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封府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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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封府 第一节

    皇后同朱魄隆走过小湖,进入廊桥阵中,依照太子指点逢第三个弯口便左转,二人脚步轻快,须臾之后,果然出得阵来,已至正厅的后墙。幸有方才被陈虎击穿的墙洞,二人鱼贯而入。此时曙光还未大明,厅内烛光早灭,兀自黑黝一片,四下也了无人迹。

    朱魄隆正yu走向厅堂大门,忽闻皇后轻哼一声,伸手扶住一张椅子。

    朱魄隆回头一瞧,见皇后眉心凝成一团,面露痛sè,不由吃了一惊,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嗯,我须歇会儿!”皇后随口答着,将身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但神情却甚是古怪,明明脸sè痛苦,却眉眼带有一丝笑意,怔怔地不知在思索什么。

    朱魄隆不敢打扰,一眼瞥见旁边的茶几上,尚留有昨夜仇府丫鬟端来的茶盘,内有一个铜壶。他掂起铜壶打开一瞧,见冷开水还有满满一壶。略一思忖,他便取了个干净的小瓷杯,倒了一杯清水,递给皇后,道:“娘娘,你要不要润一润……”

    不料他话没说完,就见皇后劈手夺过铜壶,仰脖张大口“咕嘟咕嘟”灌下喉去,嘴角淋漓,连衣襟洒满浸湿,似都顾不得了。

    朱魄隆见她渴成这样微觉诧异,不由也感到口干,便将手中那一杯喝了,但这种乌龙茶小杯仅酒瓯般大,一杯怎解?饮了反更添渴意,还不如不喝。但此时铜壶落在皇后手中,他只好作罢,却没想到一会子工夫,皇后将那只足容大半斤水的铜壶,竟喝得一滴不剩!

    朱魄隆微微苦笑,只得放下杯子,见皇后“当啷”一声,丢下铜壶,坐在那里又大口喘息。他不敢打搅,只得站在一旁静候。

    皇后好不易喘息略止,才一边按着饱胀的胸腹,一边斜目瞥他一眼,忽冷冷道:“你走吧,我无须你陪——走吧!”这话冰冷直接,简直似有伤人之意!

    朱魄隆吃了一惊,呐呐地道:“娘娘,莫非我得罪您了?”

    皇后摇摇头,道:“你没得罪……”还没说完,她忽紧按胸口,再次面露痛sè,厉声嗔道:“只是别再烦我!快走,快走……滚!”

    朱魄隆莫名其妙受此侮辱,不禁怒从中来,气得真想摔手就走,但转念一想她毕竟是当朝皇后,便又忍气正sè道:“娘娘凤旨,本不敢不遵,而实话说,我自顾自走,又何等轻松快意?但娘娘身体不适,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抛下你一走了之!”

    皇后闻言面上烦sè一闪,随即又脸露笑容,一边喘息,一边悦然道:“原来如此……乖侄儿很有良心啊,本宫差点……错怪你了!嗯……那就快过来扶我一把!”

    朱魄隆见状,心头没来由一突,但也没多想,便走过去挽住皇后的臂膀,正yu扶她站起,忽觉腰间被硬物用力一顶!他吃了一惊,低头瞧去,见那居然是一把匕首——而匕首柄竟在皇后的另一只手里!

    朱魄隆骇了一跳,在这生死关头,他本能地将皇后猛力一推,顺势朝后跃去,不待站稳,慌忙低头自检,也是机缘巧合——这一刀,竟又是扎在腰带软剑之上,他仍是毫发未伤!

    二次逃生的朱魄隆顾不得心头“砰砰”直跳,暗吸一口真气,全身戒备看去——却见那皇后被他一推之下,竟连同椅子,“稀里哗啦”一下子仰面朝天摔倒在地,模样极为狼狈!她躺在那里似晕晕沉沉,正试图挣扎起身,但半天也没挣脱坐起。

    朱魄隆见她好像伤得不轻,戒心略去,随之甚是恼火,又惊又怒地瞪着皇后,实不明她为何对自己狠下杀手?

    过了一会子,那皇后似储了点气力,咬牙用力一翻,一个拖泥带水的“鱼跃式”勉强站起身来,又伸手扶住另一把椅子,一边面无表情瞅着朱魄隆,一边又大口喘着气。

    这一会子,朱魄隆忽忆起皇后初现身时的情景,感到那必是皇后对自己下杀手的唯一因由——想到这里,他怒火淡去,觉得好不委屈,见皇后略好了些,便忍不住道:“娘娘,方才太子殿下‘让位’之说,实是暗中相试,再说我根本就是以死相拒呀!你是不是半点不信,还认为我在口是心非?”说罢,他心中暗叹不已,感到自己稀里糊涂地被卷进这些宫廷暗斗之中,真是倒足了大霉!

    皇后刚想说话,突嘴巴一张,竟大口呕吐起来。她方才饮了那么多水,这时呕吐如喷,秽物竟呈粉红之sè,似内脏受伤不轻!

    朱魄隆大惊失sè,站在那呆呆看着,也不知如何是好。

    待皇后吐罢最后一口,又喘息片刻,似乎感觉好受了许多。然后她忽翻目恨恨瞪朱魄隆一眼,哼了一声,接着突又忍不住掩口“咯咯”笑了起来,眼中露出羞涩之意。这一瞬间的神情,哪里像似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竟活像一个少女!

    朱魄隆看在眼里,不禁呆若木鸡!

    那皇后笑罢叹了口气,再不理会他,忽将身蹲下,竟不顾肮脏,伸手在那一大滩呕吐物之中拨寻半晌,拣出一粒药丸来,又拿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点头吁了口气,遂取出手帕小心包好,随手塞进怀里。

    朱魄隆见她怪异行为层出不穷,不禁联想昨一宿风波,心中登时越想越疑,脑中突灵光一闪,指着她脱口大声道:“你……你不是皇后!”

    皇后并无丝毫惊慌,只瞧着他咬了咬下唇,反问道:“何以见得?”

    朱魄隆一边盯着她,一边心念电转,想到方才太子等人曾怀疑过这皇后是仇家小姐假扮,如今察言观sè,再前后印证,越想越觉得太子等人怀疑无错!只是这仇家小姐太会易容演戏,又知悉宫廷秘闻,持有许多物证,竟又将太子等人反骗回去——只有霹雳大师一直清醒,所以自始至终都不认她这个“妹子”……想到这里,他沉声问道:“这‘机心丸’明明有毒——你若是真皇后,霹雳大师怎会给自己亲妹子吃毒药?定是你掠去了真皇后……你好大本事!”

    皇后“哈”的一笑,却不置可否,手一撑想竭力站稳,不料好似又一阵头晕目眩,忙又扶住椅子,遂喘息道:“能扶我离开这里,找个避光之处么?”

    朱魄隆摇摇头,道:“仇小姐又想借机杀我么?我岂会再上这当?”

    那“皇后”面露一丝苦笑,似无心跟他争辩,咬紧牙关,猛地一推椅子,刚努力将身站稳,又一连几个趔趄,歪歪斜斜朝后退去,幸而碰到一根木柱,方靠住身子,遂不停发抖。

    朱魄隆叹了口气,道:“你为了杀我,竟装得如此之像!我早言明不是为择婿而来,哪里谈得上得罪过你?”

    “你这个傻瓜!”那“皇后”哭笑不得,瞪着他嗔道:“都说了你没得罪过我了!你道我为何杀你么?……就是不想让你见我这狼狈情形!”

    朱魄隆感到匪夷所思,不由气道:“胡说八道!难道谁见你呕吐,你就要他xing命?!”

    “皇后”无可奈何,切齿道:“‘去惊丸’只是那‘机心丸’一半之解药,因此还要……还须立刻清理每一寸肌肤毒汗,否则汗凝毒即回攻血脉,不死也瘫!”说罢,她眼中登时充满了羞臊,偏身子软似一滩泥,一时难以动弹,遂急得两道泪水流了下来。

    朱魄隆闻言一怔,遂悟到她刚才所说yu寻个“避光之处”之言真意,不禁恍然,忙红着脸转过头去,定了定神,方呐呐道:“那,我……我还是出去比较好!”说着,便朝大门仓皇奔去。

    “站住!”“皇后”在他身后急道:“方才让你走,你不走!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又不能动,你……你与其回避,不如先过来帮我一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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