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员外闻言甚是欣悦,接着二人换盏碰杯,一同饮下。朱魄隆放下酒杯,咂嘴赞道:“好酒,好酒,香甜醇和,果然当得起‘蜜沉沉’之名!”说话之间,二管家又及时为二人添满酒杯。
仇员外呵呵一笑,道:“八闽大地,四季如hun,不似北国分明,因之民风温润不悍,素不好辛辣烧酒,只喜蜜酿黄酒,酽茶淡汤,怕不能让小王爷足瘾尽兴!”
“这才合长寿多福之道。怪不得老大人神采奕奕,原来宝地遍是养生妙法。”说着,朱魄隆端起酒杯,笑道:“逢此良辰,小王借此蜜酒,祝仇公身体安健,增福添寿!”
仇员外称谢端杯,二人一饮而尽,放杯相视大笑,极尽宾主之欢。
接着,仇员外拿起筷子,夹了两三样菜,放在朱魄隆碟子里,笑道:“敝处穷僻,不比京城,请小王爷尝点野趣吧?”
朱魄隆点点头,举箸皆尝了尝,竟每样都出奇得好吃,不由赞道:“美食,美食!只怕大内御厨,也做不出这般滋味!”
仇员外微微一笑,道:“过奖,不过是些山货海产,野鸡土鸭,上不得大台面,唯占个‘鲜、野’二字罢了。小王爷想必饿了,请多吃些!”说着,又替他夹了不少菜,一边细细讲解,这道菜叫什么封肉、那道菜是什么姜母鸭、何道菜又叫鱼卷、土笋冻、还有什么蚵仔煎,桂花蟹等等,极为详尽备至。这边,二管家也趁机将酒斟上。
这一会子,同桌的那三位青年才俊一直木呆呆地坐着,别说劝酒夹菜,连理会也是无人,脸sè越发不好看了。他三人虽不比小王爷的身份,但在四里八乡,便八闽大地数来,也算年轻有为,平时逢场各自更是被捧奉惯了的,哪曾受过这般冷落?原本皆有些自惭茫然之意,不免退意暗生,此刻却因久被怠慢,反妒恨窜起,消了退念。三人互视一眼,从各自神情且将心比心,自通莫逆,不觉抛却前嫌,大起敌忾之心,也是年轻气盛,更生出豁出一拼,大不了一拍两散的念头。
吴良首先按捺不住。正巧这会子仇员外菜名讲解完毕,回头向二管家低声交待,被吴良逮住了这个空当。他大喇喇地举起杯来,高声叫道:“小王爷,这第三杯由吴某来敬你,先干为敬了啊!”说罢,仰脖“咕嘟”一声,将酒吞进肚里,然后翻杯一示,双目犀利地盯了过来。
朱魄隆嘴里正嚼着半块鸭肉,见状先是一怔,然后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他一眼,一边瞟向别处仍缓嚼鸭肉,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吴良瞪眼举杯,愣愣地僵在当场。这“先干为敬”一招,仗着自己酒量宏大,从来都是吴良的酒桌绝技,对应之人一来不好却其面子,二来他酒确也干了,算不得占便宜,因此只好陪之,他往往便因此得势,大占上风。但从没想到真能碰到一个敢拒他的主儿,这“必杀绝技”便不灵光了。众目睽睽之下,吴良的脸“腾”地一下,通红发紫。
仇员外微微冷哂,故意晒了吴良一会子,但又不能不救场,只得对朱魄隆笑道:“小王爷,这位是**卫军副指挥使吴新昌将军的独子,千户吴良吴小将军。”
朱魄隆“唔”了一声,嘴里鸭肉恰好也嚼完咽下,他淡然点头,又瞧了瞧马寿和温九二人,问仇员外道:“这二位尊兄呢?”仇员外便也分别介绍了。“原来如此,”朱魄隆这才掂起杯呷了一口,算是补上了吴良的面子。接着,他微微一笑,对三人道:“小王来到闽南,虽在仇府作客,但诸位也算半个地主,说来都不外。既非外人,这么敬来敬去,倒见外了,索xing行个令,助助酒兴吧!”他话虽客气,后音却不容质疑。接着,他转头又对仇员外笑道:“仇公,您老做令官吧?”
仇员外闻言略觉诧异,随即微笑颌首,道:“自当领命!”
“好,就行酒令!”吴良总算捡了个台阶,酸着脸顺势撤回酒杯。马寿温九隐笑对视一眼,遂齐声附和道:“恭敬不如从命!”
他三人原因久被冷落,才发愤yu争,闻听这话,正合心意,又因皆是花天酒地的高手,酒官司更是司空见惯,再者,三人又已达莫逆合力之利,所以哪里会惧?反倒想趁机试试这位小王爷的斤两,说不定一下子扳倒于他,也未可知,他身贵面尊,定会含羞而去,岂不是好?三人皆一般心思,个个踌躇满志,脸上却不露声sè。
不料朱魄隆却掰下一只蟹钳,在手里翻转,并目不转睛,饶有兴致地瞧着。
仇员外一见,忙从桌上拿起一把金蟹剪,笑道:“小王爷,老夫替你剥吧?”
朱魄隆笑着摇摇头,又随手丢下蟹钳,然后闻了闻手,眉头一皱。二管家见状,忙从下人手中接过一盘雪白的湿毛巾,躬身为朱魄隆献上,陪笑道:“小王爷,请净尊手!”
朱魄隆瞥他一眼,抓起一条毛巾胡乱一擦,然后重重丢在银盘里,轻哼一声。
二管家骇了一跳,实不知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位贵人,一时间面如土sè,惶恐不解地偷眼瞧向仇员外。
仇员外见状略一沉吟,遂已了然,对朱魄隆笑道:“小王爷休怪,这个管家新任方半年,很多规矩还不太不懂!”说着,他转头对二管家吩咐道:“小王爷的意思是要净手,你好生伺候他去听háo轩那处!”
二管家闻言大悟,连连称是,接过一盏灯,躬身陪笑道:“小的在前引路,请小王爷随我来!”
朱魄隆笑吟吟道:“小王正想顺便瞻仰贵府,要不仇公也一并去吧?”
仇员外哈哈一笑,道:“敝宅无章无谱,胡乱搭成,就怕小王爷看着气闷——不过,我那园中两株极品夜来香,却敢说京城皆无!……请!”说着,站起身来。
“老大人先请!”朱魄隆也紧跟着起身。
“仇公且慢!”便在此时,忽有人竟出言拦阻。在座诸人吃了一惊,见居然是那位久未言语的温九,他此刻业已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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