得更好些……”已经不如从前那样俏皮开朗的女子,此刻心痛的将脸靠上男人的胸膛,少有的泪珠儿滚滚而下。她说了一个可笑又可怕假设,白袍的男人只是蓦然一笑,淡淡回道,“谁知道了……”

    遥望着满天的繁星,出逃的男女沉浸在短暂的安详里。

    就如这旋转不息的星轨,人世间的每一个轮回都会遇到很多人,走了或留下,然后幸福或痛苦。于是就有了一种假设——如果没有遇见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那我的命运是幸还是不幸?

    ——如果没有遇见你,也许会遇上另一个人,也许会同样留下珍贵的记忆!

    于是……

    “我尊重命运的选择。”白袍的男子肃言坐起,幽蓝的宽恕深深插进土里,冷冽的眸子注视着深邃的夜。

    “师傅!”柳灵铃察觉时风里已经弥漫着血腥的杀气,由远至近——他们追来了。

    “狗男女,老子削了你们四肢喂獒犬。”声音雄厚苍劲带着滚滚灵力震心动脉,青空只觉气血翻腾,若不是宽恕剑撑着,身体都会不稳。

    三道黑影撞过重重黑雾扑向他们,怒容凶煞。

    中间魁梧的王族男子左手高举巨斧,右边空无一物,只有血色锦缎缠在肩头,细看竟是让人齐齐削掉了整个右臂。此刻单独的巨斧更是见人要血,苍白的星辉下残煞的男人显得诡异暴戾。

    旁边的两人也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面目狰狞,银刃劈风斩雾,宛如怒火沸腾的恶鬼,愈战腥暴。

    未近其身已觉灵力骇人,柳灵铃一掌拍在师傅后心,毫无衡量的将灵力全数传出。宽恕剑顿时灵力暴涨,蓝光赛星,青空抬挥剑,最后一式“嗜杀之永坠冥河”——顿时山谷发出轰隆巨响,震天动地,激射的光芒闪耀如昼,持久不灭。

    陡然,一束微弱的蓝光从炫目的白光里跃出,无力的向崖底坠去。

    白袍黑发,素衣如莲。

    ——纤细的玉手无力垂着,似乎预示着主人的虚弱。蓦然,一只大手撩开白袍的边缘伸过来将其紧紧牵住。

    “这一次,绝不放手……”

    蓝光流星般陨落,黑得浓烈的深崖迅速将两道身影吞没。

    陡然,一道微小却醒目的光芒从山林深处射出,闪电般追随着蓝光落入断崖。

    崖边炫目的白光已经熄灭,断草残叶纷纷扬扬的飘散在空中,灵力散去,血气盘旋,苍天谷重回冷漠静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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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王城,乾坤殿。

    “父王,铃儿终究是儿臣的太子妃,请父王召回王叔和玉兽、玉蚀两位将军,让儿臣亲自前往将她带回。”

    金殿下,大王子穆银汉、二王子穆希冷眼旁的看着跪在大理石地上的人。六王子穆子君跪在大殿中央,哀求着父王的恩准。他低着头,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是极宠爱太子妃的,她用如此丑陋的方式离开王城,这些日子他一定过得痛苦万分。

    金殿上,皇袍在身的袭轩王端坐于大殿的至高点,俯视下方怒拍金座,“你还不嫌丢脸吗?”

    多少年来,他坐拥江山专横独裁,如今发生这种仪笑天下的事情,恨不得将太子妃临时处死。当然,他也暗庆埋下了可以和东阳宣战的理由。

    “你这个醉死在女人湾里的畜生,也是东阳朱雀大将军的对手?”盛怒的王者目光阴鸷的睥睨着众孩子中最聪慧也是最无能的儿子,厌恶的喝道,“还不快滚,一百鞭抽得不够吗?”

    “父王,也许事情不是那样的,请召回王叔和玉兽、玉蚀两位将军,让儿臣亲自前往吧。”穆子君依旧跪在地上,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他想了很久,他也想就此放弃。可是,如果那个叫柳灵铃的女子从此消失于他的生活,那么这么多年来他做的一切又算什么了?

    “父王,六弟年轻不知轻重,请父王息怒。”二王子穆希突然站出来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目光桀骜轻慢,“东阳的朱雀将军在十年前似乎很出风头,为人清高孤僻,但那也是沉寂了十年的旧人物了。儿臣以为不用劳师动众,就让六弟和玉蚀将军出手即可,还是召回王叔和玉兽将军吧。”

    穆希假意说些仁话,内心里却盘算着将太子推到浪尖上。都说穆子君聪明,也没听说他武艺出色,只盼着他有去无回才好。而且几位将军中玉蚀将军是与他交得最好,就算太子负伤回来也可在路上暗杀掉,到时玉蚀将军能帮上忙也不一定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勇气与交代

    “愣木头,懂个屁!”金座上的人陡然暴戾怒骂,二王子惊恐低首,不明其因。

    十多年前,北古和东阳开战的时候穆希不过是个少年王子,不曾参战,所以他不会明白父王的顾忌。

    穆子君也没参战,却因为妻子的原因与朱雀将军有过几面之缘,那确实是位深不可测的可怕男人。

    他是了解父王的,作为一位专横狂妄的王者,一次差遣北古五鬼中的三鬼出去不是一时转了性,也不是为了区区太子妃。而是铁了心要至朱雀将军至于死地。他是顾虑着再次和东阳开战,朱雀将军会成为最大的阻力。

    那么柳灵铃在他身边,可谓是非死不可。就算是东阳四将军之一的青空大人,也不可能敌过三鬼的联手。

    “父王……”

    “闭嘴!就算她是东阳的华尚公主这一次也别想有活路。”煞气盎然的王者截断儿子的话,起身拂袖,这些天他听够了儿子的恳求,看着都恶心,“自己去刑部领罚,没有我的召见不许踏出太芓宫一步。”

    “父王,父王……”穆子君急迫的抬首呼唤,然而威武的王者看都没看,直径退出大殿。

    一旁的兄弟见状不由得低首暗笑。他算是北古国开国以来最狼狈的太子了。

    穆子君依旧跪在殿上,望着盛怒的皇袍王者拂袖而去,眼底血气翻腾,清澈的瞳眸渐渐内敛沉淀下去。年轻的太子以肉看不见的方式将那份温润如玉的气质悄然收起,似乎已经到了隐忍的极限。

    在穆子君的记忆里,母妃是位非常温柔的女人,她的笑容很安静,安静得忧郁伤感。

    她终究是来错了地方的人,于是被这片奢华的宫廷吞没,也是情理之中吧……

    “母妃,母妃。”年幼的六王子焦急委屈又愤怒的冲进母亲的怀里。

    周身光彩单一的女子搂住自己唯一的孩子,苍白纤瘦的手抚摸着额上浅紫的淤青,宠爱的问,“孩子,你怎么了?”

    “母妃。”话未出口,两行泪水就已经滚落下来,比琉璃还要透亮些,“母妃,他们抢走了我的小胜。”

    并不要追问他们是谁,被唤作母妃的女子蹲下身子,平视着孩子,“那只是一只猫,就把它送给哥哥们吧。”

    “不要,不要。这是我好不容易养大的。”不知世事的六王子不甘心的跺着脚,一脸不愿。

    温柔的母妃用白帕拭去儿子眼角的泪,轻轻的嗅可以闻到上面栀子花的味道,“既然你养了那么久还是被夺去了,这就表示小胜它本不该属于你。”

    六王子渐渐停止了哭泣,眼神黯淡下去,没有说话。

    母妃毫无气血的指尖轻轻滑过孩子额上的淤青,嘱咐道:“子君,你要记住,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努力也会失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允许和哥哥们起争执。他们会讨厌你的,只有谦让才能赢得大家的认可,才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年幼的穆子君似懂非懂的望着自己的母妃,那是个怎样温和纤弱的女子,她的笑容比栀子花还要更好看些。最终,六王子还是点了点头。温润的妃子又嘱咐了几句,含笑转身。

    “母妃。”欲走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的儿子叫了一声,“冷宫是什么?”

    笑容凝结在唇角,望着儿子疑惑又期待的眼神,她只让自己的笑容做了短暂的停顿,然后又勉强舒展开去,“冷宫,就是王宫里最清静的地方啊。”

    贵为太子的穆子君就算权高近顶,也未曾违背过母妃在儿时交代下的话,他一直那样相信着,相信母妃是对的,相信自己的智慧可以化解一切矛盾。

    可是母妃离开了。

    终于也让妻子忍无可忍的选择了离开!

    难道他的方式真的错了吗?难道母妃的话真的错了吗?

    ——就算再温和也还是被人嫌弃着!母妃和铃儿,他谁也没留住。

    是的,错了。

    完全错了。

    冷宫的最清静是缘于最阴冷,王宫中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清静的地方。

    人情冷漠的王室或许缺乏温和,但是他最不需要的也恰恰是温和。

    善良脱俗的母妃最终抑郁而终。就算做了这么多年儒雅温润的太子,鞠躬尽瘁也是被人睥睨着,连自己的妻子也守不住。

    那种虚假的接纳也该到此为止了吧!

    他的身体里本就流淌着穆氏王族蛮横的血,母性的温和迟早该隐退。

    穆子君猛然抬头高喝,“父王留步!”

    阴鸷冷彻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里回旋撞击,让在场的人为之侧目。甚至连袭轩王都摆着凶悍的表情一时愣住,只至看到昔日懦弱的儿子起身,目光灼灼的跨上高台,顿时反应过来,“你想造反吗?”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最后一次恳请父王。”穆子君跨过半数的台阶,挺直着椎骨单膝跪下。第一次,他是如此拉近自己与王者之间的高度,视线好无避讳的直视北古掌权人,没有肃杀、没有愤怒,只是冷冽的望着父亲,倔强、闪耀,深不见底。“请父王让儿臣亲自追回太子妃,如果失败了儿臣自愿废去太子之位,任由处置。”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穆氏血统终于在太子殿下身上体验,第一个压制的人就是他的父亲。袭轩王沉默不语,青筋暴凸,眼中闪烁着凛冽的杀气变换不定,强劲的灵力从上空笼罩下去,整个大殿瞬间冷彻骨髓。

    台阶下,二王子早已大气也不敢喘,大王子穆银汉提了提嘴角,上前一步淡淡开口,“父王息怒。”

    打破窒息的沉默需要的不只是勇气,穆银汉坦然自若,仰首说道:“万事没有定数,人也是会变的。太子殿下这么极力的恳求必有强大的信念支撑着他,不如就给他一次机会。何况这些年朝野上下也不是人人都赞同太子殿下的治国手段,是或者不是,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袭轩王冷冷哼笑,这个野心勃勃的大儿子已经等不及了吗?

    六王子穆子君固然睿智过人,不过他万事求和的处事方法难免也会留下祸根,对于一向信奉斩草除根的政客们,早就有所不满。而大王子是极为阴鸷暗晦的,论手段就是袭轩王第二,有时候都会让袭轩王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么多年,他一定等不及了吧。利爪如刃却不能随意伸展,看着无能的弟弟一次次的弃权求和,真是煎熬。

    是啊,儿子等不及了,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等不及了。他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创造伟大的奇迹。要让手中的刀刃挥过整个大陆,让东阳、巫山、红枝国全部归属到他的眼中,让所有人都跪伏在他的脚下。

    现在已经和巫山结盟,灭掉东阳或者红枝指日可待。那么穆子君——是不是也该确定好他的位置了。是去,或者是留?

    思绪片刻,王者挥手指向太子,言语掷地有声,“如有闪失,必废你太子之位。”

    “谢父王恩准。”

    穆子君起身,直步走下大殿,右手在袖内握紧金扇。

    还记得五年前在东阳国娥皇面前,他向白袍的男子起誓——“……我穆子君以北古太子的名义保证,不会让任何政治风云波及到太子妃,我会好好照顾铃儿一辈子的,请您成全我们婚姻吧。”

    ——那么今天,就算冰火相见,你也一定希望由我亲自追回铃儿吧。这样也不枉你信我一场。

    章节目录 第16章、留下的诅咒和表白

    断崖谷底。

    自然的光与水,花与鸟,别是一番世外仙境。

    回想昨夜,当叶叶青在坠落中救下青空和柳灵铃的时候,重伤的夏舒突然出现,掠走了柳灵铃。

    他望着一脸惊愕的女子邪邪一笑,“三十天,给你三十天的时间。三十天后柳灵铃必回到青空身边,到时要么青空带你走,要么你独自离开。”

    说完,留下诧异的妖精师傅消失在浓烈的夜色里。

    那该死的夏舒,还真是多事。

    伤口已经包扎好,叶叶青为憔悴的男子盖上白袍,静坐在一旁,细细的端详着他。

    一别又是许多年。

    白昊将军不是说青空此生会幸福的吗,为什么叶叶青还是会觉得他活得很痛苦。

    右手轻轻抚摸在他的左肩,叶叶青心疼的低喃,“为什么会有这种伤了?”

    那道伤从外面看来只有一指多长,在青空的左肩,对于一个男人来这算不了什么。但是伤口的外表色泽暗沉,露出的肉有腐烂的味道,依稀也有些黑色的结痂,只是结了一点就有脱落的感觉。

    这不是新伤啊!

    叶叶青能看出来这道伤口是多年前留下的,一直都没有好,以后也不会好。

    只要将灵力轻轻探入,就能感觉到伤口里面暗藏着不寻常的利器,压迫在骨韧经脉周边,若换做普通人左臂早以无法抬起。就算青空能忍痛做着平常的动作,但作为一位武者,灵力不能通过经脉运用自如,也就等于废了一条胳膊。

    一直都注意着他的消息,人人都说他是百战百胜的大将军,锐利冷峻,也没听过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么多年的折磨,一个人承受,该是多么辛苦。

    那么多的日日夜夜,你都在做些什么了,会不会偶然梦见起百年前被你欺骗过的小妖精?

    叶叶青凄婉一笑,伸手想要触及他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停下。就算重伤在身,他的脸上依旧散发着温润凛然的气息,眉宇微蹙,蓝色的宽恕剑紧握在手。

    “三世缘已尽,放下执念,跳出红尘火海,便是她得道成仙时。”

    三世缘已尽……

    蓦然想起百年前他留下的话,叶叶青伸在途中的手不由得颤抖。只是出神片刻,陡然听到昏迷的人一声低唤,“不要伤害铃儿。”

    伸出的手最终收了回来,看着他无法展开的眉宇视线渐渐模糊,“你是在担心她吗……”

    是啊,他担心她!

    心里、梦里都是她!

    他多后悔——在那个美丽的夜晚,让她绝望的离开。

    那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不可原谅的错了——

    “北古提亲的明明是美瑟公主,为什么娥皇要把我嫁出去?娥皇为什么不嫁她的女儿?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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