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 第202章、初醒
昭阳历346年,10月18日。
历经三年多的时间,巫山国四分之三的土地,已经被红枝国箫廉王和北古国的太子穆子君给瓜分。战事如燎原之火,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肯罢休。
灵剑红铠,黑发白马,所到之处横扫万千。不同于很多年前在战场上一闪而过的花真儿,也不同于永远追随苍然夏的依荷逑,她是能够独立出来的星体,是与王者齐名的妃子。古往今来,除了很多年前东阳国的娥皇,再没有一个妃子能与她争风。
她便是三年前,北古太子穆子君收留的女子。与太子妃极度相似,被太子赐用太子妃的本名,甚至获得超越太子妃宠爱的女子——她便是太子的偏妃,铃儿。
厮杀的尾声,敌人已经落荒而退,得胜的士兵气势高涨,挥刃直追。
白马上一身红色铠甲的女子,抬气灵剑大声喝道,“所有步兵不得再追,弓箭手上前,让我们好好送送他们。”
话落,有些凌乱的整形迅速调整,弓箭手冲上高坡,铮然的弓响之后,敌人窜逃的尾巴又被咬下好大一口。
等到狼狈的敌人彻底消失之后,得胜的将士们一阵欢呼,白马战妃的名声更为响亮了些。太子穆子君勒马在后观战,也颇为得意的笑起。
“收队!”战妃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将士们立马开始排列,副将开始盘点人数,清理战场,做战后的处理。
穆子君未参战的人马负责防御工作,和俘虏的看押。
“恭喜你,又打赢一场,我都怕你的风头要盖过我了。”太子望着来人,坏笑起。
铃儿有些疲惫的拿下头盔,一头黑发流水般铺开,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哪敢抢太子的风头啊,再厉害不也是你的偏妃。”
“你放心。”太子下马,将马上的妻子接了下来,拿去她沾血的披风,搂紧怀中,“父王来信做会立你为太子妃,如果我们的计划顺利的话,不用多久你就能做王后了。”
“?
??可别乱说。”柳灵铃用指头推了推他,责怪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光天化日的就说起谋反的事,脑子痒了么?”
穆子君也哈哈笑起,连连称是,边说边将怀中的人带到水源之处。
太子的爱妻柳灵铃整整昏睡了三年之久,有很长一段时间,穆子君甚至做好了她会永远睡下去的心理准备。可是她说醒也就醒了,一点招呼也不大,大半夜神情恍惚的坐在他的床头,差点没被他一扇子再度敲晕。
醒来的时候是三月,起初她整日昏昏沉沉的,听到师父了无音讯的事无悲无喜。穆子君又把四国战事分析给她听,谁知渐渐的便来了精神。四月花开正香,柳灵铃在太子的带领下正式加入战场,开始了她的战途。
到目前为止历时五个月,白马战妃的称号已经响彻敌我。
自从铃儿苏醒之后,穆子君觉得整个事态都变了,任何事情都变得顺利异常,看烛火都觉得是浪漫的星光。而且有人共事,他也觉得轻松许多,再不用那么寂寞、那么辛苦了。
巧的是铃儿醒来的这段时间,也是穆子君策划着篡位的时间。
“就目前的情势来看,巫山国失去的领土我得了大部分,箫廉王得了小部分,剩下的就算我不参与也不要紧。而我们北古国也被东阳国狠狠的咬了一块肉,在地图上看也快原来土地的三分之一了。”说道此处穆子君不由得摇头冷哼了一声,“父王真是老了,年轻的时候打不过东阳,现在输得更惨。”
柳灵铃看着水面的波光,犹豫了片刻道,“当初我答应娥皇,在你继位后会让给她三分之一的土地,只可惜现在掌权的美瑟公主不知道此事,其实他们本不用打得那么辛苦的。”
穆子君笑笑,“好歹也帮我们牵制了父王,她不辛苦我们救辛苦了。”
等巫山国的战事一结束,穆子君就必须立卻立即继位,统领新的国土,所以他的父王最好在这之前战死。
“铃儿。”穆子君转头有些开心的唤了一声,“其实我挺佩服你的,现在这种情势居然是按照当年你所想的方向发展。特别是和箫廉王的结盟,真是最对的一步棋了。真是不敢想象,箫廉王要不是盟友,和我针锋相对是什么样子的?”
柳灵铃温和的笑了笑,沉睡了那么久,她也变得温婉了许多,眼眸里也渐渐添上水月洗礼的痕迹。
“可我没猜到美瑟公主的野心,真是白白浪费了娥皇这步棋。如果她还在的话,一定不会浪费兵力争夺土地,而是千方百计的取下袭轩王的人头。在手握重兵的情况下让你上位,迫是你交出土地,顺利的话现在你应该是北古国的王了。倒时候和箫廉王联手,一方面挡住背后娥皇的利爪,还可以挥兵巫山,那样就顺利多了。”说到此处柳灵铃不由得叹了口气,似有感叹之意。
“现在是拿住巫山了,但是父王还提防着你,东阳也不会突然收兵。我们又多了许多障碍。”
穆子君牵过妻子的手,一如从前的宠溺道,“傻瓜,世事无常,你可以总勉强自己做到最好,但也不能要求老天也跟着你的步伐走啊。你放心吧,父王那边我已经想好了,不用担心。”
柳灵铃看向自己的丈夫,疑惑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穆子君摇了摇金扇,眼眸里泛起深邃的光泽,“我会告诉夏之箫,这里的重心暂时交给他,我军的速度会放慢下来。反正他正为吞下的土地少而发愁了,不如就给他个机会,而且现在被重用的辛偌大将军也很难对付,都交给箫廉王吧。免得我上位的时候,因为土地分配不均而犹豫助我,腹背受敌可就惨了。”
“那你了?”柳灵铃歪了歪头。
穆子君扬起嘴角,看向远方,“苍然夏我已经掉到父王那边去了,一直都见机行事。我会带一少部分人马去父王那边,让他从前线上负伤撤回帝都,最后死在王宫里。我也会乘此机会和东阳国的美瑟公主协商,尽量休战。”
柳灵铃边听边思绪着,最终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之前给父王的书信已经回了,这边整顿好了就去。”穆子君挥开了金扇,打算迎接新的旅程。柳灵铃眸子沉沉,心里有些担忧,“这么快?”
“是啊,不过没关系。”穆子君将妻子搂得更紧,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含笑着,“我会带着你一起去的。现在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要跟着,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柳灵铃心头微顿,然后又忽然笑起,“真是任性,小心箫廉王将你的部队也吞了。”
“无所谓。”穆子君豁达的笑笑,神色明媚,“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年轻的太子面向阳光,身处乱世之中,心情却是好得很——这世上哪有比失去你更可怕了?只要有你在,一切得失都是过眼云烟!
江山也好,川流也好,都是因为有你才变得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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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3章、依荷逑之伤
阵风袭来,梧桐树上的叶子纷然而下。依荷逑一身戎装抱剑安坐在满地黄叶中,感受着一场叫着“凋零”的雨。
“家姐。”
一声叫唤惊扰了她的思绪,转首望去,新入军的少年向这边飞跑而来。
“家姐,你看。”少年停在身边,将手中的纸张交给姐姐,一身戎装的站在叶堆里,“这是然夏将军丢掉的。”
“放肆!然夏将军的书字是可以随便带出来的吗?”听明纸张的来意,依荷逑几乎下意识就斥训了唯一的家弟,“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里不是飞廉楼,不是你的家!这里是军营,是战场!”
依荷逑将后面的词组咬得极重,弟弟愧疚的地下头,“对不起。可我也是担心然夏哥哥。今天他的心情很不好,不停的在纸上写字又不停的丢掉,我又看不懂,所以捡了张给姐姐看看。”
说起那人,依荷逑的眉目不由得舒展许多,最终叹了口气,展开白纸。
修德沧海度二年,滴墨成书笺三千。一朝乱世人去时,右手琵琶断金弦。巾帼宝剑难为情,生死茫茫玉生烟。青山白云风作孽,俦叶离树这秋天。
字迹潦草刚劲,收尾又极为委婉,笔断意连,似乎在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情感。
“家姐,这些是什么意思啊?”不知何时依寒已经爬到了梧桐树上,一边看着晚霞一边歪头思索着。
趁着他没有发现,依荷逑抹了抹湿润的眼角,然后将薄纸轻缓的撕开,就像温柔的撕毁一段无奈的感情。
“他说——我不知前世修了多少年的德行才与你相聚三年,三年中你研磨提笔为我写了三千纸笺的书信表达深情。一时的战乱将你带走了,宛如我右手折去了金刃,琵琶断去了弦。你是女中豪杰又如何?是难求的宝剑又如何?如今你我生死相隔,偶尔梦见你,你又化作一缕烟消失不见。天上缠绕的青山和白云被孽风吹散,地下相伴的树与叶也分离……?
??
头顶忽然一阵哗啦啦的响动,依荷逑停下了述说抬头望着天空。依寒顺着家姐的目光看去,他应该看到漫天的黄铯落叶随风起舞飘零的景象,他身在树中犹如站在一场苍凉的叶雨里。
然后依荷逑听见依寒笑着说,“家姐你看,好美啊。”
没有来的一阵心酸,依荷逑摊开手掌,让撕毁的纸屑随风而走,说完了最后一句,“……和你相遇的秋天又到了。”
凉风缓缓的吹着,依荷逑追随着师兄奔赴各个的战场,让她看上去疲惫许多。
还记得四年前荼蘼公主说会将苍然夏交还给她,不出一年,她便真的死去了。直到现在依荷逑才反应过来,她是将苍然夏还给她了,但也将最艰难的岁月留给了她。
往后的岁月只有血和刃。
依荷逑开始慢慢习惯这种味道,那是死亡和挣扎的气息。习惯和衣而睡,习惯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天空。天空中暗沉的云总飞得很乱,而地上的沙场滚滚也淹没了所有的儿女情长。
江山染血,江山依然多娇。
太子将苍然夏暗插在袭轩王身边,起初袭轩王并不重用他,后来发现东阳国青龙宫的卓舜大将军,一直暗暗的和师兄较劲。一年前,五鬼之一的玉兽将军战死,苍然夏晋开始被袭轩王重用。
不管发生什么事,依荷逑一直默默的追随着,她不再任性,不再冲动,成熟得让苍然夏心痛不已。可是就算一个活着的依荷逑怎样努力,他都无法忘记死去的妻子——穆荼蘼。
也许是看多了生死,依荷逑也不再苛求什么感情了,每一次能看到师兄好好活着从走出战场,便是她最大的愿望了。
“副将军,这是新编的第十大队,您请过目。”不知何时走来人向树下的女子行了军礼,将手上的名册递出。
看着名册心沉如石,依荷逑的心口传来阵阵疼痛。
曾经盾经的飞廉楼人数凋零,为了更好的作战不得不重新编整。飞廉楼所剩的弟子已经屈指可数,飞廉二字不能作为新队的名字——终于,最后一点和飞廉楼相关的东西也没有了。
翻看着名册努力记住一些队长的名字,突然想起什么,向旁边的人问道,“第十队中可有许潮这人?”
“许潮?”戎装的人蹙了蹙眉,“属下记得,他曾是飞廉一大队的副队长,不过已经在二个月前就战死了。”
后面的话说得很轻,但她听得清楚。身边的人面孔在不停的跟换,有些连名字还没记住便没了踪影。
许潮是荼蘼公主出嫁的护卫队队长,一直负责保护荼蘼公主左右,当年也曾和公主一起守护飞廉楼,是那次大王子围剿飞廉楼的幸存者。
原来是那次事件的,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将名册交还过去,依荷逑忍不住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你先下去吧。”
“是。哦,对了。”欲走的士兵又转过了身,“太子晚间就要到这里了,然夏将军有话交代,让副将有时间去一下。”
他来干什么?
只怕没什么好事。
依荷逑眉宇间略带疲惫之色,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士兵走了之后,依荷逑又站了会儿,对树上的依寒说,“你要在这玩多久?”
依寒立马从树上跳了下来,笑道,“家姐别老把我当孩子啊,我现在可是然夏将军贴身侍卫。”
“贴身侍卫还跑到这边来,还不快走。”说着拉过家弟往主帐篷那边跑去。
帐篷内,苍然夏坐在中央,依荷逑对家弟吩咐了几句,他便退下了。
“师兄。”依荷逑轻唤了一声。
苍然夏放下手中的东西,通知道,“太子晚上就到了。”
依荷逑点了点头,有些疑惑,“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苍然夏略有所思,“巫山国已经不行了,大概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收拾完那边,又收拾那边,太子可真是忙啊?难怪军里有人说他能力堪比瘟神,跟哪对抗哪就倒霉。”不知为何,依荷逑对太子始终没有好感。
苍然夏忽而笑起,“不得胡说。”
“本来就是,也不知道这里谁又得被他利用,谁又死在他手上了。”依荷逑一脸不乐意,对飞廉楼的前世今生她都耿耿于怀,大概是觉得自己总被人利用很不爽吧。
然而苍然夏可不会这么肤浅的想这些,太子不会无端端就过来,只怕这里又得是一片水生火热了。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你的伤口怎么样了?”简单的问句,一如从前般的关怀口吻,仿佛又回到了只有彼此的少年时代。
依荷逑下意识的抚向胸口,伤口传来温暖的感觉,“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厮杀的战场疯狂而血腥,到处都是乱矢铁戈嘶吼切肤的声音,时间久了都会忘了自己是谁,麻木机械的挥砍着。分不清白天黑夜,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鲜血迸溅时让依荷逑短暂失明,飞来的箭矢也忘了挥档。剧烈的疼痛换回空白的思绪——她看见一支长箭传过然夏将军的肩头,刺进她的胸口。
还差一点,她就死了!
原来,苍然夏还在自己的身边。
“荷逑,太子过来几天后袭轩王就回帝都了,你就跟着一起走吧。”
依荷逑的心脏猛然一顿,下意识的怀疑自己的耳朵,看着然夏将军沉淀的眼眸许久,终于发现他是在赶自己走。
“不可能。”
“荷逑……”
“不可能。”依荷逑将那三个字更加坚定的重复一遍。然后,她看见然夏将军的眼底有什么在一瞬间瓦解,他大声的说,“我不能再失去你。”
一股沉重的力量落在心底,又如涟漪般荡开。
“当穆荼蘼死了之后,除了你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如果连你也死了,我还剩下什么?”然夏将军的眼底散发着久违的光芒,那是一种在荼蘼公主死后依荷逑再没见过的神情,被战场吞下的情感。
“走吧,回飞廉楼,去任何地方都无所谓,只要你活着。常年的战斗让我忘了去关心你,甚至忘了你是一个女子,直到你受了一箭,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你会走上荼蘼的结局。你不该受这种罪的,你一定可以得到比荼蘼更好的结局,我不能再拖累你。”
依荷逑从来都觉得眼前的男人是关心她的,他曾经让她深深依靠过,在她最彷徨的时候温暖了她的心。
只是如今这番肺腑的话,悲伤大于欢喜——他还是不明白,普天之下能给依荷逑更好结局的,唯有苍然夏!
“我发过誓,会追随你一辈子。最何况……我已经过了灼灼其华的年纪,但是我所做的这一切——也不是为了感动你。”依荷逑将后面的话说得很大声,然后转身跑出了帐篷。
记得穆荼蘼死了之后,苍然夏下令将他后院的一个独立书房给烧了。
那把火便是依荷逑亲自点的,其实她是想看看那个书房里到底有什么?
推开飞廉楼楼主重要的书法,依荷逑又一瞬间失了神。
书法里的书全部移到了左边,案桌上放着笔墨,还有一只琵琶。而右边几个书架上排满了信笺——滴墨成书笺三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众人都知荼蘼公主嫁到飞廉楼的两年里给丈夫写了很多书信,只是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这么多。
三千封,可以写很多字,说很多话,可以发生很多事情。那是他们的秘密,他们的故事,没有依荷逑的参与。
点着了书本,将火把扔进那堆信笺里,依荷逑关门而去。火苗窜涌在书房内,也烧在了依荷逑的心底,疼到无法言语无法呼吸。
走过蜿蜒的长廊,路过荼蘼公主常静坐的,已经荒凉的后花园,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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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4章、袭轩王的末路之途
太子来了之后,袭轩王亲自为儿子接风,他对太子的态度和从前大不相同,不过在穆子君看来,一切都太晚了。
传闻中的偏妃也第一次走进众人的眼中,但凡能上台面的人都抬眼一睹她的芳容。然而只要是从前见过太子妃的人无不惊叹于此女子,能有那样天作的容颜。除了略比记忆中的太子妃略成熟些,竟是一模一样的。
当晚未商大事之前,穆子君就向袭轩王表面心意,要立身边此女子为太子妃。
四年前,世人都知太子为了一个太子妃发了痴,得知太子妃命丧火场,有些力挺太子的人士还有所庆幸。一段孽缘,是悲是喜终得落幕,太子也好正于大事了。四年之后,太子又要立一个与前太子妃容易相似的女子,众人才反应过来。原来太子爱太子妃已是发了疯的。
夜深,袭轩王留下重要的几个人商讨大计。太子还是将偏妃送了回去,他并不想让她对政治太过深入,起码表面上不能。
太子此次带来了二千兵马,目前还隐藏在远处,袭轩王打算在离开前狠狠掰回一局。
“没想到娥皇的女儿还真是棘手,甚至不惜拿自家士兵的性命开玩笑,心肠够歹毒的。”袭轩王的一名副将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袭轩王冷冷一哼,“我看她也就肠子够毒,心思远不及白虎宫的彤赫和青龙宫的卓舜,他们两个才是最棘手的。”
太子略思绪了下道,“不如我暗中将人手调来埋伏他可好。”
袭轩王眸子阴冷,“正有此意,明日傍晚我去引蛇出洞,你暗中将带来的兵力调到他们的后方,狠狠将他一军。”
太子握扇含笑,“如此甚好。”
第二日,大战便在袭轩王的策划下进行,一此如常进行。
由于情报有误,白虎宫的彤赫果然中了穆子君的埋伏,袭轩王心中大喜打算围剿起来杀他个痛快。突然的事件让彤赫损兵折将,然而袭轩
王万万没想到的是,真正被埋伏的实则是他自己。
穆子君早在袭轩王的弓箭手里混了两个自己的人手,他当然没想过要一次就能杀了他,不过能杀则是最好的。
正当袭轩王杀得痛快时,一支冷箭从自己背后飞来,箭是特制的,相当锋利,穿过了他铠甲刺入后背。
袭轩王随即滚落下马,身负重伤。
眼看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副将不得不含恨撤退。
袭轩王重伤一事让原本就不稳的士气瞬间跌入了谷底,索性此刻的王者还是下了个比较靠谱的命令,让太子接手兵权。
北古的太子在巫山国逢战必胜的,一由他经手顿时士气大增。
原本袭轩王让太子过来本有协助之意,并没正真想让太子接手,一心想着抢儿子的功劳,以挽回自己的面子。谁料偏偏在紧急关头受了重伤,弄得全军皆知,颜面扫地,情急之下也不得不让太子接手了。
三日后,做了最后的工作便在一队人马的掩护下往帝都回程。
走时太子亲自送了父王,他的心中无限感慨,因为这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肖勇一生,带他到人间至高点,又推他入地狱的男人了。
箭上是涂了毒药的,很轻微,不是专研毒药的大夫根本就检查不出来。毒也不会马上要了他的命,他还有大部分时间慢慢的等待死亡的降临,眼睁睁的看着无法愈合的伤口溃烂下去。
这也算是为了太子妃胎死腹中的婴儿报仇吧。
袭轩王一走,穆子君便找到了苍然夏,非常意外的。太子不但没有收复失地的想法,反而要求和。
不过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太子和箫廉王联手瓜分了四国中土地最大的巫山国。得来的土地是需要管理的,而且多年的战事已经让百姓水生火热,军疲马乏。再战下去,只怕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是为了得到谈判更有力的资本,穆子穆子君还必须再战一会,而且要必胜。这一次他要赌上这里的全部人马,死伤多少无所谓,只求能赢。
一个月后,太子调整了军队,准备向东阳开战。
白虎宫的彤赫由太子亲自对付,朱雀宫的卓舜则有苍然夏负责。
此战非常的凶险,因为光是根据人数上的情报,他们就要差出东阳许多。
苍然夏让依荷逑和依寒守住后方。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允许冲到前方来,就算我死了,没有太子的命令,也不允许到战场上收尸。”
依荷逑已是见惯了生死,但他还是不能接受苍然夏如此严厉的命令。
从开战的日出到日落,再到第二天的日出,前方的战报一个差似一个。依荷逑突然想到那些年和劲装少年练剑的场景——
“师兄,我会跟紧你的,一步也不会松懈。”
“好,不愧是和我定下婚约的女孩。”
心中从未有的一阵悸动,顾不得旁边人的制止,负责后方的依荷逑调转马头,向着前线狂奔而去。
一路上荒草无边。
这又是一个萧瑟的秋天,比荼蘼公主下嫁的那个秋天还要萧瑟,黄铯的落叶铺天盖地的淹没了血腥的北方国度。
穿过层层昏黄的余辉,在落叶堆积的山丘,尸体遍及的中央,依荷逑看见两个浑身浴血的戎装将军对立而站。
一把长剑贯穿了然夏将军的胸口。
“师兄。”依荷逑止不住的一声大吼,疯了似的扑了过去。
长剑在炽热的胸膛里翻搅两圈才猛然拔出,鲜血喷涌而出,威武一世的男人倒进她的怀抱。
“畜——生——”依荷逑失态的嘶吼着,手臂紧紧抱着血流如注的男人。
然而对面的将军在风中狂笑不止,放肆的声音充满了兴奋也夹杂着悲伤,直到最后声音戛然而止,长剑刺进泥土之中。
他的右胸口已经血肉模糊,可以挥剑天下的臂膀断着不远处,凌乱的长发飞舞在历经风霜的脸庞,散发着一股敬佩而心酸的气息。
“很残忍是不是?”卓舜抬起头看向伤心欲绝的女子,“我知道,他是飞廉楼的楼主,也是名将后裔,他左肩是江湖,右肩是国家。这如此恨的一剑是对一位英雄人物的敬重,他可以瞑目了。”
苍然夏的血还在流着,任依荷逑怎么按住都无用,反而越流越多,淹没她的双手,染红她的衣襟。
“都……结束了……”苍然夏看着天空轻缓的说着几个字,而依荷逑早已泣不成声。
章节目录 第205章、依荷逑的倾其所有
依荷逑将师兄带离了战场,来到附近的最高点,那是一个山崖,四周风景苍凉又安静的模样,就像师兄此刻清远的神情。
“何逑……”
“师兄。”依荷逑低下头去,手轻轻的放在苍然夏的肩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重伤的男人抬起满血的手,覆盖在女子冰凉的手上,呼吸轻缓的说着什么。“荷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公主,也对不起师父……寒月楼还没有……”
“你不要说话了……师兄,我们不要再管这些了,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历史的。我已经明白了……”依荷逑忍不住的哭出了声,她终于明白了,一切都会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寒月楼也好,王者也好,哪怕是一个国家……繁荣也罢,贫苦也罢,一切都会过去。
这世上没有比珍惜眼前更重要的事。
“荷逑……我就要死了,你快走吧,哪里都无所谓,记得好好活着。”
“师兄,我不要走,你会没事的。我们不做什么将军了,也不做什么楼主,我们做自由自在的侠客,我们还可以归隐山林。师兄……你娶了我吧。我们会幸福的……”依荷逑哭着扑街苍然夏的怀中,埋藏许久的爱恋深深包裹着她,让她伤痛到无法呼吸,“你说过的,你会娶我的,你不要忘了……”
生命随着鲜血的流失走到了边缘,然而记忆却越发的清晰。苍然夏记得和师妹的约定,可仰望天空的视线里,出现的却是荼蘼公主初嫁落轿的模样。
他将手搂向躺在旁边哭泣的女子,深深的歉疚与伤痛。但是既已错在前,他又怎能让依荷逑永远活在幻想之中,鲜血涌干的最后,他还是将真相说出口。
虽然这一切是那么的残忍!
“……我不会承认……我不会承认曾经,爱过你——”
话落,依荷逑自小迷恋依靠的男人,便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这就是她用心挚爱了一生,追随了一生的男人。
“啊——”
她被命运彻底打进了深渊,满腔的绝望,多年的疲惫与寂寞一拥而上,痛苦得想要嘶喊,张开嘴巴又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双手撑在地上揉搓拍打,眼泪纵横苦涩,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扔掉。
哭到撕心裂肺之后,解开束发的头绳,黑丝散落而下,任由凉风摆弄。呆滞的坐在苍然夏的身边,望着天空云聚云散,四周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有人靠近,在她身侧蹲下,撕下一片袍布包扎起依荷逑鲜血模糊的手掌。
“他死了。”来人如实说着。
依荷逑将视线游离到苍然夏的脸上,依寒的眼角有什么在闪烁,却在努力隐忍着。
依荷逑哀叹着,“是啊,他死了?死了,还穿他着的戎装,一个传奇又落幕了。”
依寒轻笑,“有什么大不了,这不是英雄的最好结局吗!”
“最好结局?”依荷逑看着家弟,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脱稚气一身威武了,“荣誉、胜利、传奇,这不是你说过的吗?”
“是的,可是荣誉、胜利、传奇都是在死去之后才会完整的。每个人可以对英雄的定义都不一样,但结局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兴奋是比挫败一世劲敌更令人兴奋的,也没有什么死法是比死在一世劲敌手上更令人瞑目的。如果没有卓舜将军,然夏将军一生会苍白许多,为了能将一生信念发挥到极致,我们都会不后悔的奔向最后的结局。”
“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此刻的他闪烁着一种与苍然夏相似的光芒,而依荷逑心里满是愧疚,因为她忽略家弟太久了,“为什么非如此不可?”
“因为这世界不允许英雄有美满结局。”
依荷逑一声叹息,重新仰望天空,感觉一切都变得风轻云淡,放下所有的负担感觉到彻骨的疲惫,还有轻盈的灵魂。
“自从披上戎装,无论军职大小我始终是他的副将。我束起长发追随在他的身边,这一束就是十二年。如今他走了,去了黄泉,他一生杀人无数,也不知会不会有恶鬼拦他轮回的路。”
“昨日弟弟做了一个梦,梦见然夏将军一身素袍高洁的站在世外仙境,身边立着位绝世女子,愚弟只觉她陌生又熟悉。而今见了姐姐长发过肩的模样才猛然顿悟——然夏将军身边的美丽女子正是家姐。”
“是吗?”依荷逑微愕,又不由自主的笑起。她知道想她已不再年轻,眼里满是风霜,颓靡的天地间坐在,周身散发着一股沧桑的沉静。“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久到你都不认得我了。”
“姐姐,你太累了。”
依荷逑轻笑摇头,看向躺在身侧的男人。他从未有的安静沉睡着,此刻他的灵魂是不是也得到释放了。
突然,依荷逑又想到什么。
“依寒,跪下。”
“……”依寒不知所为,但还是跪在了家姐的面前。
依荷逑从然夏的手里拿过一把流离剑,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它,听说流离剑第一次饮的血是主人的。剑上刻着一个“离”字,隐隐还泛着泪光。
“依寒,这把剑叫流离,是我们北古国一名含恨而死的大将所造,后来被袭轩王王所得,赐给荼蘼公主做嫁妆。荼蘼公主赠给然夏将军,碰巧的是这把剑的原主人便是师兄的父亲。”将流离交托出去,依荷逑轻声说,“师兄对这把剑爱得很,不要辱了这把剑,也不要忘了自己。”
依寒接过流离,小心的收进腰间,悲伤从他的脸色退去,他向披头散发的家姐行了一个军礼,眼里光芒如刃,“还有部下在等着末将,恕末将无礼,不能亲再送苍然夏将军,末将这就去了。”
依荷逑点了点头,目送流离剑的新主人离去,他宽硕的背景在依荷逑脑海里与少年时的师兄重叠在一起,如此毅然决然的姿态,将世外仙境的美梦留给身后的人。
依荷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原以为穆荼蘼死后师兄还会如从前一样爱上自己,是知道荼蘼公主是苍然夏最终的爱人,也是他最后喘息时想念的人。荼蘼之后,苍然夏再也没有爱过谁——开到荼蘼花事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依荷逑抱起苍然夏,往山崖边上走去。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空旷天际,心里有种无比畅快的释然。
那无边无际的坠落之感,直穿而过的风,仿佛要将他们带进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血腥、没有争斗。闻到的都是花草之香,结伴的都是至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