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封府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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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封府 第二节

    朱魄隆甚是尴尬,嗫嚅道:“不好……你稍等,我去……去给你寻个丫鬟,她自会帮你!”

    “站住!”“皇后”又将他唤住,叹了口气道:“丫鬟都跑到东府那边去了,西府哪里还有?再说她们又岂肯帮我?”

    朱魄隆抓抓头,甚是为难地道:“那我就去东府找吧——你是仇府的小姐,丫鬟怎能不帮你?”

    “皇后”苦笑道:“谁告诉你我是仇府的小姐?”

    朱魄隆闻言一怔,奇道:“难道你不是仇家小姐?”

    “皇后”却是不答,沉默片刻,叹道:“算了,你还是走吧……我自己的事,原是不该麻烦别人!你人不错,记得走越远越好,千万莫再回蹚这趟浑水!”说罢,她似乎试图再努力走动,却又“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朱魄隆闻听“皇后”方才这话,同仇员外的那句忠告如出一辙。他不由心中一动,再忆昨一夜经历,隐隐感到,自从自己踏入仇府之来,与不同的人说了那么多话,似乎唯有这两句话才能真正感到一丝善意。便在这时,又听到“皇后”摔倒之声,他恻隐之心登时大起,便再顾不得男女严防,转身又奔了回去。

    这时朝阳已升起老高,厅内yin暗尽淡,四下明朗起来。那“皇后”正摔得七荤八素,晕沉中见他夺步奔回,先是一惊,接着眼中喜sè闪动,低声道:“你……你……”

    朱魄隆见她头发散乱,眼光游离,端是外毒内攻迹象,不禁暗暗心焦,于是不再迟疑,一把将她抱起疾步朝左偏厅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心中微觉奇怪——这女子明明身材丰腴,为何抱起来却这般轻松?

    “皇后”朦胧中觉察到被他紧紧抱着,忽面露惧sè,一边下意识地将臂护住胸口,一边惊问道:“你……要作甚?”

    朱魄隆走了几步,将身站住,正sè道:“别怕,你不是要除去汗毒么?”

    “皇后”见他眼无邪光,言语诚恳,方心神略定,点点头,气弱道:“不错,可……”说着左右一瞧,见这左偏厅虽比大厅yin暗些,但南墙一排巨大窗格透进光来,至多算半明半暗,这般情形下,又怎可脱衣擦拭?想到这里,她眼中又不禁羞意又起。

    朱魄隆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接着走至一几案边,转动烛台,地板上忽无声无息现出一洞。他瞧了一眼洞口,道:“下面那条河,应可助你清理汗毒。”

    “皇后”见他所言所行,奇道:“你怎知这有机关?”

    朱魄隆懒得作答,只走到旁边的多宝阁前,一把扯下一匹西洋绒的帷幔,几番撕扯系扣,很快做成一条两丈余长的粗绳,接着栓系在“皇后”腰间,然后肃然道:“我将你放下去,落地后,言语一声!”

    “皇后”此时甚是欢喜,对朱魄隆点点头,郑重道:“大恩不谢!”说罢,便挣扎着将下半身下入洞内,抬头道:“好了,放吧!”

    朱魄隆两膀微一用力,小心翼翼地将“皇后”自洞口沉放下去,不多时便听洞内传声道:“到了!”

    他暗吁一口气,yu待将余下粗绳悉数丢下洞去时,却见那盖板已自动合上,将那条粗绳紧紧夹住。

    朱魄隆本想助她至此之后,就撒手离开仇府,避开这阵风头再说。但一瞧这条粗绳,不禁眉头皱起,有些犯难,忖道:我若一走了之,这条绳子岂不泄了这女子洗浴私密之事?但若再启盖丢下绳索,只怕被她疑我偷窥,又岂说得清?真是麻烦……算了,既然插手,就莫做半吊子事,还是待她此间事毕,再走不迟!

    想到这里他意已决,便走至南墙窗格,点破窗纸瞧了瞧,见院中冷清无人,只闻鸟鸣啁啾。由于视野不阔,他又悄步走到那扇被炸毁的门边,探头瞧了瞧,见前后院亦是如此。他沉吟片刻,暗吸一口真气,轻轻一跃,双手把住门框,一个“倒挂金钩”将脚勾住檐廊的小梁,然后再一个“鲤鱼摆尾”,手足连用,几下子便轻巧地翻上大厅屋顶,伏下身凝目四下眺望。

    这正厅乃仇府宅院的最大最气派的房屋,似间小宫殿一般,加上高高屋脊,几乎相当旁端的三层楼之高,因此视野极其辽阔,周遭一切几乎无不映入眼中。朱魄隆一瞧不要紧,差点“咦”的一声惊呼起来!虽然仇府大院内不见一人,但院外却被无数身穿戎装手持雪亮器械的兵士围成里外三层,密密麻麻得简直如铁桶一般!

    幸好朱魄隆身在朝内的屋脊一边,他见状忙低下头来,一边心头砰砰直跳,一边暗暗称奇,定了定神,又将身偷偷移至檐角,藏在一只巨大的瑞兽之后侧眼看去,这下看仔细了——只见这些兵士少说也有五六百人,却纪律严明,哼咳不闻。其着装也完全不似灰衣闽兵,竟全部头戴护耳钢盔,身着钢丝软件,前胸后背皆有碗口大的jing铜护心镜,足穿齐膝皮靴!

    朱魄隆越瞧心头越是奇怪,忖道:莫说闽营土兵,便是我们水师大营,也无这等气派戎装,除非是皇家的禁军五大营……怕是太子和霹雳大师带来的吧?——但也不对啊,恩师谈及皇室权衡之策时,曾反复强调过,按大明军规,禁军五营仅遵皇上一人之命,太子没登基前,绝无兵权!而方才来看,那霹雳即便是国舅之尊,也只不过是个首牌护卫,连锦衣卫指挥使都不是,亦非国师,又岂有权调动禁军?莫非皇上亲自来寻太子了?不,这怎可能?……啊……国师,国师——是了,定是那老道!不错,他不就是国师么?恩师说过皇上又信他之极……普天之下,能调动禁军者,只怕除皇上本人外,他是唯一可领此大权者!但他不在京畿炼丹祈福,来此地作甚?……

    他心中乱糟糟地刚想到这里,忽见南街上徒步走来数十个身着黑白菱花长袍的男子。这些人年岁虽老少不等,但尽皆步履轻快,身手矫健,武功不弱,一看便是武林大派门下。他们均头挽发髻,髻间横插玉簪,后背斜负长剑,有些人还手持一苗拂尘。这种打扮,天下除了道士,还能是何人?看到这里,朱魄隆已基本确定,心头又突突跳起,暗忖道:大事不妙,陶仲果然也来了!

    朱魄隆深吸两口气,方稳下心神,想到自己此番走这一遭,半道上竟凭空冒出霹雳和尚和陶老道这两个厉害角sè,心头不由沉重莫名,索xing不再去想,又强打jing神瞧了片刻,见那批道士走至大门旁便止了步子,分站两排,然后竖指稽首,似在恭候模样。但一时间,禁军和道士又好似均无马上入院之意。

    面对这般阵仗,他不敢再瞧,略一思忖,估算那假皇后这时差不多洗浴已毕。便仍自原路返回,再翻入偏厅之内,悄步走至暗洞前一瞧——却见洞盖已完全合上,地面上的灰迹脚印,业已擦拭干净,而那条粗绳也不知所踪。

    朱魄隆见状微微一惊,随即甚是欣慰,忖道:她既能自己上来,又这般心细灭迹,可见身毒已去,自行走了,倒省我牵挂!虽这般想着,但刹那间仍不觉生出一丝怅惘,只管呆呆看着洞口,半晌没动。

    便在这时,他忽觉颈后寒毛没来由竖起。这感觉甚是微妙,便悄吸一口真气,猛地将身朝后一转,打眼瞧去——登时瞠目结舌,毛发又几乎全部炸起,紧接着心如擂鼓,狂跳起来!

    却见在靠墙的另一匹西洋绒帷幔前面,居然一直站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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