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泥土里,还有一个树根居然是横向贯穿了她的身体,等同于腰斩。鲜血顺着追逐而来是树根四处蔓延而去,何等的绝望……
“师……”夏舒的眼眸剧烈颤抖,他不能相信这就是叶叶青的归宿,他握住绿衣女子的手,拼命的呼喊着,“不会的,不会死的,师父是大妖精……不会的,师父,求你了,快上来啊,你快用法术将这些伤口愈合。我们还在一起,我不会让是受到伤害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的,你要什么都可以。”
那一刻,夏舒变成了无助的小孩,从未有过的恍惚着,叶叶青看在眼底疼在心头。她知道的,夏舒一向的倔强的小屁孩,他从没有求过谁,所以……他第一次开口求她,叶叶青不想辜负他的期望,“好……你拉我……”
“好,好,我拉你,我拉你……”夏舒双手握住叶叶青伸过来的手,然而他刚一用力,妖根一紧,叶叶青整个身体下滑了许多。大片的鲜血蔓延看来,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每一口呼吸都是死亡的味道。
叶叶青仰起了头,面色苍白如雪,眼眸里曾经生动的光芒已经黯哑,眼角的泪水宛如陨落的流星。“我不想他愧疚一辈子……告诉他,我没有死,告诉他,我看透了。还有……”她气若游丝,望着还不放手的孩子,淡淡的笑起,“来生若相遇……记得为我备嫁衣……”
话落,濒死的泪妖提起最后一口气,用被紧握的手猛的推出一掌。已经接近崩溃的男子被打出老远……同时,树根收力将新鲜的食物再次拖入深渊……
叶叶青抬起了头,透过缓缓合起的缝隙,望着洁白而不可触及的天空,向守望的神灵张开了双臂……
“神啊
我将离开这个世界
在记忆的边缘
漫长而又短暂的刻骨铭心的我们
来不及说的话只好作罢
岁月的花开了又枯菈枯萎唯有我未曾改变
我痛恨这种看不见终点的永生
请原谅曾经自私任性的我——
为了一千五百年无处申诉的可怜
为了我终究被辜负的许愿
”
缝隙已经完全合上,黑暗再次将她裹紧,阳光被隔绝在外,一同隔绝的还有那个痛哭的孩子……
意识的最后,她好像还能听到他在上面拍打土地的声音,就像梦一样,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恍恍惚惚,漫长的岁月就此终结……
“你晕倒在去向幽流谷的路上,我依然不确定你恩德公主的身份,直到现在。但我还是带你来幽流谷,因为感觉你至少是个忠贞勇敢、坚定不移的女子——直到刚才。”
天诺也转过了身,和叶叶青背对背而立,银月以升至头顶,月光宛如泼沙一样,笼罩着他们。
这一刻,有人在荷花酣睡的风情里,低声的诀别——“你走吧,就当是我一念仁慈犯下的错。”
两人一时默默无言,他们忧伤的神情被眉下的阴影所遮,最终,叶叶青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的离他而去。那感觉像是灵魂也跟着渐渐抽空了一样,随她一起离去。
“青儿!”天诺忽然转过了身,奔向她而去,一把握着了她的手,“青儿,我跟你一起走。”
叶叶青的神情震惊不已,“天、天诺,你要跟我走?”
“是的,我跟你走。”天诺眼神坚毅。
“可是,可是你要守护的幽流谷怎么办?”
“幽流谷是很重要,幽流谷是正义的代名词……”天诺将叶叶青的手牵起,放在心口,“正义不会消失,可青儿只有一个。”
话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听在叶叶青的心底,蓦然疼痛,“你真的舍得,你不会后悔吗?”
“我不后悔,就当我们本是普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天诺抱住叶叶青再次御风而行,不同以往的奔波,这一次他们驶向幸福的生活。
他们路过一座山,风景优美,山底溪流纵横。
“就这里吧。”天诺站在一方巨石上,牵着叶叶青的手,举目远望,“我们就在这山水间老去。”
对叶叶青来说,山、水、树、阳光……还有他,一起构成了幸福的诅咒,让她彻底的沦陷。
他们在高大的树上盖了两座草屋,天诺也将随身携带的佩剑收藏了起来。
山底下有村庄,不远处还有城市,叶叶青在集市上买了许多种子。
她在草屋的附近洒了一把种子,春天到的时候,遍地花香。他们就在花丛里嬉闹、玩耍。
天诺在山底下洒了一把种子,秋天里收获了许多果实。恶魔终究没有统治人类,于是为了美好的未来,他们用果实在集市上买了几匹红布,一把剪刀,针,红线。
冬天的时候,叶叶青在高高的树梢上缝制衣裳,天诺在树下堆了一排的雪人。到了来年春天,一件漂亮的嫁衣已经完成了。
叶叶青问,“你看,漂亮吗?”
天诺接过嫁衣细心的查看着,握住妻子冰冷的手,笑起,“青儿,这嫁衣太美了,我们一定会儿孙满堂的。”
叶叶青的脸颊瞬间红起。
燕子回巢的时候,草屋上挂满红绸,周围有含羞的花朵,有热情的烛火,叶叶青穿着嫁衣躺在天诺的怀里。
她能感受到天诺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心跳,那就是幸福的节奏。
叶叶青含笑,“天诺,你知道嘛,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百年了。”
天诺将她搂得更紧,“我知道。”
“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吗?”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以后我会给你生几个小孩吗?”
“当然知道。”
叶叶青突然笑起,自己说着反而自己脸颊热了起来,“你真讨厌,那你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吗?”
天诺也跟着笑起,只是那笑容温柔得有些诡异,“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叶叶青坏笑,“那你说,我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天诺的笑容非常的完美,他附在叶叶青的耳畔轻声道,“你不知道今夜只是一场梦……”
话落,叶叶青只觉心头一冷,接着就是锥心痛苦的疼痛,一直蔓延到全身。她看到天诺的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而他的手已是血红一片……
一口气息猛然窜出,叶叶青从昏迷中清醒。
睁开眼睛是灰蒙蒙的天空,她的四周没有芳香的花草,也没有红烛,有的只是各种残缺的尸体。
这里是战场……她为了度天劫吸尽了一万多死人残留下的灵气,她以为只要靠这些灵气一定可以弥补修为上的不足。可是有些不足并不是灵气可以弥补的。
她的心头传来真实的疼痛,血在胸口蔓延开来,染红了衣裳,就像……就像嫁衣一样。
就算是梦又怎么样了,只要不让她从梦中清醒,哪怕夺取她的生命也无所谓。
叶叶青无力的躺在尸体的中央,想着刚才天劫中的场景,不由得放声痛哭起来。
从那时起,叶叶青的心脏便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直到柳灵铃给了她一颗完整的心脏,还有……一次能永远和他在一起的机会。
可惜,除了那颗会跳动的心脏,其他的都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天诺曾留下遗言,让她跳出红尘火海。可惜她迷恋着“我们就在这山水间老去”的谎话,让生命在泪水里走到了尽头!
她的一生都充满了痴迷与不幸……
章节目录 第175章、从未有的爱
在夏舒看来,今日的夕阳似乎从未有过的惨烈……
他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似乎这样师父也绝没有死去。膝盖下的土地有翻刨过的痕迹,泥土上沾了他的血迹。他用流着血的手努力感应着,希望儿时埋的蛊虫能探到师父活着的消息,可惜胸腔里空空无也,什么感觉都没有。
宛如海上漂流的人没有了方向、没有了船桨。
本来嘛,那样的伤势就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何必又多此一举,逼迫诚实的蛊虫制造她还在世的幻象了。
弯月孤挂,苍穹清冷。
苍天谷底。
青空从上面掉了下来,索性这里地势很低,悬崖远没有之前和柳灵铃坠落下来的地方高。饶是这样,也伤得不轻。
落下悬崖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奋不顾身的柳灵铃,还有将她拉着的穆子君。想必现在她应该平安的在太子的看护之下了吧。这样也好,有他照顾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也要好好的思考一下才行,东阳、北古、巫山、红枝,都被历史之手暗暗的推到了高点,又一次的四国混战拉开了序幕。
战争是残忍的,青空在十多年前的四国混战里失去了自己的师父,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师父轰然倒地的瞬间,那感觉就像天柱崩塌了一样。如今战争又开始了,为了某些野心,不知又有多少人天堂变得摇摇欲坠。就像这惨烈色彩的黄昏,总令人感伤不已。
青空坐在石头上,调节着呼吸,他习惯了孤身一样,却不习惯每个黄昏的降临,就好像没有勇气开始新的一天。
不远处忽然听到一阵响动。
青空睁开了眼睛,是一个人拉拢着身体往这边靠近——苍天谷底居然还有第二个人?那人身上受了点伤,却散发着一股煞气,青空有些戒备的注视着。还未靠近,只见让人站住了步子,从腰间缓缓抽出长剑,静顿片刻,忽然嘶吼一声往这边冲来。
“夏?
??”看清了来人,青空有些诧异。
他怎么会在这?
见对方急速奔来已近在咫尺,青空下意识拔出宽恕剑,将他挡下。
剑风凌厉,招招夺命,却蛮狠无礼,在青空这样的高手眼底也就成了漏洞百出的剑法。他分别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眉宇下的眼眸血红失神。
青空见他的次数不多,他会毫无敬意称叶叶青为师父,却用爱慕的眼神关怀着她。
他是从琉璃洲过来的吗?
为了叶叶青的独自离去?
剑势越走越快,下手也越发沉重,夏舒的剑法本身就很有造诣,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怨恨,又像是真的要杀死师父心爱的人。青空重伤在身,加之也不想真的重伤他,招架起来显得有些吃力。
本想牵引着他,可是越牵引他却越疯狂,一边刺杀过来一边痛哭的嘶吼着,好像疯了一样。
青空心也跟着紧了起来,察觉着有些不对劲,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处处向他那边压制,“夏舒,夏舒。”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夏舒嘶吼着,额头青筋凸显。
青空也渐渐认真起来,向宽恕剑内注入灵力,“你是不是见过叶叶青了?”
伤口未愈合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再次溢出血来,夏舒毫无察觉,使出浑身解数至青空于死地,“给我闭嘴——”
青空面色一寒,目光渐渐冷冽起来,下手不再留情。
两人就在山谷里恶斗起来,两剑相碰发出刺耳的声响恍如哀伤的鸣叫。
青空一个挥砍,将两人逼空距离,夏舒豪不停歇,利剑高举,注入全身的灵力一击而上。青空也不大意,宽恕剑蓝光鼎盛,上前迎击。
“嘭——”的一声锐响。夏舒右手距震,血脉的疼痛一阵牵引到心口,整个人被弹了出去,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顾不得疼痛,也不愿调节气息,直接重新握剑站起。然而剑未出手,对,对方的利刃已抵到脖前。
目光依然凶恶,却稍有理智的喘息起来,青空上前一步,冷冽的问道,“叶叶青怎么了?”
夏舒剧烈的喘息着,他看到青空的白袍上透出新鲜的血液,应该是伤口裂开了。
初次听到青空的名字,是在哥哥的口中,那时还是王子的夏之箫将他说得非常传神,就像战神一样。再听到有人提起他是在叶叶青的感叹里,他变得有些神秘莫测。后来遇到柳灵铃,青空的名字就彻底被那个太子妃给神话了。
很长时间内,夏舒都不明白一个武力非凡的人为何能得到那么多人的爱戴,他又不是王君?
其实到现在他也不明白?可是,柳灵铃就是死心塌地的爱着他,叶叶青那个傻妖精也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初见他时,白袍胜雪,清冷孤傲,恍如是徘徊在人世之外的利剑。而现在的他,却为了柳灵铃……或者说是心中的某一个直接让自己落魄至此。
他曾是许多人口中的战神,现在也不过是个背负着叛国罪的流亡者。其实这样未尝不幸福,毕竟还有深爱他的叶叶青跟着……可是冥冥中……他还是做出了选择,连那个傻瓜叶叶青都看出来了,他却没有……
夏舒忽然疲惫的笑起,神色伤感,“他伤了她的心,她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青空微微动容,握剑的手不由得垂了下来。
是的,他迟迟不给她想要的生活,令她原本血流不止的心倍加凄凉。
他只是想给铃儿一些偿还,却不知为何总是欠了又欠。夏舒也收起了剑,用手抹掉了唇边的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带囊,淡淡的芳香若有若无。
他将带囊握在手上,不久之前的种种不停的在眼前闪过,他压制着胸腔里一股莫名的冲动,将带囊亲自系在青空的腰间。
“……她看破了,我们都不会再见到她……如果你觉得和她之间还有一些情分,就将这个带着身上。这是她留给你的!”
系好后夏舒抬起了头,看到青空苍白的脸,两人一时无言。
看到沉默中的青空,夏舒仿佛明白了什么,握着腰间的剑与他擦肩离去。背对着,夏舒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轻淡而伤感,“其实……你从未爱过叶叶青!”
再抬脚踏上离别的道路时,胸腔里那股莫名的冲动终于一涌而上,那是一个无比伤心的委屈,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叶叶青。
于是……再也无法忍耐的伤痛,伴随着迟来的泪水,翻涌而下……
原地,青空抬起了头,正好面对着已经沉寂了的黄昏,那是一种灰暗的红……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叶叶青的时候,她一身翡绿流水的安睡在光与影交替的树梢上,眉宇间透着一股悠远的哀伤,像极了被岁月囚禁的精灵。
不可否认,在记起叶叶青的那一霎那,他对她的爱超越了所有,几乎要将铃儿杀死。那段日子,青儿便是他的全部,他爱她,想不顾一切的守护她。
可是和铃儿待在一起越久,那份激烈的情感越发的平淡下来。铃儿的身影开始重新填进他的脑海……
可是因为有了青儿,他总是将青儿和铃儿的位置划分的很好——青儿是爱人,铃儿是徒弟。他以为只要这样去划分,便不会有人受伤。可是到头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自己的爱人,又该怎样对待自己的爱徒。
直到刚才见过夏舒,青空甚至连划分好的位置也彻底分不清楚了……真的是自己深爱着叶叶青,还是前世的记忆让自己爱上叶叶青了……
入夜。
已经将两万人马整顿完毕的穆枭向太子汇报了情况,太子看了非常满意,当晚就大摆筵席,为穆枭将军庆功。
帐篷里坐着四个人,太子、穆枭和两位副将。酒是太子亲自备下的,而且是用的大碗。
不知为何,平时一向没这种嗜好的太子突然性情大发,不停的劝酒,太子的副将也对着穆枭一阵马屁。穆枭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诱惑,将身边的酒坛子喝得叮当响。一旁的副将直接帐篷外过人敬酒的队长灌得不省人事。
看着时机差不多的时候,穆子君放下了酒碗。
穆枭看着太子直对他笑,不由得心情大好——想着什么叫把太子卖了还让太子帮他数钱,大概就是这样吧,明日一早就可以正式宣布两万人马的主导权了。等找个机会再让太子战死沙场,该多爽啊。想着想着,不由得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太子心中真实所想却是与他截然不同,而且已经付之行动了。
穆子君保持着笑容,暗自运用着灵力,目光紧紧盯着穆枭,不到一会儿功夫,穆枭“嘭”的一声趴在了酒桌上。
一时间,太子的副将立马放下酒碗,神色紧绷的看了看穆枭,然后还是不放心的走过去推了推,喊了两声。可是穆枭将军何止是喝醉了,简直是喝死了一样,一点该有的警觉性都没了。
“太子殿下……”副将抱有确认的眼神看向太子。
穆子君轻松一笑,挥了挥手道,“放心吧,他已经中了深层的幻术了。这辈子也醒不来了。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6章、粉身碎骨的誓言
也灌了不少酒下去的副将还是有些不放心,眯了眯眼睛提醒道,“太……太子殿下,穆枭将军的勇猛可是灌顶三军,会不会中途又清醒过来。”
太子用手扶着额头,过多的劝酒也让他的头颅变得沉重,不过思路还是非常清晰的。
“醒来?”穆子君哼笑,目光寒彻“那也得在活着的时候才行啊。”
跟随的副将背脊发凉,早听说太子聪慧过人,政治处事偏为温和,打心底觉得他不适合带兵。现跟了他一段日子,才发现他何止是聪慧,在兵权争夺上也极显得有手段。他跟传闻上大为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而且还拥有着强大的幻术,哪里文弱了?
看来太子殿下是极懂得隐晦的人啊!
明日一早,被幻术控制的穆枭将军便会在众将面前宣布,太子将兵权让做他全权负责。接着他会在战场上受重伤,然后以磨练为由将兵权交给太子代理。重伤的穆枭大将军依然会奔赴战场,结局是光荣的牺牲。兵权极为自然的交到了太子手上,没有任何可疑,还能服众。
至于穆枭大将军的手下及副将,会在穆枭之前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这会是一种令人惋惜的必然结局。
太子吐了口气,坐正了身子,看着下面的人,淡淡道,“狄副将,你似乎有些害怕。”
狄副将顿时酒醒,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属下不敢,能为太子办事是属下的荣幸。”
穆子君哼笑起,带着朦胧的酒意,闭上了眼睛,“可用之才方能留,明白?”“属下明白。”狄副将正色道,随即便起身喊人进来,“穆枭大将军今夜喝多了,快将大将军扶回帐篷内休息。”
“是。”年轻的侍卫兵应了一声,上前去扶。
穆子君也站了起来,副将立马上前去扶,却被拦下。
走出帐篷,外面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几分。整个人安静下的时候,他都觉得有些疲惫,莫名的伤
感。
走着走着,便来到她的帐前——有时候他总觉得再次遇见铃儿,让现在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因为他用了大量的时间去适应她已死去的事实。
走进帐篷,她还在昏睡着,坐在床边细细的观察着她——那不再温顺的眉目,不知是预示着她的伤痛还是她的成熟。
火烧太芓宫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为什么铃儿要留下非死不可的痕迹?是逃难吗,还是因为青空?
这一年多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的背叛他们的誓言了?为什么还有那么重的内伤?
不是说好了吗,不会再离开对方的。
“铃儿……”穆子君抚摸着她没气色的脸,说不出的心痛,“你到底怎么了?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我没能保护好你吗?”
看着妻子的脸,穆子君的心底纠结难耐,是遭遇背叛的愤怒、是重获团圆的欣喜,亦或是对无法触及真相的猜疑,最终……还是对铃儿的疼惜占了上风。
夜渐渐深沉,穆子君很想这样一切看着妻子,天荒地老都是好的。可惜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还要为明天的兵权交接做准备。最终,太子亲吻了太子妃的额头,依依不舍的起身熄灭了蜡烛,往主帐篷走去。
天微亮的时候,穆子君似醒非醒,他陷入了一个梦境,明知道那是一个梦,却怎么也醒不来。
他看到柳灵铃一身薄纱遮体的在风雪中行走,她说她要去人间仙境琉璃洲,她说路上开满的鲜花好像在为她指路一样。可是,放眼望去路途完全别雪花淹没,根本就没有花朵,而且风雪的遮掩下到处都是荆棘。他想喊她,却放不出声音,他想追她,却被妖魔所阻。
他无论如何也挣不开纠缠身体的魔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出一路鲜血,直到在风雪中倒下。
这个梦被反复的做着,每一个重新开喰开始都是一次挣扎,可他每一次都没有成功,于是他看到铃儿一次又一次的倒下……直到一声锐响将他惊醒。
“报!”外面有人高喊一声。
“进来。”穆子君一身冷汗的从床上坐起,看到侍卫兵一身狼狈的冲进来,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斥道,“怎么回事,外面吵什么?”
来人跪在地上,抬起手上的纸条,如实汇报道,“太子殿下带回来的女子今早突然从帐篷里冲了出来,似乎急着离开。属下本来要拦着的,却被她打伤了几个兄弟,没能拦着。这是她扔给属下要求转交太子殿下的。”
穆子君顿时心头一惊,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顺手夺过纸条往外冲去。
然而外面除了真正重新列队的士兵,什么也看不见了。穆子君下意识的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六个字——“夏之箫是同盟”。
难得相遇,她竟一句话也不愿与他多说,留下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穆子君疯了似的拎过一个士兵,狠狠吼道,“哪个方向?她往哪个方向走了?快说!”
侍卫吓得连敬语都说不出来,直接抬手指了过去。
穆子君甩开手上的废物,腾身往那边追去,脑子里无数与太子妃有关的头绪在翻搅着,然而最重要的是他必须立刻揣摩出太子妃此时的去路。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瞬间,青空的名字跃进了他的脑海。
柳灵铃一睁开眼睛便是青空坠崖的场景!然后她的身体就止不住的颤抖。
她拼命的做着深呼吸,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不断的安慰自己——不会的,师父不会死的,他们曾一起落过悬崖,之前没有死,这次也不会死的。顶多受重伤罢了,一定不会死的,所以……所以她要去救师父。
仔细回想了昏倒前的情形,又看了四周的环境后,柳灵铃便断定自己在穆子君的军营里。可是他们还不是相认的时候,东阳是因为她的死才顺理成章的发兵,而且穆氏王族也因为她的死产生了不小的动荡。
现在又突然活着出现,后果简直不能想象。
于是柳灵铃便留下了一张纸条,从太子的兵营里逃了出去。
她使出全身力气的逃脱,不仅仅是为了逃脱太子的追赶,还为了设想中,悬崖底下受难的师父。
柳灵铃再一次登上苍天谷。
就在师父落入悬崖的地方,她没有任何犹豫的跳了下去。
她忘了师父可能已经死在悬崖底下了,她忘了也许自己也会跟着死去。
素衣白袍在风里翻飞乱舞,内伤未愈的柳灵铃就这样从悬崖上一跃而下。那一瞬间世界突然清白了许多,没有杀戮、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所遇的风景,所珍爱的人,都像过往一样迅速的闪过脑海。
云烟四起,越过浓重,柳灵铃已经坠落到一定的深度,明显感觉到呼吸困难,灵力不支。
在起伏不定的崖壁,以一坠千里的速度下沉,身体似乎变得格外的沉重,难以驾驭,连呼一口气都变得奢侈。视线也开始混乱,身体不停的撞向岩壁,滚落。
后背、肩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传来疼痛的感觉,甚至传来骨骼断裂的声音。她凭着最后的力量,保护着身体的重要部位。可是,即便是这样最基本的保护,也渐渐的觉得力不从心。
自从有了师父,第一次,她感觉到死亡是如此靠近自己。那样无助,就像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场战乱
修炼多年的灵力,终究没能帮她。
意识已经渐渐模糊,身体却在这一刻没有了重量,宛如鸿羽飘荡在茫茫烟雾里。没有了石壁、杂草,没有了尘世间的所有风景,只有一段段的记忆,闪过眼前,又被切割成无数碎片。那美好的光景里,有自己,还有最记挂的人,这是一场令人沉迷的梦啊。
"滴!"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在梦里,冷凉透彻。然后哀痛无尽的蔓延开来。还有一个悲伤的愿望萦绕在耳畔--"不要死,带你去琉璃州。"
"谁是谁啊,在我梦里,哭得那么伤心"
没有任何回复的声音。
陡然间,觉得彻骨的身心疲惫!
那么就这样睡吧,闭上眼睛彻底的迎接这场美丽的梦醒来后,也许所有的悲伤不过是一场梦。
就像十四年前的那场战乱
“师父,做朱雀宫的大将军辛苦吗?”少女握着一根树枝,一边练剑一边说着。
青空站在风口,白袍黑发随风舞动,他看着远方轻声回答道,“每个人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我也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辛苦,也许会有一点吧。”
“那师父你了?”少女心不在焉的挥舞着树枝,她已经将这几招练得烂熟了,可师父还说她练得不好,舞着熟悉的剑法她也懒得用心。
青空看向自己的徒儿,没有微笑,目光里却洋溢着一种柔和,“当然不辛苦。”
“为什么不辛苦,我看就挺辛苦的。”一想着师父书房里堆的信件,少女就忍不住皱眉。
看着沮丧的小脸,青空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若有所值得,就不会辛苦了。”
少女嘟了嘟嘴,突然想到了什么,欢乐的跳了起来,索性丢下树枝跑过来揽住了师父,开心道,“那我也不辛苦,我也有所值得。”
“哦?”习惯了徒儿的放肆,青空也不怪她,反而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你的有所值得是什么了?”
少女抬头仰望着师父,一双灵动的眼睛弯成两轮明月,笑道,“我柳灵铃,愿守护这份感情画地为牢,愿追随师父粉身碎骨!”
那是最美好的岁月,不懂太多的人性准则,立下懵懂的誓言,却一语成谶……
————————————————————————————————————————
章节目录 第177章、此话当真
苍天谷。
悬崖谷底,晨光的照耀下,溪流泊泊,鸟儿低徊,花儿害羞,芳草散发着安定心神的气息。整个山脉都处在朦胧初醒的状态。
青空盘坐在溪流边的一块岩石上白袍铺地,左肩处明显有一块晒干的血迹,宛如在怒放中死去的曼珠沙华。一旁的宽恕剑被深深的插入岩石,默默的守护在主人身侧。他微闭双目,灵力散发在周身,宛如肉眼看不见的浓雾,以身体为中心缓慢的运转着。
这已经是摔下悬崖的第几天了?他一直这样的调整着内息。
身边传来一股奇异的香——带囊拆开过,那种红色的花在一本古书上见过,还是在娥皇限定身份的藏书室里面。古书上给予标注的名字是红色祝福草。
青空不明白叶叶青的寓意为何,难道她真的看破了吗?这样也好,以后就再不会为人世间的琐事烦恼了。
只是青空心底的牵挂又多了一分。
嗅着香味,没有任何要恢复记忆的迹象,却从刚才开始,这股奇香一直干扰着他的心神。叶叶青、天岚、穆子君还有那个被遗忘的太子妃,他们的身影一直缠绕在脑海。然而这些青空都可以压制住。
可是,还有另一个白色的东西,像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性的在脑海深处蠢蠢欲动,好似要呼吁而出,却又被什么封印着,无处逃离。于是不断的挣扎着、沸腾着……
于是……
熟悉的身影在那股莫名力量的带动下也变得躁狂不安!
“我叫叶叶青,你叫什么名字?”
“师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
“师父什么的,就当他死了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场战斗一定不会徒劳的。”
“师父,我是铃儿!”
混乱、纠葛,千丝万缕的交织在一起,缠绕、徘徊,不死不休的记忆,全部在青空的脑海里一幕幕的叠交。那白色的潜意识的力量,或清晰或模糊。在最深处的地方,一直悲鸣着,呜咽着……
青空不由得深吸了口气,调节着气息,疏散灵力,让精神松懈进入冥想的状态,凡尘万物渐渐在意识里消退……
蓦地,感觉有什么东西急速的靠近自己。
在哪?
远处?
不是,在上方!
猛然睁开眼睛,余光处是一坠而下的白色,几乎是在同一瞬——
“轰——”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肉体崩裂的声响。与此同时,青空潜意识里的东西终于冲破了封印,呈现在脑海……
“师父,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烧了吧,看上去很美。”
“我柳灵铃,愿守护这份感情画地为牢,愿追随师父粉身碎骨!”
“我不要嫁,您再求求娥皇吧。?吧。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请求娥皇开恩吧……”
“我柳灵铃,很喜欢师父,就算远嫁北古,不会改变……永远都不会变……”
“永远都不会变……”
记忆如洪水般冲出封印,带着刀刃,一面奔涌着,一面刮破途径的血管。
猛然间,深谷传来悲恸欲绝的呼唤,“铃儿——”
记忆的空白全部被填充,每一段都是那个发系银铃的浪漫少女。她的身影撕裂着青空的每一个细胞,血色的伤口顺着记忆盛开的轨迹,一直蔓延到灵魂深处。
他转身,颤抖的眼眸里倒映着铃儿粉身碎骨的场面,更是一副伤心欲绝的血色泼墨画。
黑发铺在血上,血溅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