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王位,与巫山国合谋。
此刻,一些安排妥当的辛偌,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帝都复命!
那时候已经是一月中旬了,巫山国正下着一场大雪。
在他还没有赶到之前,王宫里还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六公主在婚嫁那天悬梁自尽了。
那时候,大雪还未下。
对长公主来说,她有一个非常庞大的家族,可她却没有几个亲人,死去的娘亲算一个,然后就是六妹妹了。
六公主名唤吟秋,姊妹中长得最水灵的一个,生性柔软,乖巧懂事。
婚礼前一天,她来看长公主,眼里忍着忍着还是掉下了泪来。她告诉长公主,知道四公主嫁给宰相儿子后她也悄悄嫉妒过,夜里也偷偷想过会嫁给哪个侯门子弟,幻想着自己出阁的模样。
自己亲娘死得早,嫁衣都是自己亲手缝制的,发簪也是平日里存下金子,让匠工打了好看样子的,就等着那天穿戴给公子看了。
可谁知,盼来盼去竟盼到了一个要死的老头子,估计眼睛都花了,哪还看得到她的好衣服,好璎珞。
长公主知她心里苦,可也帮不上什么忙,想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不免一同泪如雨下。
在长姐那坐到中午便擦了眼泪回去了,说是为明天做准备。
水天姿也随意叮嘱了几声,松开了手。
谁料想,第二天大早,晓九红着眼泪说六公主走了。
水天姿立马赶了过去,一路上除了一夜囤积的厚雪,她什么也没看到,或者说谁也没看到。
已经断了气的六公主躺在冰冷的床上,一身红装真是好看,就想睡着了一样。
左右伺服的就是几个婢女和嬷嬷,问为何没有人来,婢女回道,“巫山说六公主犯了大罪,不能已公主之礼安装,直接装了棺材,和那些罪妃安葬在一起就可以了。”
太过清冷的话让水天姿不寒而栗,不由得苦笑起——想来也没什么可伤心的,走了也是好事。
与其让那老头子糟蹋了,再拉着年轻的公主陪葬,不如就这样清清白白的走了。转世投个好人家,投个可以有人送葬的人家,
从六公主那边回来后,痛心疾首的水天姿便感了风寒,旧病也跟着复发起来。晓九一边将夏天没吃完的药拿出来煎熬,一边祈祷辛偌少将赶快回来。
大雪下下停停,天气很冷。
由于六公主的死省了一笔开销,皇后也为自己做了件新袄子。几位公主向往常一样去给皇后请安,然后聊些家常,说着说着竟扯到了长公主。
“听说她为六姐姐的死真伤心着了,加上天寒,又卧床了。”七公主玉手握着了小炉子,眼里荡漾着不知事的笑。
见多了韶华陨落,皇后的眼底倒是光泽沉稳,“福薄的人就是这样,嫁个人还自杀,真是晦气。”
四公主也跟着道,“就是啊,人家好歹也是大将军,真是给父王丢脸。”
七公主突然笑起,“六姐姐大概是嫉妒四姐姐的吧,想想四姐姐的人家如此好,姐夫又疼姐姐,对比起来还真是要自尽的。”
“哼,那她也得有那个福气啊。”说着四公主不免有些傲慢起来,“不过她也不冷清,看长公主的身体差的很,今天冬天还特别冷,也许熬不到开春就就找刘妹妹去了。”
话落众人跟着笑了起来。
皇后放心茶水,淡淡道,“你啊,也积点口德吧。辛家的老七就要回来了,巫王已经答应了他们的婚事,只要她熬过着几天,就不用在宫里了。”
四公主诧异道,“真不愧是长姐,这样还能再嫁。消息可靠吗?听说那辛侍卫不是打仗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皇后抬起眼,换了个姿态,“昨儿我侍奉巫王,无意间说起的。他现在可不是辛侍卫了,这次又打了个以少胜多的仗,战报也是昨儿刚到,估计就这两天回来了。”
四公主冷哼,“居然要嫁给一个侍卫,这是没处嫁了吗?”
七公主打趣道,“敌国玩过的女人,要怎么嫁啊?能嫁就算不错了,而且别一口一个侍卫的了,人家现在可是少将身份,说不定过几天父王还得加封了。”
四公主还是有些不服气,“那又怎样,瞧她以前做过的事,嫁过去也未必有人待见。”
七公主见四姐姐心眼小,不由得笑起。
众人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了会子,到了吃饭的时候也就散了。
第二日清晨,外面太阳正好,积雪未化。
四公主梳妆打扮的时候正巧看到一样好东西。
那是半个木簪子,雕的百合花形。
将其从盒子里取出,四公主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恶作剧的点子。
章节目录 第199章、水天姿的终章
这半只百合木簪本来就是四公主截下来的,当初留下这支坏簪子就来就不是什么好意。
什么双生百合,刻解为二,不离不弃的,她偏要逗弄她们一把。
想着便叫上两个丫头来到娴静宫。
“长公主,四公主来了。”有小丫头来报,晓九放心了手中的事物,颇为警惕的看向外面。
水天姿放下了手中的书,心里低叹一声。
晓九还未去迎,四公主便带了两个人匆匆进来了。
晓九立马行礼,“给四公主请安。”
“不客气,起来吧。”破天荒的,四公主竟跟他们客气起来了。
晓九抬头看了看,撩起了透明的纱幔,道,“长公主最几日身子有些不适,就不起来迎接四公主了。”
“这是哪的话,姐姐客气了。”说着走进床边行了一礼,淡笑道,“我是来给姐姐请安的。”
四公主今天的表现倒让这整个屋子里的人吃了一惊,往日里难得来一次,别说请安了,连礼都懒得行,酸言酸语的说一顿便走了。今日不知哪阵风刮的,要不是大白天,晓九还正以为眼前的美人是被六公主给附体了。
水天姿眉宇微含忧色,面无波澜,“那多谢四妹了,娴静宫里寒得很,妹妹不嫌弃就喝一杯热茶吧。”
“不用,不用。”四公主摇了摇头道,“其实妹妹今天是特地有事来早姐姐的,想跟姐姐单独聊聊。”
晓九眉色一紧,看了看坐在床上的人。若是六公主提出这个要求还可以接受,可换成眼前一贯嚣张跋扈的四公主,她就抬不开腿了。
水天姿也略顿,这偌大的王宫中还有什么事和她有关了?
事实上不管好事坏事又能好到哪去,或者坏到哪去?
水天姿抬了抬手,轻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晓九又犹豫的多看了一眼,才慢吞吞的走出门外。
红门刚掩,四公主便一脸哭泣的模样坐到了长姐床前,哀声道,“妹妹
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见她突然垮塌的样子,水天姿微愕,“四妹妹命好,能有什么坏事。若与上什么小灾小难,就说来看姐姐能不能帮你吧。”
“姐姐……”四公主喊了一声,面色更沉,哭诉道,“刚刚有个家奴一样的男子,心急如焚的要找长公主,后宫的守卫不让进。碰巧我路过后宫门口,心想肯定有什么急事,便问了那家奴。谁知那家奴说……”
四公主微顿,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斟酌了一下终还是哀伤的说了出来,“他说辛偌少将受了重伤,无法救治,已经……走了。”
水天姿的眼眸遽然收紧,内心有一股嘶吼直冲而上,然而在冲上顶端的最后一刻,又被某种强烈的幻象生生压了下去。“不会的……不会的,四妹妹不要开这种玩笑了,长姐可不是任你们欺负的。”水天姿话声突然尖锐起来,吓得德阳心头一颤,险些表情穿帮。
不过,还好她平时戏演得多,立马恢复如初,继续伤心道,“我一听也是这么想的,辛偌少将怎么会输给那个北古太子了。可是那个奴才把这个交给我,说只要送到长公主面前,一切就明了。”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物,呈现出来。
那是断了的半只木发簪,雕刻着双头百合,开得正盛。
接过断簪,水天姿全身瞬间冷若冰霜,连呼吸都在压制不住的颤抖。努力维持理智的眼眶里,还是渐渐的泛红,趁泪水还未掉落之前,水天姿淡淡开口,“我知道了,你先回吧。”
往日四公主来犯,羞也好酸也好,长公主总是不为所动,不温不火的赶她出去。后来她觉得没趣,也就没来了。此时,再怎么冷静的她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翻涌,那伤心欲滴的泪水预示着她已经走到坚持的尽头。
见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四公主也不再逗留在冷清的娴静宫,打算回去回去好好分享她的战力果实。欲走时又听到她低缓的话,“帮我把门关上,让她们先别进来。”
四公主见水天姿神魂失半,心中一阵暗爽,“是,姐姐。”
轻缓的脚步声渐远而去,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再然后是关门的声音,最后,一切都处于静谧状态。
顿时,水天姿的神经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将头埋没在棉被上,让泪水未流到脸上便以消失。
——双生百合,刻解为二,不离不弃。不离归我,不弃赠你。你若不弃,我定不离。人在花在,花亡人亡。
这是他们的誓言,也是他们的约定。辛偌从来没有违背过和她的约定,或者说他们自己的任何一次违约都可能造就成他们的永不能见。
就算没有这一次,就算是以后也是一样的。
其实在她的心里早就有这样的准备,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噩耗,本没有什么好意外。做了那么多年的准备,她总觉得当噩耗降临的那一刻,她应该不会那么伤心了。
可如今噩耗降临,她无法忍受痛心疾首的折磨,崩溃到无声抽泣。好像有万箭穿了心,热岩灌了口,撕心裂肺着,却张口无声。
晓九忍不住开门而进时,眼里的长公主正在安睡,她为公主盖好被子继续收拾屋子。
再醒来后的长公主就想没了魂一样,脸色煞白,眼底徘徊着漫无边境的绝望。
晓九担心询问,水天姿只是摇头。
往后两天,长公主滴水难进,晓九请了御医,御医只说内有心疾。
四下无人时,晓九开导长公主,不要听宫里的闲言碎语,等到辛偌少将回来,便有好日子了。
晓九好意安抚一番,水天姿竟气脉难上,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朦朦胧胧中看到晓九正叮嘱两个值夜的丫头,那她们好生看着。两个丫头点了点头,送走晓九便各自做着手工活去了。
水天姿再无睡意,眼神空洞的望着上面,脑海里竟是和辛偌从前的点点滴滴。他们在一起的玩闹,在一起的相拥,在一起的同生共死。水天姿总觉得自己对不起辛偌,白白拖累了一个好男儿,为自己吃尽苦头,最后还断送了性命。
直到深夜,外面突然飘起漫天的雪。两个值夜的丫头天寒难熬,于是商量着先回屋休息去,等明天晓九来之前再过来,反正长公主也不是第一次被人不待见了。
说着,两人便各自收拾了东西。其中一个丫头打开窗户将什么东西丢了出去,另一个丫头突然喊她快些,她也急着回去,居然忘了再将窗户关回。两个丫头收拾好东西忽然觉得屋子里出奇的人,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隔着一层透明的纱,一直睁着眼睛的长公主,看见白色的雪花穿过未关的窗户飞进屋内。这样慌冷的雪她曾经遇见过一次,那是被北古太子敢回国的时候,那个冬季下得也是那样的冷。
可是那时候有辛偌在,辛偌紧紧的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去呵护她,那个冬季同样有着令她最难以忘怀的温暖。
雪就这样一直一直的往屋里飞来,带着透骨的寒气,它们好像是来好心陪伴公主的,因为这里除了雪,什么也没有了。
白雪、白雪,如梦如幻,轻轻抚摸着公主的身体,将她送入梦乡。
在梦里,她与少年相聚;在梦里,她们誓言成真。远离王国阴谋,远离险恶人心,他们逃去天涯海角,他们从此白头偕老。
“辛偌,他是说……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是的,天姿……我们可以回家了!”
……
“所谓的远嫁就是为了能和辛偌在一起,原来我一开始就在追求得不到的东西。”
“不会啊,你得到了,我们此刻不就在一起吗?”
“是啊,只是好可惜,也许我不能看着辛偌回家了。”
“不,你会看到的……你死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
辛偌说过,死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所以,请告诉她,你死在了哪里……她要回家!
梦里,好像也有人用低缓凄切的声音吟唱着——将军忠骨埋他乡,一场好梦化了空,如此韶华早逝罢,生也是终死也终……
第二日天不亮晓九就醒了,今天是六公主死去的第七天,长公主曾要求她去送六公主最后一程。
拿了各种祭拜的东西便往六公主的红缘宫跑去,想着等会回去要给长公主煎药的事。
途径四公主府邸时无意听到守夜的婢女正一边打水,一边嬉笑聊天,好像还提到长公主,便顿足细听起来。
“你不知道,我一见长公主那样就想笑,瞧她为个侍卫就伤心那样,就像死了丈夫一样。”
“是吗?听说那辛偌少将以前做侍卫的时候一直跟着她,感情好也是可想的。我们四公主也真是的,什么不好骗,偏偏要骗长公主辛少将死了,人家能不伤心吗?”
听到此处晓九浑身一颤,难怪长公主近日滴水难进,原来又是四公主搞的鬼。这么没人性的事也做得出来,晓九恨不得冲进去就和她们理论一番。想想可怜的长公主说不定现在还睡不着伤心着了,晓九也顾不得六公主的祭拜,拔腿就往回跑。
推开娴静宫的门,一股透骨的冷意直冲脊椎骨游遍全身,晓九顿时有着不好的感觉。向里走两步,竟看到有一扇窗户大开着,一夜窜入的飞雪已经在窗边茶几桌椅上推出了小山。
晓九失声惊叫,立马撩开了透明的纱幔向里看去。于是她看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美丽凄切的图画。
她看到一个美人半盖着被褥,安静祥和的躺在床上。那美人真是漂亮极了,她就像天山上硬采下的雪莲,像传说中被封印在雪花里的妖女,更像梦里的玉雕,冰清无暇,剔透无声。
晓九走过去,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上去,一股异常刺骨的冷意从公主的身上传递而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伤心欲绝的噩耗。
忠心的晓九突然无力的跪在地上,痛哭的嘶吼起来:
“公主殿下——”
章节目录 第200章、冤魂
辛偌少将连夜赶回了帝都,只是换了一身衣裳、拜见了父亲大人,便往宫里赶去。
他心里满是不安,之前的牢狱之灾已经浇凉了他的半颗心,希望这次真的能得偿所愿,携她之手,白头到老。
太阳初升时,巫山座在了小偏殿上,垂目看着眼下的少将。
“你的战报已经收到了,做得很好。”几日没见,巫王的声音似乎沙哑了些,大概是冬天的气温所致吧。
辛偌单膝跪地,没有抬头,“谢巫王。”
巫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做了短暂的停促,而辛偌的心恨不得跳出嗓子眼。
见下面的人沉默不语,身体却紧绷的样子,巫王哼笑了一声,“放心吧,我会挑个好日子让水天姿嫁过去的。”
辛偌只觉一口气提到了头顶,憋了许久才吐了出来,立马抱拳重声道,“谢巫王。”
“嗯,没事。”巫王随意挥了挥手,“前些日子六公主刚走,宫内也有些晦气,就当时冲喜吧。我看……就五天以后吧,你回去让你父亲准备准备。”
听得这话辛偌才彻底大喜起来,连忙道,“是,属下一定会好好照顾长公主的。”
“嗯。”巫王面色平稳的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旁边的人道,“不是说长公主的一个婢女天不亮就跪在外面了嘛,让她进来吧,随便告诉她长公主的事。”
一旁的侍奉者随即领命,将外面跪了许久的婢女宣了进来。
婢女在雪地了跪了许久,听到宣见连哭带跑的跪倒在大殿上,一摔下去险些晕过去。撑着地石的双手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僵硬。这个婢女辛偌见过,应该唤做晓九。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巫王有些厌烦的看着下面。
晓九冻得浑身都在发抖,但还是拼命克制着身体的不适,抬起了头,“长公主……公主殿下,她……她……”
可怜的婢女,不知是冻了太久,还是极度伤心,颤抖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辛偌心头一凉,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立马拉住了她,大声问道,“长公主她怎么了?”
晓九看向拉住她的人,一张熟悉的脸映入她的眼眸,瞬间一汪泪水滚滚而落,一种发自内心的疼痛与伤感油然而生。
“辛少将……您回来了,您居然在这样的时候回来……”婢女的脸上有种奔溃的神情,辛偌顿时焦急万分,“别哭了,长公主五天后就要嫁给我了,巫王已经恩准了。你不要哭,她是不是旧疾又犯了,很严重吗?你快说啊……”
辛偌不停的催促着,然而听得这话的婢女却突然抱住了坚强的男人,恸哭起来,“长公主……她已经死了……”
如雷灌顶的消息让整个偏殿几乎都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你说什么?”辛偌有些不能相信,一把推开了晓九,大声质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晓九几乎已经泣不成声,“长公主……深夜的时候,已经走了……”
辛偌还想在追问中能听到其他可能,比如重度昏迷什么的。可是晓九的答应是那么残酷,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戳穿!
大殿上的巫王眉头倒蹙,一种深深的厌恶感挂在了脸色,用来笼络重臣的女儿不是自杀就是病死,真是晦气得很。
重重叹了口气,吩咐道,“辛少将去看看吧,我换身衣服再去。”说着在众人的搀扶下退出了偏殿。
辛偌赶到时,娴静宫少有的站了一屋子人,不过都是些忙碌的婆婆婢女们而已。这些人都是皇后吩咐来办事的,嫔妃公主们要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了才来。
辛偌穿过一重重的白绫来到公主的床前,她还是死时的模样,像玉雕般美丽,释然的眉目间深藏着浓重的忧郁。
“公主……”辛偌轻轻唤了一声,缓缓跪在她的床前,握上了她的手,“公主……你说的幸福我已经争取到了,你快醒醒啊。五天后,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你不是说要嫁给我的嘛……”
不管在任何时刻都没有掉过眼泪的男儿,突然的人泪盈眶,他深深的埋下头颅,前额点在公主的玉手上,泪水直流。
在很年幼的时候,他就和公主一起离开故国家乡去往红枝国。她是人质,他是人质的侍卫。
异国宫廷的冷漠和睥睨让他们急速成长的,她没有了从前的欢笑,不得不用一张冰冷的面孔来保护自己。她的疼痛,只有形影不离的他最能体会。
那时候和红枝国的契约是十年,水天姿必须要在哪里呆到十八岁才能离开。然而就在契约还差四年的时候,婵丹将军花了很多办法,托前去拜访的巫山使者带回自己的幼子。
于是,辛偌第一次看到了公主的眼泪,一贯很坚强的公主趴在自己的弱小的肩头抽泣着,她浑身都害怕得颤抖。那一刻,一股莫名的酸楚和冲动让辛偌伸出了双臂,将他们搂在了一起。从那时起,他们便约好再也不分离。
年少的辛偌在那时发誓——公主,你在哪我就在哪,我的清曲剑法只为你而练。
红枝国的七王子夏舒都笑话他说是宫花磨刃,刃上有香!关于这一点他默认了,因为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水天姿公主,为了她的生命而战斗,也为了她的美好愿望,能在冷血残酷的王族里开出绚烂的光芒:
辛偌,过了这十年,我们一定会在自己的国度幸福的在一起。
辛偌……我想嫁给你。
……
也许在巫山国的历史中会记下一个没用的公主,她因为在红枝国做过人质,后远嫁过北古而被史记人一笔带过。但是不会有人记得她一笔可过的悲惨人生中,有人曾拼尽全力将她不幸的命运推入幸福的大门内,而她却在进门的刹那永远的合上了眼。
她,终是没看到幸福正真的模样啊!
病逝的长公主要比六公主略幸运一点,她是已公主之礼安葬的。事后辛偌被巫王册封为二品的将军,只需听命于巫王和婵丹将军,不知是对他的奖励还是补偿。
值夜的婢女因为擅离职守而被拉去陪葬,算来着不过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了,按皇后的话说就是福薄啊。然而众多的人中,却有一个婢女觉得,除了值夜的婢女,还有一个人该为公主的死负责。那就是——晓九。
安葬完成后,被调离的晓九再次找到了辛偌,哭诉道,“四公主,是四公主害死了长公主。她哄骗公主说您已经战死了,长公主才会心灰意冷,窗户开了也不关,被子掀了也不盖。天晓得长公主是在多么绝望的情况下,离开了人世!”
“四公主……”辛偌想了想,对她映像并不深。
晓九继续道,“她平日里就对长公主嚣张跋扈的,等到春暖的时候就要嫁个宰相大人家的大公子了,除了皇后她谁也不放在眼里。”
辛偌眸子渐渐沉了下去,清冷道,“我知道了……”
负功而归的辛偌一时名声大噪,渐渐也接触到了一些贵权,前来巴结了也不少。他也交结到了一些公子哥,比如宰相家的大公子,众人口中羡慕的未来驸马爷。
未来驸马爷深得公主欢心,倒不是他对公主用了多大的心,而是一种天赋使然。事实上遇到他的女子都很喜欢他,他的一言一行花花肠子比他爹的朝廷谋略还要多一些。
这日他又约新升的二品将军喝酒,一向拒人千里的辛将军唯独对他的邀请从不拒绝,这次还带了两位绝色美女来侍奉左右。临走时,辛偌自然是将美女留了下来,就当时巴结未来驸马了。
此事半个月后,四公主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风光出嫁。
然而没多久,就传出宰相府里的驸马爷和四公主都得了严重的花柳病,听说有时在深更半夜还能听到四公主痛苦的嚎叫声。因为宰相府只是声称两人感染风寒,不便见客,所以这一消息只是传言而已。
可悲的事,前几日还风风光光的驸马爷就因为偶感风寒传染给了四公主,竟被傲慢的公主半夜用白绫给勒死了。而四公主也在驸马爷死后侧地疯了,整日喊着有厉鬼冤魂的。痛失爱子的宰相也不顾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以治病为名将其囚禁起来,不再管问。
而此时春日正好,花开正浓,野草复苏,外面的战火也烧得越发旺盛起来。
修家也因为辛偌的撅起眼红辛家,内外压制着,巫王听信谗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让辛偌徒有虚名。多次请求战事都被巫王拒绝,再加上水天姿的死,赤手可热的将军心灰意冷。后由婵丹将军推荐,辛偌带着极少数的人马守卫在国家的中部。所以当穆子君再次遇到辛偌的时候,巫山国的半臂江山已经被箫廉王和穆子君吞下。
而巫王毫无危机之感,依然纵欲女色,夜夜笙歌,重小人轻贤臣,偌大的王国正从内部一天天的腐烂下去。
章节目录 第201章、无声的时间
正当辛偌为长公主的死难以平复时,穆子君也开始小心翼翼的收着他撒下去的网。
七王子将消息太子战败的消息告诉袭轩王后,太子同时也收到了八王子事情办妥的来信。
于是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下了失去的两座城市,接着又攻下了第三座城池,此刻袭轩王的差遣来降太子权位的使者刚巧赶到。
太子对使者喊冤,声称战败的假象不过是为了让敌人掉以轻心,是为了更好的攻下第三座城池。现在城池在手,还有一万左右的兵马,事实摆在眼前,使者无话可说。
借此机会,太子、八王子、宰相等等朝廷重臣,联名上奏讨伐七王子。为了君位,不顾眼前的国家安危,诬陷太子,罪当该死。
可怜的七王子就这样被人摆了一道,不过袭轩王考虑到大局,不想在内政上搞出大的动静,便削去了七王子在朝中的权力,囚禁在自己的府中。
八王子很快将他监视起来。
与此同时,太子借一个好的开端向袭轩王开口索要四万兵马,袭轩王没有任何犹豫便允许了。
就在危险被降到最低点的时候,太子有新欢的事也被公开了。那女子是太子在战场上救下来的,因为和死去的太子妃长得极想而被收留,只可惜女子伤得很重,到目前为止还处于昏迷不醒当中。
穆子君在索要兵权的同时也向父亲承告了此事,希望父王能允许她成为自己的偏妃。事到如今,一个小小的偏妃似乎已经算不得什么了,袭轩王对此也是大笔一挥,允了。
一路走来,暗局无数,不管是阴险狡诈,还是险象环生,四国情况已经基本清晰,同时也伴随着无数人的死亡。
就相对于史册的记载,首先头等的事莫过于北古太子因为太子妃的死性情大变,并且迅速崛起。
受太子妃之死的影响,东阳国开始以华尚公主的名义向北古国发动进攻。不久红枝国的大王子夏之箫在七弟夏舒的帮助下坐上王位,以箫廉王自称。随即整理军队开始了对红枝国的吞并。
红枝国求助于北古国,北古的袭轩王派去了太子,谁知竟是打着救援之名,实质上同是得到四国中最大的土地。
暗地里的情势要远远比表面上复杂的得,从先发制人的东阳国开始,灾难也同样最先降临到这个国度。前朱雀大将军刺杀娥皇之后,公主美瑟用蛊虫控制了娥皇,新的政权已经在暗地里更替。而曾经名动天下的朱雀宫青空大人,也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
娥皇与北古太子包括北古太子妃的约定,美瑟公主全然不知,而唯一知道真相的花映在暗中将信息交替给哥哥穆子君。被禁足的青龙宫大将军卓舜再次?再次得到重用,和白虎宫的大将军一起对抗,亲自上阵的北古猛将王者袭轩王。不久后,暗权紧握的美瑟公主亲自去往前线,已建功立业。
北古国这边内政之战,因为太子的撅起而渐渐得到平息,袭轩王前后拨给太子六万兵马负责吞并巫山国,而自己则带着四万人对抗东阳的七万大军。
巫山国的内政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已经腐烂不堪,重小人轻贤臣,新生名将不能重用,冤鬼成行。北方东西两个方向分别被红枝国和北古国入侵,而巫王还沉浸在温柔乡中。
大雪初融,巫山国入夜非常的冷。
按照规矩,不管是忙到多晚,太子都会去新妃子的帐篷内看望她。所以随行照顾的十个婢女们也非常吃力,必须轮流值班才行。
穆子君坐在柳灵铃的身旁,温柔的握着她苍白的手,细细端详着。
铃儿被死去的叶叶青重新换了心脏,由于伤得太重一直到现在也没有醒。不知还能做些什么的穆子君只能将她留在身边,默默的守护着她。
叶叶青给铃儿使用的是万缘换心术,那种术穆子君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并没有研究或学习。只知此术的运行必须要生者的灵力去拥护,所以因此术重生者灵力不可过分衰竭,否则术衰则死。
起初铃儿因为昏迷不醒灵力一直处于衰竭的边缘,穆子君不得不每日输送灵力给她。时间久了,对每日还要对付战场,应付朝政的太子来说,还真是不小的负担。
然而没多久,柳灵铃体内的灵力就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虽每日都有所衰减,但到了第三天便会复原,恍如一种轮回般,一连几个月都是如此,并且有持续的样子。难道这也是万缘换心阵的一种能耐?
太子虽不是很懂,但只要铃儿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柳灵铃之前摔断的骨头,包括内伤、外伤、余毒都已慢慢的好转,一切都稳定了下来,现在唯差的就是清醒。
穆子君一有时间都会来看她,生怕错过她清醒的时刻。也每日查看她的灵力运转情况,生怕再有什么不测。只要她醒来,太子也就觉得世界全都完美了。
坐在妻子的床边,穆子君偶尔也会想起一个人。
按照花映的来信,他为了铃儿左肩埋刃多年,甚至于娥皇拔剑相向,以至于冥冥中彻底颠覆了东阳的历史。
他亲手削去自己的左臂,然后留下一身的罪名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那是东阳朱雀宫的前主人,也是铃儿的恩师,更是人们口中的传奇将军——青空大人。
铃儿自幼受他照顾,也是百般宠爱,他为铃儿做出的牺牲从来都不比他少。也不知青空现在怎么样了?
有时候穆子君也很迷茫,他对铃儿执迷不放,会不会是错误的了?
如果不是他一直紧追不放,或许他们就可以幸福的在一起了?
然而,帐篷内静谧无声,回答他的只是孤寂与思念。
时间舒缓的溜走,历史的推动也在暗中悄无声息的进行着,恍然顿悟时世界已经改变了许多。
有许多人走来,又有许多人离开。爱过的,恨过的,都被岁月给一一带走了。
疲惫的柳灵铃就这样进入了漫长的沉睡。她彻底变得无比任性和自私,不管有多少人在呼唤她,也不管呼唤她的人是多么的思念。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年以后。
三年之后,从前的爱恨还在吗?
三年之后,世界还好吗?
三年之后,琉璃洲之约还会被记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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