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平放到枕上。
他在床边站了起来:“对不起,我又失信了……入宫为妃是你的命,我今夜不能带你离开。但我既承诺过保你一命,便不愿再食言!”
再次凝望慕容映霜一眼,他走到漫舞身前,朝她肩上轻轻一点,便快步走至窗边,飞身掠了出去。
漫舞猛然从梦中惊醒,见慕容映霜犹自躺在床上呓语不止,慌忙起身照应。
那夜喝过药后,慕容映霜总算安稳地睡了几个时辰。第六日上午醒来之时,烧果真退了。
她只记得自己昨夜在梦魇之中见到了许多人,有她日夜思念的娘亲,有一脸冷漠的父亲和哥哥,还有那圣威不可侵犯的帝皇,更有那个,她虽苦苦压抑却仍是朝思暮想的蓝色身影——轩辕诺……
“昨夜,有人来过华碧苑吗?”在轻歌与漫舞的扶持下她坐起来,她靠在床上问道。
她不是很确定,轩辕诺到来的那一幕,到底是梦是真。
“回娘娘,昨夜皇上来过。”轻歌道。
“皇上?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六更鼓响之时。皇上在早朝之前特意来看望娘娘,还在房内坐了好一阵!”
“是么?”慕容映霜很是惊讶。为何她对轩辕恒的到来没有丝毫印象?
“皇上可曾说了什么?”
“不曾。”轻歌道。
“那么,我……可说过什么话?”慕容映霜记得自己在梦中说了许多许多的话,说得口都焦干了。至于说了什么,她如今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轻歌与漫舞摇了摇头。
“皇上到来之后,便让我们退到在门外候着。”漫舞道。
印记
在絮语医女的精心诊治下,慕容映霜的伤口慢慢痊愈,人也可以下床慢慢走动。
日子又恢复到从前。八月二十五轩辕恒再次驾临那夜,她已经可以带着宫女们,站在华碧苑前候驾了。
那夜的侍寑又恢复到从前的程式。慕容映霜为轩辕恒换好安寑衣袍后,便转身去了偏房。轩辕恒并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问她伤势如何。
赵王轩辕诺也没有再于深夜出现在华碧苑寑室。
宫宴那夜的惊险一幕,以及她伤卧在床后的那一幕幕,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在他们三人,甚至在所有人的生活中都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至于刺客有无查明,没有人告诉过慕容映霜,她也从来不去过问。
慕容映霜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两个月后,十月二十五侍寑那夜。
当她为轩辕恒换好便衣,请了安转身离去之时,轩辕恒却在身后突然开口:“慕容美人的箭伤,仍然未好吗?”
“回皇上,臣妾已经痊愈了。”她回转身,恭敬答道。
“那么,美人不是应该正式侍寑了么?”轩辕恒坐在床上冷冷说着,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慕容映霜静默一阵,回道:“皇上明日要早起上朝,还是早些安歇吧!”
轩辕恒从床上站起,缓步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慕容美人是在拒绝朕么?”
“臣妾不敢!”慕容映霜低首,语气恭谨,心中却慌乱。
“不敢?那么便解下衣衫吧!”
“皇上……”
“难道还要朕亲自侍候你上/床?”尊贵帝王的声音中已有了一丝不耐。
慕容映霜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请皇上放过臣妾!皇上让臣妾入宫,不是只须臣妾安份守己吗?后宫美色无数,她们……她们更擅长讨君王欢心……”
惊慌失措中,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如果说当初入宫她已决心安于自己的命运,那么五个多月不曾侍寑,却又给她了一丝渺茫希望。
更有甚者,谁又能说轩辕诺那夜的话语,没有给她一丝诱人的奢望呢?
尽管,他那邪邪笑意之下的拉钩承诺,更像是一位不羁王爷放dàng行止下的玩笑之语。
轩辕恒缓缓在她面前蹲下,冷着俊眸考究般地盯着她的脸:“慕容美人的表现让朕很惊讶!朕本也以为你是最安份守己的一个,可是今夜,谁给了你这样的胆量,竟敢拒绝君王的宠幸?”
慕容映霜低头不语。君王的气势极具震慑力,她甚至紧张得身子有些控制不住的微颤。
“朕真的十分好奇!”轩辕恒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她的脸轻轻地抬了起来,冷眸中迸出一缕凌厉光芒:“难道,是因为美人心中,始终装着另外一个男人?”
慕容映霜第一次直直望进轩辕恒深邃慑人的俊眸。
她的眼中渐有泪意,她不愿用谎言为自己辩白,也不愿承认自己心中有那个令她心碎的邪肆男人。
她怎能承认自己的痴傻与自作多情?
“解开你的衣衫,让朕看看,他是不是在你心里。”轩辕恒的声音冷静而威严,“让朕看看,你不顾一切舍命救他,在胸口留下了怎样的印记!”
无暇
“请皇上恕罪,臣妾实在不能……”慕容映霜突然下定了决心,今夜要拒绝到底,即使为此付出性命。
她的心已被另一个男人伤透了,怎能再承受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再摧残?
她对后宫生活与自己的未来已没有多少期盼,如果就此结束,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惟一割舍不下的,只有娘亲而已。可自己身处深宫,这辈子怕是没有再见娘亲的可能了。
轩辕恒深邃的冷眸,慢慢蹿起丝丝火苗。显然,再冷静理智如他,也被眼前这胆大包天的妃子激怒了。他是至高无上的帝君,宠幸不宠幸谁,只能由他说了算,哪里轮得到嫔妃说“能”还是“不能”?
“你以为,朕真的不会杀了你?”
“请皇上不要步步紧逼……”慕容映霜软语恳求。
望着他深不可测的黑眸,她隐隐感觉,他既处心积虑将她妆扮成一位宠妃,更破天荒地将她连晋四级,自然不会轻易取她性命。
即使她大胆拒绝宠幸,他仍会在众臣面前将她当作一位宠妃……他向来是个冷静理智的帝王,这一点她几乎可以确信。
然而,下一刻,轩辕恒的举动却远远出乎她的意料,甚至几乎摧毁了她刚刚确信这点念头。
他松开抚起她下颌的手,一把抓住她胸前的便衣衣襟,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揪至身前,语气变得阴狠冷厉:“让朕看看,别的男人在你心口留下的印记,是否永不可磨灭?”
慕容映霜明显被他的突然狠厉吓住了,几滴泪水终于从眼角渗出,可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轩辕恒倾刻间失却了一位成熟帝王应有的理智、威严与冷傲,两手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便衣衣襟,用力向两边一扯。
慕容映霜惊呆了,心脏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跳动。
轩辕恒蹿着丝丝愤怒火苗的墨黑俊眸,也猛然定住了。他的呼吸竟不自觉地变得深重急促起来!
伤口处的肌肤,洁白无暇,让人根本找不到曾受箭伤留下的一点瑕疵……
两人恍如入定般,除了同样急促的呼吸,仿佛都不会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恒终于轻轻放开她的衣襟,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他对自己适才的行为感到懊悔万分。
登基为帝五年来,他从来没有过突然失控的疯狂之举。
不管边关传来怎样的坏消息,不管朝臣如何对他阳奉阴违,不管皇弟皇妹们如何桀骜任性……他都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焦虑、怒火与不耐……
可是,面对这个向来安份守己,他以为他可以轻意操控的庶女庶妃,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怒火遮眼,失去理智!
甚至,作为拥有三千后宫的帝皇,他夜夜变换侍寑的美色嫔妃,可在面对她少女的完美时,他居然心生邪念,甚至几乎控制不住冲动……
“退下吧!朕要安歇了。”他昂首抬颌,冷然说道。
“谢皇上!”
慕容映霜从惊慌中恢复过来,迅速拢起衣襟,几乎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快步走到偏房内,“哐啷”一声将房门关上。
背靠木门,她的泪水再次潸然而下!
她甚至有点恨那另一个男人,那个她怎么也摆脱不了,怎么也忘怀不掉的狂放王爷。
他随意而放/荡的一句玩笑话,他毫不负责的一个“承诺”,竟又让她卑微的心起了期盼,在后宫中再也无法安生下来……
手足
“冬狩之事,筹备得怎样了?”御书房内,轩辕恒坐在案前朗声询问。
“臣弟办事,皇兄难道还不放心?”
坐在对面的轩辕诺略微一笑,“就按皇兄的意思,三日后启程去汝州,翌日即可抵达崆峒山皇家猎场。三公九卿与满朝武将皆要随行,后宫则只由份位最高的高婕妤、郭容华、徐容华、魏容华、慕容美人五位嫔妃伴驾……皇兄您看可有遗漏?”
“就这样办吧!”轩辕恒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慕容美人伤势可有痊愈,三日后能否如常伴君起程?”
“她已经彻底大好,再不留一丝创伤痕迹了!”轩辕恒冷眸一闪,似有所指。
“如此便好!”轩辕诺笑道,“臣弟还担心,慕容美人若是伤势未好,如何承受这两日**的车马劳顿?”
“诺儿成丨人之后,果然也懂得怜香惜玉了。”轩辕恒的声音跟他的脸容一样冷冷的,“待这次冬狩归来,朕便下旨让你将魏芷依纳入府中,立为赵王侧妃吧!”
“是。”轩辕诺收了笑意,淡然说道。
几番争辩,他终是不得不服从皇兄的圣威。
“至于赵王正妃,此次崆峒山围猎,允许高官带上年轻女眷,诺儿倒可细细物色一番!”
“是,臣弟自会细细物色。”轩辕诺再次轻笑。
轩辕恒满意点头。像是想起一件大事,他忽然脸色一凛:“慕容太尉那件事,到底查得怎样了?”
轩辕诺思索片刻,道:“臣弟查了大半年,还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至于太尉府与慕容美人之间,也只有极少的礼节往来。臣弟在想,我们是否本就不该怀疑慕容父子?”
“朕思前想后,也觉得慕容嵩虽在民间名声不大好,可不还至于敢有谋逆之心!”
“那些传言,或许是因为他得罪人太多之故!”轩辕诺正色道,“譬如,高太师……”
“嗯。慕容太尉为人冷酷,处事圆润,倒是个能办大事之人。如今东昊几位大将军均已退隐,震威大将军霍萧寒虽则年轻,却长年镇守西北边关。治军治国,朕还须依仗他。”
沉吟一阵,轩辕恒又道,“可是空岤来风,我们也不能对他太过放心!朕有意待西北平定之后,便召大将军霍萧寒回朝,慢慢削减太尉手中兵权!”
轩辕诺赞同地一点头,随即有意取笑道:“皇兄果真是个未雨绸缪之人。难道为君者,都有疑心过重的毛病?”
轩辕恒却再次面色一凛:“为人君者,外姓近臣怎能尽信?所以朕才要你担当更多,只因你也姓轩辕!”
“皇兄说得极是,臣弟总是说错做错,幸得皇兄胸怀广阔,自小便对臣弟海纳包容!”见皇兄又一本正经地训斥自己,轩辕诺连忙拱手陪笑。
“哼!”轩辕恒知道他表面拍马屁,却未必心服口服,不禁冷哼。
“只是,皇兄为何又如此相信同姓兄弟?”轩辕诺故作诡异神秘,“难道皇兄对臣弟与宋王、秦王,皆无戒备之心?自古至今,多少帝王为了那顶皇冠,手足相残?”
“要不,朕将这顶皇冠送给你戴?”轩辕恒皇冠旒珠后眸光沉静,面带冷笑。
猎装
“不,不,不……臣弟又犯死罪!”听轩辕恒说要把皇冠送给他,轩辕诺连连摆手,故作恐谎状。
他自小在皇兄面前说话随意惯了,可刚才那句话未免有点过火。
见轩辕恒冷然不语,他不禁又笑道:“若是古时那些帝皇,臣弟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皇兄如此宅心仁厚,一次次放过臣弟,实在让臣弟感激涕零……”
轩辕恒缓缓将脸凑近轩辕诺,嘴角噙着冷笑:“诺儿是想知道朕的底线在哪里么?要不要试探一下?”
“臣弟不敢!”轩辕诺瞬间收起笑意,“臣弟怎敢试探?我们兄弟四人和睦相处,手足情深,是母后此生最大心愿。臣弟不为自己,便是为了母后,也不能随意试探啊!”
“诺儿抬出母后,可是为了给自己保命?”
“皇上英明!”
抬起头,兄弟两人目光相撞。忍笑对视片刻,终是禁不住同时朗声笑了起来。
……………………陌离轻舞作品……………………
冬狩的皇妃猎装送来之时,慕容映霜正在接见太尉府派来送信问候的人。
“娘娘身子已然大好,惜夫人听到之后,定会欢喜万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来了!”来者是府中一名管事的中年妇人,唤作萍娘。
慕容映霜放下娘亲的亲笔信,用丝帕轻轻拭了拭眼角泪意:“娘亲如今住在西厢房,一切可还习惯?”
“娘娘请放心,三夫人如今所住的西厢房,与大夫人的东厢房格局一模一样,布置陈设也均是太尉府最好的。大夫人本要将东厢房让给三夫人,只是三夫人怎么也不肯接受,说是妾室终是不可居于发妻之上……”
萍娘偷偷察看了一眼慕容映霜的神色,又小心回道,“东西厢房与太尉大人寑房的距离,都是一样的。依奴婢看,太尉大人如今去西厢房的日子,可是比去东厢房多了呢……”
“嗯,我知道了。我这里准备了些薄礼,麻烦萍娘帮我带给娘亲与大夫人吧!”怕尚衣监的人等得太久,慕容映霜只好先把萍娘打发回去。
待萍娘离开后,尚衣监的郑公公便带着宫女内侍,将慕容映霜的八套猎装送了进来。
“禀娘娘,冬狩猎装按娘娘吩咐,共制了四套宝蓝、四套纯白,请娘娘看看是否满意?”郑公公鞠躬行礼后,尖着嗓子笑道。
“都很好,有劳郑公公了。来人,赐赏!”皇宫裁缝的手艺,慕容映霜自是信得过。她只随意看了一眼,便命轻歌收起猎装,再命漫舞为郑公公等人一一送上赏银。
“娘娘果然是眼光独到!”郑公公收了赏银,忘不了又夸赞一番,“此次猎装十二种色,娘娘们选的多是淡红、粉紫,王爷们选的多是正红、墨绿,惟独这织染法最复杂最独特的宝蓝,却只有娘娘与赵王选中!”
赵王向来风/流倜傥,在王公贵族中自是品位不凡的象征。郑公公的这句话,无疑是对慕容映霜眼光的至高推崇了。
星夜
“漫舞,送送郑公公!”面对郑公公的有意讨好,慕容映霜只笑了笑。
待将郑公公打发走后,她对轻歌道:“猎装带上四套纯白即可,宝蓝那四套,便留在宫中吧!”
“啊?只带四套?冬狩长达二十日,那可够换的吗?”轻歌惊奇道。
“不够,便多带些日常衣裙吧!我连马都不会骑,更不懂得打猎,穿猎装,也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
装样子不要紧,她可不愿,在十二色的宫廷猎装之中,惟独她与轩辕诺同样身着那夺目的宝蓝一色!
……………………陌离轻舞作品……………………
十一月,已是寒风萧萧的季节。初三一大早,浩浩荡荡的皇家狩猎队伍便从洛都出发,取道汝州崆峒山。
队伍前部是御林军护卫的皇帝车辇,中间是五位嫔妃所乘的豪华马车,后方,则是太尉兵力护卫的三公九卿及其随行人员。
慕容映霜坐在嫔妃马车的第五辆,这与她如今在宫中的地位正好匹配。
她心中自然明白,五位嫔位能够伴驾去崆峒山狩猎,以至如今的地位排序,皆是有原因有依据的。
东昊“三公”,分别是掌管全国行政的“太师”、掌管全国一半兵权的“太尉”,以及朝堂监察官“太保”。
除了已故前皇后是“九卿”之一赵大鸿胪之女。“三公”大臣均有近亲女子入选宫中,并居于高位。
高婕妤地位至高,除了因她膝下有一名两岁的公主,更因她是如今朝堂上最受倚重的高太师之嫡女。
容华魏芷云是魏太保的亲侄女,慕容映霜是慕容太尉的庶女,两人皆刚刚得以晋升妃位。
此外,郭容华、徐容华虽家世不深却深受帝宠,则是因为她们孕育龙脉有功。
郭荣华育有一名四岁的公主,乃轩辕恒的长女。
而徐荣华三年前为轩辕恒产下一名皇子,只可惜那孩子福薄命薄,不到一岁便因病夭折了。这也是后宫中人人皆不敢随意提起的伤心事。
慕容映霜听闻,当初赵皇后难产而死,诞下的死胎也是一个男婴。
此外,轩辕恒还另有一女,那便是上次宫宴中因言获罪,被轩辕恒由“充依”贬为“少使”的何玉嫦所生的三岁公主。
轩辕恒虽然年轻,由于雨露均沾,从不专宠,五年来后宫妃子倒是不时有喜。只可惜,他本该有两位皇子,却均未能存活下来……
这些,都是慕容映霜入宫后从轻歌与漫舞口中慢慢听到的。
想到五年来能平安诞下的只有三位公主,慕容映霜不禁轻叹一声,对这后宫中的波谲云诡,又生出一股心寒来!
甚至,对那高高在上的帝皇轩辕恒,她也生出了一丝同情。他的孩子,虽生而贵为皇子公主,要想平平安安地降生以致长大成丨人,却实在不易……
入夜,赶了一日路的皇家队伍在原野上就地扎营露宿。
天幕澄清无云,满天繁星又大又亮,仿似随时伸手可摘。
慕容映霜站在营帐边一个小山岗上,望着前方静静停放的五座奢华马车,心中无限凄酸,对娘亲的思念也愈加浓烈起来。
那奢华的马车,终是要困住她一生的。
即使此刻身处这广漠天地之中,她仍是要坐着那马车,回到寂寞深宫中去……
“赵王,五位娘娘营帐之外,每隔十米均安排侍卫值守……”
一道洪亮的男子声音,伴着数骑马蹄轻慢的“得得”之声,穿透夜幕传了过来。
突变
慕容映霜转过身,便看到在营帐外数处火把照耀之下,三人三骑正缓缓巡视而来。而当中最显眼者,便是身披银白披风,骑于白马之上的轩辕诺。
夜幕下,他白色的披风被冬夜寒风吹得漫卷飞扬。而银色抹额上镶嵌的深蓝宝石,则发出魅惑绚美的荧荧蓝光,虽有一定距离,仍让人看得真切。
望见慕容映霜,三骑皆停了下来。
轩辕诺也抬首向她看了过来。慕容映霜看不清他的神色,就如她始终分辨不清,受伤发热的那个夜晚,出现在她身旁的他到底是真是幻,她隐约听到的那些话语又是真是假!
轩辕诺对着身旁一御林军将士轻语了几句,那将士便拍马来到小山岗下,对着慕容映霜拱手道:“末将参见娘娘!赵王让末将提醒娘娘,冬夜寒冷,不宜在帐外站立太久。再者,此处离侍卫哨岗稍远,为防不测,还是请娘娘尽早回帐营内安寑吧!”
“多谢这位将军提醒,请将军代为转告我对赵王的谢意!”慕容映霜说着,向远处的轩辕诺望去。
他仍然望着她所在的方向。她想,他此时的眸光定然是淡漠的,就如彼时他望见她时,总是那副事不关己、毫不在意的神情。
黯然一笑,她想,那夜的他还是那些话语,定然是虚幻的。那一切,不过是她思恋他过度所致的梦中虚景幻语……
正失神间,她望见轩辕诺突然一拍马鞍向她飞奔而来,他身后那名将士也迅速跟上……
在她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之际,小山岗下那名将军已惊呼一声:“娘娘,小心!”随即拔剑从马鞍上飞身冲了过来。
慕容映霜感觉身后有异,惑然回首之时,只见十数黑影竟无声无息地飞至身边。刀剑之声瞬间在耳边响起。
眼前寒光一闪,一道黑影已扑至她眼前。来不及惊呼,她紧张得只会闭上双目,却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宽阔臂膀,随即被人一手环抱着旋转数圈。
耳边刀剑入肉与惨叫之声不绝。终于,慕容映霜壮着胆子睁开双眸,只见眼前剑光缭乱,血肉横飞,数个黑影纷纷倒伏在地上。
军营附近的侍卫显然发现了此处的打斗,一时,“有刺客”的呼喊与“咚咚”的击鼓声齐响。
轩辕诺与那两名御林军将士显然身手极好,几乎是一剑一个地将那些蒙面黑衣人一一击倒。仍在顽抗的数名黑衣人情知不妙,纷纷立即虚晃一刀转身逃走。
“追!”两名将士交换了一下眼色,便带着赶过来的御林军士兵一起追杀而去。
“慕容美人没事吧?”
耳边男子好听的声音,将慕容映霜惊慌的视线拉了回来。她发现轩辕诺仍一手将她揽于怀中,俊眸带笑地低首望着她。
“你……”慕容映霜显然还未从适才惊险的一幕中回过神来,茫然说道,“感激赵王……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轩辕诺潇洒一笑,“慕容美人不也救过本王一次么?”
如常
“那么,我们是两屹了么?”慕容映霜傻傻仰望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
她救了他一次,如今他也救了她一次,那么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突然意识到两人的目光竟是这样近,而他竟然还没松开她的腰肢,不禁想挣脱开来:“请赵王放手!”
“呵!”轩辕诺晒笑一声,轻轻放开了她,“慕容美人无碍便好!”
不远处,一阵马蹄乱响,然后便是侍卫的大声通传:“皇上驾到!”
两人抬首望去,只见在御林军骑兵护卫之下,一身黑色劲装的轩辕恒正策马飞驰而来。
两人才举步走下小山岗,轩辕恒的黑色骏马便到了跟前。
凝着脸从马上翻身而下,轩辕恒没有看向慕容映霜,也没有看向轩辕诺,只冷声问道:“抓到的刺客呢?”
两名士卫连忙将一名蒙面黑衣人押了上来,让他跪在轩辕恒身前。
轩辕恒将两手背在身后,在黑衣人面前踱了两步,冷然侧首:“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脸上的蒙面黑布已被扯了下来。听到问话,他脸上肌肉抖了抖,却没有说话。
“不说,是吗?不说朕也知道,是西越三皇子派你们前来打探消息?”轩辕恒的声音不高,却是字字清晰,声声入耳,霸气十足,“来人,他既不愿说,便先将他的舌头割下来,让他到阎王爷那也不必说了!”
“是!”一名侍卫应着,“蹭”地抽出了剑。
“等等……”那黑衣人大喊一声,浑身随之颤抖不止。
即使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一旦有了生的贪恋与死的恐惧,也会变得怯懦无比吧?慕容映霜暗想。
“凌漠风派你们来做什么?”轩辕恒又问,“说了,朕可免你一死!”
“我说!我说……三皇子派我们来刺探东昊皇家狩猎有多少人马……还让我们,必要时抓一位后宫宠妃或朝庭重臣,用作要挟东昊天子……请皇上饶命!”
轩辕恒一使眼色,便有侍卫将那黑衣人拖了下去。
轩辕恒这才走到慕容映霜身前:“爱妃可有受惊?”
他的声音已滤掉了适才面对那刺客时的冷冽,却仍是带着令人不敢亲近的君威。
“臣妾无碍,幸得赵王及时出手相救!”慕容映霜带着谦意道,“是臣妾惹了祸,不该独自来到这山丘之上。”
今夜刺杀之事,完全是因她而起。她不知道在轩辕恒不动声色的冷脸之下,对她是否有责怪之意。
“此事与慕容美人无关,西越人既然要来,是迟早的事!”轩辕诺无所谓地笑了笑,安抚她道。
紧接着,他又转向轩辕恒,正色道,“皇兄,西越人既然有意打探我们的消息,或许有些什么埋伏,我们是否还要到崆峒山冬狩?”
“哼!朕倒要看看,区区几个西越人,能在东昊江山搅出些什么花样来!”轩辕恒一向看不出表情的俊脸,是慕容映霜从未见过的冷狠与俾睨之色,“皇家猎场重加把守,冬狩围猎如常举行!”
撞色
十一月初四,皇家狩猎队伍经过将近两日**的行进,终于抵达汝州崆峒山一带,驻扎皇家猎场“广成苑”。
三公九卿与大批将士均驻扎在皇城之外,而皇帝、嫔妃以及皇族贵戚,则入住皇城之内。
山中温暖如春,并不像洛都此时冬日寒冷。城内亭台楼阁,宫室光明,神妙奇丽。慕容映霜被安排入住的庭苑雅致清丽,苑门上书有劲遒有力的“兰苑”二字。
“娘娘,这‘兰苑’真美,即使每一个角落,景致都让人心旷神怡。皇上对娘娘真好!”漫舞一迈入庭苑,便忍不住赞叹道。
“漫舞,难道你竟不知,广成苑‘兰苑’是皇家狩猎时太后住的地方?”轻歌说着,含笑看向慕容映霜,“想不到,皇上竟安排娘娘入住兰苑!”
慕容映霜初见这庭苑景致,本是心中极为喜欢。乍闻这竟是卫太后的居所,不禁心中一惊,不知轩辕恒为何对她如此厚爱。
皇城内外依序安置下来,一宿无话。
翌日一大早,皇城门外广阔原野之上,众军齐集,鼓角齐鸣。五位嫔妃也身穿各色猎装,与高官皇族站在城门上观看帝王狩猎阅兵的盛景。
狩猎队伍共分四路,每路各两千余人。
左边第一路一色墨黑锦衣,是由皇帝亲自执掌的宫廷近身侍卫;
左边第二路则穿着整齐的红黑相间戎装,是由赵王轩辕诺掌管的御林军皇家侍卫。
右边两路官兵皆归太尉慕容嵩执掌。一路青衣盔甲,由高太师之子、年轻将军高畏领队;另一路则是灰衣盔甲,由太尉长子慕容华章领队。
四路队伍共万人,阵容整齐,盔甲鲜明,肃静坐在骏马上接受帝王阅视,气势十足。
马蹄轻轻响起,一黑一白两骑从大开的城门下慢跑而出,瞬间让人眼前一亮。
轩辕恒骑着精神抖擞的黑色宝马“乌云踏雪”,在赵王轩辕诺的伴驾下,一路傲然阅视而来。两人的盖世光华,瞬间掩盖了场上的万马千军。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在各路队伍轮番山呼万岁的震天呐喊中,跟在帝皇身后的轩辕诺一身宝蓝猎装,俊颜带笑,意气风发,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而轩辕恒早已换下了平日上朝所穿的繁复黑色冠冕服,头带简洁而贵气的白鹿皮弁,与之相配的一身素白武弁服,让他平添出一股平日不曾见的俊逸出尘来!
慕容映霜颇有些惊愕地发现,自己为了不与轩辕诺衣装撞色,特意穿上了纯白猎装,可却发现整个猎场之上,只有她与轩辕恒同是一身显眼夺目的素白!
看来是她自己欠缺考虑了。她在心中暗悔不已。
东昊皇帝田猎、大射礼所穿,向来便是素白色的“皮弁素积服”。自己当初凭喜好选了宝蓝与纯白两色,出发时只想着莫要与轩辕诺同色,如今却成了惟独她与轩辕恒同色!
只是,这无意而明显的巧合,看在众嫔妃或是皇上眼中,便该是明显的有意为之了吧?
试箭
声势浩大的阅兵式之后,便是今日最激动人心的一项竞逐,算是正式围猎的热身,东昊谓之“试箭”。
慕容映霜与其他四位嫔妃从城门走下,来到猎场中观看四路狩猎队伍“试箭”。
竞逐由两人骑马同时进行,赛道左右两边数百步之外的树林中,分别悬挂着注满水的红色、白色羊肚皮囊各十个。“试箭”时,一人射红色,一人射白色,以射穿羊肚数量最多,并最先跑近终点,射穿山顶松树上悬挂的黄铯羊肚皮囊者为胜。
第一轮自然是高畏与慕容华章比试。
看到自家哥哥上场,平时再是雍容有度的高婕妤也控制不住激动,兴奋抚掌不止,盼着高畏取胜,以便自己与太师府脸上更添荣光。
可看着大哥慕容华章上场,慕容映霜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如高婕妤般激动,做出对竞逐极有兴致的样子,以博得众人的认同与帝王的欢心。
她静静地站在轻歌与漫舞身后,仿佛这一切的激动人心,皆与她无关!
指令官一声号令,高魏与慕容华章已一手执弓,一身握箭,同时拍马而出。两人争先恐后,左右开弓。
“好!”
“好,中了!”
随着红、白两色羊肚皮囊被纷纷射破,囊中清水不断泻出,众人齐声欢呼加油不止。
最终,高畏射中红羊肚皮囊十六只,并率先射中远处山岗松树上的黄铯皮囊,此局取胜。而慕容华章只射中白色羊肚皮囊十五只,不得不甘拜下风。
“好!大哥好样的!”欢腾气氛,高婕妤向着跑回众人面前接受道贺喜的高畏竖起了拇指。
高畏控制不住一脸兴奋与得意,站在另一边的高太师也不禁捋须微笑,轻轻点头。
皇家狩猎是皇上选拔贤能的重大活动,每一次崭露头角都是极好的机会,不仅能获得皇上的重赏,日后更能得到大力任用。
只有高太师身旁的慕容太尉一脸平静,却难掩尴尬。
太尉虽然名义上执掌全国一半兵权,主管满朝武将,可高畏身为高太师长子,却向来不服他管。朝堂之上,太师声威更是一直压在他之上,让他暗自气闷却无计可施。
如今长子“试箭”惨败,他怎能不觉脸上无光?
很快,第二场“试箭”即将开始,众人迅速从适才的兴奋或失意中平复下来。只因,这场竞逐的两位主角更加令人期待。
白衣黑马的轩辕恒,与蓝衣白马的轩辕诺,一个俊美威严,一个魅惑浅笑,皆已握弓立马,并排立于赛道之前。
“试箭!”指令官一声令下,轩辕恒与轩辕诺皆不紧不慢地拔箭搭弓,可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已如闪电般向前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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