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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珞路洪山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不要拥挤,上车的乘客请自觉投币,谢谢!”
还在迷茫的刘震看着人行天桥上下来来往往的人流,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公交报站声。
洪山?
刘震回过头,“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几个大字就在身后反射着霓虹的光。
这里是武汉?我擦!
刘震茫然地看着阔别已久的现代都市,耳边环绕着火气十足的武汉话,还有如同漂移一般的公交,完全弄不清楚状况。
他怎么会在21世纪的武汉?
还没等刘震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觉得胳膊一紧,然后眼前的景象猛地向上飘去。
“嫌疑人已被制服!”压在他身上的人一口浓重的武汉口音,刘震只觉得两只手腕一凉,一副手铐已经拷紧双手。
“怎么回事?!”刘震慌张地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手上的束缚。
一群人围了过来,对趴在地上扭来扭去的刘震指指点点。
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包围了这片区域,还在挣扎的刘震被提起来,戴上黑色头罩,两个警察架着他上了车,迅速离开了已经有轻度骚乱的闹市。
“我犯了什么罪?”被架上车后,刘震冷静了点。
突然出现在一千多年后的闹市,然后突然被警察逮捕,经历过穿越的刘震知道,事情的真相永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更复杂。
他现在坐在一间审讯室里,面前坐着一个身着警服的中年人,两个警察一左一右站在刘震身后。
中年人回应了他的疑问,“你的名字叫刘震?”
刘震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好几年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了。
中年人拿起面前的一叠资料,“1989年生人,户籍所在地湖北黄冈市,这上面是你吧?”
刘震看着中年人手中的照片,点点头。
中年人放下照片,又拿起一叠文件,“经过现场取证及相关证人指认,我们认定在‘二·二一’特大系列谋杀案件中,你有重大嫌疑,你承认么?”
刘震激动了起来,谋杀?!他什么时候做过!
在他身后站着的一名警察迅速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刘震挣扎着,“我没做过!”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陆续扔过一叠照片和一纸检测证明,“这是六起案件中的案发现场……这是我们对现场的指纹进行取样检测配对后的结果,有印象了么?”
刘震看着眼前鲜血淋漓的照片,还有那张纸上清晰的指纹图案和下面写着的“刘震”两个字,愣住了。
这不可能。
中年人冷哼了一声,“证据确凿,还想狡辩!”
刘震没有听到他的怒喝,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所谓“证据”,他知道,他被人陷害了。
“明天开庭,好好忏悔吧!”中年人见刘震毫无反应,只当是凶手无可辩驳后的颓然,也不在意,示意将他带走。
看守所内。
刘震看着那方小小的窗户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汉代待了七八年了,突然出现在现代,突然变成了所谓的“犯罪嫌疑人”,刘震不知道怎么面对命运的嘲弄。
他知道自己的无辜,却无法向人说明。
估计明天一开庭,那些“证据”一送上去,他就会被判死刑。
六个人,刘震虽然也在汉代下过令杀人,而且不在少数,但从未亲手杀过人,一想到自己被控谋杀了这么多人,刘震就觉得浑身发抖。
或许,这只是一个梦。
就如他曾经做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梦一样,或许明天一觉醒来,自己还抱着娟萝莉安静地躺在床上。
娟萝莉……
刘震突然醒悟,自己好像再也见不到这个可爱的小丫头了。
“很有意思,对么?”一个少年的声音出现在身侧。
刘震惊得跳了起来,就要大叫,少年立刻将手捂住他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守所内早已熄灯,微弱的月光下,少年清秀的脸庞带着微笑,眼睛里有种调皮的神色。
“我来救你出去。”少年眨眨眼,脸上的笑容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
少年动作轻巧地靠近铁门,朝铁窗外看了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一声轻响,门开了。
“我们就从这里出去?!”刘震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了声音里的惊讶和惊恐。
少年无声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刘震无奈地走过去,畏畏缩缩地靠在门边探出头,朝门外的走廊两边看了看。
走廊里开着日光灯,亮如白昼,却空无一人。
“走吧!”少年从他身边坦坦荡荡地走出去,轻声说。
刘震回头看了看静静地飘着月光的牢舍,犹豫了一会儿,迈出了一步。
他们在大街上疯狂奔跑,如同偷偷跑出宿舍的学生,心跳加速,动作紧张,脸上却是开怀的笑。
“好了!就到这里。”少年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刘震停了下来,喘着粗气,“你是谁?”
少年深吸了几口气,平缓了呼吸,脸上依旧是不变的微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刘震愣住了,“我知道我是谁。”
少年的嘴角闪过一抹玩味的笑,“你真的知道?”
刘震愣愣地点点头,“当然。”
少年拍拍手,“那么,你是谁?”
他们已经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空荡荡的小店里只有他们两个顾客。
“我是刘震。”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您所点的东西已经好了。”
少年摇摇手指,示意刘震等会儿再说,起身走向柜台,端过台上的盘子。
“你是刘震?”少年撕开一袋番茄酱,洒在薯条上。
刘震接过少年递过来的可乐,点点头,“当然。”
少年咬下一口汉堡,回味了一会儿,“你多大了?”
刘震不假思索地回答,“二十八……岁,今年是哪一年?”
少年笑了起来,“发现不对了?”
刘震看着窗外突然出现的人流,点点头,“今年不是2010年对不对?”
2010年,武汉可没有地铁。
而现在,刘震原以为是开在了地下人行道里的肯德基店外,正停着一列明显是地铁的车厢。
少年吸了一口可乐,扭头看着挂在墙上的挂钟,“今年是2015年,现在的准确时间是10月……16日0点0分14秒。”
刘震怔怔地看着随即又大快朵颐的少年,心中震撼不已。
2015年?
正嚼着鸡块的少年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食物,拿过附送的餐巾纸随手擦了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对了,生日快乐。”
刘震呆呆地结果盒子,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块手表。
“谢谢,”刘震将盒子原样盖好,“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咽下最后一块鸡块,舔了舔手指,意犹未尽地看看刘震面前原封不动的汉堡,“你是个穿越者,对不对?”
刘震发现了少年贪婪的目光,勉强笑了笑,将汉堡递给他,“对,你怎么知道?”
少年接过汉堡,迅速拆开包装,仔细端详,如同看着爱人,“因为我也是。”
刘震觉得好笑,“你也是?你从哪个年代穿过来的?”
少年摇摇头,享受一般地闻着汉堡的香味,“我跟你不一样。”
“不一样?”刘震急忙追问。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咬下一口,“我是时空保护者。”
刘震笑了,“别扯淡,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少年还在细细品味着手中的汉堡,可他空着的左手却渐渐亮起了微弱的蓝光,盈盈如同蓝色海洋一般的光。
“我是个魔法师,”少年抬起头,满嘴油污,却神情严肃,“时空魔法师。”
刘震已经完全被震撼了。
少年抹了抹嘴,丝毫不在乎已经被弄得满是油污的袖口,“我负责保护时间的运行,如果有人出现在不属于他们的时空,我就负责将他们送回去。”
刘震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不属于这里?”
少年突然笑了起来,“你例外。”
“所以,”刘震回味着少年刚刚的话,也就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
他们现在正坐在空荡荡的游乐园里,晚风吹着快要掉光叶子的不知名的树,卷落几片枯叶。
少年点点头,“三维空间的概念你知道吧?”
“知道,”刘震点点头,“现实世界的3d模型嘛。”
少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支笔,开始在面前的空气上书写,“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广义的和狭义的,三维空间再加上时间维度,就是四维空间……”
“等等等等,”刘震打断了他,“你不是魔法师么?怎么蹦出爱因斯坦和相对论了?”
少年一笑,“科学就是公式化的魔法。”
刘震觉得自己被绕晕了,“所以你实际上是个来自未来的工程师?”
少年摇摇头,“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先不讨论。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四维空间就是我们这个世界能够存在的最低维度,而我们可以看见的,就是通常所熟知的三维空间。”
少年面前的空气随着他的写写画画,犹如扭曲般开始发生变化,“而时间维度,则不被我们所感知。”
刘震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对空气做的魔法,原本还有些焦虑的情绪似乎已经不见了。
“想象时间就是一条射线,而这条射线与三维空间的长、宽、高组成了一个现实世界的数学模型,那么我们所知道的一切事物都可以在这个模型中找到它存在的位置,并且是唯一的存在位置。”
少年随手一划,面前的平面模型开始膨胀起来,渐渐变成了一个3d模型。
“唯一的意思,就是你只会存在于唯一的时间、唯一的地点,做唯一的事,而不会出现你既在北京又在纽约或者伦敦,既在开演唱会又在看电影的情况。”
刘震像小学生一般举起手,“那穿越是怎么回事?”
少年点点头,“这就是我们现在要说的。严格来说,根据广义相对论,穿越是不会出现的。”
“爱因斯坦在时间和光速之间做了一个呈反比关系的公式,你的速度越接近光速,你的实际时间就越慢,当你的速度无限接近于光速是,你的实际时间也就无限接近于静止。”
少年敲了敲并不存在的黑板,空中漂浮着的线条开始飞速变幻,“而按照爱因斯坦的理论,光速是我们这个宇宙中最快的速度,没人可以超越它。”
“同时,人的肉体是由原子组成的,当你的速度越快,组成你身体的原子就越不稳定,当达到一定速度后,你的身体就会因为原子无法再维持分子构成而分崩离析。”
刘震再次举起手,“那不是说穿越是不可能的了?”
少年点点头,“从科学上说,没有人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去实现穿越的壮举,确切地说,即使你付出一切作为代价,你也无法穿越时空到达未来或者过去。对人类来说,时间既不可逆,也无法加速。”
刘震撑着下巴,“但是我的确穿越了。”
少年笑了笑,“我也一样。所以……”
“所以,”刘震迫不及待地说出那句话,“爱因斯坦错了?”
少年摇摇头,“不,爱因斯坦没错。”
刘震脸一垮,“那我们是怎么穿越的?”
少年用力擦了擦面前已经涂抹得看不清的空气,写了一行字。
“时间……法则?”刘震随着少年的动作,读了出来。
少年点点头,“时间法则。”
刘震看着若有其事的少年,笑了起来,“魔法?”
少年摇摇头,“不是,但也可以这么说。”
“那么,”刘震看着脚下安静的街道,“到底什么是时间法则?”
少年摇摇头,“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刘震神情一滞,“那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让我跳楼?”
少年一笑,“我告诉了你你应该知道的。”
“爱因斯坦?”刘震气结,“相对论?我tm不用你说也知道!”
少年坐了下来,“好吧,你想知道什么?除了时间法则。”
刘震也跟着坐了下来,在几百米的高空晃着双腿,“我到底是怎么穿越的?”
少年向后撑着双手,仰头看着厚重得不辨星辰的夜空,“当时,发生了什么?”
刘震努力回想着,“我只记得有一场车祸。”
刺眼的车灯。刺耳的刹车声。
“我的腰部很痛……”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跑动。仿佛一场安排好的戏剧。
“然后有人叫了救护车……”
红蓝变幻的灯光。人们急切的叫喊。
“他们把我送到了医院……”
不时抖动的担架车。匆匆晃过眼皮的白炽灯光。
“他们开始给我做手术……”
明晃晃的刀光。镊子在耳边碰撞着。
“然后一切变得模糊……”
惨白无色的病房。鲜血淋漓的战场。
刘震看着脚下偶然路过的汽车,神情恍惚,“从那以后,我的腿就不能动弹了。”
少年的声音悠悠传来,“再也没能站起来?”
刘震想了想,“有那么一次,我站起来了。我以为我好了,可是不到半个月后,又没知觉了。”
少年依旧看着天空,“或许,原先的你还活着。”
刘震猛地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少年,“什么?!”
少年笑笑,“不好说,只是猜测。他们当初把你送到了哪个医院?”
刘震回想了下,“好像是个普通的医院,名字……记不太清。”
少年耸耸肩,“那这样吧,你先跟我去个地方待着,我去查查。”
“查什么?”刘震站起来,“五年前一场不起眼的车祸?”
少年也站了起来,拍拍刘震的肩膀,“何必妄自菲薄?他人眼中或许不起眼,但总有人会关注的。”
刘震一耸肩,“或许早就被人遗忘了。”
少年摇摇头,“不,没有什么会被时间遗忘。”
“这……这就是你说的,”刘震看着眼前如同总统套房一般的房间,咽了口水,“你住的地方?”
少年似乎有些不适,但还是笑着点点头,“对。这是我跟师父住的地方。”
刘震好奇地四处参观,“这都差不多两百平了吧?对了,你师父人呢?”
少年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不知道,大概在哪个时空闲晃吧。”
刘震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台psp,兴致勃勃地玩着,“不会是去泡妞了吧?”
少年长吁一口气,似乎好多了,对刘震笑笑,“不一定,有时候我都怀疑他喜欢男人。”
刘震吓了一跳,“那、那我晚上睡着安全么?”
少年狡黠地一眨眼,“那可说不清楚,他品味很独特的。”
刘震一愣,突然坏笑地看着少年,“他收你当徒弟,不会是……呕——”
少年哈哈一笑,“才不是,我开玩笑的。他都几百岁了,早没什么性趣了。”
刘震拍拍胸口,如释重负,“那就好。对了,我住哪一间?”
少年一指刘震刚走出来的房间,“你不是进了那一间么?就那间好了。”
正享受着跟游戏的重逢时光的刘震抬起头,“那间?那不是你的房间么?”
少年摇摇头,“那是客房。”
刘震“哦”了一声,转身走进房,不一会儿,就从里面传来欢呼,“我爱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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