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结义兄弟
转眼壹仟多个日日夜夜过去,刘三和那些不求上进的同学们也终于告别了初中生涯,那些淡忘的往事告诉他们,社会上所学的和老师们所教的完全是两码子的事情。
刘三的二姐刘玉在山花镇街上开了家商店,卖些烟酒茶叶,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市口挺好,就在菜市场边上,所以一直生意兴隆。刘三不愿在家看老爸的脸色,所以主动要求去镇上帮姐姐看店面,顺便学学做生意,他的想法就是要不以后学开车,买部货车跑跑运输,本地山木、黄沙十分畅销。要不就和姐姐后面学学,以后开个饭店什么的。
集镇上的生意主要就是在上午,一过午后大街上人稀稀落落,寥若晨星。一到吃过晚饭,刘三洗刷干净,把头发弄得苍蝇也巴不住就去那菜市场旁边的老张饭店捣康乐棋,三毛钱一盘,不过现在听说已经升级用台球了。五毛钱一盘。
捣球的几个都是街上的小混混,黄毛朱阿三,大眼钱自保,老赖陈军。加上刘三和也住在镇上的同学张非,几人臭味相投,结为知己。黄毛提议道:“现在流行拉帮结派,我看我们干脆成立一个斧头帮,我们五个人就是大别山五虎。”
刘三表示赞成,但是他建议把牛犇和出门打工的王汉也结义在内,本来大家都嫌弃和牛犇结交丢面子,但是几人处了一段时间,觉得牛犇虽然傻里傻气,却很江湖义气,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的,所以也就答应了,终于几人并成了山花镇七雄,在哪里一跺脚都是山崩地裂的威风。
只可惜王汉却不争气,被公安局给抓了进去。原来那时才流行出门打工,王汉和舅舅刘家银,也就是刘三的近房堂叔一起去江西修路。那里山高林大,方圆十余里都少有人家,晚上就住在竹芭编制的工棚里,床下就是潺潺的流水,连洒尿都不用下床。
每天是喊着号子开山放炮,劈石凿路,苦不堪言。终于有一天出事了,一个邻村的状小伙子牛累在处理哑炮时被炸瞎了双眼。这个牛累力大如牛,从来不怕天不怕神,曾经砸过寺庙里的菩萨,挖过百年的老坟,所以都怀疑他是得罪了神仙,所以在后来的岁月里,他也闭门思过,终于从一个无神论者沦落成了当地著名的牛半仙,专门给人断生辰八字,据说门庭若市,连省城也有人慕名前来。
王汉看着牛犇那两个血窟窿,想着每顿没有油的白菜饭,不由萌生退意,要归来去兮。这里本来就是陶渊明的故里吗。那天个阴雨天包工头周大华从筑路指挥部借来了二万元的生活费,一方面也要去给未来的牛半仙治病,他刚回到住处,就得知由于山洪暴发,可能会对道路造成破坏,急急忙忙的冒雨出门去了。其余的工友们是睡得睡,打牌的打牌,反正外面下着雨干不了活。
这是一个绰号牛精的牛宝把王汉叫到屋外大树下,提议道:“王汉,老板今天拿了好多钱回来,你去把他皮包拎出来,外面两个平分。”
王汉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身材矮小,在牛精的托举下从窗户缝隙挤了进去,将皮包拿出,二人一口气跑到县火车站,准备买票逃跑。然而包工头周大华也不是笨蛋,带着公安局的人在车站将二人拦截住。由于二人盗窃钱额巨大,牛精被判刑七年送大湖农场去了。王汉因为是未成年人,又是从犯,被送进少年管教所呆了一年半。
刘三也因为与王汉来往密切,被家人关了好几个月。
二、嚣张的派出所所长
山花镇新来了一位派出所长叫做汪大道,正宗的警校毕业生,原先在县刑警大队当侦查员,有句俗语宁为鸡口不为牛后,所以他托人找关系调到了镇上。
此人身材高大威武,听说在警校门门功课优秀,擒拿格斗一个可以对付十几个常人,来到小小的山花镇更是觉得老子天下第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汪所长确实有两下子,很快就破获了农村的几起普通的盗窃案,声名鹊起,所以总是不可一世。山花七雄的老三老赖陈军因为手头紧张偷了邻居几只鸡也被他给弄进看守所呆了半个月。他哪里知道这陈军的三姨夫就是派出所的丁指导员?
汪大道有个爱好,就是每天下班后没事总去老张饭店打台球,他的技术在本县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从来不曾掏过一分钱,因为本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几个人去打台球,谁输了谁掏钱。
汪所长只要去打球,只要有人在捣台球,他总是上前拿起别人的球杆就打,也不管别人翻白眼,他警服穿着,加上这武二郎般身体,谁也惹不起。
老张饭店就两张台球桌,也是这山花镇方圆十里唯一的两张台球桌,平日里生意十分兴隆,来捣球的人是排不上队,老张本来还想再买两张台球桌,自从汪大道这么一搅和,根本没有人来玩。只有本镇的斧头帮的山花六雄(本来是七雄,王汉在坐牢)还常来。这六人因为陈军的事情是恨汪大道恨之入骨。
这天晚上,汪大道又哼着黄梅调来到老张饭馆门口,只有刘三等六雄在玩台球,汪大道不管三七二十一拍了一下刘三肩膀大大咧咧道:“喂,让老子来,你这技术太臭了。”
刘三压根不理他道:“**算老几?”
汪大道气急败坏,来山花镇三个月还第一次有人跟自己叫阵,他怒道:“老子是派出所所长,你们几个鬼鬼祟祟,是不是想老子把你们统统送进看守所?”
不提看守所,一提陈军是气炸肝肺,上前就给汪大道当胸一拳,汪大道那肯示弱,立刻抓住陈军衣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刘三大声喊叫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家看好了,派出所所长居然动手打人了,身为国家执法人员,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黄毛等人装着拉架,乘机打了几下黑拳。也有人怕事情闹大,在里面劝架。表面上是陈军武功不及,被打了个鼻血满面,实际上汪大道被几个黑拳打了几乎要吐血,他见今天讨不了好,只好悻悻的松开手道:“算你们狠,你们几个小子当心栽在我手上,有你们的好看。”
第二天山花六雄大战派出所长的消息在本地是传的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好在几个人也没有什么违法犯罪的真凭实据,汪大道也没有办法找几个人的麻烦。
事情转眼过去了三个月,丁指导员家乔迁新禧邀请汪大道等人在家中搓了一顿,几个人一直喝到夜深人静才踉踉跄跄各分东西。汪大道老婆还在县城上班,他暂时就住在派出所的职工宿舍内。沿着马路回去要走个一公里多,如果走小路要近一半路程。丁指导员劝说道:“小汪同志,我看你酒喝多了,马路上车多,不如我送你回去?”
汪大道是酒状怂人胆,断然拒绝道:“没有事的,我、我抄近路回去,你酒也喝了不少,就不用了。”
汪大道沿着河边的小路蹒跚而行,河畔的金柳没有像新娘那样妩媚动人,暗淡的月光下树影晃晃悠悠,突然在树影后面出现了几条人影。汪大道在迷迷糊糊中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影,突然别人用一只麻袋套住了头,紧接着就是一顿乱打,将他打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好在这些人也不谋财害命,只是让汪大道在河埂上昏睡了整整一个夜晚,喂了一夜的蚊子。
很快山花六雄被丁指导员以协助调查为名一个个被叫进派出所接受审问,那时不流行躲猫猫,几个人一口咬定打了一夜麻将,没有作案时间,互相可以为证。当汪大道看到询问笔录后都气歪了鼻子。此事也不了了之,汪大道最终找了关系调走了。调走的前一天,他还兴致勃勃的去捣了台球。
三、老大牛犇
刘三等人最爱去的理发店就是阿妹发廊,老板老徐收了五六个如花似玉的女徒弟,那洗起头来真爽,新来的一个女孩竟然是刘三的中学同学胡梅,每次刘三前去理发她都十分殷勤的上前服务,洗头也足足花了别人长一半的时间。连号称大傻的牛犇也好奇的问道:“老四,这娘们是不是看上你了?”
刘三没好气的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今天中午去大桥饭店,你请客。”
牛犇老爸供销社虽然解体了,但是在杀猪卖肉,也很赚钱,牛犇也帮忙杀猪,但是卖肉这小子老是看错秤,所以老爸也不让他插手。
牛犇从小就十分害怕他这个高大魁梧的老爸,想当年牛大棒同志在才改革开放年代在供销社食品站卖猪肉,那个年代猪肉虽然只卖七毛三分钱一斤,却要凭肉票购买,还要看牛大棒的眼色,他想给你猪身上那块肉就哪块,谁也不敢多嘴,否则说不定肉买不到还要挨打。
牛犇在懂事以后就挨过他老爸不少老拳,他总是奇怪牛大棒为什么不去参加拳击比赛,肯定能给国家挣好几块金牌。
在牛犇十八岁那年,他的身高体重终于可以超过老爸了,只是仍旧不时的挨打,直到一次刘三等几个哥们开导道:“老大,你又不是打不过你老爸,干嘛老不还手?哥们几个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牛犇心想也有道理,牛大棒打人从来不讲究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比如说那次在菜市场卖肉,牛犇找错了钱,牛大棒居然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毫不留情的暴打自己一顿,特别是还有几个小姑娘在场。
牛犇越想越郁闷,终于在他老爸再一次对自己施加淫威时反抗了,正如伟大领袖说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牛大棒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温顺如牛的儿子会还手,两人对打了不到十个回合,牛犇就紧紧掐住牛大棒脖子给按到在地,牛犇咬牙切齿的骂道:“你敢打我,看我不掐死你才怪。”
也幸亏刘三等人看事情不妙,怕闹出人命来,再三劝说,加上牛犇老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牛犇才刀下留人,还放出一句狠话道:“下次你敢打老子,老子一把火烧了你的狗窝。”
牛大棒悲哀的看着自己这个似乎得了狂犬病的儿子,终于低下了狮子般的头颅,他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死在沙滩上已经成了不变的真理。
牛犇终于以六亲不认五谷不分的威望成了山花七雄中的老大,主要也是因为他的岁数最大,家境也最殷实,出手也最狠毒,花钱也最大方。
刘三等人欺行霸市,敲诈勒索,一旦有了几个大钱,或者那些小弟兄请客,都直接奔镇子西边国道旁的“丁”字路口的三江宾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里旁边就是一条省道,占地足有五六十亩,本来是片良田,但是老板田亮财大气粗,听说后台硬,所以在这里开了个饭店,专门为过路的司机服务,其实说白了就是乡镇最早的裤衩子经济。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五六个漂亮的女娃子,没事就端坐在马路边招揽过路的司机。
刘三等人虽然是个混混,却因为岁数不大,不谙情事,几个人常来这里纯属只是喝酒聊天,并不曾嫖妓。
田亮和几个人关系混的不错,一有机会几个人就一起吹牛喝酒,要不是岁数差了一倍,说不准田亮会成为他们几个的老大。
这一天,有几个外地采访归来的报社记者乘着一张小江淮吉普采访车经过三江宾馆,被几个小姐一手做出淫亵的动作,一边热情的拦截下,将车停在路边,来到饭店吃饭。
这是一家省级城市的的实习记者,其中三人是记者,一个胖子是驾驶员。正好想采访一下占用耕地的新闻,恰恰这家宾馆就是违规占地,而且热情的小姐们简直要以身相许,显然这是一个淫窝,于是几个记者跟苍蝇闻到了腥味一样迅速的拿起摄像机拍了起来,还一边套话多少钱打个洞。
田亮得知消息后简直气炸了肝肺,于是几个记者吃了四个菜一汤的价格翻了几番要三千。于是双方发生争执。田亮一个电话打到刘三二姐的商店,很快刘三等人就气势汹汹的赶到了三江宾馆。
田亮不紧不慢的拿出几根红塔山香烟给山花六雄道:“刘三,大傻兄弟,这几个记者他们的吃了老子饭菜,不想给钱,你们看这有道理吗?”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道:“你们这是黑店,漫天要价,还涉嫌****,我们回去要举报。”
另一个胖乎乎的记者道:“他们这家饭店是违反侵占耕地,根本就不合法。”
刘三听说是记者,有些忌惮,但是总不能不给田老板出头,于是他鬼眼珠一转,将黄毛和田亮拉着走进房间低声道:“田老大,他们是国家来的记者,恐怕不能来硬的。不如这样。”他如此这般筹划一场。田亮不住的点头。黄毛道:“老四,就你他们的鬼点子多,我先回去了。”黄毛将牛犇给拉走了。
记者见对方人多势众,有些忌惮,所谓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双方争执了半天,田亮看见记者有些服软,问道:“既然三千给不起,那么你们打算给多少?”
几个记者互相对视了一下,答应给最多给一千,还要开正式发票,田亮皮笑肉不笑的道:“八百,不开票,怎么样?否则老子今天扣了你们的车子。”
几个记者无可奈何只好掏出八百,灰溜溜的在众人怒视下出了门。可是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驾驶员仔仔细细看了一下车锁,原来不知被谁用万能胶给黏住了。好在后备箱里面找到工具强行将玻璃砸碎,这才进了车,驾驶员刚刚发动汽车要上国道,突然从对面冲过来一张载着两人的摩托车,两车亲密的擦肩而过,摩托车猛地栽倒,车上两人是连呼“救命啊!”
田亮得意的看了刘三一眼,很快就有十几个人围住了吉普车,驾驶员知道这是碰瓷,却又不得不下车查看一下。
骑摩托车的正是黄毛朱阿三,大名朱正,乃山花七雄中老二,他身后坐着的正是牛犇,两人在裤腿上都抹上了红药水,反正朱正的大姐就在镇医院当护士长,也不用买。
朱正装作一瘸一拐的上前抓住驾驶员的胸口骂道:“你想撞死老子?”
驾驶员只好可怜巴巴的道:“对不起,大哥,我这不是刚起步吗?”
几个记者看此人面熟,也拿不出证据,虽然一再声称几人是耍赖,不肯赔钱。牛犇火了,本来躺在地上装死,奇迹般站了起来,抄起一块砖头就把吉普车挡风玻璃给砸了,把记者的摄像机也给摔了个七零八落。胖记者多说了几句,被打成了熊猫眼。田亮赶紧喊道:“牛犇,和气生财,不要在我饭店门口闹出人命来,算大哥我求你了。”
牛犇这才收回了白眼,怒视几个记者道:“惹恼了大爷,放了你们的血。”
记者哪里见过如此彪悍的拼命三郎?在刘三等人的软逼硬诱下乖乖掏出三千元,这才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但是那个一头卷毛,如同梁山好汉李逵似的牛犇却被他们深深的镌刻在了脑海,所以很快省公安厅就一纸公函到派出所,要抓住这个罪魁祸首牛犇,惩一儆百。
(第二章完)刘三的流浪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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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山花七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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