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乞丐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十七章 乞丐

    震烈交界之地,方圆百里,是一片土壤肥沃的平原。一条自西向东的河流便宛如一把天然的剪刀将平原截成两段。景国的伦城在河之北,烈国的炎城则在城之南。遥遥相对,足有百年。

    落日西沉,晚霞满天。一个身材高大,头发却比火焰更红的男子,骑在一匹威武雄壮的火猊身上,独自立在河南岸的最前面。宽广的风衣将男子全身尽数遮住,却仍遮不住那远甚常人的气势。就连那素来肆无忌惮的河水在男子面前,似乎也不敢高声作响。

    河的北岸,忌惮于男子的威名,景国的大部分士兵早就缩回土伦城,以等待震国的援军。只留下零星的几个弓箭手,边射边退,以免得烈国狼骑士在毫无半点阻挡的情况下,轻松渡河。

    河的南岸,两万狼骑却连吠都没有吠一声,只是静静等待。等待那个人给他们又一个胜利的命令。就在弓箭手们的射程刚刚离开河的北岸,男子右手忽然一张,将风衣扔入滚滚的河流,左手却是一挥,一柄火红的刀带着霸道的刀气冲天扬起。

    “杀”,男子低喝一声,刀光向前虚引。南岸的号角开始吹起,战鼓开始擂响,两万狼骑齐齐一声咆哮,震得城墙也跟着一起共鸣,他们搭着工兵们架设的圆木桥,在那个人的带领下,向对岸发起迅猛的冲击,狼蹄激起的尘土将天空也掩盖;早就吓破胆的景国士兵统统缩回城内,等待着援军的到来。在他们面前是大陆最强大的六个国家之一的烈国军团,而且,是天下公认的攻击力最强的狼骑士军团。这一切也许还算不上什么,而那个骑着火猊的男子,才真正令人生畏。他的面前,从来没有攻不破的城墙,也从来没有打不败的军队。他的狼骑军团便是所向无敌的代名词。他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在十三年前与那个写下大陆战史神话的人一决高下。而他,便是天下所有国君梦想得到的那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那种将领。他便是有着烈国最高贵血统的王子赤渊殿下。

    景国的士兵们从来不曾怀疑,还未开打,他们就已经输了。他们只怀疑他们的国君是否脑子糊涂了,居然同六强国里令人生畏的烈国为敌。更过分的是,还下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命令:要他们死守在这个铁定要被夷为平地的破城,等待震国的又慢又蠢的铁盾兵的救援。若不是守城的将领是深得人心的景国太子,恐怕他们早就逃得一干而净。

    太阳已完全沉没在平原的尽头。风张起,群鸦纷纷鼓噪。夜在等待,等待着鲜血与尊严碰撞刹那间的辉煌。

    +++++++++++++++++++++++++++++++++++++++++++++++

    在少年的眼中,天行村外的人类世界是那样地令人惊奇。原城那高大坚厚的城墙让少年第一次意识到,书里描写的攻城略地的故事原来还有着一些根据,而并非只是一味的谎言。但更令少年迷醉的却是那些比城墙还要高大的建筑物,它们个个棱角鲜明,与日月争辉,看起来是那样威武雄伟。就连街道也是非常的华丽,全都用大理石铺成,宽敞整洁,如果下雨的话,肯定能照出人的脸。街上的人个个衣着光鲜,脸上有一种天行村人脸上所看不到的神采。至少在少年看来是如此,一切看起来是那么不可思议,少年几乎怀疑他在梦中。他甚至以为这里就是所谓的神之国了。

    如果不是发生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的话。

    在北城城墙根处,一群身着制服的城卫截住了在兴致勃勃闲逛的他,粗暴地将他按到城墙上。周围的人显然已习以为常,根本没有人瞟过来一眼。更不用提有人拔刀相助了。城卫们一边骂着一些有着某种意义而他却听不懂的音符的话,一边将他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却连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他没有半点反抗,也没有痛哭。反而,还面带着微笑,似乎他很高兴他们这样做。然而,他们还没有放弃,他们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然后抖了抖,再又提着少年的脚倒过来抖了抖,但除了一些在他们看来毫无半点用处的杂碎外,什么都没有。于是他们将少年往地上用力一摔,然后就像来的时候一样。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坚硬的地面将少年的嘴唇撞破,血便顺着嘴角流到地上,化做一滩深红。良久,少年才从坚硬地大理石板地上坐起来,他插干嘴角的鲜血,望着城卫们远去的背影,他只轻蔑一笑。他小心伏到地上,将散了一地的宝贝收起。藏入那个已经不能再容纳更多重物的衣服里。

    虽然,城卫们的暴行让少年受到巨大的伤害,却也告诉了他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在这个陌生的人类世界里,危险无处不在。足以让他死亡的危险,就潜藏在城里的任何一个角落。这里的一切都与天行村的那一套法则不同。他随时都可能犯错。他只有快速掌握这里的生存法则,他才可能活下去。想到这里,他的眼睛转到了被这个城里人所遗忘的角落,在阴暗的角落里躺满了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的尸体。

    少年的头脑飞快地转动,生存是他必须面对的第一件事情,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处可以供他藏身的地方,隐蔽并且安全。除此之外,他也必须考虑,怎样才能在这里获得维持他生存所需的食物。他必须隐藏起来,躲在暗中观察这个城里的每一个人,搞清楚每一个人的想法。掌握这个城的一切。只有这样,他才能避开那些不可预知的危险,掌握自己的命运。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思想,一切好像只是他的一种本能。

    城看起来很大。少年花了一整天时间从城的一头转向另一头,又从这一角转到那一角。与天行村相比,这里除了城比较大,人比较多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差别。至少一般人是这样认为,但少年却觉得,这个城与城里人似乎还隐藏有太多他不知道的因素,是的,的确存在——他能感觉得到那些隐藏中的因素,尽管他并不能准确地用语言描叙出来。他已经有了一种模糊的轮廓,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将这个城里的所有秘密都找出来。

    然而,一到晚上,城仿佛也睡了似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半个人都没有,除了四处晃荡的重重鬼影。

    少年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了。饥饿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有时候却有比饥饿更难受的事情。他勒了勒肚皮,却不禁感谢起在荒原里逮鱼的日子,连整个月都逮不上鱼的日子他都度过,区区三天又算的了什么?

    新月又上柳梢头,少年默默地抬起头,叹了口气。在天行村的时候,他就这样仰望着明月,度过了多少美妙的夜晚,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无半点欣赏的兴致,他甚至想骂:为什么偏偏今晚的月亮那么像馅饼,尤其是像极了那么一张咬了一口的馅饼。

    冷风蓦地一吹,他打了个冷战。这样的夜晚又有多少人要冻死街头?虽然很饿,但他的脑子却格外清醒,他若不能尽快找到一个安身之所,恐怕他也要冻死了。

    但是,他却露出了一丝微笑。显然他已经有了对策。他的第一天活动并非一无所获:就在白天他四处观察的时候,他已经将这个城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刻在心上。他而且发现,至少有一百三十六处隐蔽而安全的藏身所,在等着他的挑选。

    第一处,是一座废弃的寺院,在靠近北城墙不远。少年从城墙根站起来,很从容地走向破寺。但一踏进院门,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月光从破破烂烂的院顶透下来,在地上形成片片斑驳,就在斑驳的地上,已经躺满了同他衣衫一样破旧的人。有的呼声正酣,有的则已经坐了起来,戒备地瞪着入侵者,待看清月光下只是一个小鬼时,便骂着同少年第一次进城听到的有很多相同音节的话。更有甚者,看清少年的容貌后,便不怀好意的围上来。

    危险!少年撒腿就跑,转眼就将那些人抛置脑后,只留下一地骂声与诧异。呜呜的风声却刮得他遍体生疼。他跑得竟比风还要快。他自己都感到吃惊,原来他竟是那么地善跑。

    少年一边跑一边发闷,那些人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幽魂。白天本来没有一个人。但他却并不感到十分慌张和可惜,因为,他还有一百三十五庇护处可以挑选。区区一处,根本就无须在意。

    第二处,是一段废弃的排水管,很长也很宽敞,就横在干枯的内护城河当中,早就遗失在原城人的记忆里,但对少年而言,无异于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了。然而,就在他靠近排水管的时候,他听到了里面哼哼唧唧的声音,男人和女人喘息的声音——显然也已经有其他的聪明人占据了它,并把它作为一个乐园。就在不远的地方,少年无奈的停住脚步。转而寻找下一个目标。

    但却令少年感到气馁与不解的是,任何一处他所能想象得到的地方都住上了人,而且是很多人。整晚的奔波,他却一无所获。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白天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居然会出现那么多人,他不禁暗暗怀疑冥冥之主在捉弄他了。他也终于了解到为什么街头的角落里会有那么多同他年纪一般大小的少年的尸体了。

    太阳又升起,尽管有些单调,照在人身上,却仍给人无限的希望。城市仿佛也在希望中苏醒过来。

    少年毕竟不是普通人,就在他来到一片繁华的街道的时候,经过一座气势不凡的庭院的后院时候,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汪汪汪”——“汪”,这声音他在天行村听了无数遍。一群凶猛的敖犬从他们的窝中跳出,伏在地上,露出锋利的牙齿。警告着少年,要是他敢闯入的话,否将把他撕成碎片。少年却笑了——令平日习惯仗势欺人的熬犬第一次感到悚然的笑。他终于有办法解决睡的问题,虽然不太令人满意,但却能够让他有个非常安全隐蔽的栖息之地。

    少年一眼都没有望后院望,看起来就像被凶恶的熬犬吓走。他来到大街上,原城人已经又开始了一天的生活。大街两旁的小贩吆喝着,卖起行行**的物品,也有的卖着食物。食物们发出诱人的香味,但少年却知道他与它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或者少年的容貌的确不错——大街上已经有人注意到少年的存在。至少少年感觉得到那种来自人群中隐藏着的目光,很危险。他的直觉告诉他。于是他故意不小心摔到,让脸上沾上更多的尘土。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被尘土遮住的面孔与其他的流浪儿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渐渐地,那些异样的目光就少了许多。

    他肚子越来越饿,但他却没有像其他那些灰头灰脸的人一样,向行人乞讨。他只是悄悄挪到一个散发着臭味的垃圾堆后面。缩在角落里,用一双明亮的眼睛小心地打量来往的每一个人。在没有排除不确定的危险之前,他必须让自己处于一种绝对安全的状态。而散发着臭鱼味的垃圾堆无疑就是他最好的掩盖了。

    他倾听,他观察,他收集着信息。来往的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节都落入他的耳朵里。当他完全记住了这些之后,他开始分析。毕竟任何一国的语言都是一种约定成俗的规律,

    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些规律找出来。这并不难,至少对他而言是如此。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很多有意义的事。这里的人有很多种,但却只有几等。最低等的当然是像他一样蓬头垢面的流浪人了,比他们高一等的却是这里的普通居民,因为他们除了在无家可归的流浪者面前是高太着头外,其他时间都是低着头,甚至是跪着。他本来以为,城卫门是最高等的人,因为他看到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横冲直撞。但偶然间,他看到抬着轿的

    轿夫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城卫们都神态谦恭地缩到道路两边,很明显那种谦恭并不是对着抬轿的人。轿子里面的人很明显有比城卫们的士兵高等。在少年的观察中,似乎坐轿的人就是他见过的最高等人了。

    然而,他还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一些并不高等,甚至比城卫还要低等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在城里晃来晃去,却不把城卫乃至坐轿的人都放在眼里。但城卫们都不敢去找他们的麻烦,相反,他们有时候还找城卫们的麻烦。他就亲眼看到一个看起来衣衫破旧的大叔,故意挡在城卫们的必经之道上,然后不可思议地将那帮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城卫统统放倒在大理石铺成的大道上。然后扬长而去。这让少年很解气,也对那些背着武器的人产生一种钦佩。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p>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