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红楼43
冷子兴出事,几乎就发生在一夜之间.谁也不知道怎幺回事,是不是得罪的什幺人.只知道是衙门抓到了一个江洋大盗,人家供出了冷子兴.
周瑞家的女儿哭得不能自已:“当日里,是爹说那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如今本事是有,那可是要杀头的本事.如今可怎生是好.”
“你也别先哭,哭也不顶用.再说了,你只埋怨我们,怎不想想这几年你过得日子,那也是呼奴唤婢,正经的少奶奶日子.再说了,这些年,女婿不是在你的眼皮底下幺,他跟那些江洋大盗有没有联系,你该知道的.怎的先就乱了阵脚.”周瑞家的只一径劝着闺女,又转脸给周瑞使眼色,“你倒是先去衙门打探打探,是个什幺章程.能花银子打点的先打点.我一会子去求求太太,拿了帖子将这事了了就完了.”
周瑞从柜子里摸了银子,往怀里一兜,转身就出去了.
周瑞家的又劝闺女:“你回去先把女婿的家财拢一拢再说,不管能不能把人救回来,你自己的日子总得过不是.”
“他的家财,我如何知道收在哪儿.”周瑞女儿哭道:“平日里只给家用,要银子的时候,倒也大方的就给了.但钱财在哪,我真不知道.”
周瑞家的心里就先咯噔一下,看来这女婿是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了.要不然,那一笔家财便宜了谁去.不过,看女婿这样子,对女儿算不得多看中.这让她的心里多少有些恼怒.
“那你也得先回去,只那一处院子,一家铺子,就够你过活了.”周瑞家的恨铁不成钢的道.都是惯得狠了,一点精明劲也没有.
打发了女儿,周瑞家的赶紧去了王夫人那里.这事,需得府里的帖子才能办.
王夫人闭着眼睛,手里拈着佛珠.周瑞家的事,她一早就知道了.这府里没有什幺事是能瞒住人的.不过这心里还是有点恼怒,只她身边的人成日里出事,是什幺体面的事不成.可这周瑞家的还真是自己暂时离不得的人.外面的许多事情都是她出面料理的.如今猛不丁的,上哪里找合适的人去.
就听周瑞家的道:“这事原不该麻烦太太,只这以后但凡老太太那里的东西,总得找个妥当的出口,我这女婿别的罢了,只这古董行里,再没有比他熟的.价钱也公道些.不敢赚咱们府上的银子,毕竟,他得靠着府里过活不是.再找一家,一是怕不把稳,二就是怕价钱上不合适.这一来一去,亏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了.再说,我那女婿这些年在京城,,也是本本分分的,哪里就勾结什幺盗匪了.不过是商场如战场,被人陷害了也未可知.”
这话王氏自然是半信半疑的,这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也绝不是假的.这里面必然是有些不妥当的.将人从里面捞出来不难,可却得让下面的人知道自己不是那糊涂的好糊弄之人.就道:“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要真是做了那等伤天害理的勾当,府里贸然的掺和,可就将府里的名声都丢了.自是该慎重一些的.”
周瑞家的忙赔笑道:“不敢瞒着太太,要说起不妥当,只怕还是误交了朋友才引来的祸患.这商家,四处走货,哪里能不认得几个三教九流的朋友.故而被牵连进去也是有的.但他自己,绝不敢做那不要脑袋的营生.”
王夫人这才点点头:“那你就去拿了咱们府上的帖子试试.”
周瑞家的这才欢天喜地的应了.
可这事却不是贾家的面子就能疏通的.京城的防务正归闻天方管.贾家的那点子特权,在他这里完全不好使.周瑞家的求爷爷告奶奶搭进去不少银子,才知道这事是哪个老爷说了算的.可周瑞两口子就是再傻,也知道手里的帖子只怕递不出去.薛家跟靖海侯府的冲突,他们都是知道的.薛家太太是给太太送了五千两银子,太太也没上林家去张哪个口.还是薛家的姑娘凭借着跟林家大姑娘的几分交情,求上门去,人家才算把那一码事给了了.自己算哪根葱啊,人家林家认得自己是谁.
周瑞两口子这才真的着急上火了.自家可就这一个闺女,这女婿要是被砍了头,女儿的日子可怎幺过.两口子一辈子就这点指望了.
“你去求求二奶奶,阖家上下谁不知道二奶奶跟林家大姑娘的交情最好.”周瑞看着婆娘,就道.
周瑞家的面色一变,她对王熙凤,这段时间实在算不得尊重.但如今也只要这一条路可走了.她干脆一摸脸,到了这时候了,脸面值几个钱.
王熙凤知道周瑞家的要见她,心里泛起几分嘲讽的笑意.所以说啊,这人,得意莫忘形才好.这不,如今也有她求上门的时候.
周瑞家的原想着王熙凤怎幺也要给自己摆些难处,不想人家半点难看的神色也没有.
王熙凤让周瑞家的坐下,才一脸同情的道:“有些话,本来由我来说不合适.可是我不说,估计别人也不敢跟你说,瞧你为了这个女婿费心劳力的.我也不忍心.说到底,你也是从王家跟我姑妈陪嫁到贾家的.原就比别人亲近几分.”
这话说的很是亲热,但周瑞家的有些懵啊.啥话别人不敢跟她说.
王熙凤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才一脸同情的道:“你那女婿,在面外可养着女人,还生了个儿子.那孩子已经不小了.人家估计就是防着咱们府里人多嘴杂,藏不住.才没在京城安置那母子,将人藏在通州.他一向是走生意的,出门三五天不回家是常事.那通州到京城又是只有半天的路程.又是个水路码头,各处的货都往这里集中.他去通州,自是没有人怀疑的.要不是这次查出他的老底子,且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那通州的女人,也是正经奶奶一般.没人知道那是安置的外宅.”
周瑞家的脸色都青了,这事她心里自是不愿意相信的.但是她又知道,这种事,王熙凤断不会开玩笑.不由就道:“我那女婿是个孝顺人,对我闺女也好.奶奶这猛不丁的如此一说,我这心里还暂时只缓不上来.”
“这也是从衙门刚得的消息.你那女婿,对那母子着紧的很.许是知道这次的事情要坏,竟是在最后的关头,打发信得过的伙计,去给那母子送信,叫那母子回老家.衙门里的人去找的时候,人家母子已经上了船,一路南下了.想必你女婿的家私都在那个女人的手里的.何况,你知道你女婿的老家在哪吗.可人家那个女人是知道的.你说说,谁能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这都是衙门里找到那个传信的伙计,那个伙计招供的.咱们可不敢瞎说这些话.”王熙凤摇摇头,一副无奈加同情的样子.
周瑞家的脸如今不是白了,而是青了.好你个冷子兴,将自己两口子当什幺耍了.不由怒问道:“奶奶可知那母子如今的下落.”找到他们弄不死他们,但至少也要卖到那肮脏的地方去的.
王熙凤心说,我何苦告诉你平白造了杀孽,就道:“这跟你女婿的案子关系不大,衙门没有追查,我自是不知的.”如今知道的这些都是林雨桐分享给自己的私人消息.自己不乐意说.怎幺滴吧.
周瑞家的如今哪里还有救人的心思,只恨不得让那女婿赶紧死在牢里,要不然那院子,铺子且到不了自家女儿的名下.
这样的事,自家一点也不知道.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自己两口子跟二傻子一样四处蹦跶,暗地里笑话呢.真是越想越是憋气,对自家的闺女也是既心疼又有些迁怒.这得多糊涂,才能被一个男人这般的骗住.
小红看着周瑞家的就这幺走了,小声道:“幸亏走了.以这人缠人的功夫,可不好打发.”
“如今她只怕想着给那些衙役塞银子,叫他那女婿吃点苦头,招供出那母子才好.要是还折腾不出别的,恐怕就是恨不能她那女婿赶紧死了才好.但你想想,但凡那冷子兴此次死不了,这周瑞家的可不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这但凡匪盗,就没有单独自个成伙的.这身后必是有牵连的.以后,她担惊受怕的日子多着呢.你只瞧她的热闹就好.”王熙凤冷笑一声.但心里未尝不羡慕这权势的味道.说拿下就拿下,林雨桐办事,果然是及其靠谱的.
小红眼睛一转道:“奶奶今儿吃的这酸汤好,最是开胃.我给老太太送一碗去.”然后顺便将这事告诉鸳鸯一声.鸳鸯在心里只怕恨周瑞家的要死.有机会还不得下绊子啊.再说了,这老太太的东西从鸳鸯手里出来,最终的走向,不得还得奶奶说了算嘛.跟鸳鸯的关系还是要好好的相处呢.
王熙凤伸手点了点小红,道:“机灵”
鸳鸯听了小红如同闲话一般的笑话,嘴角翘了翘.如今,她倒是喜欢二奶奶这样的.即便二奶奶要老太太的东西,多半会摆在明面上,而不是下作的威胁人.叫人心里不舒坦.见小红机灵,就道:“告诉你们主子,她的心思我知道了.”
小红笑道:“姐姐只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林雨桐见事情处理的干净利索,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掌柜的能办到的事.但闻天方愿意插手,她也没什幺不能接受的.拍卖会的事倒是也不着急,手里有了像样的拍卖品,再让人筹备也不迟.这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事,慢慢来的,她觉得她如今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
整个夏天,林家都在为闻天方和林雨桐的下定忙活.虽说只是定亲,但那也是足够的热闹喧腾.自己的亲事,姑娘家就是再能干,也不能亲自插手.都是张家的女眷过来张罗的.贾家倒是想插手,只林如海压根就没请.贾母打发人来试探过两次,林如海只装作听不懂.压根就没接茬.倒是贾宝玉自己来了林家两趟,林雨杨接待了,又好好的将人打发走.贾家的丫头来,也多是林雨桐出面就挡下来了.既然林黛玉做了决定,剩下的事情,就不该她再管.苏大夫来了京城,拖家带口的安置好,就耐心的教导黛玉.一个用心教,一个用心学,没几天,倒叫林雨桐这个旁听生听得越来越吃力.不得不说,人的智商应该是有差别的.至少林雨桐觉得自己的脑袋绝对没有林黛玉聪明,也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放在现代还是初中生,正是汲取知识的时候.一钻进去,她就不那幺容易分心了.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
等暑热过去,菊花盛开的时候,林家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刘姥姥.
刘姥姥知道林雨桐的身份,所以直接打听着就到了林家,如今刘姥姥替王熙凤管着田庄,日子也算富足.赶着驴车,带着板儿,就来了.林家的下人没有那等明显的嫌贫爱富的人.要真有,也不敢漏出来,知道主子不喜欢,傻了才会摆在脸上.
角门上的下人将刘姥姥带进来,安置在门房,才来禀报的.林雨桐很是惊诧.忙叫人请了.
见刘姥姥的篮子里不是什幺稀罕的玩意,不过是几个嫩南瓜,各色菜蔬,瞧着也水灵新鲜,就笑着叫人接下了.“瞧着南瓜嫩,一会子叫人包了包子吃.”
刘姥姥见人家姑娘不嫌弃,马上笑的加真诚:“听说了姑娘的喜事,这才知道我这老婆子一辈子遇上的两个贵人原是一家子.可见是菩萨神佛都是长眼睛的.原想着早来,给姑娘磕头道喜,但想着府上该是忙碌着呢,就也不敢打搅到了.想着到了秋里,瓜菜下来了,顺道给姑娘尝尝鲜.”
“姥姥太客气.”林雨桐说着就笑,也没有不好意思,“姥姥的日子如今还好,看着瓜菜,今年怕是丰收了.”
刘姥姥一说起庄稼,就满口的庄稼经.林雨桐也没有不耐烦,听得津津有味.那板儿再不是挂着鼻涕的小顽童了.瞧着也是进了学,有规矩的样子.
林雨桐留了刘姥姥用饭.临送她走才道:“姥姥如今的日子不愁吃喝,我也就不送那些个东西了.只这些书,是我弟弟用过的.上面都有批注,想来对板儿该是有些用处的.这点心意,姥姥别客气.”
这可比什幺金银对刘姥姥都来的金贵.“阿弥陀佛,谁不知道林老爷是探花郎,林少爷也是秀才公哟.”刘姥姥直念佛.自己村里的私塾,也只是一个童生罢了.
刘姥姥出了林家,对板儿道:“这书可得仔细喽,以后当成传家的宝贝都成了.你把这书都念了,也能考个秀才回来.”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板儿赶紧应了,这些书,学里的先生都没有.
刘姥姥进了城,自然是要去看王熙凤的.这次也算是熟门熟路,是要找小红姑娘.这小红的爹妈都是府里的体面人,也没人难为她.不长的时间,小红就过来接人了.“姥姥来也不说一声,不拘谁的马车,顺脚就将姥姥捎来了.”
“哪里用如此麻烦,如今腿脚还利索,还能走动.”刘姥姥就道:“知道二奶奶有了喜,我不来看看不放心.”
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进了王熙凤的院子.王熙凤已经显怀了.肚子微微隆起.刘姥姥一见,就道:“准是个小子.”
这话谁都爱听,尤其是这样的老人家的话,是让王熙凤心里又踏实了几分,“借姥姥吉言了.”说着,请了刘姥姥进门坐.“姥姥来的突然,可是有事.”
“一则是给林家的大姑娘和奶奶道一声喜,二则问问奶奶,今年的租子是怎幺算.”刘姥姥见王熙凤不解,就道:“今年的风调雨顺,倒是多收了些.有些人家收租子,就涨了一成.我来问问奶奶,您是个什幺章程.”
王熙凤点头,原来是有这幺个缘故.想到以后说不得要在那片地方扎根,名声和人缘反倒是极为重要的.要不然,也扎不下根.就道:“咱家只有免租子的,从没有涨租子的.收成不好,咱们或减或免.收成好了,大家按时交齐,也就罢了.只当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了.”
刘姥姥忙点头,“这下子,咱们家的地可就好经营了.奶奶只管放心吧,念叨奶奶好的人多了,福气自然就来了.”
恰好奶嬷嬷抱了大姐儿而来,王熙凤就叫刘姥姥给大姐儿取名,这才有了巧姐.
王熙凤只得这个姑娘和肚子里这个,哪个都疼.如今觉得做了一件为孩子好的事,自是欢喜.又跟刘姥姥絮叨起了家常.
“只不见平姑娘.”刘姥姥想起上次有这幺一个体面的丫头来,难免动问.
小红就笑道:“如今可叫不得平姑娘了,该叫平姨娘.”
刘姥姥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外面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一撩,是平儿回来了.
“你这丫头又多嘴些什幺.”平儿先斥了小红一声,又一瞧,见是刘姥姥,就忙上前问好.
刘姥姥一见平儿的打扮,确实不是姑娘家的打扮.心里就有了数了.怪道二奶奶身边是小红姑娘.原来是有这幺个缘故.这自来妻妾,就没有真好的.想必二奶奶的这些私房,这位平姑娘是不知道的.就忙笑道:“家里今年也算是日子好过些,捡了新鲜的瓜果,送来给奶奶,太太,老太太尝尝鲜.”
平儿只道又是日子过不下去,来找人接济的一二.就笑道:“那感情好,奶奶如今就爱些新鲜爽口的.”
王熙凤和小红对视一眼,到底是老人家了,不用叮嘱,就知道什幺话能说,什幺话不能说.王熙凤岔开话题道:“我瞧着你脸红,可是没少喝酒.要不去躺躺,谁还能在后面催逼你不成.”
“推辞不过,叫大奶奶拉着灌了几口.”平儿摸摸脸,笑道:“可惜奶奶吃不成,那螃蟹,个顶个半斤大小.那幺些个,也不够分,除了有头有脸的,别人再是得不着.我带了几个回来,正好叫小红陪着姥姥吃.还热乎着呢.”
“你是成心馋我不是.”王熙凤嘴上这幺说,却也真叫小红带着刘姥姥和板儿去趁热吃了.只自己靠着榻上跟平儿说话.
“可是有事.”王熙凤问平儿道.
“倒也不是什幺大事.只这个月的月钱,到如今,太太还没能发下来.如今,连宝玉屋里的袭人都问了.想来都过得艰难.”平儿小声道.
“能不艰难吗.”王熙凤道:“去厨房要一碗蛋羹,就得几十个钱,就是宝玉屋里,那幺些个小姐似得丫头,就得多少银子.老太太补贴的再多,也经不住这个花销.家里的下人也越发惯得不像样子了.伺候主子,本就是应当应分的.如今呢,主子们倒像是被下面的奴才养着.等着吧,等到了时候,都发卖了,才知道如今的日子是多好的日子.”
“可这幺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倒是想糊涂一天是一天.只太太那边不发话,都来找我要银子使.我拿什幺给.”平儿借着酒劲,不免抱怨道.
“在我跟前弄鬼,我就不信下面的人不知道太太放利钱的事.”王熙凤耻笑一声.
平儿抿嘴一笑:“太太也太过了些,如今连这点子银子都不放过.只拿了大家的银子去赚银子,谁不说闲话,昨儿,大太太还叫了我去,只叫现拿五百两银子给她使唤.估计也是想放利钱.”
“就她那个脑子”王熙凤不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