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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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冲心,身有旧伤,虚弱得很。

    夏舒摇了摇头,扬起的嘴角也掺了些无奈,声音放缓许多,“我说你师傅不会回来了,他要和叶叶青去琉璃州,不再是你。你还是想着怎么保命吧。”

    “胡说八道,你算什么?师傅是不会忘记我的,你哪里知道我们的经历?”柳灵铃大声吼道,眼底倒映着晨光的碎片,犀利得连瞳眸都要割碎。而她的师姑却是一脸的忧愁,多年的修身修心,也藏不住她心中的忧虑。

    夏舒哼笑,这种无谓的挣扎,他是经常看到的,就像那位绿衣的女子。也许真是诚心感动了上天,奇迹终于降到了她的头上,可是另一位女子又钻进了那种悲剧里。

    “如果我刚刚没有听错……你师傅到死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夏舒轻缓的说着,字字清晰。

    在神话故事里,太阳神的幼子叫祝福,他爱上了父王身边的一位卑微舞仙,并与舞女私下幽会。可是他们的事并没有瞒过至高无上耳目万物的太阳神。盛怒的太阳神消去幼子祝福的记忆,将他变为一棵小草,永远长在极寒之地,面对苍茫冰雪寿长千年。千年后生命枯竭的最后一日,记忆恢复化作人形,去寻找被遗忘的恋人,然后在黄昏中死去。而舞仙则变为一棵树,永远长在不见天日的岩洞中,花开须取根上血,寿为一年。为了能与恋人相见,为了能活到一千年,岩洞里的树忍着根心的疼痛,每一年都会开花,留下细小的种子,带到明天春来发芽。因为花开取自根上血,所以她的花是耀眼的血红色,她需要开上一千年的花,忍下一千年的痛,才能在某个黄昏里等到恋人的到来,达成最初的心愿。后来那颗草就叫祝福草,那棵树则命名为——红色祝福草。

    “祝福草是一种比千年雪莲还要珍贵物质,它长在极寒深处,花如柳絮,经如冰针,听说看久了还会让人产生幻觉。要是离开极寒处半日便会化成灰烬,消失在阳光下,但这都不是它的神奇之处,它的奇妙在于——”说到此处夏舒突然顿了顿,无意撇向柳灵铃,正好对上她灼灼的目光,这一瞬他开始有些为叶叶青的行为感到可笑,有些同情这个盲目的太子妃,不过也只是一瞬。命运是用来主宰和改变的,作为交换而付出代价,那也是应该的。

    夏舒眯了眯眼,继续说道,“它的奇妙在于喝了它就会想起前世的种种,然而作为代价,他便会忘记今生最重要的人或事。永远永远不会想起,直到来生再次喝下祝福草,才能想起被他遗忘一个轮回的记忆。”

    “忘记……今生……”柳灵铃喃喃重复,转头看向师姑,期待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然而宠护她的师姑却在此刻躲开了她的目光。

    柳灵铃只觉得新生的火种再次湮灭,巨大的绝望如黑蟒盘上心头,搅得快要窒息。

    “太子妃也不用太伤心了,虽然你师傅忘记了你,但毕竟说明了你是他最在乎的人啊。应该高兴才对。”夏舒说着这些不知道是打击还是安慰的实在话,观察着柳灵铃的表情,思索着该怎么让她活下去。那些追杀她的杂碎倒不是主要问题,现在的问题是让她自己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从此生命中再没有青空这个人。

    “应该高兴……是吗?”柳灵铃的双眸失去焦距,在晶莹闪烁的泪水里失去方向,强忍压制着什么,声音颤抖哽咽,“那个人就是叶叶青……难怪她的眼眸里总带着若有似无的裂痕,原来她已经等了师傅一个轮回了。那些漫长的黑夜,一定很难熬吧。”

    “一个轮回?呵呵。”夏舒笑着眯起眼,伸手收起大拇指和食指道:“是三个轮回哦。这是一场跨越一千五百年的爱恋。”

    一千五百年?

    柳灵铃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夏舒,夏舒冲她点了点头。

    一千五百年——那是柳灵铃无法想象的长度,在岁月里、在轮回里、在修行的每分每秒里,无从比喻的思念,无从排解的黑夜。

    之前还有些激动的柳灵铃突然安静下来,神情哀伤,眼里雾气游走。她开始回忆叶叶青的每一个眼神,想象着她一个独自等待的岁月。这一切都是她无法比拟的。

    “怎么会这样?”柳灵铃低喃着,紧拳的双手关节惨白,“师傅……一定会对她很愧疚的。”

    “铃儿……”天岚修长的手轻轻放在柳灵铃的脸庞,想安慰却又失语。

    “那该是怎样凄美的故事?”

    “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啊。”夏舒扬起笑脸,一脸就想告诉你的模样。事实上,他是不愿伤害眼前的太子妃的,如果可以真不愿告诉她,那种悲伤的故事,连他自己都不愿开口。

    章节目录 第55章、心灵的求救

    叶叶青的故事有些长,听得落叶都倦了……

    “叶叶青就在幽流谷的香炉里修炼了四百年,一出关就遇到了天劫。本来是要死的,谁让她的元神每几百年就崩溃一次,幸运的是她遇天劫的地方是一个刚刚结束的战场,她吸了一万多死人残留下的灵气,勉强活了下来。但即便是这样心脏也留下了不可修复的裂痕。”

    夏舒突然停下,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触及到了什么,眼神闪过一丝忧患的波动。停顿片刻,一身素装劲衣的七王子找了块空地坐下,叹息一声继续说道,“三百年后,她终于又找到了转世的恋人,那时候的青空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很不幸的是她遇到了白昊将军,那时的白昊将军一眼便知那是孽缘,没让叶叶青将婴儿带走。”

    “他们再次分开。后来青空少年时被白昊将军带进东阳朱雀宫,白昊将军死后青空遇见了你。”随手捡起一片落叶,在指尖缓缓转动,夏舒看着旋转的叶尖,眼神却涣散开去,宛如跌价了某段深处的记忆里,“也大概是那个时候,叶叶青在红枝国遇到了我,你的师父将心全部放在了你的身心,而叶叶青在任何时候都没有忘记过青空。一刻也没有。”

    柳灵铃在师姑的怀里静静的听着,风吹乱了她的发,迷了她的眼,可她一动也不动,沉静得宛如坐在时空尽头的玉石。

    “我想给她三十天的时间,让她堂堂正正的站在青空的面前。不记得也好,不理她也好,只要让她卑微的傻看着……你怎么恨我也没关系。”

    “就请不要恨她。”夏舒抬起头,目光深切恳请的看着柳灵铃。然而不久前还倔强的太子妃,此刻如失了魂般,夏舒的神情瞬间又谨慎起来,就连天岚也担忧的看向怀中瓷娃娃般的人儿。

    她垂着眼帘,比落花还要温柔的目光,在某片黄叶飘零的画面里涣散开去,气息突然平静得无法想象,轻薄的红唇微微抿着。

    虽然夏舒讲得不是很生动,但柳灵铃依旧可以感受到叶叶青从肉体表面划到灵魂深处的伤痛。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夜,每分每秒,蔓藤般纠葛缠绕的分不开抽不掉的思念,窒息又能呼吸,呼吸又疼痛着,在岁月的轨迹里,默默的煎熬着。

    对了,她想起了了,她们是见过面的。年少时偷着跟师姑去红国的时候,她遇到过一个带有悲伤眼神的妖精,她说她在等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久,若不见面就一直一直等下去。

    原来是她,她就是叶叶青,她等的人就是自己最心爱的师傅。

    那时的自己还大言不惭的说,如果遇到那个男人就一定会把他送到她的面前。

    居然是师傅。

    现在想来,当时的?时的叶叶青听到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又是怎样的心情了?

    柳灵铃终于轻缓的开口,“她不是卑微的,她只是太想念……那个男人了。一别就是几百年,一定要疯掉了吧……”

    宛如花开般的宽恕,温柔且伤感着。

    柳灵铃话音落地,夏舒的心里并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反而越发沉重,他看向长空停顿片刻,轻声说道:“这么理解她?”

    “……”柳灵铃不语。

    “既然可以理解她不如就成全她好了”夏舒的脸有些紧绷,斟酌片刻还是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虽然这远远的超出原本的预计,虽然他此刻的心已经沉到了极点,但他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性,“……青空现在见你就会杀你。况且你是一个国家的公主,更是另一个国家的太子妃。更重要的是你出逃这么久还带着太子妃的头衔,想必那个一直追逐你的丈夫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吧。”

    提到那个人,柳灵铃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波动,然后又很迅速的压制下去。

    “……每个人都有改变命运的权利。”夏舒双手合十,十指交错放在下颚,努力避免着让视线落在那人身上,“你师傅忘了你,琉璃州的约定就没有意义了。”

    柳灵铃依旧保持着沉默,表情如一摊死水。

    天岚轻轻抚摸着铃儿的头,她知道这个孩子真正经历着这一辈子最痛苦的时刻。柳灵铃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很绝望,她想挽留,她不甘心,可是她又很无奈。如果四年前的远嫁是无法选择的走进了痛苦。而此刻,她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命运选择的权力,幸福大道却对她关起了门。

    为了能站在那样的路口,和师傅走在通往乐土琉璃州的大道上,她倾其所有,连退路都没有保留。此刻,却孜然一身的站在无路可去的地方。

    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

    天岚扶过铃儿的脸,让她的视线从模糊里变得清晰。这张脸是多么美丽,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宛如上神身边的灵女。这样倾城的人儿,怎忍心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可是此刻又有什么语言会有力量了?

    没等师姑开口,柳灵铃顺势将头轻轻放在绯衣女子的肩头,深深的气了口气,享受着师姑肩头的温度,这是她最后的港湾。停顿了下,又换了方向,仿佛在寻找着合适的位置。夏舒已经看不到她的脸,只见她黑瀑般的长发,梦一样的弥漫开去。

    她隐忍着,小声的讲诉着,“师姑,你知道吗?在小的时候,有一次和大家一起修炼,因为摔疼了在一旁大哭,其实也是向师傅撒娇。果然,师傅来到我身边,他看着我笑,将宽大的手放在我的头上说——铃儿,不要哭。在陌生人面前流泪是很危险的事,要记得,提剑的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发生什么事,都要在陌生人面前保持冷静。否则,会很危险。”

    说道最后,声音带着哽咽,但又明显在倔强忍耐着,有些沙哑,似乎忍得很辛苦。

    夏舒苦涩一笑,支着额头撇过脸去,心中却像火一样的燎烧着。在某些地方柳灵铃和他还是很像的,他们都在同等的年龄遇到自己的师傅,然后又在一天失去了自己的师傅,而他,还永远的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天岚的一身绯衣在风里轻动,纤细的手轻轻抚摸着铃儿的发丝,表情怜爱疼惜,“没关系,有师姑在铃儿可以做任何事,不会有人伤害你,师姑会保护你的。”

    几声低咽之后,柳灵铃所有的忍耐在顷刻坍塌,趴在天岚的肩头放声大哭,“师姑,救救我……”

    多年的坚持在刹那崩盘,撕心裂肺,无法毫无保留。所有的委屈顺着泪水滚滚而下,在光里、在风里,无尽的忍耐被一一诉说,很悲恸很大声的诉说。

    不是说好的吗?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放弃。为何转眼之间,这一切便成了搁浅在沙滩上的梦,被碎裂的水波片片分割,然后消失不见。

    难道,爱上自己的师傅有错吗?爱上一个被别人等待千年的人也有错吗?不是说好的嘛,我们要去琉璃州的,不是说好的嘛,只要铃儿一人就够了。

    柳灵铃将手握紧,除了自己的血与肉,什么也没有握到。

    天岚从来没有见铃儿哭得这么伤心过,记忆里,在痛苦的时刻她都会撅着小嘴,可爱的忍耐着。这样的放声大哭,牵扯着天岚的心方便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铃儿,不要放弃,这对你不公平。师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师傅恢复记忆的。”

    夏舒表情坦然,好像是个不足轻重的旁观者。他从地上站起来,拍落了黄叶,转身避开了那张哭得撕心裂肺的脸。一手叉腰一手放在额前,遮挡着并不强烈的阳光,眺望着远方,“恢复记忆,那多麻烦,会死人的。如果那么不甘心,就直接去抢好了。叶叶青虽然是我的师傅,不过我是不会偏心的,因为你也是我的恩人……还是我的朋友。”

    夏舒转过头看向依旧在哭的柳灵铃,那个全身颤抖的灵女,那么的绝望,“把叶叶青的故事告诉你,是希望你不要太莽撞了,不要被深爱的师傅杀了,白白做了冤死鬼。”

    哭泣的声音带着那种会传染的伤感,夏舒一刻也不想停留。

    “我先走了。”也不等有人作答,夏舒走出几步,一个踮脚,身形飘零而去。

    原地,素衣女子紧紧抱着最后的温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不要做坚强的人,任性的释放着自己。

    “我,柳灵铃……”蓦地,柳灵铃在森林的深处,师姑的肩头,对天高喊。就如四年前在朱雀宫宫顶对着星空,发系银铃还是少女的她那样——

    ——“我柳灵铃,很喜欢师傅……”

    “一直很喜欢师傅……”

    ——“就算远嫁北古……”

    “现身在北古……”

    ——“也不会改变……”

    “依旧不曾改变……”

    ——“永远都不会变……”

    “永远都不会变……”

    “永远都不会变!”

    一声一声,那刻骨铭心的爱恋,融入在风里,在叶与叶之间徘徊,在树与树之间穿梭——

    永远都不会变!

    章节目录 第56章、告别

    走出那片森林落叶满地的森林,就是沧桑的荒原,此处已经靠近琉璃州了,四周开始变得寂寥起来,杂草泛着颓废的黄,长风翻滚,无花无石,无水无兽。

    翻过一个小型的土坡,一览无遗的荒原上竟可以看到一棵枝行优美的大树,那是一颗有着百年岁月的海棠。它独自立在荒原上,仿佛是被丢弃在岁月里的美人,扎根深土,牢牢的守护着某个约定。它看上去有些孤单,又似乎享受着孤单,一切都已经成了习惯,在无人观赏下开花,在无人问津下结果。

    青空倚树而坐,沉睡的叶叶青倒在他的怀里,眉宇微锁,轻缓的呼吸着。抬首看去,一颗颗水红色的果实挂在海棠树的叶间,比水里的红宝石还要温暖——这是海棠的果实啊。就算孤单立于荒原之间,也拼命的想要证明些什么。青空不由得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

    “青儿——”

    这么多年,一定很难过吧。

    ——我回来了。

    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就像这海棠一样,已经错过了花开之期,再不要错过结果之季。

    风声舒缓,落日黄昏时,叶叶青在青空的怀里苏醒。她已经昏睡了好几日,青空一直守护着她。西边一抹金海,衬得大地如伤心酣醉的女子,带着忧郁沧桑的风情,渐渐沉寂下去。

    那一刻,时光倒退了一个轮回。好像千百年的祈祷在一息之间传到神的耳边,于是神迹显现。

    可是为什么,清晰的感觉有什么横在他们之间。

    ——太阳可以走到同样的位置,却已不是昨天。

    回想起白昊将军的话,难道他指的就是这一天吗?

    倚海棠树下,面色苍白忧郁,薄唇干涩,额前黑色的发在风里随意摆动。

    青空离去短短几日居然想起了前世的种种,还忘记了铃儿。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却不想用卑鄙的手法将他留下。

    叶叶青还是将她知道的有关柳灵铃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她不介意他现在转身就走,她本就只是想路过他的生命,然后像风一样转身离去。

    青空站在海棠树下,任风拂过他的脸庞,撩动着白袍。他的表情深沉,双目里流淌着夕阳的金墨,注视着不远处的琉璃州。

    确实,他的记忆里有太多的空白。不知道那把银色的灵剑来自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何与叶叶青相遇在北古国的悬崖下?也不知道和叶叶青一路走来的目的?好像一条链带被生生截取了很多断。

    琉璃洲?

    他和她的约定?那个被自己钉在古树上的女子,北古国的太子妃,他和她之间有着这样的约定吗?

    记忆里的那些空白,在这之前都是由她来填补的吗?

    如果叶叶青说的都是真的,那娥皇赐??皇赐的酒应该是祝福草没错了。

    今生挚爱!

    回想起叶叶青说出这四个字时的坚定表情,青空心里一阵酸楚。

    何必用这四个字形容柳灵铃的存在,那又将自己的感情置于何地了?

    青空的思绪并不凌乱,往日的点点滴滴都在心头,他只是努力的去想那些空白的地方,然而脑海里竟是一点波痕都没有,比冬日的飞雪还要干净些。

    蓦地,感觉有人看向这里,青空和叶叶青一起转头——看见不远处的高坡上,站着一个寂寥女子的身影。

    青丝在烈风里上下翻飞,长裙剧烈的摆动,眉目忧柔,眼眸暗沉得如禁锢的海,安静的伫立着。那是一个被遗忘的恋人,比一曲荒原的箫乐还要令人心伤。

    “铃儿。”叶叶青低喃,上前一步,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伤痛难掩的人。

    只是纵身一跃,柳灵铃凌空来到眼前,看上去身心疲惫许多。

    她注视着他,端详着再熟悉不过的男人,他哀伤陌生的眼神沉淀下了她眸中千堆翻腾的雪。

    是了,好陌生的眼神,他忘了!

    相比与四年的时光,短短的几天时间,在他的记忆里,就已经抹灭了一个女子十多年的爱与恨。他亲手成就了她,让她没心没肺的笑、一悲万里的哭,当她倾其所有的时候又将她彻底忘记。

    青空注视着素衣女子,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缓缓的单膝跪下。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却又无声无息的痛。可惜,有关她的痛,他不会再理解了。

    柳灵铃面前站着的是昔日的朱雀大将军,微愕的眼眸里是她纯粹的浅笑,伤感透彻。

    “师傅,我是铃儿,是你引以为傲的女徒弟……”寥寥几字已经耗费了柳灵铃大部分意志力,纤细的声带变得沉如吞铅,“徒儿是来和您道别的,尽管有些冒昧。因为……以后我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青空上前一步,却又停下,眼神复杂纠葛。那一瞬,叶叶青能够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突然变得沉重,却又不能如从前般向她伸出宽大的手。

    柳灵铃抬起头,眼睛湿润而通红,双唇微颤。突然,她温柔的一笑,凄美又倔强,“虽然不能相见,但师傅给予的一切,铃儿会铭记在心。铃儿……了解,师傅对任何人向来不需要回报,也不屑回报这东西,所以铃儿……铃儿只能说……”

    倔强的孩子将头深深埋头,强忍着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字的说着话,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清澈的泪水已经在泥土上留下湿痕。突然,柳灵铃握紧拳头,提声道。

    ——“多谢师傅的养育之恩,我们忘川见!”

    短短一句,掷地有声。听得出的裂肺碎心。

    风退云散,青空的心头莫名的一阵疼痛,宛如从很远的深处蔓延而来,又无法追寻而去。

    “铃儿,一定会有办法……”叶叶青刚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不用说。”柳灵铃起身,拖着异常的稳重的身体,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还是觉得撕心裂肺。她是那么的绝望,又无法憎恨,那一腔沸腾的血液只能自己生生压制下去。

    “不用说……我了解的。”

    不远处,天岚绯衣迎风,长帛玄浮,如流水一样的身姿站在坡上,注视着和恩师告别的孩子,心里说不出的叹息。既然世上以无人能容她,那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失神片刻,陡然一道强劲的灵力闪过头顶,右手聚灵提帛,逆光看去,不由得一惊——居然是他!

    ——他追来了!

    灵光落在柳灵铃身侧,身姿骏捷,轮廓分明,眼眸银亮如月,带着得意的笑容,无视旁人一把拉住妻子,“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那样单纯如恶作剧般的声音。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柳灵铃身形一晃,险些不稳。没有任何责备,没有任何愤怒,就像玩了一次时间较长的躲猫猫游戏。依旧纯净的表情,柔和的目光,温润的王子气息。

    “子君!”柳灵铃轻轻唤了一声,无法掩饰的歉疚,令她的眼眸止不住的颤抖。

    “恩,我在这里。”穆子君把孑然一身、甚至是落魄之极的妻子抱进怀中,虽然他也愤怒过,想着说些责备的话。可看到妻子如此苍白的肌肤,哀伤惶恐的瞳眸,顿时心也软了。想来是受了不少琢磨吧!那个青空没能保护好她,还留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一辈子最疯狂的选择被人枉费,该是怎样的痛苦!

    “都结束了,铃儿,我们回家吧。你终究是我的太子妃,我要让你成为史上最幸福的太子妃。”穆子君的话温柔中带着坚定,那是一段煎熬之后的醒悟,不再轻浮,像个男人那样,站在妻子的面前,山一般的安然。

    柳灵铃的手渐渐要抽离他的手心,却被他握得更紧。自从离开了那个金色的囚笼,她就没再考虑过有天会遇上这个男人,更没想过要怎么去面对他,因为她是如此相信她的师傅。可是他还是追来了,站在她的面前,而师傅却不在身边。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愧疚,她开始害怕、慌乱,“不,我不跟你走。我是一个背叛者,不管结局如何,我应该接受属于背叛者的惩罚。被世人唾弃也好,刺瞎双目、削去臂膀也好……”

    “你是我的妻子,如果你有罪的话,那我也难辞其咎。作为你的丈夫,我有义务把撒泼的妻子领回去。”穆子君目光变得锐利。

    “不,不要。不要带我回去见父王,不要带我回去见子民,我不敢,我不敢……”柳灵铃拼命的挣扎,尽管没有力气,却诠释着她此刻不堪重负的心境。穆子君放开憔悴的太子妃,直视着她慌乱的眼神,笑容渐渐收敛,神色里透着一丝哀怜,他捧起太子妃的脸,低喃道,“你是不相信我,还是有什么无法舍弃的东西?”

    柳灵铃眼眸一颤,险些力竭,这样的口吻,这样的言语,会从穆子君的嘴里吐出来?心里莫名的悸动。是被他说中了,还是被他的肃穆的表情震撼了?

    这个性格温和得有些懦弱的太子,此刻竟带上了王者的威严,尊贵的言语不容侵犯。柳灵铃一时之间竟忘了回答。

    笑容再次降临在他的脸上,不再单纯,却是坦然,修长有力的手宠溺的蹭着白皙的脸庞,语气温柔,“不管是第一个原因还是第二个原因,作为你的丈夫,我想我都有着必须要做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7章、蝶恋花开之战

    柳灵铃微愕,目光直直的看着自以为很了解的丈夫,期望能像无数次那样,透过他的瞳眸,一直看到他灵魂的最底处。然而,这次她没能做到。

    她的丈夫终于如她先前所期望的那样,成长为一个成熟自若的男人,再不用别人提醒他该做什么,他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努力去争取。

    柳灵铃拉住穆子君的手,一脸急迫,刚想说什么只觉手心一空,威严的目光已经投射到海棠树下白袍携剑的男子。

    都是站在世界尖端的两个男人,凌厉的视线在晕金色的光线里对撞,宛如两把利刃越轨相碰。

    第一次见柳灵铃的师傅是在四年前,为了娶到喜欢的人,年少的穆子君特地去讨好这个肃穆尊贵的男人,在妻子的感染下也渐渐的开始敬重这个传奇。朱雀大将军,还以为是多厉害人物,原来也是个会让人伤心欲绝的人。

    青空的身形隐在白袍中,风在温和的翻弄着袍底。根据叶叶青的描述,他就是柳灵铃的丈夫——北古国最聪明最儒雅的王子,似乎跟传闻有些偏差。面对他的来意,青空俊美的脸上表情清冷。

    “子君。”柳灵铃拉过丈夫的手臂,心急的阻拦道,“别这样,你打不过他。”

    穆子君俊眉微调,依旧是浅浅的笑,“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柳灵铃声音低沉下去,“以身试一个和你、我无关的人,有损我们王室的身份。请太子殿下不要做徒劳的事情。”

    穆子君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又转头看了看绿衣女子。灼烫的目光让叶叶青无法与之对视。穆子君哼笑,转向青空,“这场战斗一定不会徒劳的。”

    青空目寒,表情冷冽。

    蓦地,在某个呼吸停顿的瞬间,海棠树清凉的阴影下,两股登峰造极的灵力猛然爆发,旋风般横扫四周。柳灵铃只觉视线一空,再定睛时,两个男人已经在海棠树的上空相对而立了,灵力翻涌如云,滚滚不息。

    “子君,住手,你疯了吗?”柳灵铃跑出海棠树的树阴,昂首焦急的呼唤着。她的师傅她是了解的,之前是师姑和自己,现在恐怕除了师姑和叶叶青,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宽恕出鞘,必将噬血而归。这个任性的太子殿下,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若换做平时,柳灵铃早就冲上去拦住他了,可偏偏她重伤在身,两股强大的灵力压迫下,她连呼吸都带着痛,更别说冲进灵力中心制止谁了。

    “子君……”

    “闭嘴!”穆子君英俊的脸上表情如冷刃。声落,看到花容失色的太子妃连他自己也不由得心中一震。一向温和的太子殿下,人生中第一声怒斥对的却是自己最在意的女子。

    他生气了,再怎么懦弱的男人面对妻子的背叛还是会生气的。柳灵铃呆呆的站在地上,心神翻涌,无法安置此刻颤动的眼眸。

    叶叶青无声的走了过来,看着神情凌乱的柳灵铃,低声道,“放弃吧,就算明知是死也会奋力一搏。他是个男人。睁大眼睛,别错过任何一秒,哪怕……看着他……”嘴边的话突然停顿下来,叶叶青表情沉痛,记忆里浴血的人再次浮现在眼前,无论是一千年前孝山的那一幕,还是南海的血景,都将成为不死不灭的记忆。许久,她清晰的说出那两个字,“死去!”

    柳灵铃看向叶叶青,一阵酸痛在心里流淌,有什么纠结在起来,难分难舍。

    半空之中,两个男人第一次交锋已经结束。宽恕剑出鞘,蓝光鼎盛,剑气成漩涡以剑士为中心,星系形延伸出去。另一个男人身体挺拔,金扇胸前如花般全开,一挥而出,灵力成箭,直指星系中心。

    两道光影一现,以变换了多个位置,或上或下,灵力在半空中剧的碰撞,空气中都带着震荡。两道身影快如闪电,而他们脚下的海棠树也被牵连在内,成千上万的树叶根据两人的身处位置,不停的分成两部分。片片树叶叶尖朝上,向树中心倾斜去。此刻这些树叶都在两股灵力的包裹中,将这次灵力的对决演化成可以肉眼辨别的趋势。

    锦绣长袍翻飞恍惚,穆子君四肢舒展如云,金扇上下舞动,快得只能看到弧形的残影。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数朵金花在穆子君的周身缓缓开放,随着花瓣的舒展,无数只幻蝶从花朵里飞出,优雅而从容的飞挥动着淡薄的翅膀。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围绕在主人的身边,片刻后那些蝴蝶自燃般的从翅膀处冒出火焰,只是眨眼功夫,金蝶便被夺去生命,翩翩坠落,直至燃尽熄灭,未落地便已连灰烬也寻不见了。然后有更多的幻蝶从花里飞出,然后又无一例外的死去。

    好美,像少女的梦一样——义无反顾的来到,然后又义无反顾的死去。叶叶青看得入神,如果不是涌动的灵力在风里刮得面目生疼,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一场华美的王室舞蹈。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勾魂的法术,想必有很多人只见其形便已经死去了吧,被它的美丽和死亡而折服。

    为什么要从花朵里飞出来,在不属于你们的世界里死去,那样的义无反顾。难道它们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绚烂的死去吗?这似乎,又那么的像自己,来到不该来的世界,固执的停留,直到无法回头。

    叶叶青胡乱的想着,双目蒙上薄薄的雾气,遗忘的周身的环境。突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臂,思绪一颤,定睛看去竟是柳灵铃苍白的脸。

    “注意心神,不要入迷。这是百年前绝迹的蝶恋花!”

    柳灵铃的声音轻缓淡薄,在劲灵之力的周边,犹如狂风里的花香,就算靠得很近,也已经模糊不堪了。叶叶青只是听到几个字,“……不要入迷,这是……蝶恋花。”

    蝶恋花!?

    那不是在百年前出尽风头却又神秘消失的法术吗?

    相传,蝶恋花是一个传奇男子为他的爱妻所创的奇术。

    可以给肉体造成毁灭性伤害,也可以用灵力影响敌方的脑神经,扭曲方圆百丈里一切事物,包括时间。说白了就是——幻觉。

    同理的还有梦魇式神经操控术,梦魇式操控是可以让敌人脑海里产生幻想,利用人性的弱点,比如爱、恨、恐惧……让敌人精神崩溃,但这种程度的神经操控对意志力强或者人性冷漠的人是没什么影响的。蝶恋花虽同是神经感染,出来的效果却大不相同。

    它的幻想并不在于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各种画面,而是由你的视觉传达给脑部的外界,但这些外界都是经过施术者修改过的假象。

    比如真实的场景是四周一片狼藉,对手从你的左方快速袭击过来;但透过敌人的视线传达给脑海的信息是四周一片狼藉,对手从你的右方缓慢的走来。

    这样扭曲战场上的情报,无意是致命的。

    当年那个神秘男子凭着妖鸷的蝶恋花和妻子纵横山川河流,走遍花原绿地,不知成为多少才俊少女们倾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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