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这时,温九又出声唤止:“二位且慢!”
仇员外皱眉道:“还有何事?”
温九拱手一揖,笑道:“二位莫怪,小可冒昧,想再讨仇公一句话,仅一句而已!”
仇员外不禁动气,愠道:“公子不嫌得寸进尺么?”
温九脸不禁一红,反提高声道:“仇公既如此说,那就请恕小可把话挑明!小王爷总借故引仇公单谈,不知到底意yu何为?非是小可信不过小王爷,而是事关重大,迫不得已——仇公,小可想讨您的那就话就是……您该不会把‘择能招婿’改成‘择贵招婿’吧?”
这一问,把吴良和马寿也提醒起来,二人不禁腾然站起,异口同声道:“不错,请仇老伯言明!”其余宾朋闻听这话,也不禁小声议论,四下一片嘈杂。
仇员外却没再次动怒,而是似笑非笑瞧了温九片刻,慢慢道:“说到底,温公子还是不放心呐!”然后,他虚按了按手,道:“诸位稍安勿躁,都请坐!温公子的一番话,倒勾起老夫心底旧事,干脆趁此工夫,老夫给大家讲个故事——时已至此,又事关小女,诸位原该有权知道。”待温九等三人坐下后,仇员外又对朱魄隆一拱手,笑道:“小王爷若不很急,也一并听之解闷吧!”
朱魄隆只好点头落座,不觉露出一丝苦笑。
仇员外思忖片刻,然后长叹一声,道:“小王爷,三位贤侄,诸位高朋。大家都知,今ri七月初七,小女待年期满,已然héng rén,掐指算来老夫离京罢官也已有十载。这十年来,老夫严遵圣意,让小女遮面为人,riri临深履薄,小女也十分懂事,自觉为之,且极少出门,即使老夫十天半月也难得见她一面,说上几回话。唉,她娘死得早,我父女相依为命,但却难有寻常人家天伦之欢……”话到此处,他喉中似一哽,便咳嗽一声掩过,接着道:“十年前,有一次老夫得蒙天恩,圣上屈驾来到敝宅——非是此处,那在京城。其时仇某还是太子太保,领平虏大将军一职,自唤全家老少参拜天颜。圣上一见当时未逾髫年的小女,甚是喜欢,便同她说了一会子话,竟龙颜大悦,亲赐‘红颜王’一称……不错,那传说中的‘红颜王’既不是仙子下凡,也非是什么jing怪狐仙——其实就是小女!”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一时间四下像炸了锅一般。
仇员外只有摇头苦笑,好不易静了下来,他接着道:“老夫本以为此话是圣上随口逗小孩儿玩笑,因此全没当真。不想三天后,圣上突命太监送来一块玉牌,上镌‘红颜王’字样,仇某方知圣意是真,自是惴惴不安,不胜惶恐。随后不久,圣上又夜招进宫,问可愿将小女许配太子?但老夫当时却婉言谢绝了。”
话说到这,诸人尽皆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仇员外长叹一声,又道:“非是老夫不识抬举,实是答应过她死去的娘——拙荆临死唯一夙愿,就是让小女héng rén后自己来选择夫婿!夫妻一场,老夫怎忍违之?只好硬着头皮据实禀告皇上。我主圣明,也没勉强,反倒称善。但……唉,但却令老夫辞官远走,并赐玄帽一顶,旨令小女héng rén之前,必须‘遮颜禁足’,直至她待年期圆。”说罢,他扫视一周,将目光停在温九三人面上,淡淡道:“诸位,你们说老夫会不会将‘择能招婿’改口为‘择贵招婿’呢?”
此问一出,在场诸人无不为之动容,有的在心中暗骂迂腐,有的则甚感惋惜,有的却不禁佩服,但大多数人却毫不关心这些,只在心里晕晕乎乎地极力猜想——仇家女儿到底生了怎样一副惊天动地的仙姿玉容呢?一时间诸人心怀鬼胎,神驰遥想,竟无人接腔。
“哈哈哈!”朱魄隆举起杯来,对仇员外笑道:“比起仇公,季布之诺宛若沙土,小王现在才知何为‘一诺千金’呐!小王好生钦佩,敬仇公一杯!”
仇员外深深注视他两眼,才举杯奉陪饮下,苦笑道:“也是无奈。老夫生下这个孽障,旁人以为是福,实则害我不浅……罢了,但愿今ri能给她定妥终身,老夫便死也瞑目了!”
这时,吴良等三人互视一眼,一同站起,抱拳深深一揖,然后齐声道:“敬祈仇老伯示下择试之法!”
仇员外捋须微微颌首,然后向二管家问道:“管家,现在何时了?”二管家躬身应道:“戌时过半。”
“这桌上饭吧!”仇员外呵呵一笑,站起身来,对旁桌诸亲友作了个罗圈揖,道:“诸位还请慢饮,三位贤侄先果腹不迟,待会还须各展胸中所学!”说罢,他转头对朱魄隆道:“小王爷,请随老夫来!”
朱魄隆吁了一口气,刚yu站起身,忽然间,“唉……”的一声,竟不知从哪传来一声长叹。
这声叹息虽似低声所发,但听来却异常清晰,而且其中还饱含浓重无比的悲凉之意,令人闻之,竟不禁心生恻然。
在这仇府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况又是大喜之ri,谁人竟敢发此悲音?
众人大奇,纷纷找寻声源,最后都觉得,此声十九来自于宅院右边武场。此时,武场一侧檐廊下并花树边,正胡乱站着十来个仇府下人,皆是一sè的青衣小厮,约是暂无事做,又都年轻,正躲在廊下偷看热闹。
在仇府一众下人仆役中,青衣的等级最为低下,小厮们寻常只能干些出力打杂的粗活,便连厅堂后院也无权入内,不想此刻竟有人敢出怪声惊扰贵宾,这还了得?
在众位宾客的一片哗然声中,二管家瞥见仇员外的眼神,忙走至台阶处,指着那群青衣小厮,斥道:“是哪个胆敢搞怪?”
见管家亲自斥责,众小厮尽皆骇然,纷纷就地拜倒,一个貌似管头的小厮,战战兢兢地抬头哀求道:“小的们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他话说到这,忽见管家并没理睬他,而是皱眉瞧向一人。管头大着胆扭头一看,又骇了一跳,见跪成一片的小厮中,竟有一人直立而站。那人于一丛约有一人多高的剑兰之后,背向而站,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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