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员外和朱魄隆均不由一怔,前者面上渐露不悦。
“扰及二位尊便,还请恕罪,”温九作了个揖,恳切道:“小可只求一句明示,千祈应之!”
仇员外神sè略缓,淡然道:“既然如此,那么温公子有何见教?”
“不敢,”温九微微一笑,道:“我等几人实想得知小王爷驾临尊府来意,以免冤坐枯等,望仇公垂赐!”他吸取了吴良方才被干晒冷晾的教训,干脆不直问朱魄隆,只追问仇员外,可谓十分聪明。吴良马寿一听这话深有同感,忙一同站起拱手道:“望仇公垂赐!”
朱魄隆闻言脸sè不禁一变。
仇员外扫视三人,又盯了温九一眼,不觉哈哈一笑,道:“温公子,你倒挺有胆量呀!”
温九又作了个揖,笑道:“此事实属万不得已……望二位海涵,但祈明示!”
仇员外嘿嘿一笑,转头对朱魄隆道:“小王爷,温公子虽出言无状,倒也言之在理,情有可原,看老夫面子,小王爷可愿原宥他这情急糊涂之过?”
朱魄隆乃皇族贵人,身份非比常人。温九虽有功名在身,却仍是一介平民,此刻他冒犯尊颜,若按明律认真问责,就算构不成犯上,至少也是个越礼或失体之罪。但仇员外却说成“情急糊涂”而又把“罪”改成了“过”,还设了个“言之在理,情有可原”的前提,这样一来,虽不能说他有所偏袒,但确有暗示“大事化小”之意。
朱魄隆打了个哈哈,重又将身坐下,道:“哪里话,还得多谢温兄直言,今ri原不比别时,是须确表来意——怪小王疏忽了。诸位请坐!”
温九深深一揖,并不答话,同其余二人一并坐下。
仇员外也重新坐下,笑道:“也怪老夫磨蹭,未及时询问。”
朱魄隆笑道:“是得怪老大人你——不过不是别的,而是怪你这酒菜太可口,小王只顾大快朵颐了!”
大家一笑,然后纷纷静坐待听。朱魄隆叹了口气,道:“至于小王来意——却得从头说来!”
听他如此一说,似乎又不急着去方便了,诸人无不心中诧异,唯有温九眼露一丝讥笑之意,似乎早有所料。
朱魄隆自饮了一杯酒,似有些郁郁之意,接着道:“今年初五,独眼龙请小王去他府上吃酒,”说到这里,他见诸人不解,莞尔一笑,道:“独眼龙就是严世蕃,严嵩的儿子!”
在座诸人,以及旁桌偷听的亲友,不由歇杯停箸,吃了一惊,又纷纷释然。这严嵩乃当朝权相,可算官第一人,其子严世蕃号称“小相”,自小瞎了一眼,却敛财弄权,钻营有术,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的纨绔子弟大混混,他请岳怀王世子吃饭,太也正常,但却不知缘何在此时提起这事?
朱魄隆淡淡道:“吃到一半,严相的干儿子赵华前来送礼,见小王在,有些嗫嚅之意。独眼龙喝得朦胧,也没细想,便唤小王同去观其礼,不想却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乃赵华自大同特地寻来。也合当出孽,独眼龙当场便失了魂,小王也看着眼热,便暗示索要之意,独眼龙自是不愿。小王有些着恼,便要告辞回府。独眼龙自知理屈,却不知他是喝多糊涂,还是故意羞辱,竟唤出他的二十八房小妾供小王挑选,虽个个百里挑一,但小王怎会要他穿过的旧鞋?也是酒意作祟,惹得小王xing起,抽出壁上宝剑,一阵乱砍,不仅将那美人砍了,还措手杀了他七个小妾!”
说到这里,朱魄隆扫视一周,见诸人皆听得瞠目结舌,嘴巴大张,他心中暗笑,口里却“哼”地一声,一拍大腿,皱眉怒道:“本来事也不大,不想这独眼龙怀恨在心,竟告到圣上那里。那严嵩父子颇得圣宠,因之龙颜大怒,要将小王下天牢。好在裕王、景王从旁求情,圣上便判了小王一个充军之罪,贬下水师去做了个副总。不料俞大猷恁也小气,竟拨给小王一艘破船,几个保镖而已。小王天天钓鱼,气闷之极,便想杀几个倭寇海盗出出胸中鸟气。那ri正巧碰到一艘漂亮的大船,竟见我们就跑,小王误以为是海盗,便抢了过来。这船确又大又舒服,还颇能远航,强小王那船百倍。小王甚喜,便乘兴去吕宋、琉球及台湾转了几圈,玩厌了才想起来,便唤水手一问,不想竟是仇公的船,也得知仇府今ri的喜事!小王暗一寻思——不成啊!仇公虽已告老,却是两朝功臣,又昔同家父交笃,这船虽好,但既是仇公的,说什么都得还给人家——否则岂不寒了老臣之心?”
说到这里,朱魄隆朝仇员外拱了拱手,笑吟吟道:“误劫贵船之过,还望老大人原宥则个!”
仇员外微微一笑,还礼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老夫斗胆再问——小王爷不仅仅是还船来的吧?”
朱魄隆摇摇头道:“当然不全是!”
这话一出,在座的吴良三人无不面容一动。
朱魄隆微微一笑道:“小王此来意在四般。一则还船,二则拜寿,三则便是借机探望昔ri大明的中流砥柱,如今的告老功臣,尽表敬仰之意!这四嘛……”说到此处他故意一顿,瞥了吴良三人一眼,但见六道目光齐刷刷地投shè过来。
仇员外呵呵一笑,道:“敬请直言!”
朱魄隆端起余下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淡淡道:“便是讨杯酒吃,一饱口福,然后告辞!”
诸人闻言又是一惊,温九不觉脱口问道:“仅此而已?”
“对!”朱魄隆盯着他,道:“仅此而已!”说罢,他瞧着仇员外,微微苦笑道:“小王便是因美人惹的祸,如今闻听美人便会头疼——若非为还贵船,绝不会来赶凑这种‘择婿’盛会。不敬之处,尚请谅之!”
诸人暗暗纳罕,无不面面相觑。仇员外面露异sè,似乎半信半疑,不由问道:“小王爷大老远而来,是不是还另有赐教?”
朱魄隆盯着他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道:“小王来意已示。仇公,不知此时可否引小王去一观那两株极品夜来香?”
仇员外略一沉吟,便站起身来,手作请势,道:“请移玉步!”
朱魄隆当即站起,笑吟吟地朝诸人略一拱手,道:“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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