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大道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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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大道争

    苦叟摇头苦笑,道:“道友说笑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说完也不见他动势,只见乌光一闪,二人已从原地消失。乌光迅捷,动念如电,转眼间已换了个所在,落眼处是一间山洞辟做的石室,里面一个石榻,两张蒲团,一口半人高的大黑木箱子,仅此而已,连桌椅都没有一张。方启一张小嘴张得老大,显是被苦叟的神通给惊着了。

    苦叟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疑惑,暗暗思量:“此子骨清神秀,目蕴玄光,当是积世转修之人。我的先天算法虽能看出他的家世,却算不出前世出处,当是被他门中长辈暗中布置颠倒阴阳之法,以之蒙昧天机,叫人推算不出。我的先天神算只要一触及此处,便直如大雾弥天,一片混沌,由此可见布法之人功力之高,当是名门大派中顶尖人物的手段。只是此子落难,却不见有长辈于暗中匡护,这却与情理不合。”想到这里,心里又是“嘿”地一声,暗自叹气:“名门大派又如何,绝顶高人又如何?想当年我们一班师兄弟哪一个不是天纵之资,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以玄门正道自居,门中长辈又哪一个不是道法精深之辈?门外的至交好友更是不计其数,可如今呢,还不是数年间风流云散,偌大宗门,无数弟子,要么陨落,要么不知所踪,到头来只落得我这一副残身,半缕孤魂,寓身于这荒山野岭中苟延残年?”正忖念间,忽见那童子方启脸上惊异之色如冰雪消融般尽数褪去,换而一副宁静神色,迳往蒲团上盘腿一坐,竟是打坐入定去了。

    苦叟看得奇怪,试探道:“道友。”方启眼睑低垂,忽然开口道:“大道三千,我自求我道。”苦叟浑黄的眼神一清,道:“道可道,莫可名状。非常道,观想由心。”方启接着道:“此道非彼道,我道我在,彼道在彼。”苦叟思索一阵,缓缓开口:“道衍有无相,法开阴阳仪。吾道逍遥,亦在昌正。”方启再言:“相由心生,劫由道起。混沌开,宇宙始,天地分,乾坤定。顺逆皆道也。”说完这句,闭口不言。

    苦叟苦思良久,终无所得,暗道:“无怪乎今日心血来潮,无法自定,果然成道之机全在此子身上,只是此子宿世记忆似开未开,与本身记忆又全无交融,倒也奇怪得紧。也罢,待得多观瞧几日再作定论。”忖及于此,便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身来,刚一入定,忽然心下一紧,似有大干系的事情发生,掐指盘算,良久复又睁开双眼,摇头道:“罢,罢,罢。天意如此,徒之奈何。”说完,扬手一道白光飞出,迳往洞外去了。

    过不多久,只听吱吱两声怪叫,一个浑身雪白,唯独额顶一点黑茸的三尺马猴自洞外电一般地窜了进来,见到苦叟便即蹲伏一旁。苦叟伸手在雪猴儿头顶摩挲两下,开口道:“老朽这便要去了,这位小道友是我日后成道关键,你当好生守护,不可顽皮懈怠。”

    那雪猴似能懂人言,听他说要走,脸上顿露不舍之态,伸开双臂便要来拉他衣服。苦叟咧嘴一笑,道:“日后还有相见之期,你是深山精怪,不可学那小儿女之态。况且老朽年少时坏了道基,非得转过一劫才有成道之望,如今遇到良缘,你当为我庆幸才是。”雪猴眨眨眼,吱吱乱叫,声音抑扬顿挫,如诉如泣。

    苦叟听得明白,笑道:“放心,你再修行几年,待得喉中横骨一化,便可告知于他,可到离此东去一百二十里的戚家峪一户姓夏侯的人家找我,我便在那里转生。”说着取出一盏小磬,道:“此宝于瀑布下祭炼了九九八十一年,今日方得大成,本欲赖之成道,如今才知此宝的机缘却在此子身上。你可将此宝交于他,说不定于他修行有益。”顿一顿又道,“再有就是此子宿慧似开未开,又未踏上修行之路,加之家世牵连,前路注定坎坷,若有机会,能让他早筑道基最好,我知此事与你甚难,你也不必强求,随缘而定,自然而然便可。好了,言尽于此,我时候不多,还要去寻好友的法宝兵解,这便去了,你好自为之罢。”说罢,身形一振而起,哪还有半点老迈之姿?乌光闪动,飞芒电掣,已是鸿飞沓沓,影踪全无。

    那雪猴双膝跪地,对着洞外磕了几个头,毛脸上满是哀怨,口中呜呜作声,伸爪在眼睛上擦得两下,却是全无泪水可言,跟着跳起身来围着洞中打坐的童子乱转,时而搔耳挠腮,时而呼啸怪叫,见方启全无动静,又蹲在方启面前,轻伸毛爪在童子胳膊上乱点,见仍是未得回应,顿时泄气,这才消停下来,窜出洞去。

    猴性顽劣,又最是急躁,到得晚阳夕照之时,方启入定未醒,那雪猴已在洞中进进出出七八回了。眼见天将黑定,方启腹中响动,显是饿了,这才眼皮微抬,从定中醒来,眼睛刚能视物,眼前就映出一张毛茸茸的雷公脸,当即吓得“哇”一声大叫,差点一交跌了过去。

    雪猴吱吱乱叫,手舞足蹈显得很是欢喜,毛爪左摇右摆地一阵比划。方启这才看清吓得自己半死的竟是一只小白猴儿,再见这猴儿灵性十足,并不伤人,反而显出十足善意,这才惊魂稍定,口中试探着道:“小猴,小猴,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雪猴小头连点,双爪乱摇又是一通比划,方启看得眼晕,心中惧意即去,又生出好玩心思来,正想逗着白猴儿翻筋斗玩,忽然心下一怔,脑袋不由自主地一阵恍惚,耳中似听得天雷阵阵,煌煌烈烈,威能无俦,待得倾耳去听,却又似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密语,又怎生也听不真切。眼中似有无数七色霞光,瞬息之间几番生发湮灭,待得定睛去看,却见霞光收敛,直往一个比墨还黑的漩洞之中投去,直欲连目光也吸了进去。

    这一番恍惚似是一瞬,又似是极长,直到又能看清洞中物什时,方启眼中的童趣之色渐去,犹显稚嫩的脸庞却露出几分庄重,见那白猴儿犹自在身前上窜下跳地比划不停,开口道:“你先别比划了,听我来问,好吗?”雪猴点点头,蹲下身来。方启道:“那个白胡子老爷子哪里去了?”雪猴挠挠头,似是思考了一番,这才连比带划加怪叫地一通忙活。

    方启眼又晕了,半晌才琢磨出点头绪,道:“你说他出远门了?”雪猴刚想摇头,又觉“转世”实在是难以表达,干脆点点头。方启一愣,嘀咕道:“不是说留我做客吗,怎么自己又出远门了?”眼见白猴儿又要忙活,忙道:“我肚子饿了,谁管饭呢?”雪猴胸脯一挺,毛爪直拍,方启见它将眼前的头等大事给大包大揽下来,不由地松了口气,暗道:“神仙家的猴儿就是灵性,连做饭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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